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诛心·糕点 [V]
老王爷猜的不错,陈宴清的确没准备放过柳氏。
有些人你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不搭理她次数多了,实则那人心若是烂了,退一步也只有蹬鼻子上脸。
他提醒过柳氏——
动他,他受着。
动姜棠,他要她命。
柳氏真以为这是玩笑?
那且就让看看,他让她怎么死吧!
如今是深冬,姜棠有些体寒,有了陈宴清后更不喜欢一个人睡。
遂沐浴后是陈宴清哄着她睡的。
姜棠睡觉乖觉,寻摸着位置舒服,能埋到他怀里一夜不动,她还喜欢腿上夹东西,这样一来扒着陈宴清就像个大型抱枕。
她舒服了,陈宴清却备受煎熬。
这个习惯他不是没纠正过。
只是怎么说呢?
姜棠睡着了,他总不能丧心病狂把一小姑娘叫醒。
姜棠若醒了,他训诫的话还没张口,她自己意识到自己睡觉的不规矩,自发的就搂过来赔给他一个亲亲。
陈宴清能说什么?
有次吵架和好后姜棠跟他这样抱怨,“我吵不过你,你都不让我。”
如今回想这话陈宴清不禁觉得好笑。
她哪里需要他让,这么多年能拿捏住他的,怀里这位姑娘怕是第一人。两人没成亲时闹脾气都是他先哄的,否则就不理人。
以前觉着是有些骄纵,但久而久之也就放任了。
如今他们做了真夫妻,那便更不用说了,天大的事儿,也得等伺候好他的猫儿睡觉再说。不过也赶巧,老王爷和柳氏那边的官司传回北院的时候,正是姜棠熟睡的时候。
陈宴清便打算这时候去把账清算了……
才要了姜棠的身子,这几日铁定是要陪着她的,否则像上次那样消失不见,等待他的就不是枕头是棒槌了,这点自知之明陈大人还是有的。
但谁知他这边稍微一动,怀里姜棠便“嘶”的一声,眼睛惺忪睁开一条缝。
待瞧见陈宴清侧着身子撑在外侧,里面腿又把她别开,她瞬间撅了嘴,眼睛通红又警惕的看着他,陈宴清看着她被褥中的脸蛋,虚弱之下带着几分初承欢愉的娇媚,方才他一动就醒了。
陈宴清有些尴尬,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委实用了些力道。
“还疼?”
“怎么不疼?”姜棠缩到床最里面,“你说比上次疼一点点,你骗人,根本没有就一点点。”
这个……
陈宴清无从应答,因为事实就是这样,每个姑娘破瓜之疼不同,姜棠哪哪都娇嫩,谁知道在这事上也比别人厉害,可总要疼这么一遭的,他总不能一辈子不碰她。
“真这么疼?”
姜棠眼眶泛红,“我就像劈山救母里面的华山,被你的斧子从中间劈,还是来来回回的劈。”
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是什么比喻。”
陈宴清听了有些想笑,但忍住了,而且人还要哄,她可能是受伤了,这才是最重要的,“等我一下。”
说着陈宴清便下了床,惯来注重仪表的他披了衣衫,鞋子都没穿,就那么急匆匆的出去了,没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个小巧的瓷瓶子。
白色的,拇指那么大,带着木塞,瞧着怪好看的。
她好奇了,探出脑袋,“这是什么?”
陈宴清道:“药。”
说完便面不改色递给她,姜棠歪起来,柔软的黑发从颈侧垂落,衬的整个人慵懒又妩媚,她从被子里只伸出一只娇嫩的藕臂,连腕子上都落有红梅。
“止疼的吗?”
姜棠忍不住猜测。
陈宴清也没反驳,默认让姜棠残余的最后的委屈也一消而散。
“这种疼原来也有药吗?”姜棠轻抬眼睫,求问道:“那这个怎么擦?”
陈宴清垂眸,坐上了床,声音依旧云淡风轻,“我帮你。”
“哦。”
她以为就和寻常的一样,抹在身上这些吻痕上,瞧见陈宴清把床帐放下,也没有多想,自顾自拧开瓶口。
陈宴清则掀开被子,往床帏一挪,单腿压着她两只脚,一手牵了裙角。
姜棠拿药的手一紧,紧接着心里发颤,有种惶惶不安。
“从……从腿开始吗?”
