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木樨有些不相信,但看师父一脸不想多说的表情,不敢继续追问,只能无奈的压下了心里的求知欲。
黄芪既然答应了袁郎君,就会上心。她在系统中挑选了许久,最终选定了一本前世当代学者著作的一本叫《中医哮喘医案》的医书。
花费了三个晚上的时间,将此书一字不漏的抄写了下来。然后让木樨送去给袁朗君。
原本两人说好的是,让袁朗君自己来取,如今被木樨送去袁府,袁郎君很是惊讶,又隐隐夹杂着几丝失落。
“黄大人可在府中,我这会儿过去与她当面道谢。”袁郎君问木樨道。
“我师父出去了,并不在府里。不过,师父让我带话给郎君,说让您不必特意道谢,好好钻研医术才是正道理。”
“我明白了。”袁郎君只得放弃了心里的打算。
木樨把东西带到,并没有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独留下袁郎君抱着医书一脸的怅然若失。
袁晴本在处理府务,听身边丫鬟禀报说隔壁黄府派人来给哥哥袁鸣送东西,心生好奇之下就过来瞧瞧。正好瞧见了木樨离开,而袁郎君满腹心事的模样。
她眼眸微转,问道:“哥,黄大人给你送什么东西啊?”
袁鸣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敷衍道:“没什么,就是本医书。”
“医书?你平日不是最爱看医书吗,怎么今儿得了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袁晴追问道。
“别胡说,我哪里不高兴了。”袁郎君反驳了一句,然后拿起新得的医书翻了翻。
袁晴也凑头过去一起瞧,等看清了书上的文字,她不由惊讶的“咦”了一声,道:“这本医书竟然是手抄本,难道是黄大人府上私藏的孤本?”
她可是知道一些世家大族书楼里的孤本藏书,大多都是手抄本,且禁止别人抄录。没想到这位黄大人这般大手笔,竟然给哥哥送了一本这么贵重的医书。
“的确是孤本。”袁郎君先是肯定妹妹的说法,转而又道:“不过这本医书上的字迹是黄大人的笔迹。”
“什么?你是说黄大人亲自将自家的孤本医书给你抄录了一遍?”袁晴惊讶不已。
“应该是。”袁郎君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有瞬间的恍惚。
袁晴却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还在一旁感叹道:“黄大人每日忙于公务,却还腾出时间为哥哥抄录医书,这样的情谊也太过厚重。哥哥可得好好报答。”
“情谊?”袁郎君咀嚼着这两个字,面上缓缓爬上一丝红晕。
袁晴在一旁瞧见了,笑而不语。
这时,下面的人禀报说少卿大人回府了。
袁晴便笑道:“我要告诉娘这件事。”
“哎……”袁郎君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袁晴跑出去了。
袁少卿听到黄芪亲手为儿子抄写孤本,也很是惊讶。
“说起来黄提督与鸣儿年纪相当。两人之间若真生出些情谊来,倒也是好事。”
袁晴却觉得她娘将这件事想的太过乐观,“俗话说齐大非偶。黄提督才多大年岁就已经是正五品的官位,哥哥现在还只是一个白身,又不能科考,将来就算能考入太医院,权势地位也比不上黄提督。两人并不相配,娘你可别乱拉郎配。”
“你懂什么。”袁少卿不以为然的说道,“男女之间成就好事,未必要全然按照门当户对的原则。”
就如当年她和丈夫成亲,她父亲亦是不同意,觉得丈夫的才能不及她,但她就是愿意,最后两人还不是在一起了。虽然结局并不好,但她却从来不后悔当初对父亲的抗争。
她觉得黄芪和她是一样的人,并不屈服于生而为女人的命运,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且愿意为此主动争取。
若两个小年轻之间果真生出情愫,黄芪绝不会因为世俗的偏见就屈从。
望着母亲面上的乐见其成,袁晴聪明的没有反驳,只在心里暗暗想着,黄提督果敢精明,未必能瞧得上哥哥那种优柔寡断的性子。
黄芪完全不知道因为自己一个送书的举动,让隔壁母子心里生出了误解。
今日,她来见秦王是来辞行的,两日后她就要出发去福州。
该叮嘱的话,早之前秦王就叮嘱过了,今日过来不过是例行公事。秦王只说了几句让黄芪好好当差,莫负皇恩的场面话,就让她退下了。
回去永安坊的路上,黄芪的马车被堵在太白楼附近。半晌没有挪动,她忍不住挑起车窗帘子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况,只见目之所及全是青蓬小轿、以及油盖马车。
“这里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黄芪问跟车的护卫,李甲。
李甲眼神示意其中一个手下前去打听,那手下很快回来说道:“楚王殿下在太白楼设宴,不少朝臣都前往赴宴,所以这半截道路才会拥堵不堪。”
楚王设宴?应该也是为了两日后的出行吧。不过,这也太高调了,大宴群臣,就不怕被圣上所忌讳?
