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承运拿的是丙等木牌,方墨跟承远拿的都是甲等木牌,白承运貌似好心的劝承远:“听说甲等卷极难,方兄是安乐县的童试案首,上次是因疏忽没考进书院,所以这次才选甲等,你这两年一直病着未进学,贸然考甲等卷,岂非自不量力,不如跟大哥一样考丙卷,或许还有机会。”
方墨刚才看见白承远手里的木牌也是愣了一下,这会儿听了白承运的话,不仅抬了抬下巴:“这可是祁州书院的甲等卷,即便不如正经考试的难度也差不多少,你连童试都没过,考甲等卷,岂不是白费功夫吗,还是听承运的劝,换成丙等吧,反正你家也不在乎那一万两的束脩,这会儿要面子,等落了榜,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这方墨说话夹枪带棒的不好听,五娘笑眯眯的道:“方案首这话也不尽然,本公子别说童试了,童生都不是,学还没正经上过几天儿,这不也进了书院吗,虽说是旁听生,到底也是书院的学子,且一个大子儿都不用交,这襕衫,在书院的饭食,都是免费的。”
方墨后面的小丫头道:“你还不是运气好,不然就凭你能考进书院,做梦吧。”
五娘眨眨眼:“运气也是本事啊,怎么你家公子没我这样的运气呢,所以,二表哥干嘛听别人胡咧咧,想考甲等就考甲等,说不得今儿就轮到你走运了,一下便能考上。”
承远点头:“嗯。”
舅老爷有些忧虑,想劝儿子一句,被二夫人拽住小声道:“莫非你比五郎还懂。”
一句话噎住了舅老爷,是啊,谁能比五郎知道书院怎么回儿事呢,五郎的成功可就在眼前摆着呢,自己记得,当初来清水镇,他就是陪读的,谁能想到,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他不光进了书院,还混成了山长的关门弟子,所以,五郎说的话才是最靠谱的。
白承运的目光有些疑惑的划过五娘跟承远,倒是没再说话。
五娘可不想搭理白承运,跟承远道:“我们上去吧。”说着拉了承远步上山道,往书院去了。白承运跟方墨忙跟了过去。
有五娘带着,自是一路畅通,毕竟整个书院现在没有不认识山长这个关门弟子的,尤其她现在还管着书院扩建的事儿,虽顶着外舍旁听生的名儿,实际却比那些老夫子们话语权还大,要不然,刘方也不会疑心山长想把书院传给五娘了。
五娘把承远带到了甲等卷的考场,让他上午考完别乱跑,等着自己过来找他,承远老实的点头应了,五娘去旁边屋里,看看谁是甲等卷的监考老师,竟是杜老头儿。
看见五娘,老夫子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山长正找你呢。”
五娘:“我这不是送我表哥过来考试吗,一会儿就去老师哪儿。”
你表哥?老夫子挑了挑眉:“哦,我想起来了,就是上回你跟我说过一直想考书院,奈何身体不好的哪个。”
五娘点头:“是啊,就是哪个坐在窗边,穿着天蓝袍子的。”
老夫子瞪了她一眼:“怎么着,想在我这儿走后门不成。”
五娘嘻嘻笑:“您老可是最铁面无私的,在您这儿走后门,能走的通吗,就是我表哥身体不大好,您老看顾着些,万一要是考半截儿晕了,您好歹遣小子给我送个信儿。”
老夫子下意识看了眼考场里哪个靠窗坐的少年,是挺瘦的,不过也不像五郎说的,随时会晕倒吧:“我怎么记得,你上回说,你这表哥如果能上书院,情愿一年交一万两束脩,按理说该去考丙等卷,怎么来这儿了?莫非你舅舅的生意不好,破产了。”
五娘:“您老可真是,我舅舅的生意好着呢,也想表哥考丙卷,毕竟稳妥,但我这表哥不愿意,他说既然报了名就得往高里考,不然,情愿不考。”
老夫子点头:“倒是个有志气的。”
五娘:“那是,我表哥虽说身子不好,却有大志向,若能进书院就读,日后必是国之栋梁。”
