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掉马·骗子 [V]
陈宴清转身松了口气,没瞧见姜棠余光一直看着他。
以前的姜棠可能不会耍心机之类的,但这几个月被陈宴清教着,偶尔也会用些手段,不过不甚熟练。
如果是李陌那个太子肯定就一眼识破了,如今她只是占了陈宴清对她不设防的好处。
她虽性子单纯些,可也并非蠢,而且执拗。
想要知道一件事就会花很多耐心去探寻。
半晌。
她跟着他起来,拉着他的衣角问:“你要换那件衣裳,我去给你拿。”
陈宴清不疑有他,说了件青衫。
姜棠走进隔间就瞧见了。
为什么?
因为它犹为独特的被刮在熏炉上,有袅袅香烟萦绕。
姜棠走过去拿了,顺眼看了眼这边的衣裳,发现分为两类,一边是官服应酬类,一样就是日常在家穿的。
她鬼使神差过去各自闻了闻,不出意外果然如想象中那般。
官服无香,常服有香。
他对她……真的费尽了心思,穿着这般小心。
而她。
也真的真的好信任他啊!这么久没发现。
又也许她曾有过怀疑,只是那份怀疑在对他的喜欢面前微不足道,以至于连细问都没有,便一闪而过。
而今看见这些姜棠已经确定了什么,强忍着情绪没有像以前胡闹。
“没找到吗?”
陈宴清走进去。
姜棠眼睛红红的,她揉了揉。
陈宴清瞧见了抬起她的脑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着都是他的倒影。
“眼睛怎么了?”他问。
姜棠说:“被烟熏了。”
陈宴清皱眉,谁会被香料的烟熏呢?
陈宴清只安静的看着她。
眼神温和如初,没有一丝危险,然——
瞳孔深处却带着几分更深层次的探究。
直到姜棠指着后面,佯装随意的问了一句,“你很喜欢这香吗?我看里面点了很多。”
陈宴清神色一动,半晌凝着她,轻笑。
“喜欢。”才怪。
再没有比他更讨厌这种东西的了。
沾染这种味道就像偷了别人人生。依譁
姜棠拉了他手,给他转了身,陈宴清也依着她。
姜棠踮着脚把衣裳举着给他穿,温柔的手抚平上面每一个褶皱,就连衣角都不曾放过,这种时候,他们就像很完美的夫妻。
外头阴风吹卷,屋里暗线浮动。
她细致的模样显得平和温柔。
完了站在他身前,仰着明眸说:“陈宴清。”
她冲他笑。
陈宴清沉眸,发现了些许异样。
虽然她已经尽力掩饰着探查真相,却还是被他轻而易举识破,姜棠情绪很低,陈宴清看着她思索片刻,把她的脑袋按到怀里。
她听见他快速的心跳。
陈宴清看出来了……
只是戳破她害怕,陈宴清便配合她。
要说一点不慌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是真的喜欢她了,可能是很早之前就设想过会败露吧,所以他并没有当场失控,更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终于。
不用再装了。
“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姜棠说着,脸上勉强牵出笑意。
压抑着随时都可能出来的啜泣说:“你知道是,我脑子迟钝,也并不聪明的。你要是骗我喜欢的话,我肯定就信了。”
“可如果我知道这是假的,我会生气和难过的,所以有事……你可不可以亲口和我说。”明说。
她真的好努力好努力,想要去相信他。
听了这话,陈宴清一瞬身体紧绷。
从进门看见的策问,她在怀里蹭闻的几下,以及意外问及纸条,最后拿衣红起的眼眶……他曾小心翼翼的守护的真相,在这一刻摊开在眼前。
他有接受姜棠大吵大闹的勇气。
可她软绵绵的,他反而没辙。
陈宴清眉眼一垂,尽落她身。
“你都知道了?”
