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道:“如果要扩音的话,我倒知道一个方法?”
谭掌柜跟工头齐齐看向五娘,那工头打量五娘一遭道:“公子一个读书人,也懂俺们盖房子的事?”语气明显不信。
五娘:“盖房子的事,我是不懂,不过扩音的话,倒是看过一个戏台的例子,那个戏台还不是在楼里,而是在外面的花园,但只要戏台上一唱戏,整个花园的角落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工头忽然意识到这没准是个秘法,如果自己学会了,那往后在行里,自己就是绝对的龙头老大,立马改了态度道:“若公子真有这样的秘法,那俺愿意出银子买。”
五娘笑了:“你打算出多少银子?”
那工头:“这个,要看公子的秘法值多少了?”
这工头长得憨厚朴实的,心眼子真是一点儿不少,做起生意来比谁都精明,五娘想了想道:“银子就不用了,若我说的法子有用,以后我找你盖房子的时候,少赚些便是。”
那工头大喜,哪想到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不光白得了秘法,顺道还揽了活儿,不过,这位小公子穿着书院的襕衫,将来肯定是要考科举当大官的,怎会找自己盖房子?算了,这都是以后的事儿,先把秘方弄到手再说。
想到此忙道:“若公子肯告诉俺秘法,以后公子家里盖房子,俺就收个成本价儿。”
谭掌柜听了笑道:“我劝你还是想好了再说,免得后悔都来不及。”
工头急了:“俺虽是粗人,可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儿,说话算话。”
五娘有些幽怨的看了谭掌柜一眼,心道,你倒是那边儿的?怎么还帮起外人了。
谭掌柜咳嗽了一声:“五郎公子快说吧,老赵都要急坏了。”
原来这工头姓赵,看年纪跟谭掌柜差不多大,五娘道:“其实也不算什么秘法,就是在戏台下面埋八口大水缸,两两相扣,如此一来,只要在戏台上唱戏,声音便能扩出很远,即便坐在角落也都能听清楚。”
赵工头疑惑的道:“为什么埋八口水缸就能听清楚?”
五娘心道,这还不简单,不就是物理学共鸣共振的原理吗,既声音在固体中比在空气中传播速度更快,埋八口水缸就相当于音箱的效果,当然能听清楚了。
不过这些跟工头说估计说不明白,便道:“如果知道为什么就不是秘法了。”
谭掌柜道:“这样,先照着五郎公子的法子试一下。”
赵工头点头去了,五娘跟谭掌柜方回了天香阁这边,进了客室,伙计上了茶,五娘才道:“谭掌柜找我来是为了歌舞戏的事儿?”
谭掌柜笑道:“正是。”接着把最近的事儿说了说。
听完谭掌柜的话,五娘才知道,端午节两幕歌舞戏,石头记彻底出名了,扮演宝黛的翠儿跟桂儿更是声名鹊起,直接跃升为整个清水镇最红的头牌,一时间倚翠坊跟春华楼的风头俨然已经盖过了罗家店,上门客人恨不能排长龙,这些人还不是去吃花酒的,而是想看歌舞戏,这吃花酒两个楼里的老鸨子能做主,歌舞戏可不是她们单个能主的,毕竟是天香阁跟黄金屋牵头的生意,倚翠坊跟春华楼只能算入股,却没有决定权,也都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好买卖,经营好了,比开花楼都挣钱,故此,也没敢让这些姑娘接客,从端午节开始就让这些姑娘们来天香阁的楼船排练歌舞戏。
谭掌柜道:“你是不知道,自从端午节后,来我这天香阁都不是来吃饭的,竟都是为了扫听什么时候能看歌舞戏,昨儿还有从祁州府来的,估摸着再些日子,远些的州府的客人也要来了,那些没名堂的应付应付也就过去了,可有些却是我这天香阁的老主顾,大老远冲着歌舞戏来了,让人家落空回去心里过不去,可要说演吧,又不知怎么演合适。”
五娘听明白了谭掌柜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收费,想了想开口道:“既然非要看,那就让他们看好了,戏楼没盖成之前就在楼船上演,想看歌舞戏,就包楼船。”
谭掌柜:“那怎么个包法儿,按天儿吗?”
