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嗤一声笑了:“老爷这会儿想起她是姑娘了,当初若不是老爷出的馊主意,非要她扮成什么五郎过来陪读,有这事儿吗?”
万老爷:“当初这事你可是答应了的,怎么现在埋怨上我了,这么着也好,反正山长已经知道底细,不会让她去考科举,便不会牵累万府,对二郎的前程说不得还有助益。”
白氏冷哼一声:“助益?老爷莫不是忘了,现如今声名远播的才子可是她万五郎,老爷费尽心思给二郎传的名声,早被压下去,她若一心帮着二郎,怎会只顾着自己表现。”
万老爷:“你这么说可有些不讲理了,二郎不善诗赋,你又不是不知道,且不说在安平县那些诗,便来了清水镇五娘也没少帮忙二郎啊,若没有五娘作的那首劝学,二郎能考进书院吗,没有那首将进酒,更不会有现在的才名,况且都进书院了,那些夫子们又不是瞎子,五娘的才华怎可能藏得住,你还让她怎么帮二郎,难不成要装傻子。”
白氏听着丈夫这话头不对,忽的明白过来,冷笑了一声:“怎么,老爷是看五娘攀上了山长这个高枝儿,便有了盼头,以为指望着这颗大树,日后能嫁到那些大宅门里做当家主母,我劝老爷还是别做梦了,就算她作了山长的弟子,也是庶女,哪个大宅门会娶庶出的回去作正妻,顶天儿了是个二房,可没听过哪家姑爷会认二房老丈人的。”
万老爷听她说的尖酸,不由气上来,蹭的站起来道:“二房怎么了,你亲大哥不也娶了二房,我瞧着你们白家的二房夫人可比当家主母体面多了。”撂下话拂袖而去,把白氏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
周妈妈端了药进来道:“刘太医那日可说,让您凡事想开,少生气,病才能好。”
白氏:“我倒是想不生气,可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这是看那丫头攀上高枝儿,他想跟着沾光呢,做梦吧,那丫头我早看透了,是个冷心肠的,谁能沾上她的光。”
周妈妈:“您这就是气话了,五娘是咱们万府的小姐,这是她的出身,再怎么着也不能忘本,不说别人,就说宫里那位罗贵嫔,听说先头娘家就是贩皮子的,如今您瞧瞧,清水镇最大的花楼客店都是罗家店,别的州府也有,家里的兄弟,最混账不成器的,如今都开着祁州学堂,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白氏:“那丫头也就攀上了山长,以后还不知怎么着呢,能跟人罗家那样的贵女比吗,人家可是宫里的娘娘。”
周妈妈:“是不能比,可也有些牵扯。”
白氏不屑的道:“你可真能抬举她,她跟宫里的贵人能有什么牵扯。”
周妈妈:“夫人莫不是忘了,五小姐拜的这位老师可不止是书院山长,还曾任首辅大人,太子太傅,太子没登基前跟如今的定北候,也是在这祁州书院上过学的,这两位都算山长的弟子,如今五小姐也成了山长的弟子,不就等于跟皇上定北候同一师门了吗,这还不算有牵扯啊。”
白氏心头一跳:“依你的意思,这丫头难不成真能嫁进那些世家大族里去?她可是庶出。”
周妈妈:“这可说不准,五小姐是庶出,可若山长给她撑腰,您跟老爷只怕也说不上话,那些世家大族若是肯娶,看的也不是咱们万府,而是山长的面子,也就不会在意嫡庶了。”
白氏:“照这么说,岂不坏了,这丫头记仇的很,若是嫁进高门得了意,回头害二郎怎么办。”
周妈妈:“不会的,五小姐是心肠冷,可跟二少爷感情却好,昨儿不是也劝着二少爷先回屋了吗,这就说明,她是在意二少爷的,不想二少爷看见您跟她撕破脸。”
白氏叹了口气:“二郎心思单纯,这几天我在旁瞧着,是真把她当亲妹子了。”
周妈妈:“这样才好,以后再怎么着也会帮二少爷。”
白氏:“这丫头可精明呢,她会帮二郎?”
