罗三儿深吸了口气:“行,那你说,多少?”
五娘:“三少爷既给了银子,便是承认你动了手,既如此,怎么也得赔礼道歉才算有诚意吧。”
罗三儿脸色阴了下去,呵呵笑了起来,伸手一指丰儿:“你让我跟个奴才赔礼?”
五娘:“有件事儿三公子大约不知,你罗府的下人是奴才,我们万府可不是,万府的丫鬟小厮婆子杂役,哪怕看大门的,都是来万府做工的,凭自己的劳力挣饭吃,比某些整日无所事事,靠着家族余荫混吃等死的更值得尊重,既然三公子错在先,赔个礼难道不应该吗。”
后面爪牙道:“你疯了,我们三公子可是堂堂国舅,身份高贵,怎能给个下人赔不是。”
丰儿也忙道:“五,五郎少爷,我,我没事儿的。”
五娘:“这不是你有没有事儿,这是公理,我记得大唐律法规定皇族犯法与民同罪,怎么三公子这国舅爷比我大唐的皇族更尊贵不成。”
五娘话音刚落,就听山长的声音道:“是了,皇族犯法与民同罪,说的好。”
五娘侧头,不止山长,还跟有杜夫子周夫子,刘侍郎刘太医,刚哪个吟唱好了歌的老道无崖子,加上侍卫,乌泱泱一帮子簇拥着前面的定北候走了过来。
五娘心道,难不成这些人都尿急了,不然怎么都跑后面来了。
众人躬身行礼,定北候抬了抬手:“不必多礼。”目光扫都没扫罗三儿,也没扫五娘,而是看向柴景之:“出了何事?”
柴景之便把事情经过大略说了一遍,定北候这才扫了罗三儿一眼,被定北候冷电般的目光一扫,罗三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可不会忘了,就是因为自己上次醉酒冲撞了这位侯爷的车架,才被家里遣到清水镇来,清水镇虽说繁华,到底跟京城不能比,尤其整个清水镇就一个像姑馆,里面的人也不合自己心意,不然,自己也不会有事儿没事儿就往祁州学堂跑,更不会有今晚上的事。
如今,惊动了定北候,以这位侯爷的脾气,能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吗,尤其这里还是侯府别院,自己在这儿惹事,那是找死。
想到此忙道:“那个,本公子是听说这位小公子是万府两位才子的表弟,想必颇有诗才,便想与他交流一下诗赋,谁知这奴才以为本公子有什么恶意,非得拦着,本公子一急,这腿不小心便碰了他胸口一下,纯属误会,误会。”
二郎道:“既是交流诗赋,为何不在前面,非要把承远堵在这里。”
罗三儿:“这里清净啊,前面乱糟糟的,哪有交流诗赋的意境。”
山长道:“不论是不是交流诗赋,但你动手在先,赔礼却是应该的。”
山长这么一说,罗三儿再不愿意也只能认栽,毕竟这几位都不是他能得罪的,可让他堂堂罗府三少爷跟个奴才陪礼道歉,也太丢人了。
脸色变了几变,终是含糊的说了句对不住,再也不理会众人,转身要走,五娘道:“且慢,罗三少爷是不是忘了什么?”
罗三儿脸色极不好的瞪着她,五娘道:“罗三少爷的诚意可不光是赔礼,还有一百两银子呢,您刚那一脚踹的可不轻,虽说丰儿不至于办后事,总得找大夫瞧瞧,这医药费您堂堂国舅总不会赖吧。”
罗三儿咬着牙一伸手:“拿来。”后面的忙把钱袋子递了过来,罗三儿看都不看甩手丢了过去,气哼哼的走了,他那些爪牙也跟着跑了。
五娘从钱袋子里掏出来,是个金锭子,掂掂足有十两,心道,到底是罗家,真有钱啊,出手就是十两的金锭子,走到丰儿跟前,把金锭子放在他手里。
丰儿哪敢要,忙道:“这个我不能要。”
五娘:“你替二表哥挨了一脚,这是你的医药费,拿着吧。”
丰儿:“我身板结实,挨一脚没什么,睡一觉就好了,用不了看大夫吃药。”
五娘:“不看大夫就存着,将来娶媳妇使。”
丰儿脸都红了:“我,我,我还没媳妇呢。”
这小子一句话,在场人都笑了,刘方道:“我说你小子怎么死脑筋呢,现在没媳妇,不代表以后没有啊,有这一百两银子当彩礼,肯定能娶个好看的,到时候保管你小子乐开花。”
丰儿脸更红了,看向二郎,五娘道:“你不用看二哥,那一脚若落在二表哥身上,怕是要去半条命了,你护的是二表哥的命,等回去二夫人还有赏呢,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二郎点头:“五郎说的不错,今日若不是你,承远可受不住那一脚,拿着吧。”丰儿这才接了银子收起来。
