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还在和丹霞讨论衣衫上的配饰,闻言道:“你自去吧。”
黄芪出门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
“怎样?可有秀女被妃主召见的?”三姑娘面露好奇的问道。
黄芪说道:“应该不会这样早。我问了宫人,后妃们一早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然后再去太娘娘宫中问安,一遭下来怎么也得一两个时辰。”
她说着,从窗户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继续说道:“这会儿只怕娘娘们都还没有回宫呢。因此我忖着妃主们召见秀女,怎么也得午时后了。”
那就时间还早。三姑娘也没了急切之意,动作重新变得从容起来。
这时,黄芪走近几步,轻声说道:“我刚才去看了,万秀女已经出宫了,听说万阁老府的人擎等着宫门一开,就来接人了。”
三姑娘颔了颔首,没有说话。
黄芪就又道:“方才我出去,听见已有好些人在议论昨晚的事。”
“看来大家的消息都不慢。”三姑娘淡淡说了一句,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在外面可再见了那位虞姑姑?”
黄芪摇摇头,表示没有见过。
三姑娘便不再说什么了。
黄芪轻手轻脚的把凉透了的早膳在炉子上热了,然后让丹霞服侍着三姑娘吃早饭,她则规整了一遍三姑娘的东西。有些要紧的,全部锁在了匣子里。
三姑娘吃了饭,就歪在榻上翻着带进宫的书册,黄芪和丹霞不敢出声打扰。屋子里一时沉静下来。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的声响。
三姑娘率先抬眸和黄芪对视一眼,然后示意她去开门。
黄芪只以为是自己判断失误,窦贵人这么早就派人来接三姑娘了。没想到门打开,站在外面的竟是杨润儿。
“表姑娘?”
黄芪面上掩饰不住的惊讶,脑海中扒拉出来这位表姑娘的信息。
虽然称呼表姑娘,但其实杨润儿和三姑娘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杨润儿出身西平伯府,父亲是西平伯的庶子,生母是窦夫人的庶姐,因着跟随嫡母来过几回柳府,黄芪才能认出她来。
只是在家的时候,怎么从未听说过她也要入宫参选啊。
黄芪装着满肚子的疑惑,把人请进了屋子。
“贞表姐?”
杨润儿进去先给三姑娘见礼,却被三姑娘的容貌惊呆了。“才半年不见,贞表姐竟就出落的这般貌美了。”
三姑娘被夸,并未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只是惊讶的问道:“怎么是你进宫,秀儿表姐呢?”
杨秀儿,是杨润儿的姐姐,乃是嫡出,她才是与三姑娘有血缘关系的亲表姐妹。三姑娘听窦夫人说起过,西平伯府打算送杨秀儿入宫参选。但最后竟然换成杨润儿了。
“姐姐入宫前夕不小心跌落湖中,感染了风寒,所以爹爹和祖父让我替姐姐参选。”杨润儿轻声解释道。
“怎么会这样?”三姑娘面上露出几分担忧,追问道:“秀儿表姐病的重不重?”
杨润儿摇摇头,语带忧虑道:“我昨日出发时,姐姐还昏睡着,我也不知道后来情况如何。”
“这可真是……”三姑娘叹息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才又把视线重新落在杨润儿身上,问道:“你一早来找我是?”