角落窗户小开,有些许冷风吹入。
姜棠抬起的眼眸,里面余下希翼的微光终在这一刻黯淡下去,有伤心,但也有自恼,恼自己年轻斗不过他。
她原本不确定的,现在……
这句话后,确定了。
姜棠强忍着泪水想要躲避,让自己体面一点。
然而却被陈宴清板着肩膀禁锢。
他弯腰看着她的眼睛,姜棠与他对视。
原本在眼眶打转的泪水没忍住,啜泣的一生落成了花,“是。”
我知道了。
陈宴清沉默一瞬,心有些疼,抬起手触上她的眼尾,擦了擦。
流泪的眼角脆弱,被粗粝的指尖碰上,让她忍不住眨了眨眼,泪流的更凶。
陈宴清抿抿唇,“不过一个香而已,用你这么伤心?”
“你不懂……”
姜棠几乎下意识拨开他的手,反驳。
没人能理解她,生命的最后一刻,你躺在地上。
边上是对你充满恶意的路人,头顶是怎么也落不完的雪花,凛冽的风吹在你单薄的身上,你能感觉到血液的温度流失。
那件衣裳,那件带有松香的衣裳。
也许它不单单是件衣裳,而是她苦难人生里,最后的温暖。
更是黑暗里的光。
谁都想在艰难的时候,有人能拉你一把吧!
她以为是陈宴清。
所以哪怕开始时他不温柔,呆板又强势,她都努力把信任和温柔托付,试着包容他,对他好,甚至一次次劝自己。
没办法的,总要嫁给他的,便主动些,去喜欢他吧!
到头来发现,他是假的。
姜棠别开眼,脸上沾满了泪水。
陈宴清蹙下了眉,看着她冷淡下去的神情。
他不懂?
这话似乎把他推出她的小世界,无疑是让陈宴清生气的话。
他闭了闭眼,烦躁道:“不过是一个香,喜欢它的人多了,又有什么关系?”用得着这般在意吗?
姜棠抹了抹泪,坚强道:“有关系的,那是恩人。”
“这么说起来,我当初也救了你,也是你恩人。”
“这不一样……”
“这怎么不一样?”
凭什么都是对她施以援手,那个喜欢松香就能让她念着想着,以至于以身相许,而他就不一样?两人言语追击,步步紧逼。
陈宴清想着,眉眼微寒。
他也有些气。
可究竟怎么不一样?让姜棠怎么说?
这个时候她恍惚意识到,把前世的恩情带到今生,戳破后自己是多么无措。
因为不一样的时间,前世和今生,你根本无法去解释其中的曲折。
姜棠很无力。
但她想要一个真相,“所以,你不喜欢松香是不是?”
“是。”
“那你……”
姜棠顿了下,眼眶微红说:“一开始就知道我认错人了,是不是?”
这话让陈宴清有些理亏,但还是点了头,“是。”
所以一开始,他就仗着这层身份,看着她对他百般好,可能在他眼里,自己真的很傻很天真,才见不过几面的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的信任、喜欢和依赖,几乎笑话一样,任他拿捏。
姜棠嘴角动了动,委屈的想哭,但她咬牙忍着。
真奇怪啊!
明明往日想事情很慢的人,这一刻脑子竟然无比清晰。
“陈宴清。”
她攥着手叫,充满了悲痛和无助。
陈宴清喉结滚了滚,看向她。
“刚开始认错人,也是我追着要嫁给你,是我的错。但后来你明知道是错误不提醒我,是你的错。你瞒了我那么久,是不是看我笨,把我当笑话吗?”
不是的。
不是因为笨,也没有笑话。
早在他夜探闺房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不想让她知道,可要他解释为什么不解释,陈宴清不知道,他当初就是卑鄙的不想叫她知道。
他的头一个想法是——
姜棠知道了,会不会嫁他?
可怎么能不嫁呢?
她是五岁救过他的小姑娘,自己主动缠上的他,雨夜瞧过她的身子,他怎么能看她把对他的温柔转向别人?
也许在很早之前,马车中惊鸿一撇她就是不一样的。
姜棠攥紧了手,她现在很生气。
被人骗被人耍,见陈宴清连个解释都没有,心里乱的很,没忍住眼眶里的泪流出来,直接转身走了。
不过才走两步,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姜棠拍开要来抱她的手,转眸红着眼眶说:“别碰我,骗子!”
