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我只是说错了一句话而已,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您能不能向王爷求求情?”
“傻孩子,你以为官场的争斗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错了还有重来的机会?没用的,王爷身边的人才如过江之卿,你已经被踢出局,就再也没有入局的机会了。”
“我不甘心!”王殊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
相比于王陶彰的劳心费力,黄芪并不把那日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一早,她就带着三个徒弟往城外去,与楚王的大部队人马汇合。
是的,这次去福州,因为楚王的临时加入,她已经不再是主角了。现在楚王才是这支队伍的领导者,黄芪只是一个临时的同路者。
这真是一个坏消息。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与皇子同行,至少这一路山高水远,安全上有了极大的保障。想来山匪再猖狂,也不敢招惹朝廷使团。
黄芪到了指定地点,发现使团大部队已经整装待发,唯独楚王迟迟不见踪影。
魏春林过来与她说话,“楚王去宫中领宴,要出发还有些时候,惟清,我和老薛略备了薄酒,你边吃边等吧。”
“也好。”黄芪欣然而往,留下三个徒弟在马车上看着行礼。
众人一起吃吃喝喝,面上笑着,心底却止不住的泛起几丝惆怅。
魏春林视线落在黄芪素净的眉眼上,半晌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福州府知府杨彦哲乃是我的同窗旧友,若有什么难事,你可以拿着我的名帖去找他,他定会帮你。”
这……
黄芪犹豫着没有立即收下,实在是这份人情太过烫手。
魏春林看出她的为难,笑道:“你之前提醒我将灌溉机用于民生,效果不错,现在算是我还你的人情。”
如此,黄芪才伸手接了过来。
翻开看了看,只见名贴上写着:昔年共度,今朝求援。见字如我,请君周全——魏春林拜。
“多谢。”黄芪端起酒杯就要敬他,却被魏春林制止了,“你待会儿还要赶路,就别喝酒了,以茶代酒吧。”
于是,黄芪以茶代酒敬了魏春林一杯。
魏春林仰头喝了自己杯中的酒,郑重道:“此去山高水远,望君保重!”
等这边的送行宴进行到尾声的时候,楚王终于到了,且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魏王、秦王、以及晋王都来送行。
黄芪和魏春林等人上前行礼,秦王看了黄芪一眼,淡声道:“起来吧。”
黄芪几人起身之后,又向魏王和晋王见礼。
晋王望着黄芪一身宝蓝色的官服,眼神一转,笑道:“三弟与黄提督此去福州,一路同行,三弟可要多多关照黄提督啊!”
“不错!”魏王也接话道:“黄提督还是头一回出远门吧,毕竟是女子,身娇体弱的,三弟也不要只顾着赶路,该照顾的还得多照顾。”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暧昧不清的话语,黄芪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直到秦王沉声道:“三弟此去是为了公务,还是不要因为琐事耽误了行程。反正惟清的任期还有些时日,不必急着赶路,三弟等不及可先行一步。”
这时,黄芪才向楚王拱手道:“臣不赶时间,不敢拖累王爷的行程。”
楚王眼神闪了闪,随即哈哈笑道:“兄长们不必担心,本王心里有数。”
如此,这一茬才暂时揭过。接下来的时间,众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场面还算和谐。等礼部官员宣布出行的吉时已到,楚王才率先上马,命令一众使团大臣准备出发。
黄芪看了秦王一眼,等他点头,才无声的行了一礼,上了马车。
黄芪仔细查过京都去福州的路程,全程大概有六千多里路,陆路和水路交替换乘,也需要两个半月的时间才能走到福州。
今天他们出发的时间是中午,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到通州,到时在通州码头登船,顺着京杭大运河乘船一路南下。
黄芪前世也坐过轮船,有过晕船的经历,因此这回出发前早早就配好了晕船药丸,登船的第一时间就吃上了。船上第一日她只感觉太阳穴两侧有些发胀,却并没有什么眩晕、恶心的症状,等到第二日就完全没有任何难受的感觉了。
反观楚王。他也是头一回出远门走水路,大概不知道自己会晕船,身边的侍从只从太医处要了些常备药品,并没有能止晕的药。
上船的第一日,楚王晕船的症状还不严重,还有心情请黄芪出去甲板上与他一起赏河景,被黄芪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
到得第二日,晕船的症状加重,别说出去甲板,连床都起不来。
他身边的内侍被吓得不行,一早就请黄芪过去看诊。
“提督大人,我们王爷晕的厉害,有没有什么药能够缓解这种症状?”