两人虽互称姐妹,但实际关系很一般,三姑娘可不认为杨润儿会无事来登她的门。
果然杨润儿期期艾艾的说道:“我想与姐姐借一身衣裳,明日殿选的时候穿。”
“你进宫没带衣裳?”三姑娘狐疑的问道。
“原是带了几身的。”杨润儿面露难堪的说道,“但都是平日家常穿的,明日穿有些于礼不合,万一被人说藐视圣恩,恐带累家中。”
三姑娘闻言,有些不解姨母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明明送庶女进宫殿选,却又不准备用物,这可是在宫里,杨润儿失礼人前,丢的也是西平侯府的脸。
看在亲戚的份上,她到底借给了杨润儿一套衣裳和一套首饰。
黄芪和丹霞两个应吩咐给杨润儿挑衣裳,丹霞本来要挑一身青色绣木槿花纹的襦裙,这件颜色太过素净,三姑娘上身的机率不大。黄芪却留了个心眼将另一身玫红色的衣裙取了出来。
这身玫红襦裙用料很是讲究,乃是南边正时兴的水云缎,上面的蝶恋花花纹是绣房最资深的绣娘绣了整整三日才绣成的。
这么一身,算上人工和用料,价值起码在二十两银子之上。杨润儿从未穿过这样华丽的衣裳,一时眼都看直了。
选了衣裳,黄芪又贴心的给搭配了一支粉色的水晶步摇。
杨润儿满面感激的对三姑娘道谢,然后让婢女将衣裳首饰拿回房去,自己则留下来陪三姑娘说话。
“表姐,贵人昨日可有召见你?”杨润儿坐在三姑娘身边,低声问道。
“昨日贵人遣了人说今儿会相招。”三姑娘不设防的说道。
杨润儿闻言,怯生生的央求道:“一会儿贵人召见,我与表姐同行吧,我从未见过贵人,若是单独去,实在害怕的紧。”
三姑娘听了也没有多想,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
杨润儿这才笑起来,“既如此,我便不回去了,就在表姐这里等着贵人召见。”
三姑娘独身一个进宫,突然见到了熟人,难免感觉亲切。两人在一处待着也觉安心,便让人留下了。
于是,窦贵人派来接三姑娘的内监就见到了两位表姑娘,虽然疑惑怎么多了一人,但看着三姑娘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便以为贵人召见的就是两个人。
然而,当三姑娘一行人行至含芳殿外,窦嬷嬷迎出来的时候,神色就是一顿,她不动声色的问三姑娘:“这位可也是秀女,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三姑娘还一副热心肠的帮忙解释道,“您不认得她,她是五姨母府上的润儿表妹,秀儿表姐病了,西平伯府就让润儿表妹来了。”
“原来是五姑奶奶家的表姑娘。”窦嬷嬷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又恢复平常,对着三姑娘笑道:“姑娘快进去吧,贵人正等着呢。”
说罢,又看向杨润儿,面上笑意淡了淡,说道:“表姑娘也请吧。”
杨润儿仿佛什么也没察觉似的,柔柔弱弱的对着窦嬷嬷还了个礼才跟在三姑娘身后进去。
黄芪紧随着三姑娘的步伐,心里琢磨着方才窦嬷嬷的神态,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寻常,然而看三姑娘还一副无所觉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今儿她们都大意了啊!
进了殿中,见到了窦贵人。窦贵人也为杨润儿的出现怔愣了一瞬,但很快又笑容如常起来。
她问了三姑娘在宫里可还适应,日常用度可有缺的之类的关怀的话。三姑娘一一答了,只说什么都不缺,姨母不必挂心。
窦贵人听着,仔细打量了三姑娘的脸色,这才放下了心。然后示意身后的宫人将自己准备的东西取来给三姑娘。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首饰和胭脂水粉,你带回去明日殿选的时候用。”
“姨母,家里已经为我置办了。”三姑娘推辞道。
窦贵人却强硬的让她收下,“宫里的规矩我知道,带的那一抿子够什么用,快拿着吧。”
三姑娘这才收下,让丹霞捧着。
这时,窦贵人才看向杨润儿,淡声道:“本宫也不知西平伯府送了你来参选,并没有准备你的东西……”
杨润儿忙屈膝道:“润儿能见贵人一面已是三生有幸,哪还敢贪贵人的东西。”
“罢了,你既来了,我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免得让人说本宫小气。采薇,昨儿司宝司送来的首饰,你挑两件赏了她吧。”窦贵人随意的说道,仿佛打发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一般。
