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当然是老神仙说的了,我不光知道她是来看歌舞戏的,我还知道她姓罗呢。”
姓罗?来顺儿忙道:“不会是罗三儿的妹子吧。”
五娘点头:“就是罗三儿的妹子。”
来顺儿:“那少爷您可别搭理她了,虽说她长得挺好看,可她姓罗,姓罗的就没一个好人。”
五娘笑了:“这倒不一定,罗三儿虽说不是东西,可他这妹子还是个小姑娘呢,应该坏不到哪儿去,好了,咱们回吧,我还有事儿得跟叶叔商量呢。”
第141章 哪来的银子
叶掌柜拿着地契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少爷真把这块地买回来了,不,不是买,要银子才是买呢,少爷这一个钱都没出,地契就到手了,这哪是买啊,这是空手套白狼,不,不,也不对,怎么能说少爷空手套白狼呢,少爷这也太能了,前不久,还为了买铺子的一千两银子发愁呢,现在别看书铺还没开张,已经有了进项,不过,就算如此,也不够盖房的吧,毕竟这么大一块儿地,得盖多少房子啊,不算人工,就砖石瓦块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想到此,便道:“歌舞戏收益因为数目太大,谭掌柜便决定每十天对一回帐并分红,按照先头说好的,咱们黄金屋跟天香阁各占四成,春华楼跟倚翠坊每家占一成,目前已经分了两次红利,两次加在一起咱们黄金屋共分得四万六千七百二十四两,看歌舞戏的火爆程度,这样的进项应该还能持续下去,故此,咱们黄金屋虽未开张,却已经盈利,且极其丰厚。”
五娘:“叶叔,这里也没外人,有什么话您直说便好。”
叶掌柜道:“我的意思是,即便咱们书铺有如此丰厚且持续的盈利,但要盖这么大一片房子,也是远远不够的,且这盖房子跟开铺子还不一样,开工没有回头箭,只要动了土就得一直盖成才行,若盖到半截儿银子跟不上,只怕会血本无归,还望少爷三思。”
五娘笑了:“叶叔,咱们书铺这点儿盈利,盖房子可差的远呢,更何况,咱这书铺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侯爷,胖子,承远跟叶叔您都有份,对了,正好说到这事儿,月底咱们书铺算算账,也给大家分一笔红利,胖子家的老爷子最近整肃家风,杜绝奢靡,胖子每月的份例少了一半,先给他分点儿,手头宽裕些,也免得三天两头跟我哭穷,还有叶叔您,也该置个院子,把喜事办了,纵然您不在意,总不能委屈了我婶子不是。”
叶掌柜:“我跟瑞姑的喜事什么时候办都成,可要是把书铺的盈利都分了,这房子不是更盖不成了。”
五娘:“叶叔不用担心,盖房子不用咱们书铺掏银子。”
叶掌柜:“不用书铺掏银子?那从哪儿弄银子去?”
五娘:“咱盖房子不就是为了卖吗,谁买谁掏银子呗。”
叶掌柜愕然:“可是,房子还没盖成呢,怎么卖?”难不成就凭一张嘴说,这谁敢买啊,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听过谁这么卖房子的。
五娘:“咱们这叫预售,把地圈出来,分批盖,分期卖,可以先画出来,让买主们看看效果,再根据条件地势优劣定价,买主如果认同,可先交一半订金,剩下的一半待盖成后付清,并签订契约,违约的一方双倍赔偿,如此一来,盖房子的银子不就有了。”
叶掌柜听了五娘一席话,真如醍醐灌顶一般,是啊,如今清水镇的房价可是一天比一天高,而整个清水镇又数柳叶湖附近的地势最为优越,不仅靠山临湖景色极佳,离着书院又近,旁边还有青云观跟侯府别院,周围不是京里世家大族的别院就是富贵人家的私宅,对面隔着柳叶湖是桃源,现在,柳叶湖边儿的房子,别说涨了多少,是根本买不着,那些外省的土财主,一门心思往清水镇里头扎,就连河对面以前无人问津的地儿,如今都是一房难求,更遑论柳叶湖了,只要有房子卖,不得打破头啊,就算看不见实物只要有契约就有保障,总归打不了水漂。
而他们黄金屋一个大子儿都不用掏,既解决了员工住宿问题,又赚的盆满钵满,叶掌柜都不敢想,这么大一片空地,要是都盖上房子,得赚多少银子啊,少爷莫不是财神爷转世投生的吧。不然,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又弄了这么赚大银子的门路呢。
五娘道:“还有一件事的跟叶叔商量,盖房子的事比较繁琐,我想让您负责,如此一来,黄金屋的掌柜就得另外找人,正好小六跟随喜儿要回来,叶叔觉得他们俩谁合适?”