老夫子乐了:“少跟老夫玩你那心眼子,是不是栋梁可不是你用嘴说的,先考进书院再看吧,别跟我这儿裹乱了,赶紧着该干嘛干嘛去。”说着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意思是让五娘赶紧滚。
五娘早习惯这些老头儿们的做派了,就是越喜欢你,越不会好好说话,这种表达喜欢的方式,实在让人无语,好在,自己理解能力在线,不然,真以为这些老头子讨厌自己呢。
从老夫子这儿出来,直接去了前面丙等卷的考场,考丙等卷的考生最多,就算书院最大的院子也着不开,故此,只能露天考了,就在书院一进门那片空地上,上面搭了简易的遮阳棚,下面是一排排桌椅,中间用屏风隔开,就是临时考场了,这还是五娘想出的主意呢。
考生多,监考的也多,除了山长外,还有上回侯府别院那两个老头儿,如今已经是书院的夫子了,另外还有一个朱老头儿,也是熟人,就是端午赛龙舟的时候,怒斥罗三儿的哪个祁州学堂的老山长,后来也被老师请到了书院来任教,平常这三老头儿有事儿没事儿就去找老师下棋,跟五娘早熟的不能再熟了。
看见五娘过来,这个要茶,哪个要水的,把五娘使唤的半天都没闲下来,直到考试的钟敲响了,几个老头子才算消停。
五娘终于得空看看下面的考生,这一看不禁乐了,还真有几个眼熟的,上回在画舫跟罗三儿干架的,差不多都来了。
看起来,就算草包也想上好学校啊,可惜就算不差钱儿,这些草包也进不了祁州书院,这一点儿五娘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书院扩招是为了解决经费紧张,持续为大唐培养人才,这是老师当年建书院的初心亦是底线,这个底线上,可以稍作让步,但绝不会让草包混进来,不过,白承运虽然不是个东西,但真不是草包,自己得想个法子,把他弄下去。
第153章 几个表哥
看着下面答题的学生,不是紧皱眉头就是对着卷子相面,有的甚至还紧张的一个劲儿抹汗,山长微微摇头道:“如此简单的丙卷,都为难至此,真不知来考书院作甚?”
五娘道:“就是说,我瞧着有好几个眼熟的,像是祁州学堂的,这几个可是见天儿去吃花酒,哪有心思进学啊,且不说程度如何,这态度也是要不得的。”
吃花酒?旁边的老夫子听了,脸色都沉了下去问五娘:“哪个是见天儿去吃花酒的。”
五娘忙凑到老夫子跟前儿低声道:“就是中间第三排从左数坐第三第四的,还有他们后面那两个都是。”
老夫子一伸手:“名册拿来我看。”
五娘急忙从管事手里接了名册捧到老夫子面前,还贴心的磨墨,润笔,递了过去,老夫子接过,按照五娘说的位次,对照着名册挨个划了过去,只要老夫子的划过的名字,都不用阅卷,直接就归在落榜里面了。
五娘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老夫子划到白承运的时候,朱老夫子却开口道:“白承运的资质虽不算出挑,比起其他几个却还过得去,且读书也算用功,也不怎么跟其他人一起胡闹,若是就此划了下去,未免不公,不若给他一个机会,待阅卷之后,再定。”
老夫子点点头,笔头从白承运的名字挪了过去,五娘心里这个气啊,这眼瞅就成功了,谁知半道杀出个朱老头儿,看起来白承运装的还挺成功,至少把朱老头儿蒙骗了过去,这老头儿虽说有些迂腐,却是个眼里不揉沙子,不然也不会赛龙舟的时候大骂罗三儿,还差点儿把自己气死。
想到此,五娘道:“老夫子您莫不是看走了眼吧,这个姓白的我记得,上回跟罗府三儿少爷一块儿吃花酒的就有他。”
朱老夫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偶尔吃一回花酒也没什么,只要肯读书便好。”说着瞥了五娘一眼道:“你不也常去吃花酒吗,还作了忆江南赠于哪位桂儿姑娘,如今都传为佳话了。”