“恩。”
陈宴清很正经,挽了袖子,嗓音温沉,“药。”
姜棠怔然的递给他,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陈宴清没看她,接过便低了头。
……
昏暗的床帐内,姜棠咬着唇瓣,气息不稳。
她蹬腿想制止他,却于事无补。
最后索性抬手遮住了酡红的脸颊,那双被压着的双足脚趾蜷卷,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陈宴清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色也跟着一沉。
陈宴清今年二十七,却是初尝这人间至乐,他倒是觉得可以再折腾上一夜,但姜棠显然不行,如今说是擦药,但究竟有没有想从中找补些什么,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轻睨了姜棠一眼,淡笑道:“下次轻些。”
陈宴清手指粗粝,擦在肌肤,总有让人难以言喻的声音,如今瞧着上面裹上一层湿润,让人莫名的感到羞涩。
再没有下次了,姜棠想。
陈宴清松开她的足腕,“好了。”
姜棠一脚就踢了过去,“你……”不要脸。
上次唐心还劝她,说陈宴清是老王爷亲授,性子难免沉稳老成,夫妻之间若是寡趣冷淡,让她担待些,莫跟陈宴清计较。
可如今瞧着,他算什么寡趣冷淡。
看着端方君子,实则衣冠禽兽。
哼!!
陈宴清最终被赶走了。
姜棠把自己埋到被褥里,那双腿都不知道怎么放,冷静下来听见里面的水声,又不仅疑惑……洗个手而已,要这么久吗?
而且陈宴清没叫水,里面是昨夜沐浴剩下的冷水,她有心询问一句不冷吗?
但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快屈服去关心他,否则下去又叫他欺负了去。
这样等着等着,她困的又睡过去了。
陈宴清洗了个冷水澡,出来的时候想叫姜棠去吃饭,掀开帘子一看,姜棠猫儿一样趴在床上,脸颊侧放着,墨发遮住半张娇颜。
她的手搁在枕头上微蜷,模样乖巧又可爱。
瞧着是真累了。
他微顿片刻,放了帘子,便出去了。
*
今日的荟萃轩有些许不一样。
老王爷虽把处置权给了陈宴清,但依旧稍微做了一些调整,比如荟萃轩的丫鬟仆役换了一批,其中包括柳嬷嬷。
柳氏被圈禁在小佛堂中,出进都有人跟着,这些人默不作声,但也不听柳氏吩咐。
柳氏这些年性子愈发极端,稍有不顺意就对人动辄打骂,然而柳家的人顾忌着她的小姐,晋王府的人可不会,柳氏瞧着这些讨厌的面孔气的大发雷霆,除了牌位她把能砸的都砸了。
新来的孟嬷嬷也不阻止,只让人拿了册子记下,“永慧二十四年,正月初一晚,戌时,世子夫人杂碎御窑白瓷净瓶一对、观音像一尊……老王爷有令,每月超出份例由世子夫人一力承担,世子夫人不从,可整理成册送往柳州太傅家中讨要。”
“毕竟老王爷年迈,府上进项皆有三爷所供,世子夫人成心与三爷为难,又有何颜面享受三爷供奉。”
柳氏气的浑身发抖,却对她们无可奈何。
陈宴清来时便瞧见满地狼藉,正在点纳记录。
孟嬷嬷瞧见他忙迎上去,讨好道:“三爷怎么得空过来,快,快给三爷搬把椅子。”
所有人围着陈宴清转,独留柳氏一人站在中间,她冷看着陈宴清,袖中手却不由自主攥起来。
柳氏一贯清高,瞧不上陈宴清。
如今却在陈宴清面前丢人,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这种难堪的心思不能表现出来,“你来做什么?”
陈宴清逆光坐在门口,与上次姜棠落水一样的情景。
“自然是来与世子夫人清算一下。”
“清算?”柳氏笑了。
她理了理素衣讥讽,“我虽说没有如他们所愿收养你当儿子,但再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的嫡母,说起来这个你是不是很气啊!我揭你短,清算你也不能真把我怎么样。”
“谁说不能。”
陈宴清冷淡瞥她一眼,“得蒙世子夫人教诲,成就今日之宴清。往日种种,包括你今日所为,从来不是我能不能对你怎样,而是——我想不想。”
柳氏抬眸,“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死多容易啊!”陈宴清不免嗤笑,“我要你活着。”
柳氏心中诧异,不解陈宴清是何用意。
陈宴清则神态自若,“世子夫人总说,我欠你,那么我想问问这声欠,从何说起?”