黄芪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对着李甲并未多说什么,只吩咐绕道。
然而,打听信息的这一会儿他们的马车已经被别家的马车逼到中间,根本不是想退出去,就能退出去的。
车夫调转了半天方向,马车依然在原地打转。黄芪被折腾的有些头晕眼花,索性让车夫看着车,自己下车透透气。
“提督大人,可需要帮忙?”
黄芪才走到街边,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问候。
她转眸一瞧,面上浮现出几丝意外之色,“王殊?”
不错,对面之人正是王陶彰的女儿王殊。
说起来黄芪已经有段日子没见过她了。之前,王陶彰托黄芪关照这个女儿,黄芪把人交给小鱼,后来王陶彰觉得女儿在外面瞎混,整日不着家,就想尽法子把人哄回家去了。
算算时间,也有大半年时间了。
今日偶然遇见,黄芪还有些感慨,笑道:“真巧,没想在这儿碰见你。”
王殊却道:“可不是巧合,我是特地在这里等您的。”
“等我?”
“提督大人这会儿可有空,不如咱们去茶楼坐坐。”王殊说着,意有所指的望了一眼还被堵得严严实实的黄芪的马车。
“……也好。”黄芪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随意选了个茶楼率先走了进去。
两人在包间入座后,茶楼伙计端了茶点上来。黄芪略略抬手道:“吃点点心,喝杯茶,有事慢慢说。”
王殊抬手端了茶碗,抿了一口,然后欲言又止道:“听说您要去福州?”
“是啊,过两日就出发。”黄芪随意的点点头,并不意外对方会知道这件事。
“我还听说您这回想找个人替您打理福州的海贸生意?”
听到这话,黄芪面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不过,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问道:“谁告诉你的?”
“与大人有关的事我一直很上心。”王殊避重就轻的说道。
说完,见黄芪没有接话,便又问道:“大人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
“若我说我愿意跟随您,替您做事,您会同意带我去福州吗?”王殊说完,就一脸期待的等待着黄芪的回答。
黄芪却避开她的视线,转而问道:“我听说王大人给你定了一门亲事?不知何时成亲?”
提起这件事,王殊面上的表情冷了冷,随即苦笑道:“您都知道了?亲事是我爹定下的,我并不同意,可惜我爹太固执,无论我说什么,都不同意退婚。”
“这么说来,你是想借着去福州的机会逃避婚约?”黄芪意味不明的问道。
“我承认我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更多还是想跟着您做些事情。我虽身为女子,但也想如男子那般建立一番功业。大人应给能明白我的心情吧?”
黄芪听着面上毫无动容,只淡淡道:“我无意掺和你的家事,更不想让王大人认为我诱拐闺阁少女为我做事。”
“大人……”王殊面上满是失望之色,急切的想说些什么。
却被黄芪打断了,“再者,我也不缺替我做事的人。所以着实没有必要自找麻烦。”
“为您做事的人,谁?您是指孙芸吗?”王殊眼圈里泛出一抹红色,语带不甘的问道:“难道在您眼里,我连一个商户女都比不上?到底我哪里不如别人,让您一开始就对我心存偏见?”