周妈妈:“精明才更会帮二少爷,她虽拜入山长门下,却不能考科举,若二少爷能金榜题名,对她只有好处,所以,夫人以后对五小姐也不能太冷待。”
白氏:“可我一看见她,便会想起一娘,心里怎么都不舒服,还有,我怎么看她都跟在府里的时候像换了个人。”
周妈妈:“或许,在府里的时候,一直藏着不敢表现,毕竟心里知道您不待见她,还有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也惹不起,而且,那晚侯府别院诗会,青云观的那位老神仙也要收她当徒弟,可见,五小姐身上并无邪祟附体。”
白氏:“就是说,只能眼看着她得意了?”
周妈妈:“她好了,二少爷前程也就有了盼头,都是为了二少爷,等回了安平县,看不见也就不生气了,您还是先把药喝了吧,调养好身子,才能看着二少爷金榜题名啊。”
白氏叹了口气道:“明儿咱们就回安平县,这清水镇我一日都不想待了。”
周妈妈道:“不知会二少爷一声吗?”
白氏:“若知会了他,少不得要请假回来,岂不耽误了功课,只要知道他好好的在书院,我就放心了,再说,你看看老爷这个没出息的劲儿,若咱们再不走,不得天天往花楼钻,这里毕竟不是安平县,二郎又名声在外,让人知道,说不得就要笑话二郎。”
周妈妈:“听说书院山长跟那些老夫子隔三差五都去花楼听曲儿呢,怎会有人因为这个笑话二少爷。”
白氏没好气的道:“山长跟那些夫子们去花楼吟诗作对是风雅,是美谈,老爷去算什么。”
一句话把周妈妈噎住了,只能道:“那我这就去让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收拾东西。”正说着,就见柳儿蹬蹬的跑了进来:“夫人,夫人,您快去救救我们家小姐,五小姐要掐死四小姐了。”
白氏一听,哪里还喝的下去药,急忙带着周妈妈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在哪儿呢?”
柳儿道:“在五小姐院里。”
一跨进五娘的院子白氏跟周妈妈也吓了一跳,就见五娘恶狠狠的把四娘抵在廊柱上,一手掐住四娘的脖子,另一手左右开工扇四娘的脸,啪啪的巴掌声,在夜里异常刺耳,都不知扇了多少下,四娘的脸已经肿的不成样子,旁边的二娘三娘,被这场面吓住了,咬着手帕不敢出声,旁边的丫头,除了柳儿跑出去报信儿,其余两个也都吓得脸色煞白,一动不敢动,只有冬儿,在旁边哭着一句句的喊五小姐,而冬儿脸上也是红通通肿了老高,明显挨过巴掌。
白氏急忙喝道:“住手。”
五娘听见白氏的话,倒是停下了手,却并未看白氏跟周妈妈而是看向旁边的绿儿:“多少个了。”
绿儿哆哆嗦嗦的道:“十,十九。”
五娘点点头:“那还差一个。”右手抡圆了一巴掌又扇了下去,扇过之后甩了甩右手跟四娘道:“你打了冬儿两巴掌,我还你二十巴掌,念在你是初犯,今儿且绕了你,以后你若再敢动冬儿一指头,我要你的命,不信你就试试。”五娘的语气极为平和,就如平常说话一样,但每一个字说出来,都让四娘吓得一哆嗦。
被五娘打傻了的四娘,直到五娘放开她,出溜到地上,都一声不敢哭,眼里都是恐惧,仿佛五娘是恶鬼一般。
五娘过来给白氏见礼:“这么晚了夫人怎么过来了?”竟好像刚的事儿没发生一样。
白氏指着她,想说什么,五娘道:“夫人若无事吩咐,五郎明日还得上书院,先回屋睡了。”说着又是一礼,拉着冬儿进屋,还把门关了。
把白氏晾在了院子里,把白氏气的直哆嗦,周妈妈忙低声道:“二夫人就在旁边院呢。”意思是,闹大了不妥,毕竟二夫人可不知道五郎就是五娘,而且这种姊妹间大打出手的事儿,也不光彩,让人知道,只会笑话白氏这个嫡母管教不严。
不过,五娘进去了,这会儿四娘倒是缓了过来,想要说话,可一张嘴脸上就火辣辣的疼,话都说不了了,想哭也哭不出来,毕竟整张脸都肿成了猪头。
柳儿一见自家小姐被打成这样,忙跪下哭道:“夫人可要给四小姐做主啊。”
白氏揉了揉太阳穴道:“做什么主,她要不来这儿能挨打吗,还不赶紧扶她回屋去上药,再号丧,便把你发卖出去。”
第132章 有靠山真好
旁边院承远刚要出去,薛妈妈忙道:“这么晚了少爷去哪儿?”