五娘跟二郎又谢了侯爷跟山长,定北候看着他道:“你这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撂下这句话转身回席上去了,其他人也都回了席上。
倒是无崖子落在后面,手执浮尘道:“据老道所知,这位罗三公子可不是个有度量的,你今日让他当众折了面子,只怕会心怀记恨,日后少不得找你麻烦,为今之计,不若……”
老道话没说完,五娘便截过去道:“不若拜您为师,入道门修行,不用被这些红尘琐事所扰。”说完还学着老道念了句,无量寿佛。
五娘,那句无量寿佛学的惟妙惟肖,把剩下没走的人逗的大笑起来,老道只能摇着头走了。
刘方道:“我说五郎,莫非你还真有道缘不成,不然这老道儿怎么打定主意非要收你当徒弟,之前我还以为老道是一时兴起,可这么执着应该不是了,或许你真是天赋异禀,慧根深中之人,跟老道修行,说不准真能修成神仙,要不你试试吧,万一成了神仙,也能带着哥哥去天上溜达溜达,让哥哥也见识见识,天上的仙女什么样儿。”
这家伙脑子里就没别的事,五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就不怕王母娘娘一怒,把你变成头猪。”
刘方:“猪有什么不好,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不用上学,也没个老爹天天不是打就是骂。”
柴景之:“我看今儿刘伯伯对你挺和颜悦色的。”
刘方:“快得了吧,这是当着你们的面儿,回了家,可没一句好话。”
五娘:“或许,你可以试着跟你爹谈谈。”
刘方:“谈什么,实话跟你们说,我跟我家老爷子那就是上辈子的冤家,他死活看我都不顺眼的,稍有不顺,茶碗就飞过来了,看看,我脑袋上这个疤,就是十岁的时候,被我家老爷子拿花瓶砸的。”说着摘了帽子,扒开额发凑到五娘跟前,让她看。
还真有个疤,五娘不仅道:“到底干了什么,你家老爷子拿花瓶砸你。”
刘方戴回帽子,有些含糊:“其实,也没干什么。”
柴景之道:“是没干什么,就是去花楼逛了逛。”
承远都呆了:“刘哥十岁就逛花楼了?”
刘方嘿嘿一乐一拍胸膛:“有志不在年高吗,你刘哥我就是这么厉害,怎么样,是不是很崇拜刘哥,你就是身子骨太弱,不然,刘哥早带去开荤了,我跟你说,花楼的姑娘……”说着揽了承远的肩,往前面去了。
二郎待要追上去,被五娘拦住,二郎看向她,五娘道:“今儿晚上的事,二表哥肯定吓到了,就让胖子跟他打打叉也好,免得心里留下阴影。”
二郎道:“说起来今儿这事儿真有些蹊跷,怎么承远上了趟茅厕就遇上了罗三儿。”
五娘若有若无瞟了柴景之一眼,柴景之知道她们兄弟有话说,便道:“我先回席上了。”
待柴景之走了,五娘问丰儿:“你把经过再跟我说一遍,一丝一毫都不能落下。”
丰儿点头:“二少爷让我跟着表少爷出来……”丰儿把经过说了一遍。
五娘道:“你看见了大表哥?”
丰儿:“就在那边廊上,有个人影一闪过去了,瞧着有些像表少爷,但没看清楚,不过,刘全儿说,在外面看见了余庆。”
余庆是红袖被舅老爷卖了之后,亲自给大儿子挑的书童,说是书童,年纪却不小,都二十多了,原在舅老爷身边伺候,是个颇稳妥的。
二郎道:“既然余庆在外面,大表哥必然也来了诗会,怎么刚在前面没见着人?”
五娘:“没见着人,只可能是他故意躲着了。”
二郎:“为什么躲着?”
五娘:“大概是想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二郎脸色微变:“你是说今日罗三儿拦住是承远……不可能,虽说大表哥跟承远并不亲厚,到底是兄弟,怎可能害自己的亲弟弟。”
第114章 空手套白狼
五娘:“二哥,大表哥身为白府嫡出长子,却连花溪巷舅老爷家的院门都进不去,若你是他,可能做到不嫉恨吗。”
二郎:“舅舅对表哥是过分了些,但这些跟承远又无干系,他嫉恨承远作甚?”
五娘:“大表哥可不会这么想,他只会觉得,舅老爷为了二夫人跟承远,把他们母子抛弃在安乐县老宅不管不问,说不定心中早存了恨意,趁着今儿承远来诗会,撺掇罗三儿围追堵截。”
二郎摇头:“不通,不通,便大表哥真想害承远,让罗三儿来堵他又解不了恨。”
五娘看了他好一会儿:“二哥,你不知道罗三儿有特殊癖好吗?”
二郎:“什么特殊癖好?”