叶掌柜略沉吟片刻道:“小六跟随喜儿两个比的话,小六跟着季先生念的书多,学问上比随喜儿扎实,但随喜儿跟在我身边几年,对于书铺的经营管理比小六要熟悉一些,所以,如果是书铺掌柜,随喜儿更合适。”
五娘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小六这些年一直跟着季先生,还需历练历练,等他回来也不用往外跑了,就让他跟着我好了,书院这边扩招之后,杂事也多,得有个人跑跑颠颠的,他正合适。
叶掌柜:“我正打算跟少爷说这事儿呢,先头之所以让随喜儿小六去外面收话本子,是因咱们手里的话本子太少,怕撑不起一个书铺,可现在有了歌舞戏,整个大唐还有谁不知石头记,凭着石头记,咱们黄金屋的招牌已经立住了,另外书院的那几个跟我相熟的学子,也都来找过我,说想写话本子试试,问我收不收,我跟他们说,只要故事好,咱们书铺不仅收还会出高价儿,这么一来,也就不用大老远跑外头去收话本子了。”
五娘听了激动的一拍桌子:“这个主意好,也不用都写完,先写个大纲开头就可以拿过来,如果有潜力,也可以先付一部分稿费。”
叶掌柜:“这样就太好了,他们都是些出身贫寒的学子,接外活儿也是迫不得已,如果能有份稳定的进项,肯定愿意,就是书院里这样出身的学子太少,如果能多些,咱们书铺以后就都不用愁了。”
五娘:“叶叔是不是忘了,书院马上就扩招了,学生可比之前多了好些呢。”
叶掌柜:“书院扩招需一年一万两银子的束脩,拿得出这么多银子的,岂会出身贫寒。”
五娘:“不是所有人都交这么多束脩的,夫子们已然商议出一个极妥帖的招生章程,入学考试的试卷从难到易分为甲乙丙三等,最容易的丙字卷,最难的是甲字卷,考生可根据自己的水平自由选择,若是连最简单的丙字卷都考不过,便交多少银子书院也是不收的,若过了丙字卷需一年一万两束脩,过了乙卷束脩减半,每年五千两,若是考过了甲字卷,束脩再减一半,每年只需两千五百两银子的束脩即可。”
叶掌柜:“即便如此,两千五百两银子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拿出来的吧。”
五娘:“所以,在甲等上还有一个甲上卷,这个最难,但如果考过了,不仅不用交束脩,食宿衣裳还全免,待遇等同外舍的学生,除此之外每个月书院还会发十两银子作为助学补贴,只要有真才实学,即便出身贫寒,一样可以进书院就读,这些学生,以后或许可以发展成我们书铺的固定写手。”
叶掌柜点头:“的确如此,不过,写手是什么?”
五娘:“呃,就是帮我们书铺写话本子的。”
这个招生的章程是书院几个老夫子用了三天时间商讨出来的,老师拿给五娘看的时候,五娘真是从心里佩服,由此也能看出,山长跟书院的夫子们的治学之心,即便起初书院建立是为了约束京中的那些纨绔子弟,但山长跟夫子们却从未放弃过为师者的初心,因为这份初心,给天下的贫寒子弟们开了一条通天大道,只要你真的有才,只要你足够优秀,那么即便大唐第一学府,祁州书院,也会为你敞开大门。
其实,按照五娘之前所想,弄个差不多得的考卷就行了,凡是考过的交了束脩便可入学,如此,既简单又省事,显然山长跟夫子们不是这么想的,经过这件事,五娘也算明白了,自己的主意只是主意,具体怎么实施还得靠这些老夫子们。
所以目前具体的招生事宜,都是老夫子们负责,毕竟五娘自己还只是书院的旁听生,有什么资格考别人,得等这边考完了,束脩银子入了书院的账,剩下的才能轮到五娘呢,毕竟不管是翻盖食堂还是寝舍,哪一样不得要银子,就现在书院账上那点儿钱,啥都干不了。
书院扩招考试进行的如火如荼,五娘他们这些外舍的学生,反倒轻松了,毕竟一向严厉的老夫子们都盯着招考新生去了,没功夫理会他们。
若是以前,这时候刘方早溜出去吃花酒了,可惜自从刘侍郎整肃家风之后,胖子的口袋比脸蛋都干净,根本没银子吃花酒,只能待在书院了,不过每天只要看见五娘,就哭穷卖惨。
直到,书铺分了第一笔红利,这小子才算彻底活了,又赶上明儿休沐,夫子一走,便跳到桌子上大声嚷嚷:“今晚上去天香阁,我请客。”
柴景之忍不住道:“你哪来的银子?不会当了什么东西吧。”
刘方:“这话说的,咱好歹也是世家子弟,当东西像话吗。”
旁边一个同学道:“我怎么记得,前儿你小子还拉着五郎哭穷呢,怎么今儿就有银子了,莫非你家老爷子良心发现,补给你了。”
刘方:“算了吧,我家老爷子现在就是铁公鸡,他自己都不去吃花酒了,能补给我什么银子啊。”
柴景之:“那你这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刘方道:“当然是我自己赚的啊。”说着还冲五郎挤了挤眼。
第142章 责任跟义务
柴景之看了五娘一眼道:“不会是你们开书铺赚的吧?”
