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黄芪一出门就看到了等候在马车前面的人。
她疑惑的问道:“王叔,您有事?”
“春芽回来都给我们说了,她能找到这样一门好亲事,多亏了你,芪姐儿。叔谢谢你。”王大钱有些笨拙的说道。
“没事。您若真要谢我,就好好对我娘吧。”黄芪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摆摆手就要上车。
却被王大钱叫住了,“我听说你在查你爹的事?”
黄芪脚步微顿,回过身去看他,“我娘告诉您的?”
王大钱不好意的说道:“是你娘不小心说漏嘴的。你别怪你娘。”
黄芪沉默着没有说话。王大钱又道:“其实,当年的事我也多少知道些。你爹因为你娘没有生儿子,所以就在外面找了个外室,伤了你娘的心,要不然你娘也不能那么轻易就嫁给我。
你爹的那个外室,叫穗儿的,知道你爹受了重伤,立马就躲起来了,根本不管你爹的死活。你爹,他就是傻,根本不知道谁才是知心人。
那个穗儿,虽然和你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却是个嫌贫爱富的,你爹几次求亲,她都没有答应。后来你爹学了一门辨药的技艺,出息了,她才知道后悔。可惜,那时你爹已经娶了你娘。她明知道你爹有家庭,还要纠缠,其实就是为了钱,你爹还以为她是旧情难忘。”
从王大钱絮絮叨,略显啰嗦的话中,黄芪提炼出了几个要点:第一,黄魁找的外室穗儿也是柳府的家生子,两人早就认识;第二穗儿找上黄魁是别有所图;第三,黄魁一受伤,穗儿就知道了,为此还抛弃了他。
于是,她问道:“您既然认识穗儿,那您知道她后来去哪儿了吗?”
“当年夫人一嫁进来,就把先夫人身边的亲信全部遣散了,穗儿的爹娘过世的早,她家里也没有其他人。唯一能投奔的就是她姑姑。穗儿的姑姑也是柳府的家生子,后来被家里人嫁给了一个南边的客商。”
“穗儿去了南边?”
“没有。那个客商说是娶,其实就是纳妾。他并没有把穗儿的姑姑带回家,而是将人安置在了通州。这件事好些人都不知道,我是车夫嘛,经常听到一些同行说的小道消息,才知道的。”王大钱解释道。
所以,穗儿有可能在通州吗?
黄芪的心跳了跳,随即对王大钱说道:“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件事日后不要再对别人提起了。”
王大钱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肯定不会提的,你娘至今还对你爹养外室的事耿耿于怀,要是知道我知道这么多,说不定连我也没好果子吃。”
黄芪不由失笑,“那您回去吃饭吧,我娘包了饺子。”
“哎哎。”王大钱应承着转身进了门。
黄芪在马车前站了许久,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
时值四月半,正是牡丹花开的时节,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牡丹花香。
再有两日就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世人皆知皇后爱牡丹,陛下爱护皇后,每年皇后生辰都要为她寻来天下最名贵的牡丹花为贺礼。
上行下效,一些善钻营的官宦人家,早在家中栽种珍稀名品,为的就投皇后所好。
别看他们准备的寿礼不乏奇珍异宝,但若无一两盆珍品牡丹压阵,总觉得少了一份底气,低人一等。
这看似是在讨好皇后娘娘,实则是在借这份天香国色,为自己和家族谋一份青云直上的捷径。
黄芪为秦王培育新品牡丹,本质上与这些人没有什么区别。
这两日,秦王已经问了不止一回了,让原本成竹在胸的黄芪也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后日就是进献寿礼的日子,今日黄芪就要将花带回秦王府。
因着有过前车之鉴,庄子上的花房早已不许外人进出了,且为了保险起见,黄芪还向秦王申请了护卫,日夜守卫在侧。
这次运花,她更是要了五十个护卫随行,一路将人和花护卫的严严实实。
车轮辘辘,随着马车驶进秦王府侧门,黄芪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高升早就带人在二门上等着了,见了黄芪下车,笑着走近问道:“怎么样,一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黄芪笑着看了一眼跟在自己马车后面的青蓬油车,说道:“花儿就在车上,您看是先放到漱石居,还是……”
高升想也不想的说道:“直接搬到王爷的书房去吧。”
黄芪面上没有一丝意外之色,只让开身子,让高升带来的几个壮实的内监开搬。
望着从马车上搬下来的三只花盆,高升惊讶道:“怎么这么多?”
“为防万一,多准备两盆是有必要的。”黄芪笑着道。
高升也不禁笑起来,点着黄芪说道:“还是你谨慎,看来我的担忧都是多余的了。”
他说着,就要上前掀开花盆上蒙着的黑色罩子,黄芪忙阻止道:“先别动。外面有光,它们要是这会儿见了光,可是会提早开花的。”
高升听了,便也收了手,一边让内监们搬着花走,一边随口问道:“怎么,你还能控制开花的时间?”
不想黄芪点头道:“当然。这可是我亲手种的,能听懂我的命令,我想让它什么时候开,就能什么时候开。”
“真的?”高升半信半疑。
黄芪却再没有多解释,只告辞道:“我这几日一直住在庄子上,先回去洗漱收拾一下,待会儿再去见过王爷。”
……
黄芪到前院书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进去时,秦王正在和章先生说话,她随意听了一耳朵,发现两人正在说魏王的事。
秦王面色显得有些凝重,“前两日王阁老替魏王向陛下呈送了悔过书,陛下虽然还未下明旨,但却准许魏王携家眷为皇后娘娘贺寿。”
章先生也眉心紧锁,目含忧虑,“看来魏王这是要重新回归朝堂了。不过,这对王爷来说,未必没有好处。”
“什么好处?”
