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认罚·负责 [V]
“好。”
他认罚。
可哪怕是认罚,这个男人的笑容也淡,瞧着凶更多。
好凶的男人牵着他,两人慢慢的往前走,今日来宴会的大人特别多,姜棠还是挺害怕他像刚刚那样打人的,于是踏小步追上去,两只手都捏着他。
陈宴清看她一眼,“抓这么紧做什么?”
姜棠摇头,“没什么呀!”
陈宴清一笑,“那你稍松松。”否则一会儿该手酸了。
“我不要。”
姜棠水汪汪的眼睛带着忐忑。
陈宴清沉默片刻,问她,“我打人太狠,你怕了?”
姜棠点点头,但又摇摇头,眼睛看着她,脸粉扑扑的。
“你打坏人,没错的,我不怕这个。”姜棠摸摸他的手,“我就是怕你疼。”也怕你被人骂,像我上辈子一样,明明没有错,却要置身于舆论的漩涡。
声音说出来轻,其实每一句都是力道,她死那年其实很在意的,然而她没办法。
“那就不打了。”
姜棠不知道的是,陈宴清许些年没亲自动手了,可自从遇上她,却几次三番,几乎下意识的为她拔剑出拳,像冥冥之中,他上辈子欠了她一样。
起初陈宴清试图过控制。
然而有些人你遇见了,心动了,就没办法。
姜棠听了很高兴,欢呼着挽上他手臂。
“好哦!”
陈宴清弯唇,带着她回家。
沈家不是簪缨世家,府邸也不如别人位置好,凭着沈贵妃的势,在寸土寸金的上京买了个院子,坐落在官民混居的燕子巷,门口挂着皇帝因女子随意赏的济安侯爵府的牌匾。
一无底蕴二无实权,听着门楣光耀,实则搞笑居多。
你瞧!
不过举办个宴会,门口竟被各家马车挺的水泄不通,因为沈家出了事,不知多少个明哲保身的急着回家,坐在马车上和百姓起了冲突,看热闹的越来越多。
陈家的马车也困在里面,且一时半会儿出不去。
陈宴清也不急,就坐在车里看书,姜棠有些困了,被他抱着坐在怀里睡。
嘈嘈杂杂的街道,外面是熙攘的人群,马车靠墙的帘子掀开,天光照入车壁之内,姜棠看着头顶这个过分好看的男人,觉着这个动作有些羞耻,因为不是在家。
她想下去,陈宴清没让。
揽着把人脑袋往怀里一按,“睡吧。”
姜棠拒绝不过,似乎也不大想拒绝,便靠过去偎着。
说来奇怪,原本倦怠的脑子,这刻却忽然不那么困了,摇着两条腿看外面湛蓝的天,分明都是才从阴谋诡计中趟出来,他看着平静实则阴郁,怀里这个生气之后依然简单干净。
陈宴清摸摸她瘪瘪的肚子问:“饿不饿?”
姜棠脑袋一转,不好意思说:“饿的。”
早上她被抱着起的,硬喂了两口吃的又塞回去,没睡醒又被叫起来赶宴会,陈宴清知她好吃,怕沈家的东西不干净,趁着她更衣那会儿特意叫紫苏给她小包装满了糖。
这些姜棠都不知道,当时还笑吟吟和紫苏道谢。
她只记得陈宴清交代她——
糖不可贪口,一日两颗。
所以出门至今,除了那两颗糖,真是什么都没吃,水也没喝。
“那之前在里面怎么不和公主说。”凭李蓉嫣对她的疼爱,只要姜棠开口,她定会满足。
只是姜棠也不是对谁都能无负担要求的,她彻底的骄纵从来都只对某些人而已。
更何况,“在沈家我怕人害我嘛!”
