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丑闻
“够了!”努尔哈赤猛拍桌子, 气的脸色通红。
一时间屋里顿时陷入了寂静,没一个人敢说话了。
努尔哈赤呼吸粗重, 冷漠的眼神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我平日里待你们是不是太过宽容了,竟纵的你们如此胡来!”
说完他直直看向代善:“你既然说的有鼻子有眼,那我问你,是谁说硕讬与你妾室有染?可有证据?”
代善脸涨得通红,此时也顾不得羞耻了,立刻道:“我有人证,喀勒珠向我禀报的。我并非糊涂偏心之人,只是因为硕讬忤逆, 这才对他稍稍惩戒, 没想到这不孝子敢如此背叛部落, 如此不孝不忠之人,杀了他也不为过!”
努尔哈赤冷笑一声:“好啊, 你如今竟也有了杀子的气魄了, 去将喀勒珠绑来审问!”
代善一听这话顿觉不妙,急忙道:“汗阿玛,喀勒珠是我跟前得用之人, 他是绝不会撒谎的, 还请汗阿玛手下留情。”
他这是怕努尔哈赤屈打成招,要知道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十分不妙了。
努尔哈赤当然知道他的心思,面上冷笑更甚:“我自然不会做出屈打成招的事儿,我今儿到要问问喀勒珠他是在何时何处何地看到这桩丑事的,若是他能说个分明,我不但不打他还要赏他!”
代善心里惴惴,但是此时听着努尔哈赤的话,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很快的, 喀勒珠就被绑了过来,他看着有些紧张,脸色惨白,一见着代善就就忙跪下行礼:“大贝勒,奴才绝不敢说谎骗您啊。”
见着这狗奴才竟然第一个给代善行礼,努尔哈赤心中的怒火更盛:“给我拉下去审问!一定要细细问个清楚!”
代善看着喀勒珠的态度也顿觉不妙,只觉的这次只怕是在劫难逃。
而屋里其他人神情倒还算平淡,只是硕讬神色愤愤,看着喀勒珠的眼神仿佛是要吃人一般。
既然是审问,那就免不了用刑,虽然努尔哈赤说明了不许屈打成招,但是一顿杀威棒还是免不了的,等把人打的心神俱丧,这才问起了缘由。
而代善这边,听着隔壁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听着怒斥审问的声音,都只觉得坐立难安,生怕问出些什么。
努尔哈赤跟前的人还是很有手段的,很快就审问结束,回话之人面上还挂着戾气,从外头走了进来。
“回大汗,刚刚那人已经招供,是他诬陷硕讬阿哥。”
代善听到这话,顿时脸色惨白,这个喀勒珠,竟然如此无用!
代善立时跪倒在地:“汗阿玛,是我无能,受了奸人蒙蔽!”
努尔哈赤冷笑着看着代善:“一个不明是非,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要杀的人,如何能执掌大政!”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人的脸色都变了。
代善更是面无血色,急忙叩头求饶。
其余几个大臣都默默不敢言,几个阿哥也都跪倒在地,但是没有一个人求情的。
一方面是代善今日表现的的确拉胯,另一方面则是若是代善倒了,那他们岂不是更有机会了。
努尔哈赤看着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的儿子,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惜,冷冷道:“之前我曾亲口立你为太子,如今便也亲自废除你的太子之位,将之前赐予你的太子僚属部众全部收回,你可服气?”