五娘语塞,半晌儿才道:“我跟他们可不一样。”
朱老夫子:“都是找姑娘吃花酒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个……反正就是不一样。”五娘答不出只能仗着年纪小耍无赖。
几个老夫子见她这样,都笑了起来,山长道:“怎么,你与这个叫白承运的有过节。”
果然是自己的老师啊,就算没当多少日子,却已经非常了解自己了,这可有点不妙,即便被老师说中也绝不能认,认了可就坐实了公报私仇。
想到此,嘿嘿一笑:“您老这可是冤枉学生了,我跟这位不光没过节,还是亲戚呢。”
几位老夫子同时看向她,表情明显质疑。
五娘道:“他是我舅舅家的大表兄,夫子们若不信,一会儿可以问他。”
山长:“哦,这就是你先头说的,一直想进书院,奈何身体不好,你舅舅舍得花一万两银子束脩的那个表哥。”
五娘忙摇头:“不是,我先头说的是二表哥白承远,我二表哥今儿也报考了咱们书院,只不过考的甲等卷,这个白承运是大表哥。”五娘顺便还帮着承远刷了一下好感,毕竟敢考甲等卷绝对得有真才实学,可不跟这里来撞大运的一样。
果然,几位夫子一听考甲等卷,立马态度就变了,朱老夫子道:“倒未听白承运提过他还有一个弟弟,既能考甲等卷,想必已过了童试。”
五娘:“二表哥跟大表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今年不过才十三,又因一直病着,错过了童试,赶上咱们书院扩招,便直接来考书院了,虽说病着,却一直没耽误课业,天天闷在屋子里苦读呢。”
朱老夫子点头:“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如此苦读方敢来考甲卷,这一点的确比他兄长要强的多。”
五娘:“不止用功,天赋也高,最要紧人品好,表里如一。”五娘说着目光还若有若无往下面的白承运那边瞟了瞟。
这内涵的不要太明显,老夫子便再迂腐也瞧出端倪了,蹙眉看了眼下面正在答题的白承运,提起笔,把对应的名字划了下去。
五娘高兴了,忙换了新茶递到老夫子手里:“您老喝茶。”狗腿的样子,逗得老夫子摇头失笑,伸手点了点她,接过茶喝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下面考试的白承运眼里,心里更下了决心,必须把五娘娶到手,就凭五娘这手段,这关系,只要娶了她,就算不考科举,也不用愁前程,父亲也已经答应自己,只要自己考进书院,就去提亲,而考书院,这丙卷的难度,绝对十拿九稳,越想越觉着自己往后的前途一片光明,忙着低下头更用心的答题。
上午两场考过之后,有书院供应的午饭,标准的四菜一汤,按照人头每人一份,凭着自己的木牌排队去饭堂领。
甲等卷考场这边,钟声响过,收了卷子,考生都收拾着往饭堂去了,只有承运坐在位子上没动,方墨目光闪了闪,走过来道:“今儿考生多,虽书院供应饭食,若去晚了怕也排不上。”
承远道:“可是五郎让我在这儿等他。”
方墨:“他今儿来书院,应是山长叫他来帮忙的,这会儿正忙着呢,哪里过得来,说让你等,估摸就是随口说的,你若在这儿等她,怕是要饿肚子了,下午岂能考的好,还是随我去饭堂吧,而且,这里是考场,交了卷便不能在这儿待了。”
承远被他说动,往窗外看了看,没看见五娘的影儿,有些犹豫,忽前面的杜夫子道:“若是等人,可随我去旁边。”
白承远忙收拾了书包背上,跟着杜夫子出了考场,方墨只能自己走了。
白承远跟着夫子进了旁边的厢房,杜夫子看了他一眼问:“刚哪个考生你认识?”
白承远:“不算认识,就是刚在外面见过一面。”
杜老夫子摇摇头:“只见过一面便要跟他走?”
