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饺子·微笑 [V]
一场小闹,说不上谁输谁赢。
等姜棠眼眶不再泛红,陈宴清这才伸出手,“走了。”
姜棠朝他看一眼,赶忙两只手握住,生怕抓不牢似的,对他亦步亦随。老王妃早就在等他们,瞧见两人手牵手即刻欢喜的迎出来跑出来。
她叫老王爷一起,老王爷不去,端着长辈的架子等着人来请安。
谁知道到最后谁都没进来……
老王爷棋也不下了,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
一群人不知道忙什么,唧唧咋咋个不停,老王爷硬气的别头,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期间望着水纹不知道想些什么。
没一会儿他拎起茶壶,到花盆边不知做了什么,很快屋里就传来不耐的一声——
“茶怎么没了?”
说完整个人气呼呼的走出去。
对上老王妃疑惑、陈宴清了然的目光,老王爷十分气愤。
姜棠这才诧异道:“祖父你在呢!”
他当然在,不然大过年的能去哪里流浪?这话如果是别人问,可能老王爷一个吹胡子瞪眼就过去了,可惜这人是姜棠。
满屋子没一个人理他,还是姜棠跑去倒了一杯茶,给他台阶。
“祖父喝茶。”
老王爷嘴唇动了动,接过来,“还是你懂事。”
至于那个不懂事的,此时朝姜棠招手。
“过来。”
姜棠就转身踩小步跑回他身边。
老王爷乜陈宴清一眼,转眸看见桌子上的鸡蛋面粉,“这是做什么?”
陈伯道:“老王妃说要包饺子,谁包的谁吃。”
但这种想法老王爷显然无法认同。
“无聊。”
话这样说,到底端着茶到一边没走,摆明不参与这种幼稚的游戏。
不过也没人叫他就是。
姜棠自认为老王爷是长辈,勉强不得。
老王妃显然对乖孙更感兴趣,致力把陈宴清拖下水。
至于陈伯这些人,就更不敢劝说老王爷这个主子了。
是以那边一群人欢声笑语,老王爷这边一个人人走茶凉。
老王妃有些厨艺在身,擀皮、放馅、捏褶行云流水,姜棠觉得有趣,就在边上有样学样,但饺子这东西吧,你说简单也就是一捏口的事,但你说难每人出手都形态各异。
比如老王妃的个大饱满,和金元宝似的。陈宴清学什么都快,包了几个像模像样。
唯独姜棠手忙脚乱,连着几个过于干瘪。
她倒是想求教,但看大家都认认真真的,搞的她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好一个人埋头钻研,因为过于专注没注意擦脸,面粉沾在脸上真成了花猫。
陈宴清侧目看她一眼,也没提醒。
最后为了饺子成型更立体,姜棠每次就把馅放多一点再多一点,十几个之后倒是也能圆滚滚的立起来,呃……除了夹缝中钻出的白葱,感觉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这好简单哦!”姜棠高兴起来。
“是吗?”
陈宴清语态平和,似带着笑,声音听着极为悦耳。明明包的是饺子,可陈宴清动作俊雅,神态从容,如松如竹的站在面粉之前倒像完成一份优秀的卷宗,就连门外的光都在他的侧脸上蒙上了一层光辉。
老王爷想,哼这小崽子俊的,倒有些他年轻时的风范。
“你看我自学成才的,是不是很有天赋!”
姜棠转头和他展示,仰着滑稽的脸等待表扬。
陈宴清眸色低敛,不知是她的笑意太真切,还是声音太悦耳,总之自然而然的伸手,背面擦过她的面颊,肌肤一如想象中绵软。
两人目光相视,似有情愫在眼底蔓延。
有时候人可能就是这样,你不怕唇枪舌剑的和他纠缠,却轻易败在平凡如常的一望,欲望多余情感得到的是满足,情感多于欲望得到的才是至乐。
但静安堂,不合适!
陈宴清率先从情绪中剥离,觉得还是和她讲好规则的好,“恩,样子不错。”
至于味道,听天由命吧。
陈宴清提醒她说:“方才陈伯说自己包的自己吃,既然你的这么成功,一会儿可要好好享受。”
姜棠尚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那是自然。”
不过她看看陈宴清包的虽好看,但速度有些跟不上,就好心道:“但你要是吃不饱,我可以分享给你十……”
“不必!”