“呵,若非你,我儿岂会枉死。”
在柳氏心中,她虽不知孩子为何忽然暴毙,但当老王爷让她教育陈宴清那刻,她就认定了是为陈宴清让道。
“若我说不是,世子夫人可信?”
柳氏没来得及积攒怒火,对陈宴清进行谩骂,声音立马噎在喉咙。
她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声音有些尖利,足见柳氏意外。
陈宴清侧首,淡然道:“我说你孩子死,并非因我。”
柳氏怔神片刻,才保持冷静。
有关孩子的消息她查过许多年,因为王府对她忌惮,一直没探查到多少消息,如今哪怕对陈宴清持怀疑态度,她也想听一听。
“那是因谁?”
陈宴清一笑,声音平淡中带着一股冷酷——
“因你。”
“这不可能!”柳氏眼眸猩红。
她像被人刺了最柔软的死穴,不顾一切的反驳。
“你当年买凶贩卖陈显心,阴差阳错害她落得如此下场,你以为凭借陈显恩对她的情谊,会轻易放过你吗?”
“陈显恩作为你的丈夫,孩子的父亲,若想从中动些手脚,想必轻而易举吧!”
陈宴清面上带笑,眼底却一片冰寒,出口的话更如破风利刃,一刀刺入柳氏的心中。
“你好好想想,那段时间陈显恩对你的态度,以及孩子死后他对你的态度,有何分别?”
“这不可能。”柳氏倒退一步。
她想必心有计较,却不愿去相信。
为自己极力寻找理由,“那是他的孩子,虎毒不食子……”
陈宴清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眼睛里的蔑笑却十分清晰。
虽很不想承认,但他也是陈显恩的孩子不是吗?
更是他心爱女人——陈显心所生的孩子。
但因陈显心产他而死,陈宴清也被陈显恩怨恨,早在陈宴清出生那刻,就差点命丧生父之手,陈显恩说要他为陈显心陪葬。
这些陈宴清知道,柳氏自然也知道。
她的脸色刷一下苍白,站着有些摇摇欲坠。
她想起陈显心在外“养伤”那段时间,陈显恩每日归家都给她带小吃,他丝毫没提陈显心遇害,柳氏便觉得他不知实情,认为那些小吃是陈显恩背叛她的愧疚。
如果那些东西有害,她不敢想。
柳氏忽然清醒,“我怀胎好好的,生子好好的,我儿是在宴会被喂了不好的东西……”
对,就是这样。
柳氏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不能坠入陈宴清的圈套,不能信啊!
因为,怎么信啊?
长达二十几年的偏执,为报仇丢失的自我,不顾一切狠心报复,陨落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若陈宴清无罪。
那么她这一生,又是怎样的失败?
她什么都没了,赌上一生坚持。
所以她不能错,更有甚者她在害怕。
多么可笑,曾经固执追求的真相,今日马上揭露于眼前,她却害怕。
陈宴清却毫不留情揭穿她,“不是宴会被喂了不好的东西,而是经年累月,积毒暴毙。”
柳氏一瞬瞳孔微缩,想起八九个月时频频腹痛,以及孩子死后陈显恩再为踏足荟萃轩半步……
她蹲下去,捂住耳朵。
“不要说了,不许说了,你闭嘴——”
不能说啊!
这是一个怎样的真相?
柳氏想起出嫁那日,十里长街,万人空巷,她坐在在花轿偷瞧那一眼的心动。
新婚之夜盖头外初见,不顾贵族女的矜持宽衣解带,他翻身覆压上来,亲吻她的美好。男人睁眼叫的那声夫人,牵手走过的那条雨路,怀孕时他跪在地上期待的笑容,以及生子时抓着她手流下的眼泪。
他说:“对不住。”
可为何对不住呢?