黄芪本意是不想管的,但奈何人人都知道她医术高明,若说不会治晕船的毛病,只怕别人也不能相信。
于是,想出了个折中的法子。
“是药三分毒,晕船本不是什么大毛病,且楚王殿下身份贵重,能不吃药还是不要吃药。我这里有一张坐浴的方子,每日一回,可以缓解王爷的症状。”
内侍对黄芪的话深以为然,也觉得能不吃药最好,与楚王请示之后,就拿上方子让人去准备药材了。
黄芪对方子的药效拿捏的可谓十分有分寸,说能够缓解,就真的只是缓解。
楚王用了药浴之后,果然没有之前那般晕眩了,但却依然出不了船舱的门。如此,大大的限制了他和黄芪故意的接触。
楚王虽然不甘心,但奈何体质所限,只能收起多余的心思,乖乖待在船舱中休养。
直到一个月之后,一众人行至浙江,才下船登岸。从这里开始他们需要走陆路,一直走到福建浦城才能再次坐船。
这段路是进出福建的唯一道路,山高路险,马车无法行驶,只能步行,或者骑马通过。
好在,之前黄芪已经料到了这一情况,提前学了骑马,因此这一路上走的还算容易。
路上,楚王数次邀请黄芪与自己并骑,试图通过谈话来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惜黄芪并不上套,除了场面上的客套话,从不吐露真实想法,也是让楚王无可奈何的很。
“惟清对本王的防备心这么重,实在让人伤心。”楚王佯装出一脸失落的叹息道。
黄芪却并无动容,垂眸致歉道:“王爷见谅,臣不会说话惯了,若有哪里说错了,还请您不要生气。”
“罢了,本王怎么会生惟清的气呢。”楚王面露宠溺,声音温柔如水。
这番模样,但凡任何一位女子见了,都不会忍心不对他敞开心扉。
唯独黄芪心硬如铁,“既如此,臣便先下去休息了,王爷也早点睡,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哎……本王……”楚王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转身离去。
晚上,众人在驿站修整。黄芪回去自己的房间的时候,木樨已经帮她把床铺好了,这会儿正和麻银、彭寅聚在一起说话。
见了她进来,三人立即站起身行礼。
“师父,您终于回来了。”木樨殷勤的倒了杯热水捧给她,然后小声的打探道:“师父,这么晚了,楚王找您做什么啊?”
“说是为了商量接下来的行程安排。”黄芪淡淡的回了一句。
木樨却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说道:“师父,您以后出门还是带着我们一起去吧,我总觉楚王不安好心,老是找一些理由和您单独相处。”
都不是傻子,楚王存了什么心思,大家都看的出来。对于木樨的话,黄芪没有否认。
木樨又接着道:“您别看楚王长的一副相貌楚楚的斯文样,实则风流成性,听说这次出来足足带了五位侍妾呢。您可不要被他的表象骗了。”
“这种话出去了不要再说,若被人知道了告上去,可是以下犯上。”黄芪提醒道。
木樨讪讪的点头,“知道了,师父。”
“行了,时间不早了,都各自回去休息吧。”黄芪挥手赶人。
等木樨三人出去外面,准备帮她关门的时候,她又记起来一件事,“等等,这两日木樨你多关照一下邱继祖的母亲,山路辛苦,小心别把人累病了。”
“是,师父。”
就这样,黄芪等人走了整整五日,终于到达福建浦城。接下来,他们又要走水路,坐船到福州。
一提坐船,楚王就有些色变。但无论他再如何抗拒,依然改变不了原定的行程。
这段水路比之前花费的时间更长,黄芪一行在水上漂了将近一个半月的时候,才终于到达福州码头。
在众人抵达的前一日,楚王就派人乘快舟前去福州府报信。因此黄芪等人下船的时候,福州上下所有官员已经等候在码头。为的就是迎接楚王等一众册封使团和黄芪这位钦差。
直到仪式过后,黄芪才在人群中看见了慕容英华。一段时间不见,他好像晒得更黑了,不过瞧着身体也更结实了。
“阿芪,一路风尘,辛苦了。”慕容英华察觉到黄芪的目光,笑着迎上来说道。
“英华,许久不见,你可还好?”黄芪面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他乡遇故知总是格外让人高兴。
“这话该我问你,一路上可还好?”慕容英华说着,望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接见福州地方官员们的楚王。
“放心。”黄芪笑吟吟的说了一句,然后问道:“你今日是特地来接我们的?”
慕容英华才要说话,却被踱步过来的楚王打断了,“英华,怎么是你?何将军呢?”
“臣见过楚王殿下。”慕容英华先是抱拳行礼,然后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军营事务繁忙,何将军实在脱不开身,便派我来给殿下请安,怠慢之处还请您别怪罪。”
“怎么会?水师方才成军,诸事繁杂,千头万绪,何将军这般费心竭力,也是为了报效圣恩。”楚王笑的一脸体贴的说道。
“多谢殿**谅。”
“楚王殿下,下官在钓月楼备了酒水,不如您移步,略用些再回驿馆安置吧?”这时,福州府知府杨彦哲过来请示道。
“也好。”楚王欣然答应了,然后看向黄芪邀请道:“惟清也一起去吧。”
黄芪还没有说话,杨彦哲就主动与她打招呼道:“想来您就是工部都水司郎中黄大人吧?”
“不敢,下官见过扬大人。”黄芪谦虚的拱手见礼。
“黄郎中客气。楚王殿下说的对,黄大人也一起用些吧,您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如此,黄芪只得随着秦王一道去了。
吃过了接风宴,黄芪推脱了楚王一脸热情的邀请她去驿馆暂住的好意,与慕容英华出城去了水师营地。
因为黄芪此次出京,就是为了督造海船,慕容英华与她商量之后,就将她的住所安排在了军营旁边。
水师军营驻扎在城外的一片海滩上。黄芪住在这边,自然是没有住在福州城内舒服,但重在安全。
他们离开的时候,楚王试探着想去军营劳军,却被慕容英华以要请示何将军的意见,暂时拒绝了。
楚王倒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让黄芪和慕容英华先去安置,“本王还要在福州停留几日,稍作修整,到时咱们再聚。”
黄芪面上微笑着没有推辞,心里却希望楚王赶紧出海,两人再别见面了。她决定,之后楚王若再邀约,就以公务繁忙拒绝。
慕容英华见了她的表情,不禁笑道:“看来这一路上楚王没少找你麻烦?”
黄芪闻言,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