她争斗不过,只能更用心防备。
陈宴清觉的她傻,叫陈风去买了一碗豆花,甜口的,给她用勺子舀着吃。
姜棠很开心,一口一口吃的香。
他看小娇妻这副样子,眼睛再没专心落在书上,目光只轻轻落在她身上,可爱的让人心尖软颤,陈宴清一言不发,心脏却狂跳。
以前陈宴清最新功利,清心寡欲的老王爷都担忧,特意挑了长相艳丽的丫鬟伺候他,但毫无例外都被赶出去了,老王爷说他眼界高,非要天仙才能入你的眼不成?
只有陈宴清知道不是的,老王爷走错了路罢。
他从来不爱妖艳,爱干净。
正如姜棠这种阳春白雪,眼睛清透,单单歪头看着你就是惊人,但也似乎……仅限于她。
他轻笑了声,抬手摸了摸她小巧的耳珠,姜棠缩着脖子躲,他刻意追着捏了两下,姜棠终于抬头。
分明没做什么,脸却粉嫩发红,趁着窗外的天光,可怜的不行。
偏她再可怜,也从来很少拒绝,性格软的也合他脾胃。
“你也要吃吗?”
姜棠以为他也饿,舀了一勺给他。
“喏,给你吃。”
她递过来手指嫩生生的。
陈宴清眼睛黑漆漆的,半晌才接过来喂到她嘴边,“不吃你的!”
姜棠有些狐疑,盯着他半晌没动。
盖因曾经在吃饭上,被他哄着胡闹过几次,他说那样亲着更甜,有些事情当时没什么,事后回想起来便臊的慌,何况这是外面,她不想再被人说难听的话了。
“我、我自己来。”
陈宴清抿唇,“张口。”
姜棠只好听他话,乖乖咬住勺子吃了。
“再来一口吗?”
“我饱了,不要再来。”
陈宴清收了手,两三口把剩下的自己吃了,头一次的时候姜棠有些羞涩,可能次数多习惯了,现在瞧见这样也没觉着不好。
等他吃饭给两人擦了嘴,正巧陈风从外头敲窗。
“大人里面如您所料。”
陈宴清:“知道了。”
两人打着哑谜,姜棠很是疑惑,“什么如你所料?”
姜棠方才鞋子踢落了,陈宴清弯腰,正给她穿,闻言先没有答,而是吩咐她,“蹬一下。”
“哦。”姜棠怕仰出去,伸手扶了他的肩,脚用力一蹬。
绣鞋穿上了,陈宴清给她把灰拍掉。
姜棠脚趾缩了缩,顶这鞋面,上头绣着的兔子眼睛一动,灵动的也沾了可爱,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穿个鞋子她却涨红了脸。
因为陈宴清这样的人,骄傲寡淡,一生冷硬。
他合盖站在权势的顶端,却愿意弯腰在她膝下,碰踩地的鞋。
很宠她的感觉。
陈宴清没留意到她的害羞,只解释道:“算计你的人,结果出来了。”
“啊?”她虽心里有猜测,可陈宴清也没问。
两人一直呆在一处,他是如何知道罪魁祸首的?
陈宴清坐起来掏了她的帕子擦手,“这次算计你的人,也是之前算计你的人,所以我如何能不知?”
姜棠皱了秀眉,脸上净是气恼,“还真是沈媛啊!”她怎么这么坏,明明都给她机会了。
这让姜棠不禁想起刚才的茶,“那个茶里面是什么?”
陈宴清倒也坦诚,“迷药。”
“迷我做什么?”
陈宴清垂眸看她,眼中带笑却森然冷厉。
姜棠凝着她片刻,便隐约明白了,因为想起沈家沈媛,总会联想到贵妃,很难不让人往那些方面想,姜棠微抿着唇,不说话了,也没动。
明明生气害怕的一个人,只是攥着手,不往他怀里扑,也不委屈哭。
总之倔强的坐着,脸慢慢白了……
她忽然就很恶心。
陈宴清瞧着她不对,赶忙把人按到怀里,“好了,没事了,有我在呢。”
小姑娘靠在他怀里,温度的胸膛暖着冰冷的心,才从和上辈子类似的噩梦中抽离出来,搂着他的肩膀呜咽悲哭,崩溃哽咽。
自己伤心到了极致,却还顾忌着是外面,难受都是无声的,只往他怀里钻。
乖的不行,也懂事的叫人心疼。
“为什么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她以善意渡人,生命之危后尚给她机会,可是沈媛又还给她什么?
