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上课的钟声响了,五娘这才松了口气,一上午课混过去,晌午五娘去了后面老师住的院子,还没进去,远远就看见院里梅树下坐着喝茶的男人,穿着墨色锦袍,随着他微微动作,袍摆有隐隐的金线划过,说不出的尊贵,这男人好像偏爱黑色,或许是为了他侯爷的威严,看起来更老成庄重,毕竟这人脸长得太好看了,若是再穿的骚包些,完全就是走马章台的纨绔,跟战功赫赫的定北候不搭边。
五娘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给老师见了礼,乖巧的唤了声师兄,山长笑道:“你的手好了?”
五娘:“让老师惦记了,已经好了。”说着顿了顿跟定北候道:“还要多谢师兄赠药。”
男人并未搭这个茬儿,而是指了指她背后的画板道:“你背的什么?”
五娘把画板拿下来道:“是画画用的。”
男人看了看:“这不就是块板子吗,怎么画?”
五娘从书包里拿出炭笔来,比划了一下,男人点头:“倒是方便,你这笔给我看看。”五娘只能把炭笔递了过去。
不止他看,山长也跟着看,好像两个好奇宝宝,男人道:“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五娘摇摇头:“画板是我画了图,叶叔找人做的,炭笔是我做的。”就是找了合适的碳棒用麻绳缠了缠,没什么技术含量。
五娘从书包里把自己做的计划书拿了出来:“这是我写的书院扩招计划书,老师看看是否可行?”
山长有些讶异的接过,看了之后递给了旁边的定北候道:“难怪你让这丫头负责书院扩招呢。”
定北候看过之后问五娘:“你还打算在书院开饭馆?”
五娘:“不是开饭馆,是书院的食堂需要改一下规制,不能再免费供应,一个是免费了也没人领情,还要遣下人去山下买,既然如此,不如就收钱好了,把饭菜一一定价,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如此还能避免浪费,寝舍也不能白住,需得收费,还有校服……”五娘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一遍。
山长道:“你这个想法虽好,可书院并非都是世家子弟,不愁银子,也有一些出身贫寒的学子,若吃穿住都用银子,只怕家里供不起。”
五娘:“出身贫寒又能考上书院的,必然课业十分优秀,书院可以设奖学金,奖励那些课业优秀的学子,还可以根据学子家庭状况,免除部分费用,真缺银子的话,还可以自己挣,譬如去食堂帮忙,或者修剪花木,洒扫等等,反正去牙行雇人也是要给工钱,不如给自己书院的学生。”
山长:“洒扫杂役这些,只怕他们放不下读书人的面子。”
五娘:“那就不是什么家境贫寒,真要没饭吃,哪还能顾得上面子,更何况,老师建书院,是为了我大唐培养栋梁之才,又不是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汉,如果干点儿活儿都拉不下面子,以后当了官又怎么可能为百姓着想,必定是个专门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
山长沉吟良久看向旁边定北候:“思齐觉着她的法子如何?”
定北候:“军伍之中,不管何等出身都要从底下小兵一点点往上熬,即便本侯,当年也是当过火头军的,书院这些学生,的确太过安逸,太平盛世也还罢了,若起战事,当能提枪立马护卫百姓,方不亏我大唐男儿”
山长:“此事,待我斟酌斟酌,先吃饭吧。”
五娘一听,眼睛都凉了,放下书包就跑去了厨房,刚一进院可就闻到糟鸭掌的香味了。
见她蹦跳着去了厨房,山长摇头失笑:“到底年纪小,饿的快。”
吃了饭,五娘帮着收拾了桌子,便把自己画的图拿出来交给老师,只说以后书院若翻盖的话可以参考这张图,便去上课了。
她是走了,山长看着那张图,良久方回过神来道:“你说她小小年纪,怎么知道这么多,你看这图画的,便是工部那些负责绘图的吏元也不过如此了,可见,刘方的算学确是她教的没错了,只不过,她又是从何处学的这些本事呢?属实令人费解。”
定北候:“她如今已然是您的关门弟子,本侯的师弟了,老师再纠结这些,是不是晚了。”
山长笑了:“不是纠结,只是想不通,但有一样老夫却知道,有这么个聪明机灵的关门弟子,往后这书院的日子想必不会无聊了,对了,你何时启程回京?”
定北候:“这就该走了。”说着起身告辞去了。
孙婆婆抱了白瓷罐子出来道:“五郎人呢?”
山长:“去上课了,这罐子里是糟鸭掌?”
孙婆婆点头:“五郎爱吃这个,我便装了一罐子,想着让她带回去吃,谁知走的这样快。”
山长:“放这儿吧,一会儿我有堂课要上,正好给她带过去。”
第138章 更火爆了
散了学,五娘抱着一罐子糟鸭掌回了花溪巷,刚迈进自己的小院,就看见坐在屋前绣花的冬儿,有些意外:“怎么今儿没去先生哪儿?”