五娘摇头:“按天儿,咱们不亏大了,当然是按场次包,也不能让姑娘们太累,目前的两幕就分成两场好了,一幕一场,一场歌舞戏一千两银子,每日只开两场,上下午各演一场,中午休息。”
谭掌柜眼睛都瞪大了:“一千两银子一场?是不是有点儿贵了。”
五娘:“贵什么啊,您这天香阁吃顿饭没有一百两银子也下不来吧,这可是包了整个一艘楼船,一千两银子还贵啊,还有,楼船上点的茶水小食,另算。”
谭掌柜:“这样也行?”
五娘:“物以稀为贵,可着整个大唐,除了咱们这儿没有第二家能演歌舞戏的,以后也不会有,因为石头记在咱们手里,谁敢效仿就告他个倾家荡产。”五娘完全不会怀疑谭掌柜在这方面的能力,毕竟背后靠着定北候这颗大树呢。
顿了顿又道:“而且,这歌舞戏是我们两家的合作项目,其中还有倚翠坊春华楼的分红,姑娘们的工钱更不能少,这都得从歌舞戏里出,如果卖的便宜,咱不是白忙活了。”
五娘说完,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来道:“就照她说的做。”
五娘急忙起身:“见过侯爷。”心道,这男人不是昨儿就走了吗,怎么今儿还在天香阁,不对,刘太医还在青云堂呢,莫非有事耽搁了?就算没走,也没必要躲在屏风后偷听吧。
男人挥手遣了谭掌柜下去,目光落在五娘裹着的手上,眸光微微一沉:“你的手怎么了?”
五娘下意识把右手藏到身后:“就是蹭破点儿皮,没什么?侯爷没回京吗?”
男人:“你现在已是老师的关门弟子,怎么还称呼侯爷。”
五娘愣了愣:“那称呼什么?”
男人道:“你怎么称呼柴景之跟刘方?”
五娘眨眨眼,之前不熟的时候,叫过柴家哥哥,叫的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现在熟了就直接叫名字,至于刘方就是胖子,难道自己也称呼这男人名字?这男人叫什么,对了,思齐,可是叫他楚思齐,总觉得怪怪的。
五娘用商量的语气道:“要不没外人的时候,就叫师兄怎么样?”
男人的神色瞧着像是不满意,倒是也没说什么,五娘就当他默认了,便道:“楚师兄没回京吗?”
楚越:“左右京中无事,多留几日也无妨。”
五娘心道,他这定北候当得真轻松,不用上朝,也不用处理政务,找个机会就能出来游山玩水,不过自己可没功夫跟他唠嗑,起身道:“楚师兄若无事,那五郎就先告退了。”
楚越:“我何时说过无事的?”
五娘一愣心道,你有事儿跟我有什么干系,嘴里却只能客气道:“楚师兄的事都是大事,想必五郎也帮不上忙。”
楚越挑眉:“书院扩招的主意不是你给老师出的吗?”
第135章 要发财了
五娘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着这男人来了后山,也才知道,从他别院的后门出去,便有条小道能直接上山,虽不宽,却是缓坡,其实并不难走,只不过五娘伤了手,就有些费力了,道上歇了三气儿。
五娘歇着的时候,她那新出炉的师兄就在她前面两阶上等着她,既不催,也不急躁,好像她歇多久都行似的,侍卫都在后面远远跟着。
好容易到了山顶,五娘大松了一口气,找了个平整的大青石便坐下了,抹了把汗,没想到爬这么个小山竟然比赛龙舟都累,也不知这男人让自己跟他来这儿做什么,就算书院扩招,也没必要跑后山来吧。
正想着,那男人道:“你来看。”
五娘慢吞吞的起来,走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惊呼:“这里竟然能看见整个清水镇。”
男人:“这里是东山最高的地方,站在此处,自然一览无余。”
五娘找了找:“那里是桃源,那边是书院,果真一览无余。”
男人:“当年老师上奏要建书院,先皇说京城四郊,让老师随便挑,挑中哪里便着户部工部开建,若不想在京郊,也可以去金陵,想必你也知道,金陵是老师的家乡,但老师却偏偏选了这里,你道是为什么?”