他拒绝的快,姜棠不免朝他看过来。
陈宴清端方如常,“这是你头一回包,胜利的果实是属于你的。”
可千万别祸害他,谢谢!
男人说的一本正经,姜棠记吃不记打,凑过去轻轻跟他道:“你真好。”
好?那可未必。
他自诩非善类,姜棠面前已收敛了许多,只偶尔起了逗弄心思,能保证的只有她不哭罢了。
陈宴清薄唇勾起,不妨和老王爷鹰一般的黑眸对上,从容淡然的低头过去。
自己一手锻造出来的孙子,老王爷能不知道是什么鸟?
然对着外人无妨,自己的夫人怎么也……这让老王爷不仅怀疑,这是自己的亲孙子吗?他疼了老王妃一辈子,怎么到陈宴清这儿,就半分没遗传到他的优良品性?
铁定是他那个黑心的爹,给这孩子祸害了。
姜棠倒是开心了,她一开心又奋斗了五六个,看的老王爷暗自疾呼,这可怜的娃啊!还不知道陈宴清是给她挖坑。
饺子很快包好了。
姜棠对于自己的劳动成果异常关心,非要亲眼见证它的出锅过程,陈宴清的确好奇她看见一锅粥的表情,也没拒绝。
两人来到厨房,正好赶上水开。
厨娘是陈伯的夫人李嬷嬷,此刻已把饺子分别下在三个锅里,姜棠转眼跑过去要看,不过因为厨房地方小,东西多,她走的太心急好几次差点跌出去。
陈宴清着实没眼看,直接把人拎过去。
姜棠扑棱着脚跟小鸡仔似的。
看的李嬷嬷好笑不已,“三爷这也太不讲究了,万一把小夫人拎岔气怎么办?”
“她不会。”陈宴清一本淡然的把人放下去。
姜棠赶忙甩开他,躲到李嬷嬷身后嘟囔:“谁说的,我会。”
陈宴清也没捉她,只静静的看着,目光平淡中分明表示着‘你有本事别回来了’,姜棠心虚的别开眼。
饺子落水之后面皮稍有不同,加上白色浮沫也瞧不出谁是谁。
她又转头欢快的请教李嬷嬷,“嬷嬷嬷嬷,哪个是我的呀!”
李嬷嬷年轻时坏了身子,和陈伯一辈子无儿无女,可能人老了就喜欢漂亮的娃娃,何况姜棠声音甜,笑起来美,不过来静安堂几次就得了她的欢心。
如今听了姜棠的话,很快指着中间说:“这个是小夫人的,左边是三爷的,右边是老王妃的。”
姜棠点点头,像个小蜜蜂似的把三个锅都雨露均沾。
李嬷嬷怕雾气烫着她,忙劝:“煮熟还有一会儿呢,小夫人且去三爷那边坐着等吧!”
姜棠瞧着也没有她的用武之地,就老实的跑回去,把自己往长椅上一丢,撑着脑袋开始期待。
她偶尔看陈宴清,只是陈宴清不看她,简单的往那一坐就是超凡脱俗的疏远气质。
姜棠想了想,还是拿手指勾他。
陈宴清把她甩开,她就再勾。
黑白分明带笑的眼睛,仿佛再说,你丢吧,反正我是要勾的。
呵,现在倒是稀罕他,往近旁凑了?
方才跑的倒快,没良心的家伙。
陈宴清捏住她手掐了一下,没舍得用力,小惩大戒罢了。
李嬷嬷是过来人,哪能不知道两人的官司?只是装作没看见罢了,如今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年纪大,经验足,一看东西就知道饺子下锅是什么结果。
本以为几个人包饺子就是讨个吉利,谁知道姜棠会在意的跑过来,这一会儿出锅不成样,该怎么和姜棠交代。
愁啊!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姜棠回忆着这个不一样的小年,不禁好奇,“你们以前小年都这么过吗?瞧着还挺有意思的。”
不浪漫,不唯美。
就一家人在一个地方,有的喝茶,有的做饭,烟火气十足。但不可否认这种舒适感,是和孟舒他们看十场灯会也比不了的。
很简单,却很让人沉迷。
陈宴清便想了想,奇怪的是明明已二十几载,过去这天的记忆都不仅今天深刻。
陈宴清没说话,倒是李嬷嬷笑道:“夫人多想了,说起来老王妃出事后,这倒是第一次这样热闹。”
当年一场巨变,郡主和大少爷去世了。
死的人长埋黄土,也带走了活人的快乐。
在这其中,最无辜的当属三爷。
按说都是亲生的骨肉,会哭的孩子有疼吃,可惜这么多年陈宴清从没哭过。
回忆起陈宴清的小时候,李嬷嬷也只能记得每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那个小小的孩童被老王爷丢到不同的地方自己摸回来,带着满身伤痕和倔强,一人一桌照着烛光进食。
老王爷常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可要李嬷嬷说,那已经不能算苦了,陈宴清被剥夺了一个孩子应有的快乐,承担了本该不属于他的压力。
李嬷嬷也不仅一次想,如果郡主不曾死去该多好啊!