冬儿噘着小嘴:“您这是明知故问。”
五娘笑了:“瞧我这记性,怎么忘了我们家冬儿昨儿刚收了订礼,要嫁人了。”
冬儿脸一红:“小姐就知道打趣奴婢。”
五娘:“那好,不打趣,说点儿正经的。”说着也在冬儿旁边坐下:“你跟我说实话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冬儿道:“奴婢没什么打算,都听小姐的。”
五娘:“别的事都能听我的,唯独这件事得你自己拿主意,毕竟成了婚是你跟先生过日子。”
冬儿想了想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五娘叹了口气:“那我问你,跟先生成婚后是想继续留在清水镇住,还是回安平县。”
冬儿继续摇头:“不知道。”
五娘知道她是害臊,才不去先生哪儿,可有些事就得她们两口子决定,便道:“这是孙婆婆做的糟鸭掌,比天香阁做的都地道,你拿过去给先生尝尝。”说着不由分说便把白瓷罐子塞到了她怀里,自己往旁边找承远去了。
承远看见她异常高兴,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你散学了。”
五娘看见他手里拿的书道:“不会耽误表哥用功吧。”
承远:“这是今日季先生留的课业,已经背熟了。”
五娘:“那就好。”
薛妈妈端了茶进来道:“季先生今日夸了我们少爷呢,说不管多难的书讲一遍就能记住,只要用功,必能考上书院。”
五娘接过茶道:“本来表哥就很厉害,之前是因为病着才耽搁了,不然早就进书院了。”
承远:“我连童试都没过呢,哪有资格考书院。”
五娘:“童试的话,明年表哥就能去考了吧。”
承远:“我娘也是这个意思,让我明年去试试,纵然考不中好歹也见见市面。”
五娘点头:“考试这个事儿,有时候也不是全靠本事,有运气的成份,所以,不能急。”
承远忽道:“不如五郎明年跟我一起去吧,虽说你现在已经是书院学生,又拜了山长当老师,毕竟没有功名,日后如何举试?”
五娘:“我还是算了吧,除了能作几首诗,这些经史子集都不怎么通,考了也只会名落孙山,就不去丢人了。”见承远还要说什么,五娘忙道:“表哥,我都在书院被夫子们荼毒一天了,好容易解脱,就别提这些了,咱们接着讲石头记。”
一听石头记,承远顿时来了精神,忙道:“那快讲。”
讲了一章石头记,就该吃饭了,五娘正好留下蹭饭,只要便宜爹跟白氏不来,五娘几乎都是在这边吃饭,厨娘已经精准拿捏了五娘的口味,菜都是她爱吃的。
吃了饭,喝茶的时候,二夫人提起了季先生跟冬儿的亲事,笑道:“之前我还跟薛妈妈说,季先生这样满腹经纶又好脾气的,谁要摊上这么个夫婿,一辈子擎等着享福吧,还是冬儿有福气,等他们成亲的时候,说什么我也得随份大礼才行。”
五娘道:“那我就替冬儿先谢过二夫人了。”
二夫人摆手:“谢什么,季先生是承远的先生,冬儿又是你身边的人,从哪儿说,都该随份大礼的。”说了会儿话,五娘便告辞回去了。
二夫人道:“也不知道季先生跟冬儿成婚后是回安平县还是留在清水镇?”
承远道:“应该留在清水镇吧。”
二夫人:“你怎么知道?”
承远:“先生老家虽在安平县,但家里早没人了,房子地也都卖了,回去做什么,而且,季先生还得考乡试呢,乡试的考场可就在祁州城。”
薛妈妈:“我瞧冬儿这丫头舍不得离五郎少爷太远,为了冬儿,想必先生也不会回安平县。”
二夫人点头:“这倒是,只不过,如果留在清水镇,便得另外找房子了,总不能成了亲还住在花溪巷吧,这清水镇的房子可不便宜。”
承远道:“这倒不用担心,五郎肯定会安排好的。”
二夫人失笑:“就算冬儿伺候了他一场,五郎这么为她操持着想,已经尽了主仆情份,难道还能给冬儿置房产不成。”
承远:“母亲不知,冬儿虽是丫头,在五郎眼里却如亲姐姐一般,便是刚来清水镇的时候,就想过给冬儿赎身置办嫁妆了,更何况,现在五郎又不缺银子。”
二夫人:“她那书铺不是没开张吗,哪来的银子?”