旁边的同学道:“不可能,他们那书铺还没开张呢,往哪儿赚银子去。”
刘方得意道:“要不怎么说你没见识呢,谁告诉你不开张就不能赚银子了,我们黄金屋就是赚了,咋地吧,甭废话,就说今儿晚上天香阁去不去吧。”
“去呀,你胖子请客当然得捧场,不过,最近因那歌舞戏,天香阁都不好约了,咱能进得去吗。”
刘方更得意了:“你去当然约不上,本公子不用约想去就能去。”
那同学不信:“吹吧你,就算是真的,肯定也沾了五郎的光,毕竟五郎有天香牌在手。”
刘方:“现在,有天香牌也一样得提前预约,不信,你们问五郎。”
众人看向五娘,五娘点点头:“的确如此。”
刘方嘿嘿乐:“看吧,看吧,没骗你们。”
柴景之道:“莫非因那歌舞戏的缘故。”
刘方:“还是景之聪明,那歌舞戏是我们书铺跟天香阁合伙的生意,天天那些外省来的土财主,为了约上包场,恨不能打破头,要不是谭掌柜不想抬高价,本公子的分红更多。”
柴景之道:“我可听说晚上包场需得四千两银子,这还不算高价吗?”
众人齐齐抽了口凉气,二郎忍不住问五娘:“多,多少,四,四千两银子,真的假的?”
五娘点点头:“本打算一天就演两场的,晚上让姑娘们休息,谁知来了个外省的财主,白天没看过瘾,晚上还要看,谭掌柜便说晚上演的话费用翻番,是想让那人知难而退,不想那人直接就拿了银子出来,包了整整三天的场,后面来包场的更是源源不断,也就这么着了。”
刚那个同学凑过来道:“我说五郎,咱可都是好哥们,你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了,下次再有这样赚钱的好买卖,也让我们几个掺一股呗。”
刘方一听急了:“一边儿去,我跟五郎可是比亲兄弟还亲,是你们能比的吗,所以五郎,下次有什么买卖还得咱哥俩合伙。”
众人不干了,一下围上来,对刘方一通口诛笔伐。
柴景之对二郎道:“刚见五郎的时候,真没想到她这样厉害,说起来,也才十二,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出去买东西都不知该给多少银子,更别提自己做生意挣银子了。”
二郎道:“其实我跟你也差不多,但五郎不一样。”
柴景之点头:“她虽年纪小,却不肯寄人篱下,依附亲戚,这份骨气,着实令人敬佩。”
二郎也佩服五娘,但更多的还是心疼跟愧疚,心疼五娘小小年纪就得为生活筹谋奔波,愧疚自己这个当兄长的,不光不能护着妹妹,反而处处都要妹妹帮忙。
胖子请客,众人嬉笑着出了书院,往天香阁去了,还没到呢,就都是人了,众人费了些力气才挤过去,不想天香阁门口人更多,胖子忍不住道:“怎么这么多人,难道都是来吃饭的?”
旁边的同学道:“怎么可能,天香阁之前可是要提前预约才能进的,如今恐怕想提前预约都没戏了。”
五娘道:“这些人都等着看歌舞戏的吧。”
柴景之:“在这儿能看见什么?”
二郎道:“这儿总比河边儿近,刚咱们过来的时候,河边儿可都挤满了看歌舞戏的呢,不过,今儿怎么天香阁外面站了这么多衙差捕快,莫非今儿是知县大人包场。”
刘方哼了一声:“晚上歌舞戏得四千两银子,吴知县一年的俸禄才多少,若是敢公然过来包场,便坐实了贪官之名。”
二郎:“那为什么这么衙差捕快?”