五娘摇摇头:“不知道。”她的确不知道,也不理解,老师如今六十有七,二十年前也才四十七还不到五十呢,这个年纪在官场上正该大有可为,更何况已坐到首辅之位,为什么急流勇退去开书院啊,就算开书院,在京里或金陵,都比这清水镇好吧。
男人道:“你年纪小,大概不知,二十年祁州府闹过一场瘟疫,当时死了有数万人,朝野震动,老师来祁州抗疫,待回京便上奏要在祁州东山盖书院。”
说着指了指下面道:“二十年前,柳叶湖就是个水泡子,清水河也行不了船,河两岸都是本地的村民住户,粪便尿水都往河里倒,偏偏还要吃河里的水,以至于整条河都臭气熏天,蚊蝇蛆虫随处可见,当年随老师一起来祁州的太医院院正,跟老师说,这里便是那场疫病的源头,若不管束清理,日后会疫病频发,老师这才请旨来此处建了书院。”
五娘有些出神,原来祁州书院是这么来的,原来现在美丽的清水河,竟是条臭河沟,原来老师放弃了首辅之位,是为了祁州的百姓,或者说是为了天下的百姓,今日之前五娘是不信,有当官儿的会一心为了百姓的,她以为官场上大都是尸位素餐的贪官,就如那位新上任的吴知县,要不怎么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呢,可见贪官遍地是,贪的稍微少点儿的便是清官了。
但显然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去看待世界了,以为所有的人都是自私的,所有当官的也都是贪官,属实狭隘,这世上还是有老师这样一心为百姓着想的青天大老爷。
不对啊,五娘忽然想起来,他把自己弄这儿来,不是为了教育自己的吧,之前明明说的是书院扩招的事儿,怎么一下就拐到老师大公无私的丰功伟绩上来了。
想到此,开口道:“楚师兄把我叫这儿来,不是为了讲古吧。”
男人道:“告诉你这些,是想你知道老师身为书院山长的难处。”
五娘眨眨眼,忽然明白了过来:“其实楚师兄不用绕这么大个弯子的,就直接说书院缺银子不就好了。”
男人看向她:“书院是老师半生的心血,虽有朝廷拨款,却依旧捉襟见肘,你说的扩招之事,倒可一试。”
五娘心道,真是矫情,刚才直接说不就好了,想了想道:“这么大的书院,每年就招二十多个学生,还得层层选拔才能升上去,以至于三舍的学生加在一起,都不到五十人,这些人不光不用交束脩,吃穿住也都是书院免费供应,学生不多,可授课的夫子,洒扫的杂役,管事的,看门的,林林总总却有好几十,另外,还有书院的屋舍得翻修,桌椅陈设得换,这些哪一样不需要银子,只靠着朝廷那点拨款够干什么的,即便有师兄这样的财主时不时资助,也撑不久,总归得自给自足才能长远。”
男人:“你怎么知道我资助书院。”
五娘心道,这不废话吗,要不是为了资助书院,他堂堂位高权重的定北候,何必大老远在清水镇开天香阁呢,在京里开不是更赚,若说为了打探消息,京里的消息不是更有用,清水镇有什么,就一个罗府,也不至于弄个天香阁盯着吧。
不过嘴里却道:“我猜的。”
男人也不戳破她的谎,而是道:“若依着你的主意扩招,每年收一万两束脩,能招来几个学生?”