第184章 赶路
王陶彰是在黄芪临出发的这一日才知道自家女儿做了什么好事。
为了处理这件事,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亲自送一送黄芪,只让管家将仪程送了过去。
“你真是太无法无天了,竟敢背着我谋划逃婚, 还想跟着惟清去福州?”王陶彰被女儿的行为气的胡子抖个不停。
“爹, 您这么着急干什么?”王殊一脸的不以为然, “您放心, 就算我有这个心, 人家提督大人也瞧不上我,宁愿收下一个商户女, 也不要您这个户部侍郎的女儿。”
说起这件事,王殊心里就无比郁闷。那日她那样恳求,最后却遭来了黄芪的拒绝。她愤慨之下忍不住问出了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疑问。
为什么黄芪从一开始就对她表现的很疏离?
论家世, 她可是户部侍郎的独女,比黄芪名下的任何一个徒弟都身份贵重。
论诚心, 她宁愿放弃闺阁中优渥的生活, 也要跟在黄芪身边为她做事,且不计回报。
可是为什么,黄芪就是瞧不上她?
可惜,她最终也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那日,黄芪以她身负婚约为由, 拒绝了她的投效。
这让她至今想起来, 依然心有不甘。
黄芪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其实, 她早就打探的一清二楚。那孙芸原本已经被她父亲献给了秦王殿下,只是孙芸不愿意,而黄芪为了带走孙芸,不惜求到秦王跟前。
连一个商户女她都这样费劲心思, 为何偏偏对自己这样不屑一顾?
“哼!你以为惟清为什么瞧不上你。”知女莫若父,王陶彰如何能不知道女儿心里的要强,生怕她之后又惹出什么祸事,索性今日就点醒她。
“当年秦王奉命安置城外流民,将筹集善款一事交给我,是惟清出主意,让我以监学名额与商户换取资金款项。后来,这件事泄秘,惟清被监学学子当街拦路,差点酿成惊动朝野的大祸事,这件事你可还记得?”
听到这里,王殊原本怨愤的神色缓缓变成了惊惶。还不等她掩饰,就听到王陶彰又说道:“这件事为何会泄密,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你当初与监学学子杜玉的妹妹乃是手帕之交,所以这件事是你说出去的。”
“我……我……”王殊想要解释什么,但巨大的恐慌之下,让她的喉咙好似被浆糊黏住了一般,根本发不出一个音节。
王陶彰望着她的模样,眼里露出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硬下心肠说道:“殊儿啊,这世上的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这件事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吗?”
“谁……谁会知道?”到此时,王殊还心存着一份侥幸。
“黄惟清乃是秦王最看重的臣属,你以为她出事,王爷不会查吗?王爷早就查出来是你走漏的风声,将你交给惟清处置。是惟清看在你年幼的份上,又顾忌你爹我的薄面,向王爷求情饶你一回。”
“我不知道会惹出那样大的风波。我那时就是随口向杜嫣抱怨了一句,没想到她会告诉她哥哥杜玉。”王殊心底隐藏最深的秘密被戳穿,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爹,我真不是故意的。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很后悔,也第一时间跟杜嫣断了往来。后来,我也想过坦白,但是又害怕您因此对我失望,所以才迟迟没有说出来。”
听着女儿哽咽的声音,又见她被吓得小脸发白,王陶彰终是硬不下心肠责骂。长长的叹息一声,说道:“你总觉得是我狠心,不许你参与外面的事,殊不知是你自己断了自己的路啊。当初,惟清为你求情,秦王虽然没有追究你的过错,但你若想在仕途上有所发展,是绝不可能的。王爷不会再信任一个背叛过他的人。”
听到这里,王殊顿时呆若木鸡,“怎么会是秦王?”
从前她一星半点的听过父亲说起过秦王门下规矩是几位王爷中最严苛的,但亲眼看着黄芪从一个小小婢女一路坐到了朝廷命官的位置,看着秦王对黄芪那丝毫不掩饰的优待,她又不以为然。
然而,现在看来,秦王的那些宽恕只属于黄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