可惜没有如果。
“啊!”姜棠很诧异,“那你们以前怎么过?”
“就和平时一样吧!”李嬷嬷道:“小年会比往常丰盛些,但除夕是从来不过的。”
“为何不过除夕?”
“因为……”李嬷嬷刚要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被自己差点漏嘴的话吓了一跳,好在李嬷嬷反应快,“哎呀,饺子熟了呢!”
期待了这么半天,姜棠自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拎着裙子跑过去。
视线问题,她没有看见陈宴清看李嬷嬷那眼,自也无从得知李嬷嬷松了口气有冷汗冒出。
李嬷嬷未出口的那句话,因为什么?
因为除夕于别人是节,于晋王府是忌。
走近的姜棠一看,立即指着饺子道:“嬷嬷,这些饺子怎么都死了?”
陈宴清自知怎么回事,但看着她满脸担忧的神色,也被这个描述笑的不行,李嬷嬷头一个反应是“快呸呸呸,大过年的小夫人可别说那个字,不吉利。”
姜棠也听话,真跟着呸呸呸三下。
年纪大了就信奉这一套,陈宴清看着她傻不愣登的样子,也没说话。
李嬷嬷松了口气,“夫人那话是什么意思?”李嬷嬷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什么叫水饺都死了?
姜棠两辈子生活虽有不如意,但总体没有因为吃喝发愁,自出生起长于将军府,真真正正算五谷不分。
如今看着那些饺子不禁可惜道:“嬷嬷你看,我的这锅肠穿肚烂也就算了,可为什么祖母的也和陈宴清的一样,就跟撑死翻白肚的鱼一样?”
李嬷嬷这下明白了,她一边觉得这个形容骇人听闻,一边又觉得贴切的搞笑。
最终无可奈何的抚着头,“我的夫人呐,翻白肚是饺子熟了!”
“这是熟了吗?”姜棠很不能理解,“原来饺子成熟之前都这么的痛苦啊!”
李嬷嬷哭笑不得,“饺子包了肉馅,熟了轻浮重沉,可不都是这样吗?”
姜棠一想也是,又问:“那为什么我的格外不一样?”
“这个……”
自然是因为没捏紧,馅散了。
但直接说姜棠没包好,显然有些伤初学者的自尊,婉言说是饺子的错吧,也着实有些不是人。
小夫人和饺子有什么错呢?她只是不会包饺子而已。
李嬷嬷为难的说不出话。
陈宴清却没有这个顾虑,见她把李嬷嬷追问的不行,还要用手去碰热锅,这才动手把人拎走,吩咐李嬷嬷把东西盛出来。
“哎,我还没问好呢!”
陈宴清睥她一眼,你可别问了。
凭李嬷嬷如今对她的宠爱,说不得最后就成锅的错了。
陈宴清道:“品种不一样,熟相自然不一样,饺子的归属都是吃,你还嫌弃自己包的丑不成?”
说实话,太难看了,没几个囫囵个儿的,都熬成糊了,姜棠真有些嫌弃。
但这种想法自己可以说,被陈宴清挑明她反而不好承认了。
姜棠支吾道:“那、那也没有啊!”
陈宴清侧目看她一眼,神情似有浅笑,忽发觉逗她的乐趣多多,“恩这不就得了,母不嫌儿丑,你自己产的饺子,反正料都一样,你待会可要和吃几口啊!”
姜棠低垂着脑袋。
她觉得这样不对,但又吵不过他。
……不想吃怎么办呢?