承远:“我过去找五郎。”
薛妈妈:“天都黑了,明儿再去吧。”
承远:“天黑怕什么,又不出门,我就是找他说说话儿。”说着绕过薛妈妈便要往外走,还没出门,二夫人便进来了:“知道你跟五郎好,越好越得替他着想不是,他昨儿又是赛龙舟又是看歌舞戏,可够折腾的,今儿又去书院上了一天学,这会儿好容易家来歇歇,你又去叨扰他作甚,更何况,如今旁边院子住的不止五郎,还有万府的几位小姐,虽是亲戚,到底男女有别,大晚上去不妥当。”说着拉着儿子回书房里坐下。
承远隔着窗户往月洞门那边看了一眼,担心的道:“刚仿佛听见有吵闹声。”
二夫人打量儿子的神色道:“你是担心五郎?”
承远:“五郎毕竟不是二表哥,我瞧着姑姑姑父都不怎么喜欢他,还有二表姐三表姐四表姐,对五郎也不友善。”
二夫人似笑非笑的道:“你觉着以五郎的性子,会被人欺负?”
承远想了想摇摇头:“不会。”
二夫人:“这就是了,既如此,还瞎担什么心,更何况,今日已不同以往了。”
承远疑惑的看着母亲:“有什么不同的?”
二夫人:“今儿在柳叶湖你不也听见了,书院的山长要收五郎作关门弟子呢,这位可是曾任朝廷首辅兼太子太傅的,当今皇上跟定北候见了都要尊一声老师,五郎作了他的关门弟子,便相当于一步登了天,纵然你姑姑姑父再不待见五郎,以后也得高高供着,至于你那几个表姐,聪明的便不会去惹五郎,不然没她们什么好儿。”
承远郁闷的道:“今儿不行,明儿他又要去书院上课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他说话儿啊。”神色颇为落寞。
薛妈妈道:“刚听下面的婆子说,旁边正收拾行李呢,姑太太发了话明儿就动身回安平县,等姑老爷姑太太一走,五郎少爷那边也就自在了。”
二夫人点头:“等明儿你姑姑姑父走了,晚上我让厨娘做几个五郎爱吃的菜,让他过来吃饭,你们俩想说多少话都成。”
承远高兴起来:“五郎喜欢吃鱼。”
二夫人:“好,就让厨娘做鱼。”
好说歹说劝着儿子睡了,主仆方才出来,走到月洞门停住脚往旁边看了一眼,见正院跟五郎的小院都亮着灯,想是还没睡,遂跟后面的薛妈妈道:“你说,刚是闹什么,听着像是五郎的院子?”