后来孩子死了,两人淡了。
她恨陈宴清,却从来愧疚不敢面对陈显恩。
她以为陈显恩是怨她,怨她没有护好孩子。
所以她报仇。
为孩子,为自己,更是为了祭奠自己丢失的爱情。
可如今呢?
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错了。
毁掉它的是陈显恩,这让柳氏如何相信?她的一生,又当情何以堪?
陈宴清没理她。
柳氏惨吗?她很惨。
夫君无爱,幼儿暴毙。
但柳氏值得可怜吗?
她不值得他的可怜。
因为陈显恩娶她,是真打算过日子的,她却因妒心伤害无辜,最终酿造陈显心死,老王妃疯,陈显恩魔怔,以及他前半生所有的黑暗。
若他可怜柳氏,那么柳氏对他长达数十年的精神打压如何清算?
若他可怜柳氏,柳氏意图毁坏他夫妻一生姻缘,又当如何清算?
柳氏最大的错误,便是以悲痛之名,伤无辜之人。
所以陈宴清最后一句,言辞颇冷——
“你若不信,大可验一验你房中摇篮,是否木里带毒。也尽可问问你身边的柳嬷嬷,为何每次在你出手时好言相劝?又为何在你提及陈显恩时,避讳不及。”
柳氏眼睛一动,人似木然。
许久之后,她颤抖着,跑出去。
可能因为脚下不稳,直接跌倒在门口,但她又迅速撑起来,一路摸爬滚打冲向正屋,这下没人拦她。
陈宴清只淡看她一眼,便对接下来的事毫无兴趣,转身离开。
孟嬷嬷看着陈宴清远去的背影,这才恍然回神,张手一看,才知里面早已生出一层细汗,是被吓的。
她来荟萃轩时,陈伯曾对她再三交代,“若三爷对世子夫人下死手,势必让人拦住一二,晋王府折在柳氏手中的人名不少,她虽说死有余辜,但也不值得三爷脏了手,沾上弑杀嫡母的罪名。”
孟嬷嬷应了,为此组织了好多语言,然而这些话一句也没用上。
因为三爷,原本无意杀人。
他只用两句话的大意,让柳氏惨败。
一你孩儿因你而死。
二动手的是你丈夫。
这对于一母亲和妻子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失败。
杀人诛心啊!
这么多年的算计和怨恨,到头不过笑话一场,柳氏日后当如何面对孩子的牌位?如何面对世子和被她不留余力报复的三爷?日后黄泉相见,如何向枉死的冤魂请罪?
这些孟嬷嬷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她是柳氏,她活不成。
一开始陈宴清所说的那句“死多容易啊!我要你活着”,是祝福,也是诅咒。
三爷对于攻心之计,炉火纯青,那么三爷又带着这个秘密,又忍气吞声多少年呢?
陈宴清此番忍耐心性,才是让孟嬷嬷心惊的真相。
他像看笑话一样,看着这座王府十几年。
果然——
没过多久里屋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喊。
跟进去的丫鬟跑出来禀报,吓的脸都是白的。
却原来柳氏把摇篮破了,木头浸在水里不过几刻,拿银针试毒通体发黑。陈宴清所言属实,旧木有毒,孩子死于生父之手。
柳氏害陈显心之心,最终造就孩子早亡。
换句话说。
柳氏自己,害了自己孩子。
这种认知无疑是让柳氏崩溃的,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柳氏崩溃的结果是冲了出去,孟嬷嬷们拦不住她,眼瞧着柳氏去了厨房,夺了婆子一把正在宰鸡的刀,冲到了红姨娘处。
她披头散发,眼角冲红,进去逮了喝醉的陈显恩就是一刀劈下去。
紫苏说这些的时候,生怕姜棠害怕,然而姜棠只是瞪大了眼睛,然后问一句:“然后呢?”
然后……
“然后若非红姨娘拉了一下,世子怕是现在已经归西。”
可就算不归西,结果也差不多了,陈显恩那一刀划在脖子,鲜血当时就往外喷,洒在红姨娘的身上,府医勉强止血救了命,但喉咙废了,下半辈子吃饭说话都成问题。
柳氏在那又哭又笑,一字一句全是对陈显恩的质问。
红姨娘和柳氏对骂,抖落出了陈宴清,如今陈宴清就算不担上弑父的名声,可但凡陈显恩有什么,陈宴清也得不着什么好,可但凡陈显恩不死,余生和柳氏怕也有的闹。
陈宴清留了柳氏一命,但活着也并不容易啊!