五娘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个词儿,二郎脸色大变:“好个罗三儿竟然如此无耻龌龊。”
五娘:“他是龌龊,但有人却是阴毒。”
二郎:“这事儿不过是你我的猜测,尚做不得准。”
五娘暗暗感叹她这便宜二哥还真是傻白甜,都这么明摆着的事儿了,仍不相信是白承运害人,到底是被保护的太好了,不知道人心一旦恶起来,别说异母的兄弟,就是亲爹都下得去手。
不过这些等以后日子长了,经的事儿多了,自然就明白了,自己现在跟他掰扯,纯属对牛弹琴,在他眼里,承运跟承远一样,并无亲疏之别。
五娘跟二郎回到席上的时候,诗会已经进行到了下个环节,不用射箭凭木牌上的字作诗,而是集思广益,谁能作诗就作,作出来就自己写在屏风上,旁边长案上有备好的笔墨。
这个环节一出,顿时就热闹起来,甭管是卯足了劲儿想一显诗才的,还是想秀自己书法,终于逮到了表现的机会,一个个异常踊跃,不一会儿屏风上便写的满满当当,什么七绝五律长短句……应有尽有。
承远拉着五娘挨个去看,一边看还一边点评,别说这小子年纪虽不大,点评起来却头头是道,可见虽然没怎么正经进学,依旧没耽误进度,她这二表哥跟便宜二哥一样,是妥妥的学霸,若非身体原因,考进书院也应不是问题。
两人一直看到了最后一扇屏风,承远咦了一声道:“怎么没有好了歌跟你那首歌注。”
五娘道:“大概太长,就没写在上面了吧。”
承远遗憾的道:“真可惜,这么好的两首歌诀,对了,你刚吟唱的那首歌注正好对应好了歌,不如也添在石头记里,这么一来就更好看了。”
五娘:“那你看着添吧,反正还没开始印呢。”
正说着一个绿衣侍女走了过来,蹲身一福道:“侯爷请五郎公子过去说句话。”
承远疑惑的看向五娘,不明白堂堂侯爷找五郎做什么,五娘道:“没什么事儿,就是说句话而已,一会儿就回来。”说着跟着绿衣侍女去了。
进行到自由作诗环节,席也就散了,刚五娘跟便宜二哥回来,就没见那男人,本以为他回屋歇着去了,谁知却直接上了二楼。
既是在二楼,干嘛绕这么大个圈子,从前面进来不是更近,五娘本来想问绿衣侍女,谁知这姑娘把自己带上楼就没影儿了。
五娘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想象中奢华,布置的极为简单,像个书房,有偌大一排书架,五娘走过去看了看,架子上大都是兵书,旁边墙上挂了把宝剑,难道是定北候的佩剑?五娘刚想踮起脚仔细看看那把宝剑,忽听那男人的声音传来:“你对宝剑也有兴趣?”
五娘一惊,忙回头,没看见人,眨眨眼又看了看,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个屏风,声音是从屏风后发出来,五娘对着屏风躬身:“五郎给侯爷见礼。”
她一见礼,屏风后似有一声轻笑,只不过太快,以至于五娘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遂盯着屏风打算观察一下,谁知这一观察不得了,因四周燃了明烛,纵有屏风相隔,但上面的人影却一清二楚,看动作应该是在换衣裳,定北候这人,外面传的挺吓人,人也有些冷冰冰的,可这影子当真无敌,换个衣裳都这么好看,光看着都是一种享受,五娘睁大了眼,像看皮影戏似的。
见差不多换完了,才装作无事的移开目光,但男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的时候,五娘又忍不住看了过去,男人换了一件道袍,未束腰带,宽宽松松的穿在身上却奇异的消弭了杀伐之气,加上他头上的金冠摘了,只用一根玉簪别着发髻,更多了几分魏晋之风,尤其他手上还拿着一卷书,歪在矮塌上,手臂搭着一边儿的扶臂,有种既威严又倜傥的味道。
五娘看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儿,他不是找自己来说话的吗,怎么头都不抬,只管看书,遂开口道:“侯爷找五郎来可是有事?”
男人仍看着手里的书,却轻飘飘的说了句:“看够了?”
这句话出来,饶是五娘,也免不得两颊发烫,只能装作没听见,硬着头皮道:“侯爷的钱袋子,今儿未带在身上,明日让人送过来。”
男人却没理会她说的钱袋子而是道:“罗三儿这人最好面子,且心眼窄小,睚眦必报,你今儿当着这么多人折了他的面子,以后免不得要找你麻烦,他虽没什么大能耐,手段却阴狠,你不怕吗。”
五娘:“难道因为怕,就眼看着他他欺辱我表哥吗。”
男人:“你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本侯可帮你挡了这个麻烦?”
五娘疑惑的看着他,这男人跟自己无亲无故,唯一的牵扯就是上次自己救了他,其实过后想想,五娘觉得就算自己当时不管他,他也应该死不了,毕竟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那点儿伤属实算不得什么,更何况,他还付了相应的报酬,虽说如今钱袋子还在自己手里,也已经两不相欠了,他这又主动开口帮自己,图啥?
图色?就她勉强只能算清秀的脸,发育不良到男女都分辨不出的身材,就算没见过女的,大概率也不会看上自己,更何况他堂堂定北候,就算名声不好,也断不会缺女的,不说京里生辉楼的顾盼儿就是他的老相好吗,那可是胖子提起来都心向往之的绝色佳人,侯爷得多想不开,才会弃了那样的绝色佳人,看上自己。
图财?更可笑了,就自己这穷的叮当响的,他侯府看大门的都比自己有钱。
什么都不图,为什么帮自己,想不出索性直接问:“侯爷有什么条件?”
男人这才抬头看她:“我要你那书铺的三成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