杨润儿瞬时羞得脸颊通红,强忍着才没当场落下泪来。
到此时,三姑娘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利用了。她面色立时一变,看向了拉着她的手的窦贵人。
窦贵人拍了拍她的手,以做安慰,然后语带提点的说道:“柳府人口简单,没有多少争斗,你娘又怕你移了心性,也就没有告诉你人心叵测的道理,如今经历了这一遭,往后你也要仔细起来才好。”
三姑娘咬着唇,缓缓点头表示受教了,心里有些五味杂陈。接下来的时间再未给杨润儿半个眼神。
这时,含芳殿的大总管钟内监来报,秦王殿下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殿内众人一时心思涌动起来。包括杨润儿,她低垂着的眸子里极快的闪过一丝笑意,她就知道跟着这位柳表姐一定会有所收获。果不其然,还未殿选,就遇到了秦王殿下。
三姑娘在窦贵人身边,有些坐立不安。窦贵人就安抚的说道:“秦王是来回话的,一会儿就走了,不耽误咱们娘俩说话。”
话音刚落,众人就见殿门口走进来一个面容英俊,气度沉稳的青年。
第74章 侧妃
“见过窦娘娘。”秦王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静的醇厚。
“快起来, 快起来。”窦贵人语气亲切的对秦王问道,“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有事?”
秦王说道:“下月父皇南巡, 命我总理圣驾行程一应事务。五妹也在随驾的名单上, 我来问问娘娘五妹行李多少, 以定车马之数。”
“此事我已经听陛下说了, 小五的行李单子也让下面人打点好了。”窦贵人说着就看钟内监, “去把单子拿给殿下。”
钟内监躬身应“是”,退出去不大会儿功夫就回来了, 恭敬的说道:“秦王殿下,五公主的行李单子奴才已经给了您的亲随高升。”
这就罢了。秦王颔首,又与窦贵人寒暄了几句, 才告退。
“恭送秦王殿下。”
黄芪一直注意着,发现这位殿下从进来到离开, 全程连一眼都没有往三姑娘和杨润儿两人身上瞧。两人的穿着打扮, 以及这个时候出现在窦贵人宫中,很容易就能猜出她们秀女的身份。
但这位秦王却还能忍住好奇之心,恪守礼仪,显见是极为内敛自持之人。
黄芪猜度着这位殿下应该就是窦夫人为三姑娘看好的人选,不然不会这样巧, 窦贵人召见三姑娘的时候, 恰巧碰到这位殿下来说事。
秦王离开后,三姑娘又在窦贵人处待了一会儿, 才被窦嬷嬷送出殿。
回去的路上,杨润儿跟在三姑娘身后,欲言又止的想要说什么,三姑娘却只冷着脸不搭理。
“贞表姐, 我当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三姑娘见她到现在还在装无辜,忍不住质问道:“你不知道贵人不会召见你,还是不知道你的那些话会误导我?”
“我……”杨润儿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的通红,忍不住红了眼圈,“表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苦衷的。
原本家里定的是姐姐入宫,可谁知姐姐生病入不了宫,仓促之间推了我来,我自知身份卑贱,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入宫之后行规矩步,半点都不敢出错,只想着殿选之后平安回家。可谁知就算这样也有人来欺负我,昨日我就被高平公主府上的庶女抢了热水,她的婢女还故意把茶渍倒在我的衣裳上面,想害我殿选失仪。
我实在没别的法子了,才想着若是能见一面姨母,好让那些人有所忌惮,不敢再随意欺辱我。”
三姑娘原本怒火高涨,但听到这些之后,眸子里的火气倒没有那么盛了,只是依然不能接受对方利用自己。
“你为何不与我直言,非要这般算计?”
杨润儿闻言,只哭的一脸梨花带雨,讷讷不敢言。
“罢了,今日之后我与你再无半点交情,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三姑娘心里憋气,却不能发泄出来,最后只能瞪她一眼,甩手自个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