柴景之:“一会儿进去问问就知道了。”
门前迎客的伙计看见五娘,忙着小跑过来行礼:“小的给五郎公子跟众位公子见礼,三楼的雅室已经收拾妥当,公子们请。”说着引着众人上了三楼,进了最大的那间。
一进屋,刘方就乐了:“咱们今儿可是赚了,这间正对着画舫,一会儿让伙计把酒菜摆到外面的露台上,咱们一边儿吃一边看歌舞戏,岂不快哉。”
众人纷纷附和,因有歌舞戏,也没叫陪酒的,倒是头一回这么肃静,弄得五娘都有点儿不习惯,尤其刘方也没闹着找姑娘,从进屋就站在露台上,两只眼盯着对面的画舫,望啊望的。
五娘道:“这个时辰还没开演,大幕都拉着呢,你能望见什么,晚上演两场,时间不长,你若想见翠儿,可找伙计递个话儿过去。”
刘方看了看周围的同学道:“算了吧,连着演这么多场,怪累的,还是让她歇歇吧。”
就他那点儿心思,当谁看不出来呢,不就是今儿人太多,怕翠儿来了吃亏吗,不过也无可厚非,男的都喜欢吃独食儿。
刘方望了一会儿忽然道:“咦,今儿包场的好像是女客,伺候的不是丫头就是婆子,刚下面还有县衙的差人捕快,不会是吴知县的夫人来包场看歌舞戏了吧。”
柴景之摇头:“不会,上面的婆子丫头有七八个,下面还有护卫警戒,应该不是知县大人的女眷。”
二郎忽道:“那些护卫好像是罗府的,那个方脸额头有疤的,我记得上回侯在府别院诗会的时候见过,就站在罗三儿身后。”
柴景之道:“这人叫罗虎,是罗三儿身边的护卫头子,他既然在这儿,想必今儿今儿看歌舞戏的是罗府要紧的女眷。”
刘方:“要紧的女眷?难道是罗三儿的媳妇儿,没听说罗三儿娶了媳妇啊,就他那癖好,谁不知道,哪家这么想不开,把好好的闺女嫁给他糟蹋。”正好伙计上菜,刘方扯住伙计问:“今儿包场的歌舞戏的可是罗府的女眷?”
那伙计点头道:“是罗府的七小姐,自从来了清水镇上天天都是她包场,都连着包五天了,明儿还是她包场。”
刘方:“这就不对了,不说预约看歌舞戏的都排到一个月后了吗,怎么她就能连着包场。”
那伙计:“的确是排到一个月后了,但罗三公子加钱从别人手里买过来的,罗三公子发了话,只要这位七小姐喜欢看,天天都包场,直到看腻了为止。”说完退了下去。
伙计下去后,刘方诡异的看了柴景之一眼:“这位罗府七小姐不会是要跟你定亲的那位吧。”
柴景之脸色变了变:“什么定亲,胡说八道。”
刘方:“是没定呢,不过若贵嫔娘娘吹点儿枕边风,到时候皇上一开口,我就不信你还能违抗圣旨不成,到时候,罗三儿可就成你大舅哥了,不过你也别担心,虽说罗三儿挺不是东西,可不代表他妹子不好,罗嫔娘娘姿色倾城,这位罗七小姐是贵嫔娘娘一母同胞的亲妹子,肯定差不了,你娶到家也不亏。”
旁边的同学道:“胖子你当景之跟你一样肤浅呢,就看长得好不好看,景之喜欢的是能跟他谈文论诗的才女,可不是摆着好看的花瓶,不过,这位罗家的七小姐,在京里倒是听过她的名声,也是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因年纪不大,家里又格外宠爱,才一直没定亲事,虽说罗三儿挺招人嫌的,可你娶的又不是罗三儿,咱们这种出身的,娶谁不娶谁,也不能自己做主的,娶谁都差不多。”
柴景之看着前面楼船,神色有些迷茫,也不知道想什么,五娘倒是能理解他,其实也不是觉得罗七小姐不好,就是下意识想反抗,而且,五娘忽然就想明白了,为什么每次罗三儿遇上柴景之都怂,大概知道柴景之极可能变成妹夫,得罪不起,不得不怂。
据青云观的老道儿说,宫里那位贵嫔娘娘跟这位七小姐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而罗三儿是庶出,地位高低显而易见,所以柴景之这个未来妹夫,自然不敢得罪。
五娘又想起那天在青云观照过面的粉衣小姑娘,即便知道是罗三儿的妹子,却也引不起恶感,因那小姑娘的眼睛透着那么干净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