最终来到饭厅,菜已经摆好了。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水饺,不同的是,独有一碗糊糊是姜棠的。
本来说好了谁包是谁的,长辈面前她不好耍赖,认了,只能挪着碎步过去,对着那碗糊糊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能吃吗?吃完会不会拉肚子?
老王妃倒想说什么,不过被老王爷制止了,“你别管,人家夫君在,不用你插手。”
等到姜棠做好心理建设,可能她以后就要和饺子说拜拜了,拿起勺子想要干了这碗黑暗料理的时候,斜刺里横过来一只手,把她的碗掉了个儿。
姜棠看看自己面前颗颗饱满的饺子,再看看陈宴清那边不忍直视的糊糊。
陈宴清面无表情的咽下一口。
老王爷这下憋着笑,“吃饭吃饭,宴清吓唬你罢了,还能真给你吃这个。”
姜棠有些不忍,特意把好的分他两个,“给你。”
陈宴清看她羞愧,故意凶道:“怎么我还没嫌弃你的,你倒嫌弃起我的来了?”
“没有啊!”
陈宴清:“那你丢给我什么意思?”
“我……”姜棠不好嫌弃自己的糊糊不好,直接埋头吃了一个,顾不得仪态,咽下去就说:“我能都吃完的。”
她本来吃饭就挑,陈宴清早就看不惯这个毛病,便借此机会发挥,“等你都吃完再说。”
然后最终姜棠吃撑了。
老王妃看她着实难受,就指使两人去贴窗花消食。
大冷天的姜棠裹的严严实实在前头跑,陈宴清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门口老王爷夫妇写着窗帘,偶尔抬头看着两个孩子,满院子都是女娃清脆的笑声。
她见了什么都新奇,不会什么都求救,无一例外都是——
“陈宴清陈宴清。”
陈宴清总不说话,每次看着不大乐意,最终都会依了她。
谁又能想到,堂堂大理寺卿有一天抱着小妻给门框贴横幅。
下午的时候,姜棠陪着老王妃说话,陈宴清则被老王爷叫去下棋。
自然陈宴清没让着老王爷,整个下午把老王爷杀的片甲不留。
最后隔着墙壁都能听见老王爷气急败坏的赶人,赶来赶去陈宴清也还好好的坐着。
老王妃笑眯眯的,和姜棠说:“乖孙就这样,一点也不可爱。”
别人家的孩子会撒娇会要糖,但陈宴清自小就少年老成,唯一一次稍微软乎一点,就是十四岁那年他从宫里回来,夜半发烧吵着要娘。
老王妃陪着熬了一夜,次日醒来换得他一声祖母。
但后来慢慢长大就再没叫过了,偶尔和她说句话还会管着她,很不可爱。
然而老王爷不在家的时候,也只有陈宴清会站出来,守着她。
老王爷说老王妃,“你傻了一辈子,就聪明一回,就是十四岁陪他熬了一夜,往后他能护你一辈子。”
老王爷年长老王妃几岁,竭力培养陈宴清成才,一方面是希望陈宴清能独挑大梁,但又何尝不是希望自己百年之后老王妃能有所依仗?
姜棠听着,她似乎能看见一个别扭的男孩,骄傲又不可一世的样子。
“没有啊,我觉得很可爱。”
老王妃一听乐了,忽然摸摸她的肚子道:“你喜欢是吧!不如自己生一个?”
“乖孙不爱笑,糖糖要给祖母一个爱笑的曾孙……不,曾孙女吧!可以扎头发那种,宴清小时候不让我扎,祖母遗憾了好久。”
老王妃也不是不喜欢曾孙,就是在她心里,似乎对姑娘有着很深的执念,这种感觉又说不清楚。
但姜棠不知道,老王妃这话让她有些懵。
“啊!”
老王妃虽会情绪失控,心智也弱些,但毕竟年纪在这,李嬷嬷也会经常念叨曾孙。
于是凑过来问姜棠,“你和我乖孙圆房了吗?”
这个问题问的姜棠一阵,着实是上次小沈氏问过之后,姜棠吃了一次教训,现在不知道要不要答,但老王妃哪能看不出来?
今日来时姜棠穿的厚,她帮着褪外披的时候不小心划过衣襟,露出里面的痕迹可不少。
要不是这个,老王妃哪能想起这些。
“……圆了,吧!”上次还挺疼来着。
老王妃一愣,皱眉道:“圆了?那乖孙怎么这么不中用呢!”