代善一下便软倒在地,竟是没了一点力气。
他强撑着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汗阿玛,却只在他眼中看到了冷漠。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太子已经当的足够小心,足够尽心,没想到最后竟然毁在了这件事上。
更没想到汗阿玛会因为这点事就废除他的太子之位。
又或许这件事只是一个借口,汗阿玛早就想废掉他了。
代善越想只觉得心越凉,可是他却也明白,自己此时面对汗阿玛是毫无反抗能力的。
“孩儿心服口服。”代善重重的叩头。
看着他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努尔哈赤心中有些不爽,想了想到底还是道:“日后你们四贝勒平起平坐,共同执政,当要同心协力才是。”
代善听到这话,这才缓过一口气,自己如今还没有沦落到大哥那个份上,还有机会。
于是几人有共同叩首:“谨遵大汗之令。”
说完这事儿,努尔哈赤这才满意,转头又看向回话之人:“喀勒珠自己只怕是不敢做出如此大事的,你再去审审,看有没有人指使他,若是有,也要禀报上来一同处置,若是审不出来,便将他拉出去刮了。”
这话里带着血腥气,在场之人心下都是一凉,而代善则是听出了其中隐含之意,汗阿玛这是怀疑他的继妻了。
代善抬起头看向努尔哈赤,想要张口求情,却到底没能张的了这个口,最后只能一脸痛苦的垂下了头。
倒是皇太极,对着那回话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心下微动,顿时明白了什么,从屋里退了出去。
**
之后竟是并没有审出什么,人也没有刮成,喀勒珠觑了个空子一头撞死了。
这让努尔哈赤有些恼火,但是既然已经如此,也没办法了,只能斥责了几句看管之人,然后叮嘱代善要好好约束家眷,同时也亲自给两个孙子换了更好的诸申,以示安抚。
代善这会儿已经反应不过来了,只呆呆的站在那儿听着努尔哈赤收尾。
而岳讬和硕讬兄弟俩,这会儿却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感,自己的阿玛丢了太子的位置,对他们来说也算不得好事儿,日后阿玛若是把这事儿算在他们头上,他们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不过两人这会儿也来不及多想了,只能先谢过汗玛法的隆恩。
**
秋宁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皇太极亲自来告诉她的,听到最后,她一下子皱紧了眉头。
“那个喀勒珠竟然死的这般轻易?”或许是看多了宫斗剧,秋宁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但是这件事她却并没有看错,皇太极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低声道:“我是怕他牵扯出二嫂,到时候额娘只怕又要伤心,因此示意他将喀勒珠处理掉了。”
秋宁一下子有些惊讶:“你竟然能在你汗阿玛跟前掺上手?”
皇太极有些紧张,语气压得更低:“也是巧了,刚好那人的一个好兄弟是我旗下之人,我平日里照顾了几回,他竟也是个知恩图报的,这才联系上。”
秋宁可不觉得会这么简单,但是既然他不想多说,秋宁便 也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你如今位置不同,人际关系自然得处理好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皇太极笑着点头:“我倒是和额娘想到一块去了,如今我们四兄弟一同辅政,汗阿玛如今这个态度,只怕也不会轻易立太子了,若是能处理好人际关系,想来也是一份助力。”
能这么早就看明白这一点,果然最后该他上位。
“好了这件事既然就这么了了,便也罢了,迁都界藩城的事儿你可知道吗?那地方那样小,咱们这一家子真要过去,能住得下吗?”
迁都的事儿可不简单,秋宁想着搬家的麻烦,就只觉得头皮发麻。
皇太极倒是对这事儿心里有数,安慰道:“其实迁都去界藩城只怕也是暂时的,汗阿玛想的是在界藩城的话,有利于攻打辽阳。”
秋宁有些惊讶:“这才多久,竟又要攻打辽阳吗?”
皇太极苦笑:“如今士气正盛,明国那边又正在低谷,这也正是个好时机呢。”
秋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也让家里好好拾掇吧,大汗的意思是,年底之前就得搬走。”
皇太极应了一声,便也退下了。
后金这边敲敲打打的准备迁都了,明国那边却也没闲着,九月份时候,一个消息仿若狂风一般,从北京城传到了赫图阿拉城。
万历皇帝驾崩了。
努尔哈赤一听这个消息,兴奋异常,也不在家待着了,立即率领部下南下劫掠去了,心里还想着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钻一下明军守备的空子。
但是可惜,此时经略辽东的是熊廷弼,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来,各方的防守只会更加严密,因此努尔哈赤劫掠一圈,竟是没找到一点机会,最后只能讪讪而归。
而秋宁听到万历皇帝驾崩,心里也有些感叹,这个明朝历史上在位最长的皇帝终于没了,而明王朝的国运也将开始日薄西山,直至彻底无可救药。
**
她们在十月份的时候,搬到了界藩城。