黄芪与秦王有同样的疑惑,可惜还没有听到章先生的回答,秦王已经听到她进门的动静了,并且往这边看了过来,她只好上前几步行礼道:“属下请王爷安。”
“起来吧。”秦王面色和煦的看着黄芪,“花,本王已经见过了,辛苦你了。”
黄芪忙说“不敢”。然后又道:“此次我一共培育了三盆牡丹,花色各有不用,请王爷示下,用哪盆作为皇后娘娘的寿礼合适?”
“哦?那你先说说这三盆花各有什么特征?”
第135章 晕倒
“这一株叫豆绿, 花色乃是黄绿色,花型为绣球型……”
黄芪的第一句介绍还没有说完,一旁的高升已经忍不住惊呼出声:“绿色的牡丹花?”
再观秦王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意外之色。
黄芪笑笑, 说道:“豆绿花开初期颜色呈豆青色, 而随着花期的变化, 从初开到盛开再到凋谢, 花色会发生变化, 由深到浅。”
她此前调查过,现今市面上的牡丹花色有红、黄、紫, 却并未听说有人培育出绿色系的品种。
在她的前世,豆绿可是传统牡丹花界的稀世珍品,想来在这个世界, 它依然会艳压群芳,引的无数人趋之若骛。
“其余两株呢?”秦王的眼睛里面已经盛满了笑意, 对着黄芪接下来的介绍充满了期待。
“这一株叫“二乔”, 乃是一株双色。”黄芪接着说道,“可能是同枝上同时开出两种花色的花朵,在极少数的情况下,甚至可以一花二色。现在还未开花,我也不能确认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番介绍, 众人非但没有失望, 反而还产生了一股浓厚的好奇之心,望着那枝头上的含苞花蕾, 只觉其周身泛着神秘色彩,让人心向往之。
“还有最后一株是什么?”
前面两株已经惊艳至极,秦王觉得这最后一株大概率没有那么稀奇了,但又忍不住希望是自己的想法保守了。
“这是一盆黑牡丹, 它的黑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极深暗的紫红色,花色随着光线的深浅,以及花期的变化而变化。”
“这三株牡丹都是黄女官你培植出来的新品吗?”随着黄芪的讲述,章先生的面上露出一抹深深的震撼,“早就听说黄女官种花的技艺高绝,今日竟然亲眼见到了。”
黄芪笑着对他点点头,算是谢过他的夸赞,随即视线落在秦王的面上,只见他满脸喜意,眼神里透着对她的满意和欣赏。
“听说你还能控制开花的时间?这会儿可能给本王演示一番?”
“王爷既然想看,属下自然遵命。”黄芪答应着,转眸去看三株牡丹花,等着秦王挑一株。
“就这株黑牡丹吧。”秦王考虑几息,指着黄芪最后介绍的这一株说道。
他已经决定将豆绿和二乔献给皇后娘娘,此两种花色喜庆吉利,且独一无二,想来必能使得皇后娘娘倾心。而这株黑色牡丹,虽然也是稀世珍品,但并不适合作为寿礼。
“那属下就献丑了。”黄芪说着趁人不注意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颗药丸,夹在指间捏碎,然后手掌似是不经意的拂过花苞。
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枝头,只见不过几息时间,花苞竟然一层层的开始绽放。
真的开花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的视线从花朵缓缓转到了黄芪的身上,眼底全是震憾,同时又夹杂了几丝微妙。
黄芪感受着身周的盯视,得意的笑了笑,才说道:“雕虫小技,博君一笑罢了。”说着就展开手掌,让众人看清她手心的药粉,“这是我调制的催花药粉,洒在已至成熟期的花苞上,就可以使其在几息间盛放。”
原来如此!
秦王和章先生对视一眼,又分开,不约而同的露出几丝复杂之色。高升则拍着胸口嗔道:“你这一手可太神了,害的我还以为你真的有什么神奇的能力。”比如能号令百花之类的。
黄芪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望向秦王笑道:“属下就提前预祝王爷此次得偿所愿。”
“会的。”秦王嘴角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意味。此两种稀世花色,再加上恍若仙家手段的催花药粉,皇后寿礼那日绝对能傲压群雄。到时魏王的脸色一定很好看。想到这里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
正午时分,外面的太阳光透过窗棂,碎金似的洒落在地面上。
卧床上黄芪懒懒的翻了个身,蛄蛹几下又没了动静,被窝里太暖和,她实在舍不得起床。
自从培植牡丹的差事了结之后,她终于能清闲几天了。为了补偿前段时间忙的昏天黑地的辛劳,她这两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直到门口传来敲门声,以及小鱼的呼唤声,“师父,您起来了吗?我进来了。”
黄芪这才扬声答应了一声。随即“嘎吱”一声,门被推开,小鱼和木樨端着热水等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师父,您还没起啊,马上就到吃午饭的时辰了。”小鱼走过去掀起床帐看了一眼,轻声说道。
“马上就起。”黄芪不想在徒弟面前太没有形象,只得伸胳膊拿了窗头的衣裳穿戴整齐。然后在木樨的服侍下洗漱。
见她收拾好了,小鱼才又出去门口,从候在外面的小丫鬟手里接过食盒提进来。
“中午吃什么啊?”黄芪坐在桌前,随口问道。
“今天的菜是梧桐院的大师傅做的,您上回不是说想吃川菜嘛,今儿侧妃进宫的时候特地交代了小厨房,让做了给您送来。”随着小鱼的话,一盘盘辛辣浓香的川菜摆上了桌面。
前世的时候,黄芪是个无辣不欢的口味,可惜到了这一世,因为种种原因,根本没有条件享受口腹之欲。这么正宗的川菜她还是头一回吃呢。
“对了,王爷他们何时进宫的?”用过了饭,黄芪端着山楂水靠在椅子上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