承远:“书铺是没开张,但有歌舞戏啊,今儿来顺儿回来拿东西,跟我说天香阁那边预约看歌舞戏的都排长队了,可热闹呢。”
二夫人:“你是说天香阁的歌舞戏,五郎也有份。”
承远点头:“歌舞戏本就是天香阁跟书铺合伙的买卖。”
薛妈妈道:“可了不得,这么一下五郎少爷就发大财了,听说,天香阁的歌舞戏,白天两场,一场一千两银子,晚上若是加场还要翻倍,就这儿还都排着队去呢,今儿满大街议论的都是这事儿,说天香阁就算不开馆子,光凭歌舞戏也能赚个盆满钵满,没想到这么赚钱的买卖,竟然是跟五郎少爷合伙的,好家伙,五郎少爷真成财主了。”
二夫人:“五郎还真是一把做生意的好手,即便如此,到底不如考科举有前途。”
薛妈妈:“其实夫人不用担心,五郎少爷如今可是山长的关门弟子,纵然不考科举,日后入仕也不难的,有山长这个老师,哪还用愁前程啊。”
二夫人点头:“倒是这个理。”
五郎的确不缺银子,就算歌舞戏的分红没下来,也不缺,因为自己哪个便宜师兄,强行入股黄金屋后,第二天便让人送了五千两银票过来,大方的五娘都疑心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当然,这是自己瞎想的,毕竟对于财大气粗的定北候而言,没还张的黄金屋应该不会看在眼里,要说冲着石头记,倒有可能,毕竟石头记就是摇钱树,只要攥在手里,往后都是钱,譬如歌舞戏。
黄金屋现在的资金极其充裕,虽说五娘现在手里还没看见钱,但资产都在哪儿摆着呢,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分一笔,毕竟歌舞戏太火了,想不赚都不可能。
新鲜的歌舞戏,不止吸引了清水镇的百姓,更吸引了外省的财主纷至沓来,原来这些有钱人到清水镇是来逛花楼,现在却是来看歌舞戏,尤其天香阁楼船就在清水河上,又遮挡不住,只要一演歌舞戏,河两岸都挤满了人,离得远,也就看个影儿,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痒痒,以至于,现在的清水镇比端午节的时候更热闹。
而祁州书院扩招的告示一出,又添了把火,要知道这次招生的可不是草台班子一样的祁州学堂,而是大名鼎鼎的大唐第一学府,祁州书院,这四个字就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只要是读书人,没有不想进祁州书院的。
即便告示上已经写明,束脩一万两银子,依旧打破头一样的前来报名,清水镇所有客店都住的满满当当,好些人干脆直接买房,结果就是,清水镇房价飞涨,五娘十分后悔,早知道就先给冬儿买间婚房了,到现在至少能翻一倍。
不出五娘所料,季先生果然决定留在清水镇,一个这里山清水秀,人文底蕴都不缺,适合读书人,再有就是为了冬儿,毕竟先生是知道以冬儿跟五娘的感情,应该舍不得离太远。
而对于五娘要帮他们买房的事,季先生直接拒绝了,并不是直接跟五娘说的,而是冬儿传达的,五娘倒是能理解,毕竟一个大男人,又是读书人,肯定有傲气,其实五娘觉得没必要,既然成了夫妻就是一家人,住谁的房子不是住。
季先生提出的解决方法是先赁间房子,等以后手里有了银子再买,五娘没意见,只是推荐了叶叔帮他,毕竟季先生刚来清水镇两个多月,叶叔却在这里当了十年掌柜,那些牙行都混的极熟。
没几天,冬儿就高兴的跑来告诉五娘,房子找到了,兴奋的拉着五娘去看。
离着花溪巷不远,在后面的一个小胡同里,是个小独院,地儿不大,正房有三间,原房主搭了灶房茅厕还有个柴火棚子,屋里外头还算干净,家具床也都齐全,房后还有个迷你的菜园子,冬儿高兴的说,以后都不用买菜了,再搭个鸡窝,养一群鸡,还有……
这丫头自从进了这个院子,小嘴就没停过,看见旁边的瑞姑捂着嘴笑,才回过神来,脸腾的红了,瑞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院子本来就是你的家,想养什么种什么都随你。”
冬儿想起什么忙问叶掌柜:“那赁这样的院子,得多少银子啊?”
叶掌柜笑眯眯的道:“要说现在清水镇的行情,赁这样一个院子一年怎么也得二十两银子。”
冬儿脸色一变:“二十两银子?”
叶掌柜点头:“要的是二十两,不过这家原房主我认识,之前常一处吃酒,有些交情,好歹给了个面子,三年五十两银子就行。”
冬儿有些犹豫,五十两对于先生来说也不便宜啊。
第139章 去青云观
叶掌柜道:“季先生昨儿也来看过了,说这个院子有些小,若冬儿不中意,前面街上还有一个大些的院子,就是那边靠前儿,价也贵些,一年需得三十两银子,不还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