薛妈妈道:“这还用说,肯定是那几位不省心的小姐又作妖了呗,昨儿在柳叶湖一听山长要收五郎作关门弟子,那几位脸色可就不好看,说的话更是一个比一个刻薄,明摆着就是嫉恨,按说五郎要是飞黄腾达了,她们不也跟着沾光吗,怎么就这么见不得五郎好,看那样儿恨不能把五郎踩到泥地里才解恨呢,一个亲戚家来依附的,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这样,反倒二郎少爷跟五郎少爷处的极好。”
二夫人:“二郎自小便是个厚道孩子。”
薛妈妈点头:“二郎少爷是真好,不说对五郎少爷,对咱们少爷也跟亲兄弟一样看待,处处想着护着。”见二夫人仍往旁边院子望,便道:”要不我过去瞧瞧。”
二夫人摇头:“说到底是姑太太的家事,咱们亲戚间不好插手,更何况,五郎的性子也吃不了亏。”
薛妈妈道:“那可是,都敢跟罗三少干架的人,怎会吃亏。”
二夫人笑了:“到底是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
薛妈妈:“要是咱们少爷也能去书院就好了。”
二夫人:“倒是听承远说,书院有意扩招,这次定北候在清水镇待了几天,便是为了这件事儿。”
薛妈妈高兴的道:“这么说,我们少爷也能去书院了。”
二夫人:“哪有这么容易,你当书院是那祁州学堂呢,就算扩招,门槛也低不了,束脩银子倒没什么,就怕承远考不上。”
薛妈妈:“不会的,咱们少爷就算不能跟五郎少爷二郎少爷比,我瞧着比那位刘公子可强远了,那位除了吃花酒打架,功课真是一塌糊涂。”
二夫人:“他是兵部侍郎府的公子,承远怎么比,明儿问问五郎看看他怎么说。”
薛妈妈:“是啊,五郎少爷如今可是山长的弟子,肯定知道扩招的事儿。”
五郎这会儿可没心思琢磨扩招的事儿,因为手心手背都钻心的疼,冬儿用棉布沾了酒给她消毒,稍微一碰,就疼的钻心,偏偏还不能喊,也不能叫,因为自己没喊疼呢,冬儿眼泪都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要是喊了,她怕这丫头哭死。
嘴里还得违心的道:“你别哭啊,不疼,真的,一点儿都不疼。”谁知五娘不说还好,越是这么说,这丫头哭的越厉害。
五娘叹了口气:“你的脸可还肿着呢,再哭下去,明儿就没法见人了。”说着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别哭了,有什么可哭的,咱们也没吃亏,你不是也看见了,四娘的脸都成猪头了。”
冬儿抽噎着道:“是奴婢没用,连累的小姐也跟着奴婢受罪。”
五娘:“你傻不傻,要不是因为我,四娘干嘛找你的麻烦,她就是冲我来的。”
冬儿:“可是夫人明天肯定会责罚小姐的。”
五娘:“若是夫人想责罚我,刚才就责罚了,哪还会等到明天。”
冬儿抬起头:“真的吗?”
五娘:“真的,你家小姐我现在拜了个厉害老师,以后就算老爷夫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冬儿:“可山长如果知道您的身份,还会收您当弟子吗。”
五娘:“今儿我已经跟老师说清楚了,其实从我进书院旁听的时候,老师就知道我是五娘了。”
冬儿大喜:“这么说,您真成山长大人的关门弟子了?”
五娘:“真的,今儿晌午还跟老师吃了饭呢,孙婆婆做的一手好菜,今儿那一盘子糟鸭掌可好吃了,比天香阁做的都地道,下次我给你带回来一些,让你也尝尝地道的南边菜。”
冬儿点点头,却看见五娘的手又憋着嘴要哭,五娘忙道:“你要是再哭,可没糟鸭掌吃了。”
冬儿抽噎着道:“小姐的手肿这么高,不能握笔,明儿上书院怎么办?”
五娘:“你也知道我最烦写字,这下好了,手肿写不了正好歇着,反正我这书院也是去混的,写不写的不打紧,对了,你快把我的手多裹上几层,裹的厚些,这么着,就能多偷几天懒。”
五娘的伎俩逗笑了冬儿:“小姐可真是,这祁州书院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去,您倒好,成日就想着偷懒。”
五娘:“那些人都是为了将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当然削尖了脑袋钻,我又不能考科举,玩这个命做什么,如今有了老师当靠山,只要把书铺开起来,赚多多的银子,剩下的便都是好日子了。”
冬儿忽道:“说起赚银子,奴婢倒想来了,今儿叶掌柜让来顺儿回来传话儿,让您得空去天香阁一趟,说谭掌柜有事儿跟你商量。”
白氏来之前,叶叔跟瑞姑还有来顺儿便搬出去了,二夫人送给自己的那间铺子还没开始动工,正好能住,毕竟总住在花溪巷也不是长事儿,而且那边守着黄金屋的工地儿,也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