和贵妃一样的手段,又是把她送献给谁?
陈宴清拍着她,“对糖糖没错。”
“我只是、只是生的好看。”
她委屈着说,真不知道是伤心啊,还是夸自己。
陈宴清亲亲她的头发哄,“对她就是嫉妒你美貌。”
姜棠也不傻,“她还喜欢你……”
陈宴清一顿,无奈道:“对也是我的错。”
她泪沾湿了衣裳,难过又悲愤,但好在被哄着不那么伤心欲绝。
“我好讨厌她。”
姜棠低头哑声,搂紧了他。
陈宴清温和耐心不厌其烦的哄,像对小女孩那样抱着她,“嗯她有报应的。”
“什么报应?”姜棠闷声问。
陈宴清说:“她的药用在了她身上,最后在屋里被抓住的人也是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往后上京城你都看不见她了,而且……她夫君没你好,以后不会幸福的。”
这一生,沈媛都将为今日之为赎罪。
姜棠抬头,睫羽带泪,脸颊微红,眨巴着眼睛,何处不可怜。
吸了吸鼻子问:“真的?”
陈宴清点头,“真的。”
有了姜棠后,陈宴清性子不是那么偏激,一般不犯到他受伤都不会主动出击。
但是沈媛自己找死,欲和李坤合作算计他们夫妻,陈宴清不过将计就计,让她吃了自己手中的药,最后被同样吃了药的李坤摸了窗,两人闹了一场。
李蓉嫣昏厥,李陌大肆搜查。
最后顺理成章搜罗出两人,想不成亲都难。
然——
安王佣兵二十万,独子却要和沈家绑在一起,安王怎会同意?
沈霁多年老谋深算,对于女婿要求甚高,傍上安王怎会脱手?
沈媛和李坤都只各自心有所属,成亲之后又怎能和睦?之前李坤和青青胡闹,过程中被反抗受了些伤,哪怕李坤瞒着就医,这个消息也被姜知白查到。
这人怕是此生无后。
这些陈宴清没有讲,他的妻子太过软善,他怕姜棠知道心软。
姜棠哭完了,脸上还沾着泪,有种漂亮的破碎感,陈宴清别过头不看她。
“我会给她报应,可以吗?”
姜棠想了想,沈媛嫁给谁她没意见,反正以后看不见她还挺心净的。
于是小姑娘点点头,眼泪汪汪又带着笑,“可以的。”
总算开心了,陈宴清松了口气。
他给她抹抹泪问:“我做的好吗?”
姜棠点头,“好哦!”
陈宴清便笑了,凑近她。
姜棠被他气息撒的一热,缩着脖子往后躲,相处的久了,姜棠对他一些表情也有了解,比如每当陈宴清这样笑时,就是想从她这里讨要什么好处。
果然。
“那你叫我一声。”
“……叫、叫什么?”
陈宴清掐着她说:“就你最喜欢的那个?”
姜棠坐在他怀里,“我最喜欢陈宴清。”
“嗯,知道你最喜欢我,但不是这个。”陈宴清笑的有点儿坏,“上次你在我策论写的那个,记得吗?”
姜棠记得。
可他不是不喜欢,而且这样叫出来好羞耻的,她不想叫,陈宴清就靠在车壁上,也不说话就看着她,姜棠知道这是不肯罢休的意思。
于是只能埋着头叫:“宴、宴清清……”
声音又软又嗲,叫完便红了脸,往他怀里钻。
好乖啊!