这地方果然如同传言的一样,十分狭小,秋宁还能单独住一个院子,其他几个侧福晋都是两三人共同住一个院子。
如此局促的住房,大家伙心里都不痛快。
尤其是阿巴亥,更是厌烦的紧。
“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咱们还不如留在赫图阿拉城呢。”
秋宁看她抱怨的模样,笑着劝慰:“如今住在这儿也是过渡罢了,你且忍忍,若是你那儿有什么缺的,只管告诉我。”
阿巴亥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到底没再抱怨,只道:“只盼望大汗能早日打下辽阳城,咱们也能少受些罪。”
也不知阿巴亥这话是不是开了光,刚转过年,熊廷弼受弹劾辞职,辽东经略换成了袁应泰,他初来乍到,竟是就要改变熊廷弼的防御方针,最后被努尔哈赤觑着空子,直接打下了沈阳和辽阳。
袁应泰自杀殉国,辽河以东七十余城,全部降金。
努尔哈赤这回算是大获全胜。
**
整个后宅也都陷入了狂喜之中,同时秋宁还得到消息,努尔哈赤命令在辽阳筑城,她们又要搬家了。
不过除了这个,还有一件小事引起了秋宁的注意,听说这次攻打沈阳和辽阳之前,大汗曾让四位贝勒共同盟誓,要同心同德。
许多人都暗地里猜测,大汗这是确定要将汗位传给四位大贝勒之一了。
这个消息一传开,四位大贝勒立刻便炙手可热,不知多少人前来投效。
这消息没多久也在后宅传开了,大家顿时心中都各自存了心思。
伊尔根觉罗氏和浩善都更加亲近秋宁了,如今对她们来说,不仅是秋宁这个大妃值得投效,四贝勒如今也得了大汗看重,日后指不定会大有前程,因此在她们看来,秋宁这只股票已经涨停板了。
但是其他人却并不这么想。
虽然代善之前被废除了太子之位,但是现在眼看着大汗又重用起了他,他又是实质上的长子,因此看好他的也不在少数。
阿巴亥就比较看好代善。
倒也不只是之前几次见面产生了好感,更是她这么多年对努尔哈赤察言观色,也能感觉到几个儿子中,努尔哈赤更看重代善。
他也曾在言语间流露出几分,若是自己百年之后,就将她托付给代善的意思。
阿巴亥想着自己两个儿子都还年幼,但是大汗如今却已经老了,她必须要为自己早做打算。
如今四位贝勒,阿敏是绝不可能继承汗位的,莽古尔泰是个莽夫,最有机会的也就是代善和皇太极了。
大妃是个好人,可是四贝勒却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平日里并不与自己几个儿子亲近,待自己也是淡淡的,这样的人她看着便心里没底,而且他的额娘还在,若是真的日后收继婚,自己岂不是尴尬的紧。
阿巴亥越想越觉得代善更合适,但是却也没有彻底把皇太极排除,她还是得试探一番。
**
秋宁此时并不知道阿巴亥的这个打算,现在光是伊尔根觉罗氏和浩善的热情就足够她喝一壶的了。
若说之前伊尔根觉罗氏拍马屁还有点谱,那现在就是彻底没谱了,说的那话,秋宁听了都觉得脸红,最后是推辞了好几次,她这才正常一些。
倒是浩善还和之前差不多,只是面对自己的时候更加主动了些。
秋宁觉得这样相处正正好,便也没有多言了。
就这么一直到了八月,辽阳城终于建好了,她们这一大家子也终于搬到了辽阳城。
秋宁换了一个更大的院子,心情也好了一些,院子大些,人看着都心里舒坦。
这天皇太极又来请安,这段时间,为了庆贺攻打下辽阳,努尔哈赤足足让部落上下庆贺了一个月,皇太极在这一个月里到处吃酒,人都胖了一圈,秋宁看着操心,又不免劝了几句。
“酒能少吃就少吃,不是什么好东西,伤身呢。”
皇太极笑着应和:“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就再也不吃了,额娘放心吧,现在是实在推脱不得。”
秋宁倒也知道他的难处,点了点头:“你如今行事也颇受掣肘,等日后就好了。”
皇太极听了这话神色微动,压低了嗓音:“额娘竟对我这般有信心吗?这话可不能让旁人听去了。”
秋宁也是一惊,自己这会儿怎么这么不小心,竟把这话都说出口了,看来这几日全方位的被人怕马屁,还是让她有些飘了。
“是我糊涂了,多亏你提醒我。”秋宁有些苦恼。
皇太极却是笑了笑,并不在意:“额娘不要这么说,您谨慎小心了一辈子,这点错又算什么?不过有件事儿我倒要和您说说。”
说完他也不继续说了,仿佛是在顾忌什么。
秋宁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让屋里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皇太极低声道:“额娘,您知道吗?前几天,阿巴亥福晋那边,竟是给我送了一碗汤,我吓了一跳,到底没敢接。”
秋宁一下子愣住了,好家伙,历史上的著名的大妃事件终于来了。
不过这个阿巴亥做的也太周密了些,自己竟然都不知道。
“只给你送了吗?阿巴亥最近在我面前竟是一点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秋宁自然知道代善那边只怕也有,但是面上还是要问一句的。
皇太极神秘一笑,低声道:“我底下人回禀,也给二哥那边送了,而且二哥还接受了。”
秋宁一听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昏了头了。”
也不知道她这话到底是评价代善还是评价阿巴亥。
皇太极觉得这两个人都十分适用,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可不是昏了头嘛?我原本还想该多观察观察二哥的弱点呢,没想到他竟就把把柄这么送出来了。”
秋宁听了蹙眉:“你要闹到明面上嘛?如此岂非一下子就被人猜出是你做的局?”