人折腾了,怎么就留不下她的曾孙女?
老王妃郁闷的不行,“李嬷嬷说祖母当年一回就怀上了呢。”
姜棠:“……”
两人说着时间过的很快。
中午吃的是老王爷提议的饺子,到了晚上吃的就是老王妃说的酸鱼,酸菜放的太多倒牙齿,姜棠吃了一口不要了。
老王妃好不遗憾的看着,然后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陈宴清。
没用,真没用。
老王妃饭都吃的不香了。
陈宴清被看的莫名,夹给老王妃喜欢的鱼头。
老王妃戳了两下,嘟囔道:“祖母不要鱼头不要鱼头,要漂亮的小曾孙女。”
老王爷听此眼睛一亮。
曾孙女啊!这个可以有。
于是陈宴清两人,就被老王爷夫妇加陈伯,好几双眼睛盯着,姜棠刚开始有些不习惯,但后来就无所谓了,反正有陈宴清顶着。
但等吃完饭,两人都想赶紧逃。
谁知道老王爷横插一脚,“先等一下。”
“为何?”陈宴清道:“我很忙。”
祖孙两个一下午下棋,现在都被对方气的肝疼。
老王爷横他一眼,“我是祖父,你是祖父?”
陈宴清思索道:“您若想我是的话,也可以。”
这句话可差点没把老王爷当场气走,“混账小子,没大没小!”
刚好老王爷缓过口气,陈伯忽然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看看陈宴清又看看老王爷,最终目光落在老王爷身上,郑重道了一声,“世子来了!”
只这一句话,老王爷收了气,陈宴清目光一瞬变冷。
“李嬷嬷,把王妃带进去,看好。”老王爷当机立断,让姜棠跟着去。
姜棠情绪敏感,已经察觉到不对,这时候担忧的看着陈宴清,陈宴清则揉揉她的脑袋,让她进去。
姜棠只能进去,回头看他好几次。
走进去之前听见陈宴清最后一句话,是问老王爷的,“所以您不让我走,是因为他要来。”
老王爷的声音低,姜棠没听到,进去却见李嬷嬷在给老王妃喂什么。
姜棠问了一句,李嬷嬷说是安神的。
姜棠愣了一瞬,不大明白。
为什么世子来了,老王妃身为母亲要躲避?
为什么躲避了不算,还要喝那么浓的安神药?
但姜棠想不通,老王妃睡了,手紧紧的抓着李嬷嬷,姜棠一个人坐着,这种感觉像极了在藏雪阁的时候。
你知道外面不大好,但是你无能为力。
空气像一张巨大的网,罩的姜棠喘不过来。
这样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外面就传来巨物落地的声音,老王妃似是意识到什么,忽然开始轻叫什么。
姜棠仔细离的近听见是“心儿”二字。
李嬷嬷也听见了,她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忽然落起了泪。
姜棠仔细想了想陈家的关系图,似乎名字里有心儿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世子留在外头,上不得明面的外室女,今年不足十岁的陈暖馨。
另一个……是老王妃的亡女,已经过世的陈显心。
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线在姜棠脑中串联起来,但稍纵即逝,快的姜棠抓不住头。
没等她仔细再想想,传来老王爷一声震怒——
“你说他不配,那你说,整座王府除了陈宴清,谁配?”
紧接着是模模糊糊的另一声男声,带着醉意和吊儿郎当,“是,除了他,怎么会有人配呢?父亲既已决定,又何必来问我一个无用之人?”
“你别叫本王父亲!”