陈宴清轻笑一声,低头咬住她。
姜棠忽的变的僵硬,坐着他腿的地方明显感受到,他不一样,他……他竟然起反应了。
姜棠惊的抬头,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那种慌乱和羞涩,让她整张脸如同醉酒后的熏红,然后头一次推开他跑出去。
外面仍是各家大人和百姓的交流声,这让姜棠听着又多了一份刺激和罪恶感,挪了挪和他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
这回陈宴清没拦着。
他看着她说:“怕什么,又不吃了你。”
姜棠眼睛圆溜溜的,警惕又不敢说话,因为每次那个的时候她说话,陈宴清就跟疯了似的,她越说他越卖力。
陈宴清弯了弯唇,他只是淡定的交叠了双腿……
陈宴清真没做什么。
可他单单坐着盯着她的眼神,都叫姜棠无法直视,最后实在脸烫的紧,不管不顾的下了车。
这下陈宴清一时倒不敢追。
陈宴清把靠强的车帘挑开了些,任由风吹在脸上,耳边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陈风在外头,她身边也留有暗卫。
陈宴清倒不怎么担心。
姜棠跳下马车的时候头是低着的,陈风叫夫人也没理,只捂着脸绕过他,转而里面便传来陈宴清的暗示,陈风只得走了两步跟过去。
三月傍晚,晚风沁寒。
等陈宴清下来已经是许久之后。
“人呢?”
陈风指了个方向,陈宴清勾了唇,抻了抻衣袖这才慢条斯理的走过去。
然后瞧见马车挡着的青砖墙角,梨花枝头落,飘了满地白,她抱着双膝蹲在地上,不过才小小一团。
她竖着妇人髻,簪璎珞耳边摇。
春衫薄,浅紫色淡冷,偏生小姑娘长的娇,眼睛水汪汪的好看。
再往下是一双绣鞋,裹着里头小巧玉足,方才他亲自给穿的,那时候人还很乖,软乎乎的坐在怀里,后来发现了他的坏心思,羞耻的跑了出来。
可哪怕跑,也胆小,只敢躲在他边上,安安静静等他寻。
听见他的声音,小姑娘抬头,扇动着眼睫带着恐慌瞟他一眼。
姜棠的一切都是他教的,有些事情他兴致来了,也会趁着夜色哄她去做,所以她不再是开始懵懂无知的姑娘,该懂的都懂,瞟那一眼怯生生慌乱乱的,是在确定他好了没有。
陈宴清走过去,朝她伸手,“糖糖,起来。”
姜棠仰头看着他,梨花落在肩头。
在外头,她怕他胡闹,刚一开始没大敢伸。
陈宴清本就宠她,今日她才伤心过一场,自然对她多了几分耐心,声音轻的越发温和,和着三月的微风,和飘然的花瓣吹在耳边。
陈风守在不远处,挡着那边动静,身前是熙熙攘攘的大街,无数马车仍在焦灼,身后却是微风晚霞,安静的尤为过分。
加之练武之人耳聪目明,陈风很清晰的听见一句——
“糖糖,手给我。”
陈风:“……”
他平地站着,一个趔趄。
后来扶着马车方才站稳,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夫人少遭变故,脑子不好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忽然发现,大人也病的不轻呢?这还是之前那个冷漠寡言,无甚情趣的大人吗?大人是坏掉了吗?
是吧是吧!