白承远:“虽只见过一面,但他是我大哥祁州学堂的同学。”
杜老夫子一听这祁州学堂,眉头都皱了起来:“你不是五郎的表哥吗,怎么又冒出来个大哥。”
白承远:“五郎是我表弟,但我也有大哥,今儿也来书院考试了,只是不在这个考场。”
杜老夫子点点头忽道:“下午考诗赋,可有把握……”
五娘提着食盒来的时候,就见一老一少聊得正欢,看见五娘,杜老夫子颇为不满的道:“石头记的新章,明儿记得给我带过来,不然罚你抄书。”撂下话气哼哼的走了。
不用说,也知道承远跟老夫子聊什么了,承远自知闯了祸,有些心虚的道:“夫子问我看没看过石头记,我说看过,然后就说了起来。”
五娘太知道夫子们对石头记的狂热了,一聊起来就没完,偏偏二表哥是个实心眼的孩子,这一聊还能不露馅吗,好在时间不长,估计也没泄露太多,回头再给杜老头儿几章应该能应付过去。
见承远一副愧疚的表情摇摇头道:“不妨事,吃饭。”
承远:“在这儿吃?不去饭堂吗?”
五娘:“今儿来了那么多考生,去饭堂可排不上,就算排上了也没地儿坐,还不如就在这儿吃呢。”说着打开食盒的盖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两碗煮好的龙须面,旁边是一盘切得细细的萝卜丝跟葱花,还有一个酒囊。
承远道:“下午还有一场考试呢,不能喝酒。”
五娘:“这里面装的可不是酒。”说着拔了酒囊的塞子,把里面的鱼汤倒进碗里,放上萝卜丝跟葱花,就是两碗热腾腾的鱼汤面。
把筷子递给承远:“这可是瑞姑昨儿熬了一宿的鲫鱼汤,特意让来顺儿送来的,既好吃又补恼,赶紧趁热吃吧。”
考了一上午,是真饿了,不一会儿一大碗面就下去了,连汤都喝干净了。
五娘笑道:“可见考试费脑子,饭量都长了。”
承远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是瑞姑厨艺高。”
吃了面,五娘倒了碗梨汤给他,看着他喝下去,又说了会儿话,直到杜老夫子回来了,五娘才走。
下午就一场诗赋的考试,便轻松的多了,不一会儿就考完了,一考完,不等夫子们走,白承运便快步过来道:“五郎,我们一起下山。”语气极是亲近。
夫子们齐齐看向白承运,白承运躬身行礼,谦恭的姿态无可指摘。
等夫子们走了,白承运一张脸都红了,也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太激动,跟五娘道:“五,郎,等我进了书院,我们就可以天天一处上下学了。”
五娘:“书院规定,除非休沐假期,学生是不能下山的,当然,我这个旁听生除外。”
白承运却不气馁,而是接着道:“那今儿总可以一起走吧。”这是打定主意要死缠烂打了。
五娘道:“今儿倒是行。”
见五娘答应了,白承运眼里闪过得意,就说凭自己的魅力,五娘怎么可能不答应,正得意的时候,却听五娘喊了句:“二表哥。”白承运神色微僵,回头,果见承远走了过来。
第154章 又来了
三日后书院放榜,承远果然考中了,且在甲等榜上也是名列前茅,把舅老爷高兴的在馆子里连着摆了三天流水席,只要是来恭喜的不管认不认识都能坐下吃席,以至于三天后,整个清水镇没人不知道承远的大名,不止如此,还知道他跟万家的两位才子是表兄弟,一时间声名鹊起。
舅老爷这宣传手法跟便宜爹简直一脉相承,财大气粗的厉害,不过的确有用,从今儿起,清水镇知名的才子除了万的两位,又多了个白承远,而白承运也毫不意外的榜上无名,顺理成章提亲的事儿也黄了。
而五娘却并未凑这些热闹,扩招考试之后,她跟老师请了假,躲到桃源画预售用的效果图,老师的院子就在杜夫子家旁边,每天瑞姑都会过来帮着收拾屋子,洒扫院子,做饭,但不会打扰五娘,故此,五娘的画图效率极高。
熬了几天终于把草图画了出来,因为太大,是铺在堂屋地上画的,画完最后一笔,天都快亮了,五娘伸了懒腰,丢开炭笔,直接躺在地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