“大人这一招出来,府上的人愈发怕大人了。”紫苏看着姜棠走神,担忧的问了一句,“夫人怕吗?”
彼时陈宴清正好披风戴月回来,闻言脚步一顿停在门口没进,他也在想姜棠怕吗?
然后他看见他那个惯来娇气胆小的夫人坐在桌边,一边淡定吃着糕点,一边高兴的晃着脚丫,“为什么要怕?”
紫苏结巴道:“就是大人此番谋算,很……”
“他很厉害,对不对?”姜棠歪头问。
紫苏哈哈两下,有些生硬,“是啊,很厉害。”也很诛心。
姜棠眯眼睛一笑,“我才不怕他。”
因为有这样一个人,他不顾世俗,不顾仪表,杀人诛心,只为护她。
她早就不怕了。
紫苏:“……”
“所以我更厉害。”
姜棠仰着头骄傲,脸蛋干净,眼眸清凉,干净像水一样。
站在黑暗中的男人见此,只觉得自己被她的笑容感染,忍不住跟着笑了。
陈宴清走进来,紫苏瞧见赶忙行礼,姜棠本来想跳下来的,不过似乎想起之前擦药被他占了便宜,又端端正正坐着,别过头不看他。
紫苏才说了两句以下犯上的话,如今可不敢看陈宴清,赶忙行礼想告辞。
陈宴清目光落在姜棠身上,没理她。
虽然娶妻之后陈宴清温和了许多,但到底之前积威甚重,他不开口紫苏不敢动,战战兢兢的样子看的姜棠踢了陈宴清一脚。
陈宴清看妻子鼓着脸要不高兴了,这才让人下去,紫苏简直如释重负,关门的时候却瞧见陈宴清弯腰,抓着夫人的手,在夫人嘴角亲了一下。
她红着脸,闭了门,跑到院外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屋里。
姜棠不乐意给陈宴清偷香,但她对付不了他。
这个男人又高力气又大,三下两下就得了逞,浅浅的一吻,便退回原处。
姜棠瞪圆了杏眸,他却似乎很开心。
“为什么不怕我?”
原来他都听到了。
姜棠强硬撑起的倔强一下泄了气,感觉自己好气好气啊!她用粉拳捶他抱怨,“你怎么偷听人讲话呀!”
陈宴清揩掉她唇上的糕屑,皱目道:“胡说。”
姜棠仰头,明显意外这两个忽然严肃的字,眼中少见了又出现了木讷的情绪,这便是她说的不怕,看来这话搀没搀水分,仍旧有待考究啊!
陈宴清眼中挟过几分笑意。
他无意真的吓她,怕逗过头床都不给睡,赶忙换了笑脸,“我是光明正大的听。”
姜棠:“……”
那你好骄傲,好不要脸哦!
陈宴清捏捏她的脸,再次重复道:“为什么不怕我?”
姜棠拍开他的手,嗔他一眼才道:“因为柳氏好坏的。”
姜棠心眼简单,人慢热单纯,圈子干净,看人却特别准,所以无论唐心还是李蓉嫣,总隔三岔五给这个妹妹送东西。
陈宴清没有怀疑她对柳氏的看法,但却有些好奇。
他递给姜棠一块糕点,“哦”了一声诱哄道:“这话怎么说?”
“她为了引我去祠堂,故意让那个嬷嬷撞到假山上。”要知道今日上午天气恶劣,假山石头又凹凸不平,轻了是嬷嬷那样流血就算了,但若稍微重些,她和紫苏没有停下,那就是一条人命。
柳氏若算计人魔怔,是真的罔顾性命,所以姜棠不喜欢她,很不喜欢。
这倒叫陈宴清有些意外,“这都想明白了?”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
姜棠撅嘴,掰着手指头算,“早上到现在快过去一天了,我怎么也都想明白了,我是想的慢,又不是没脑子。”
陈宴清嘴角一勾,“是是是,我的错,说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虽有心让姜棠学些东西,但也没想到姜棠出乎意料的聪明。
人有了软肋,胆子就会变小,这是真的。
……当时听到骨哨声响,他按着痕迹一路过去,看到地上的鲜血,第一反应竟是怕。
直到瞧见姜棠无事,这种感觉都没有淡去。
今日他对柳氏下了重手,也是因为这个嬷嬷的缘故,今日柳氏推到假山上的是个嬷嬷,难保明日推的不是姜棠。
他不敢赌,所以才出手。
与他相比,姜棠咬了一口糕点,显的淡定多了。
“因为紫苏说,那边路况危险,大家都不敢跑,如果不跑的话傻子才会撞到假山上。”
陈宴清:“那你怎知那个嬷嬷不是柳氏同伙?”