和陈风感觉不同,姜棠只觉心慢一拍。
等到她有所反应的时候,反正手已经在陈宴清手里了,他握着用力拽她,姜棠膝弯一疼,“唔……”
她捂着腿泪差点没出来。
这是蹲太久腿上血液不流畅,起的猛不知牵了那根筋脉,又疼又麻又酸,最后无力,要不是陈宴清护着,头一下就栽出去了。
“你说说你,蹲那么……”
姜棠眼睫无辜又可怜的看他,陈宴清说不下去了。
“没事,你靠着墙,我给你看看。”
陈宴清那舍得再训她,扶着让姜棠靠墙。
自己却撩袍,身子修长的三品大员,毫不犹豫的蹲在她腿边,姜棠看着下面的陈宴清,那一刻便似有梨花落在心头,轻轻荡起湖心的涟漪。
她体会到了曾经紫苏体会到的那种感觉。
一个让人心动的男人,不是他指点江山给你的无上荣耀。
而是他有惊才绝绝,却甘愿为你坠下凡尘,俯于膝下为你臣服。
她的恐慌和羞怯忽然没有了,唇角忍不住带了笑意。
但高兴过头总会出点意外,比如姜棠不知道陈宴清敲到她那个穴位,忽然一个抽筋,手扶上他的肩头。
陈宴清抬眸,姜棠理所当然与他对视,声音糯糯的,“不扶,会摔的。”
陈宴清眼瞳黑漆漆的,“嗯”了一声。
姜棠觉着好奇,陈宴清不喜和她在外亲近的,怕别人觉着他不威严,所以出门她总会带着一层规矩。
现在瞧着陈宴清听话,就像忽然得了什么玩具似的,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心忍不住跳的加快,瞧着也没有人嘛,便带着一种试探,像以前一样,把手捏上他的耳朵。
揪了揪,陈宴清没理,她又揪了揪,陈宴清一咳。
姜棠听的一慌,赶忙松了手。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中,自然也是唯美温情的——
漂亮的姑娘靠着青墙,歪头带笑,娇娇悄悄。
清冷的男子蹲在地上,给她按摩,温柔无限。
他们越幸福,就反衬的她多狼狈,沈媛不禁暗恨啊!
如今她一切都没了,名声没了,爱情没了。
父亲虽在气头,但对李坤家世满意,加上形势所逼,她难道真要和李坤消磨一生?
沈媛不敢深想,等回神的时候,那边两人已经牵着手走了。
沈媛和李坤这场官司不小,李陌处理完李蓉嫣的事,便和沈霁一同入宫,将此事禀明圣上,被扣留的各家大人女眷放行,外头依旧车水马龙。
哪怕有官兵出来维持,也有朝堂上不和的人争闹不休。
眼瞅着时间越来越晚,陈宴清只能和姜棠步行出去,留下陈风看守马车。
燕子巷是老巷,修葺的不如外头平坦,但胜在环境清幽,偶有百姓和官员家栽种的花果蔬菜,这也是夫妻两个头一次这样安静的散步。
那年她未过十八,娇丽可人,牵着面色沉隽的郎君,带有笑意。
陈宴清低头的时候,便能瞧见地上她跳脱的影子,以及头上入蜻蜓振翅欲飞的璎珞,因为心情好了,就连一路的空气都是甜的。
也不知是不是太安静的愿意,陈宴清似乎听见了自己胸膛的心跳。
一声一声,为她心动。
这个成为他妻子的姑娘,总用她的喜怒哀乐,鲜活了他枯寂的人生。
以前李陌总说他不懂爱情。
爱情大概就是。
她一笑,你就甜吧。
走出燕子巷,竟瞧见一个新开的香料铺。
今日应该有什么活动,外头摆着摊位未散,一个约莫二十多的妇人在。
姜棠好奇,拉着陈宴清去瞧了瞧。
然后发现是新店开张,首日半价。
姜棠很心动。
她自己的香都被唐心给包了,便把主意打到陈宴清身上,想要给他买惯用的松香,那妇人瞧关门前能拉到一个客人,更是不留余力的推销。
“夫人想要松香,不妨闻闻这个。”
姜棠接过一个,凑鼻细闻,“这个好香啊!”
她递给陈宴清,可能陈宴清觉的丢人,脖子往后仰了仰,姜棠不依,他意思着闻了下,不妨气味入鼻神色微动。
……他往店铺牌匾看了眼。
这字迹,他并不陌生。
显然那妇人下一句也为他解答了,“夫人您瞧,咱们店里的牌匾可是燕子巷沈家长公子提的,这香也是得了他指点。”
正好姜棠之前也得沈安指点买过香,那款似乎就和陈宴清用的一样,她便买了。
陈宴清对此始终一言不发。
等到付钱的时候姜棠朝他要,陈宴清才嫌弃道:“用我的钱,买香送我,这算你给我的礼物呢?还是我自己给自己的礼物呢?”
