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要最终看到效果,起码得一年以后。
因此在柳侧妃跟前,她并未提及此事,只将从高升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
“陛下有意让王爷综理户部事务,年后将会上任。”
“户部?”柳侧妃沉思道:“那张名单上倒是有个户部的官儿,不过此人只是五品的郎中,怎么会入了王爷的眼?”
黄芪在来的路上早就想透了,此时分析道:“王陶彰虽然只是个户部郎中,却是金部郎中,管理天下漕运、盐课、茶课、商税等与国本相关的事务,身份特殊。”
“这么说来,王爷厚待此人也无可厚非。”柳侧妃恍然大悟道。
见她明白了,黄芪笑着点头道:“王爷初到户部必要熟悉人事,您若对王大人的家眷表现出重视之意,想必王大人定会愿意为王爷鞍前马后。”
柳侧妃颔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名单上还有两个皇商家的人,是否也是王爷需用之人?”
黄芪却摇头道:“刘家和孙家俱是江南盐商,无论王爷如何用人,总归是一事不烦二主。所以,奴婢猜测刘家和孙家最后只会有一家留下来。”
“你是说王爷要在刘家和孙家之中择一用之?”柳侧妃说着,眼波一转,笑道:“既如此,倒是要他们家的人上赶着巴结我了。”
“就是这么回事。”黄芪附和道,“到时侧妃只管受用她们的奉承,然后将其态度表现说给王爷听便是。”
说罢,又接着道:“除了此三人,工部郎中魏春林是王爷的门人,也就是自己人,侧妃只管亲厚待之。”
柳侧妃点头采纳了她的意见,随后又提醒道:“还有一位鸿胪寺寺卿,汪如洋呢。”
对于此人,黄芪有多番猜测,最后汇总成两种,一种就是秦王对此人有更隐秘的安排,但是她们还猜不透;另一种就是此人是秦王抛出来迷惑人眼的。
无论哪一种,黄芪的意思是“不远不近”,上门就是客,只需按照寻常臣下女眷好生招待就是。
柳侧妃自己琢磨了一下,觉得她这个办法还算稳妥,便点头应下了。
她对黄芪笑道:“有你帮我,我可是省心了不少。”
黄芪笑着道:“奴婢也就只能做这些小事,倒是侧妃操劳甚多。”
柳侧妃笑着嗔她,“你也太谦虚了。”又道:“宴席的点心,还得你费心。”
黄芪对此欣然接受,说道:“那奴婢今晚就列出个单子来,明儿给您过目。”
……
从柳侧妃处出来,黄芪正打算回自己的住处,不想迎面碰上了百灵从外面回来。
她笑问道:“你这是忙什么去了?”
百灵笑道:“我哪里有你忙,还不就是上回王妃那事。”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终于打听出了些内情,正要和侧妃禀报呢。”
黄芪听着,眼神一闪,催促道:“那快去吧。”
百灵进去后,她特地在外面等了等,果然很快百灵就又出来叫她了,“黄芪,侧妃让你一起听听呢。”
黄芪顺势跟着她进去。
“前院的小厮小路子和咱们院里芬儿是同乡,关系亲近,通过他,奴婢打听到慎刑司的人最终查到了澄晖院的一个内监小钟子身上。”百灵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柳侧妃眼里露出几分兴致,“原来是王妃自己的人出了问题。这般声势浩大,却最终查到了自个儿的身上,王妃这回可是丢了大人了。”
黄芪却若有所思的问道:“最后可问出来小钟子的背后之人?”
百灵眼里露出些笑意,说道:“据这小内监自己交代,他的亲妹妹被王妃搓磨死了,所以才想害了王妃报仇。”
报仇?