姜棠回忆了一下,许久方道:“因为嬷嬷流的是真血,正常人都很惜命,而且她说有人来祭拜,之前的香烛纸钱不知怎的潮了,脸上疑惑是真,而且并不情愿出来。”
“最后我过去的时候,嬷嬷和紫苏一起被扣押,没人给她治伤。”
姜知白曾教她用人之道,身为主子要想让人臣服,用钱用物终究都不牢靠,因为总有人会比你厉害,但用情就不一样了,每个人情的深浅不同,便是独一无二。
那个嬷嬷如果是柳氏的人,柳氏为了表示为她做事是有好处了,怎么也会先帮人看伤笼络人心吧。
然而,并没有。
这下陈宴清可对姜棠另眼相看了,“你倒是观察入微啊!”
这句话让姜棠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想的慢嘛,父亲和阿兄在我病好后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把什么都记好了,他们才好给我报仇。”
“你很聪明。”若脑无伤,未必不能成事。
听陈宴清夸奖她的话,姜棠眼珠一转,朝他伸手道:“那我能申请,为了我的聪明,多要一块糕点吗?”
本来带笑的男人瞬间敛了神色,余光往盘里一瞥,“你已吃了四块,比往日多了两块。”
北院厨娘知道姜棠爱甜,为了讨好她糖都不要命的放,白日的话陈宴清能开恩给她,但晚上怕她积食牙疼,绝对不会法外开恩,想都不要想。
姜棠撅嘴,“给嘛给嘛,我又不是自己吃。”
陈宴清看着被她抓起来的手,很享受这种亲昵。
“那你给谁吃?”
上一次她说要带给老王妃,谁知夜里爬起来私吞了,陈宴清防着这一手。
姜棠没有犹豫,“给你吃啊!”
她凑过来道:“奖励你处罚柳氏辛苦了,也奖励你夸我。”主要是夸她,她高兴。
陈宴清:“……”
那你可放过我吧!
吃了这个腻得慌,待会他得漱多久口。
“可我很想奖励你啊!”
老王爷对他太严厉了,陈宴清从来享受普通人应有的快乐,喜欢他的时候,姜棠就想把这些情绪都和他分享。
她想她的陈宴清,也能喜怒哀乐,岁岁欢愉。
陈宴清见她挺失望的,只能朝她招手,“那你过来。”
姜棠探身凑过去。
然后他抓住姜棠的手,咬过她的嘴,启唇渐吻。
离开的时候回味了一下,一本正经道:“我要这个糕点就好了。”
姜棠眨了眨眼,笑了。
很难想象这是陈宴清会说出的话。
她高兴的搂过去,脚丫蹭过他的腿得寸进尺问:“那这个糕点甜不甜呐?”
“……甜。”
甜死他算了,陈宴清想。
姜棠吱吱的笑了,眼睛一弯,月牙儿似的,里面窝着最亮的明月。
然后她伸手挂到陈宴清脖子上,塌着身子悄声道:“那夫人今天高兴,就奖励你再吃一口吧!”
有时候,姜棠某些不经意出口的甜言蜜语,真的让人无法招架,他也怀疑过谁教她的,后来发现不过是出于撒娇的本能。
很荣幸的是,这种本能有且仅限于他一个人,这不得不让陈宴清飘飘然。
就像现在,心情似乎很不错的陈宴清揉揉她的脑袋,嗓音温和道:“好。”
他真是越来越稀罕她,都不像他了。
这以后要是离不开了,可怎么办啊!
陈宴清不禁有些愁。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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