姜棠开始红了脸,身后的妇人捂着嘴笑。
她便恼羞成怒道:“什么你的我的,你的就是我的。”
然后十分蛮横的拿了他荷包,付了钱,陈宴清不禁失笑。
他这夫人是越来越泼了。
可这又能怎么办?自己宠的,只能受着。
那香最后也入了陈宴清的笼袖,尽管他心里并不乐意,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香其实就是沈安那款,一模一样。
姜棠不想回家吃饭,后来路上买了许多小吃,独子吃的饱饱的。
今日参加宴会的人多,不妨偶尔几个马车经过。
曾经参加他们婚礼的礼部侍郎江兆安就是,他的夫人有些晕车,是以车帘开着,夫妻俩朝外看着市井人情,不妨瞧见街上手里满满的陈宴清。
两个男人目光在空对交会。
陈宴清:“……”
江兆安:“……”
还好他手快,一眼便拉了帘子,江夫人问他,“怎么了?”
江兆安尴尬道:“夜里风凉。”
好在家快到了,那样也不合规矩,江夫人没说什么。
唯独江兆安后来坐立难安,忽然感觉自己这脖子不牢靠了怎么回事儿?
不过方才……
陈大人是一手牵娇妻,一手拿小吃吧!瞧着还挺有烟火气息。
他认为有烟火气息的陈大人,等马车驶过便把东西给了暗卫,自己牵着姜棠走了小路,难得的感觉自己这张脸,怕是掉到地下三层去了。
姜棠有些不明就里的跟着他走,逐渐远离了闹事,走的偏僻小道。
刚开始姜棠还能吃的住,后来路上坑坑洼洼的,姜棠绣鞋薄,硌到有些疼。
她叫:“陈宴清!”
陈宴清扭过头,看着她有些不高兴,便挑眉道:“怎么了?”
他们一路走的不少,姜棠觉得脚底可能磨出泡了,但直接说怕他愧疚,姜棠没在外头说。
“我走不了了。”
陈宴清也知道她大概累了,忍不住逗她,“别人都能走,怎么你走不了了?”
姜棠别过脸,理不直气也壮,“我娇气。”
这理由真是……诚实的很啊!
陈宴清噗嗤一声笑了,“嗯你还知道啊。”
姜棠听见了,脸有些红,“我知道的,可……可这不是你宠的嘛!”
姜棠抬头,一双眼睛看着她,睫羽每扇动一下都可爱的厉害。
她说:“你要负责。”
陈宴清听笑了,“嗯,负责。”
负一辈子,两辈子,生生世世的责,都愿意。
他说完转过去,在姜棠前面蹲下。
姜棠高兴的扑上去,明明姜棠不重,他偏要假装趔趄一下,“吃太多了,下次少吃些。”
姜棠气的挠他,两人一路拌嘴,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来辆马车吧!
远方最后一抹残阳落下,换得满天霞光。
三月的微风透过墙头树梢,吹在人迹罕见的路上,陈宴清趁着姜棠没注意的时候,自袖中舍下一个东西。
转而背着她,一步步走向远方。
“陈宴清。”
“嗯!”
姜棠搂紧他的脖子,“我有些困了呢!”
陈宴清颠颠她,拍拍妻子的腿,“那你睡吧。”
姜棠许是真的困了,半晌呢喃了个“嗯。”
晚霞拉长了两人的身影,单单瞧着都是美好,美好到谁也没回头,看见那个形单影只的姑娘,她望着前面的两人,被风吹乱的发丝之下,那双眼中有羡慕,有悲痛,以及一丝不甘的怨恨。
随之她弯腰,捡起了草地上那个盒子,打开。
沁鼻的松香铺面而来,与之前香料铺子闻到的一样,而且这香沈家人异常熟悉。
姜棠两次为他买香,买的都是松香。
陈宴清这般宠溺妻子,背地里却丢了她买的香,那么他在姜棠面前,对这香忍辱负重隐瞒了什么?
沈媛想起自己的长兄。
若这香是……
沈媛心里忽然有个荒谬的想法,看着快要消失的人影,她忽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