五娘:“这可说不准,得看入学考试的难度,若是按照我二哥考时的标准,招不来几个。”
男人:“既如此,扩招有何意义?”
五娘:“所以,不能按照这个标准考啊。”
男人:“若不考试,岂不跟祁州学堂一样了。”
五娘:“我说不能照着我二哥的标准考,又没说不考,就照着那些世家子弟的标准不就好了,反正都是一样教。”
男人:“此事交于你如何?”
五娘愣了一下,继而大喜,忙道:“真交给我负责?”这要是真的,都不是天上掉金元宝了,这是整个掉下来座金山啊。
忽想起什么,又泄了气:“你是哄我的吧。”
男人:“我哄你作甚,扩招的事本就是你的主意,交与你岂不正好,但需得有个期限,就三年好了,我给你三年时间,你若能让书院不再依靠朝廷拨款,我便应你一桩事,如何?”
五娘问:“什么事都行吗?”
男人点头:“是。”
五娘:“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男人:“你有三年时间可以慢慢想,前提是,需得达成我的要求。”
五娘:“不就是让书院自给自足吗,放心。”说着想起什么道:“那你可得跟老师说,让我全权负责才行。”如果就让自己顶个负责人的名儿,又安排一帮人掣肘,也白搭啊。
男人:“我会跟老师说清楚,你倒有信心。”
五娘心道,这不废话吗,众所周知,三大暴富利器,劫道,卖药,开学校,其中最赚的就是开学校,自己这马上就当上招生办主任了,想不暴富都难吧。
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谦虚道:“总要试试才知道自己行不行?”想到马上就可以大权在握,顿觉豪气干云,对着下面的清水镇大喊了一句:“我一定行的。”喊完了回头,见男人神色奇怪的看着自己,不免有些尴尬:“其实有时候大声喊喊,有助于纾解压力,不信你可以试试。”
男人:“你的压力,是因为你嫡母?”
五娘摇摇头:“不是,我本来也不是她生的,她并没有义务对我好。”说完才发现,跟他说这些家事有些交浅言深了,忙道:“事情说完,是不是能下山了。”她中午饭可还没吃呢,本想着在天香阁蹭一顿,谁知道遇上了这位,不由分说把自己弄到这荒山野岭上来,虽说得了个赚大钱的好差事,肚子还是会饿的。
好在她这师兄还算不错,请她在他的别院吃了顿大餐,满满一桌子菜,山珍海味南北大菜应有尽有,厨子的手艺更佳,比天香阁都毫不逊色,不过,比起孙婆婆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尤其这道糟鸭掌,远不如孙婆婆做的地道。
果然,人的口越吃越高,之前她可不会这么挑剔。
吃饱饭,获赠了楚师兄独家秘方的一瓶金疮药,五娘去了黄金屋,坐在河边儿,喝着瑞姑泡的茶,别提多舒服了。
叶掌柜道:“少爷今儿心情很好?莫非有了什么好事?”
五娘嘿嘿一乐:“还真是大好事,不过,如今还没落实,等落实了再跟叶叔说。”说着看了看在工地上跟着忙碌的来顺儿道:“怎么来顺儿也去了。”
叶掌柜道:“这小子说闲待着难受,还不如去干点儿活儿自在,我看这小子是想学本事,脑瓜儿倒是聪明,人也机灵,可惜不认得字,不然也能跟随喜小六一样,出去跑跑多见见世面。”
瑞姑端了一盘子桃干放下道:“不认字你就教教他呗,如今铺子又没开张,横竖也没什么事。”
五娘点头:“叶叔若得空就教教他好了,咱们开书铺的,不识字的话,也不好介绍新书。”
在河边消磨了一下午,眼看天要黑了,五娘才回花溪巷,要不是怕冬儿担心,就留在叶叔哪儿吃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