听到这里,黄芪和柳侧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百灵继续说道:“王爷听了小内监的话亲自去和王妃求证,结果王妃自己也承认了,的确处置过一个丫头。
好似那丫头碎了一只王妃陪嫁的梅瓶,王妃生了气,就让人拉出去打板子,却没有说具体的数儿。
原本也只是想给一个教训,谁曾想执刑的人和这丫头的哥哥有仇,于是公报私仇,要了这丫头的命。虽说最后王妃也处置了行刑的人,但这丫头的哥哥却把仇记在了王妃这个主子身上。”
没想到里面还牵扯到这样一桩隐情。
奴才向主子复仇,这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侧妃感叹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王妃也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黄芪却觉得的有些不对劲,百灵所说看似合情合理,但她总有一种牵强附会之感。
这个小内监为妹子报仇的事若放在现代合情合理,但在这个朝代却合情不合理。
要知道在秦王府,王妃是女主人,是内宅所有内监丫鬟的天。那小钟子是有几个胆子敢捅破天。
也许失去亲妹妹的仇恨激发了他的勇气,但他本能反应,恨的应该是害死妹妹,且同是奴才的罪魁祸首,而不是王妃这个权威深重的女主人。
毕竟,人性本就是欺软怕硬的。
不过,此事都已经定案了,就是王妃院里的小钟子胆大包天,欲行报复之事。即便她心里有再多的想不通,也无人能解答。
然而,让黄芪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将此事抛之脑后时,答案却主动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而她也因为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差点命悬一线。
第99章 文昌大长公主
十一月初三日, 正是秦王府举办赏梅宴的日子。
一早柳侧妃就去了澄晖院给王妃请安,向王妃禀报今日宴会的一应安排。今日的宴席虽然是柳侧妃一手操持的,但一些重要事项还是需要向王妃汇报一番的。
王妃在柳侧妃跟前并未摆架子, 言辞间全是诚挚和感激, “我身子不中用, 让你多劳累了。也幸亏有你, 才能让王爷没有后顾之忧, 我也才能安心修养。”
柳侧妃很是谦虚的说道:“妾也没做什么,一切不过是萧随曹归, 按照王妃定下的规矩办事,不敢言辛劳。”
两人相互捧着对方说话,言语间的气氛很是融洽。
“对了, 我听说你给文昌大长公主送了邀贴?”王妃又问道。
柳侧妃含笑回道:“是呢,妾曾听京中传闻, 文昌大长公主喜欢梅花, 尤喜绿萼,这才请示过王爷送了帖子。”
“的确,文昌大长公主喜欢绿萼梅。”王妃先是颔首,随即话口一转,却道:“不过, 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这几年公主辅佐陛下处理朝务, 已经很少在这种宴席上露面了。”
所以京中官宦人家设宴,多数时候是不会给文昌大长公主递邀帖的。比如王妃自己, 除了嫁入秦王府首次设宴,试探性的给文昌公主府送了邀帖,公主并未赏光,此后便再未向公主府发出过邀请。
这些柳侧妃自然是知道的。不过, 再三考量之后,她还是请了文昌大长公主。
一方面是因为这次赏梅宴是她首次以秦王府侧妃的身份对外交际,要想一举确立自己在这个顶级权贵圈子里的核心地位,必须请来一位重量级的贵人出席。
文昌公主乃是先帝嫡女,当今陛下的胞妹,且有协力朝务之权,地位尊崇无人能比。
若能请得到她,对柳侧妃达成自己的目的无疑有事半功倍的作用。
另一方面,柳侧妃得了个消息,文昌大长公主的女儿明珠郡主的未婚夫去岁得急病身故,公主爱女心切,欲给女儿另择良缘。近期,许是会参加一些宴集,为女相看。
于是,她便托了舅母永安伯夫人汪氏为她探问。永安伯府与隆安公主府乃是姻亲,舅母请了隆安公主代为说项。让人惊喜的是文昌大长公主答应了赴宴。