皇太极但笑不语:“即便是我捅出去的又能如何?难道是我逼着阿巴亥福晋给我们二人送汤嘛?难道是我逼着二哥接受吗?她们自己做了这样的事儿,难道还怕我说吗?”
“那你和你二哥之间的情分……”秋宁忍不住皱起了眉,这段时间以来,皇太极和代善之间的关系都看起来十分亲密,要是这事儿闹出来了,两人肯定是要闹翻的节奏。
谁知皇太极却只是冷笑一声:“在汗阿玛将我们都封为贝勒,命我们四人平起平坐那天起,我也好,他也罢,心里就早要料到会有今日的局面,汗位只有一个,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即便是兄弟又能如何?难道我们谁能后退吗?”
秋宁一时间无言以对,她不得不说,在心狠手辣这个维度,自己是远远不如皇太极的。
“那你想要怎么把事情捅出去?”她沉声问道。
“倒也不必太复杂。”皇太极语气平静:“额娘院里的德因泽是个老实的,就让她去告发吧,也是给她这个立功的机会。”
秋宁心下一沉:“怎么将德因泽牵扯进来,即便大汗明面上会因为此事赏赐她,但是她牵扯进这样的事情里,到底是犯了忌讳,大汗心里肯定会厌憎她,到时岂不是害了她。”
皇太极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但是看着额娘如此抗拒,便也只能点了点头:“那好,我另外找人做这事儿,额娘您就别操心了,这事儿自有我来操作。”
秋宁心里明白,皇太极重新找别人,自然是又要害了另一个人,可是她到底也没能开口阻止,因为她心里也明白,这件事到底是要牺牲掉一个人的。
她能护住的,也就只有自己跟前这点人了,她没那个本事护住所有人。
皇太极说完正事之后就离开了,吉兰亲自送他出去,而秋宁则是站在窗边看着他离开。
布尼雅在一边低声劝慰:“大妃,您莫要因为此事自责,如今正是紧要的时候,四贝勒的大事要紧,大汗好脸面,是绝对不会因为此事处置告密之人的,否则日后哪还有人敢说真话。”
秋宁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现在处置不了,不代表等事情过去之后处置不了,努尔哈赤一个大奴隶主,怎么会容忍一个将自己的丑事公之于众的人活在这世间。
但是她现在到底也不能多说什么,毕竟她也是既得利益者,说再多都像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
皇太极做事还是很有效率的,很快的,小福晋阿济根出首告发阿巴亥福晋,说她经常出入代善家中,似有密谋,还曾给代善和皇太极送汤。
没错,皇太极一口气把自己也给告发了,当然了,他是对照组,阿济根说四贝勒并没有接受阿巴亥福晋的汤,但是大贝勒却是接受了。
这样一个桃色绯闻,一下子就引爆了整个后宅。
而努尔哈赤也第一时间将这件事的影响范围控制住了,要真传的到处都是,他也算是彻底没脸了。
秋宁是第一时间接到传召,去前头听这件事的经过,毕竟她是管理后宅的人,这件事里头也有她管理不善的事儿呢。
秋宁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也不惊讶,简单拾掇了一下就往前头去了。
等她到了前院,便看见阿巴亥哭哭啼啼的跪在屋里,代善则是一脸青白的跪在另一边。
秋宁不动声色,走上前去行礼。
努尔哈赤这会儿也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不等秋宁行礼便让她起身:“你且听听这些混账事,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敢勾搭在一起。”
秋宁听着这话都觉得有些尴尬,到嘴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最后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像是没听到似得安慰努尔哈赤:“大汗别着急,到底事情如何,还得仔细查清楚了,否则岂不是冤枉了大贝勒和阿巴亥。”
努尔哈赤却是冷哼一声:“若是代善也能和皇太极一般洁身自好,我也不必如此恼火!”
秋宁一时间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