“这没办法,族谱定的。”
后面陈伯劝阻着,声音渐渐小下去,姜棠听不真切。
约莫着一盏茶之后,老王爷进来了,进来直奔老王妃床边看了看,瞧着没什么大碍,才看向姜棠,“没被吓着吧!”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姜棠却觉得老王爷老了很多,那双眼睛威严之下不再隐藏笑意,而是带有无尽的疲惫。
“没有。”姜棠摇头。
顶多就是心里像一团迷雾罢了。
她无意窥探王府有什么秘密,只是这好像事关陈宴清。
老王爷勉强一笑,“那便好,出去吧,宴清等着你。”
姜棠点了点头,急不可耐的跑出去,李嬷嬷看着她的背影,倒是感叹了句,“小夫人是个好的,起码……是关心三爷的。”
难得的老王爷点了头,表示认同。
其实陈宴清才出生那阵老王爷真的恨啊!他看不得这孩子,这是罪啊!老王爷恨不得拿刀斩了他,然而那孩子一笑,不仅他心软,就连了无生念的老王妃也活过来了。
慢慢的,他接受了陈宴清的存在。
他用尽毕生所学培养了一个合格的接班人,陈宴清也一直争气,但优秀的同时这孩子再也没有像儿时那样笑过了。
他像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直到遇见了姜棠。
所以老王爷说:“她是个好孩子。”
只是不知嫁入他家,往后会不会后悔。
姜棠出来的时候没在正厅看见陈宴清,走出去一看才见他在院子里。
他就站在那株满是枯枝的柳树下,仰头静静的看着没有星月的天空。
屋里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把陈宴清的身影拉的很长。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惯来机警的他像是隔绝了所有的一切,侧着脸,瞳色极深,漆黑的眼睛就像这晚的天际。
风吹起他的衣袍,兜了满袖清风,黑暗给他笼上了一股说不出的光。
姜棠走近他,但又觉得没有真正走近。
即便两人都没有说话,姜棠也能感受到他不大好,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陈宴清。
姜棠不知道怎么说,既怕打扰到他,又怕他永远沉寂,于是只能试探着把手放入他背着的掌心。
陈宴清没动,姜棠有些失落。
就在她慢慢准备拿出来的时候,陈宴清却忽然握住她。
紧紧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紧。
就像她濒临死亡的那刻,紧紧握住他的青袍。
最终竟是他先开口,依旧是熟悉的一句,“回家了。”
陈宴清转头看她一眼,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脸颊,然后眼尾一挑,笑了。
然而——
姜棠却希望他不要笑。
人伤心了会哭,高兴了会笑,但为什么要反过来,高兴了哭,伤心了笑呢?
但那个时候,可能因为陈宴清转身太快,情绪太乱,她胆量来的慢,所以没有及时开口,陈宴清就那么牵着她,有目的没情绪的走着。
姜棠跟着他身后,陪着一起慢悠悠往前。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到了北院,陈宴清的肩膀终于松了些,而姜棠也终于想要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稍微用力,拽拽前面人的手。
“陈宴清!”
陈宴清转头,一手牵她,双眼看来,人挺拔如松,却又凄冷似月。
“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她望着他,没躲没闪。
陈宴清本不该把这些情绪告诉她,不仅因为姜棠无能为力,更因为老王爷很久之前就告诉过他,你受了欺负,哭是最无用的表现,与其有那些时间悲春伤秋,不如忍着口气变的强大。
你想挣脱,就别怯懦。
可这一刻,看着姜棠干净明亮的眼睛,忍不住说:“恩,不开心。”
“只有一点。”
不能再多了。
姜棠听了,就很心疼。
她抓抓他的手温柔道:“那你低下了点。”
姜棠的心思比较好猜,让他低头,有极大的概率是亲他,这个时候亲吻的确可以慰藉于他,于是陈宴清低头,松开她的手方便姜棠行事。
下一刻,姜棠果真捧住他的脸,然后踮脚,用鼻尖蹭蹭他。
也就在这时,墙外烟花绽放,散在她的身后。
斑斓的彩光照亮姜棠的眼睛,里面带着温柔如水的笑意。
她靠他很近,几乎用气音说:“你不高兴,就看看我吧!”
鬼使神差的陈宴清听了话,他看着她。
柳眉杏眼,俏鼻娇唇。
绚烂的烟花不及她眼底风情。
那一夜——
亲吻没有落下,她给他一个微笑。
“阿兄说,我一笑就甜死个人呐!”
“我和你笑了,但我不要你甜死,我要陈宴清每天都高高兴兴哒。”
她戳着他的脸,硬生生挤出两个酒窝,然后甜滋滋的告诉他,“我会陪着你的。”
陈宴清一愣,转而便真的笑了。
姜知白说的没错,甜死个人呐!
另外,好啊。
陈宴清答应了,不死,他想活着。
你要说话算数,陪着我,一辈子。
?
作者有话说:
作者:知道为什么母后给你老婆取名糖糖吗?
陈宴清:为什么?
作者:因为像你大舅哥说的,她甜死个人啊!感谢在2022-03-25 12:53:23~2022-03-27 13:5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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