因此,此刻柳侧妃面对王妃暗暗表露出来的不赞同,从容道:“妾原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公主真的答应屈尊莅临。”
“什么?你请动了文昌大长公主?”王妃听了她的话,颇有些沉不住气的问道。
柳侧妃得意的点头道:“是呢,因此妾还要央求您一件事,宴席期间,能否请王妃露个面,亲自接待大长公主。”
王妃嘴角的笑意沉了沉,语气勉强的说道:“这是应有之理,妹妹太客气了。”
等柳侧妃出去后,她面上的表情瞬间收敛了起来,低垂着眉眼道:“倒是我小看了她,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人脉。”
素心有些为王妃抱不平,“柳侧妃家世不出众是众所周知的,请动文昌大长公主,未必是她自己的关系,怕是王爷私下帮她。王妃,王爷此举置您于何地。”
申嬷嬷站在一旁,看见了王妃面上的失落和伤心,对素心摇了摇头,然后劝道:“王妃,如今最要紧的是您平安生下小世子,其它的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多思无益。”
王妃听了,心思慢慢回转过来,说道:“是我着相了,多亏有嬷嬷提醒。”
说罢,就打发申嬷嬷道:“嬷嬷这几天一直守在我身边,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我身边有素心伺候就够了。”
申嬷嬷看了一眼素心,面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待她退下,王妃才问素心道:“今日几位王爷王妃都会来赴宴,都安排好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素心听着面上浮现出一缕凝重,重重点头道:“按您的吩咐,都已经安排好了。”
王妃就缓缓吐出一口郁气,眼底深处泛起几丝恨意,又夹杂着期待,说道:“今日之后,便能知道到底是谁害了我。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自从花园摔倒,险些滑胎,王妃就日夜盼着慎刑司的人将凶手找出来,她一定要将此人千刀万剐,方能解恨。
然而,慎刑司给出的答案却让她无比的失望。只推出来一个小内监,就想让她息事宁人,绝无可能!
不过,这样的态度倒是让她越发确定心里的猜测,害她之人不在府里,而在外面。
慎刑司的态度代表着陛下的态度,谋害皇孙是何等的大罪,却能让陛下心存顾及,最终选择不追根到底。能让陛下连皇孙的性命都顾不得也要回护之人,除了皇子,再无其他人。
这些日子,她左右筹谋布局,就等着今日,一举揪出这背后之人。
……
从澄晖院出来,柳侧妃就马不停蹄的回了梧桐院换待客的衣裳,又让黄芪亲自为她上妆。
此次妆容,不同于以往的美艳娇媚,黄芪特意往端庄优雅的方向设计。
果然最后的效果令柳侧妃很是满意。
她对黄芪赞道:“到底还是你懂本妃的心意。”
打理好了衣饰妆容,柳侧妃最后一次听了百灵、戴全等人对于今日宴席上一应事务的汇报,叮嘱一番后,才带着黄芪和丹霞,还有四个二等丫鬟去了咏梅阁。
秦王府宴客,官夫人们自然不敢迟到,尤其是那些官位低的人家,女眷们都是早早就到了。
因此,黄芪随着柳侧妃进去时,厅中已是衣香鬓影,热闹非常,笑语喧阗之声不绝于耳。
随着黄芪一声通报:“柳侧妃到了”,人群瞬时一静。
待柳侧妃款款走进去,众人齐齐给她行礼:“妾身见过侧妃,给侧妃请安。”
柳侧妃笑容温和,表现的热情又谦和,“大家不必多礼,快入座吧。”
“多谢侧妃娘娘。”
众人入座,又都重新笑语起来。有好些夫人上前与柳侧妃寒暄。
黄芪在其中看到了鸿胪寺卿汪如洋的夫人张氏,这是个身材高挑的妇人,四十许岁的年纪,说话十分得体。
“侧妃可还记得妾身,您在闺中时,府上二姑娘出阁宴上咱们见过。”
柳侧妃自是不记得的,那日家里来了不少宾客,两人许只是一面之缘,别说当时没有印象,就算有印象,隔这么长时间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