她是有些接受不了情绪失控的,除了生气,更有认错人后对真正恩人的罪恶感。
她不知道怎么办。
因为哪怕知道陈宴清是假的,她、她还是舍不得他。
她喜欢他,真的喜欢他。
姜棠扣打着陈宴清发火,这次毫不留情,指甲划破他的手背,陈宴清却像着了魔了似的,凝着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任由姜棠以下犯上。
直到姜棠怒喊一声,“我现在还不想看见你。”
陈宴清为之一愣,手便松了。
不想……
看见、他吗?
这句话让陈宴清有些怔然,本能的站着没动。
姜棠有片刻犹豫。
不过少许后,想起他的隐瞒,转身走出书房。
这场闷了很久的雨至今没下,风却刮的很大,陈宴清看着她被吹着的身影,明明娇弱的一个人,却走的义无反顾。
终于。
他曾经预想过的结果来了。
在她那双清透的眼睛里,对他也是别人惯有的厌恶之色了。
陈宴清抬眸一笑。
流露出直白的悔恨和强烈死磕她的矛盾情绪,“不想看见我吗?”
“真可惜啊!”
生气我给你时间生气,但气过了你注定还是要看见我。
陈宴清看着她须臾,没再去追,只是迎着涌进来的冷风,甩落了那件让他一直厌恶的衣服。
从头到尾,阴翳的眼神都藏在即将暴雨的黄昏里。
他进去换了件衣裳,然后便坐在书桌边,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拿着今日剩下的基本卷宗看。
没一会儿外头下雨了。
陈宴清指尖动了动,却没有抬头和起身。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方才两人都是很平静的讲述一件事,并没有发生过激烈的争吵,陈风他们知道陈宴清在,也不担心书房里有什么危险,几个暗卫也没有刻意听发生了什么事。
按照往常惯例,哪怕陈宴清忙,吃饭时间也要回去正院的。
今日里面始终不见动静。
阴雨的天气书房特别暗,寂静的空气让敏锐的陈风意识到不对,然而这种时候谁也不敢问,陈风能做的只是小心翼翼进去,然后点了几盏灯。
昏黄的烛光照在陈宴清身上,孤单的坐着,手里仅一本书。
陈风问:“大人,书房也让人送饭吗?”
陈宴清这才抬眼。
他从陈风的话里抓住了字眼,“也”。
这证明起码她回屋了,而且没伤心到不吃饭。
“嗯。”他同意了陈风的话。
在陈风离去前忽然补了一句,“给我拿坛子酒。”
陈风脚步一顿,心中惊骇更甚,不过什么也没说,的确给他备坛子酒。
暗卫也觉得惊奇,“大人都多少年没主动要过酒了!”
因为陈显恩喜欢的东西,陈宴清都讨厌。也因为他身处高位后,要时刻保持清醒。所以都多少年,除了必要的应酬,陈宴清都不喝酒了。
陈宴清听着他们的讨论不语。
只关了门。
不免对着酒盅冰冷沉戾的嗤笑一声。
“是啊!”
多少年不碰的东西,为她烦闷破戒,所以说……
姜棠!
她真的很厉害。
书房静了许久,冷风从窗户灌入。
桌边掉着的策问被层层吹卷,发出唯一有响动的声音,陈宴清坐在椅子上,他的神情隐在烛光的影绰中。
这里空气静默的死寂,一如成亲前那样。
只是本该习惯的他只剩下心里挥之不去的沉戾,他烦躁的抬手拿酒,不妨一个手偏坛子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紧接着潺潺不断的烈酒从坛口涌出。
陈宴清无情的看着这幕。
直到不受控制的酒沾湿了策问,他才忽然蹲下解救了策问。
扉页字迹被浸湿……
原本可可爱爱的“宴清清”三字,看上去哀怨又无助。
他眼睛紧紧盯着,忽然就很难过。
良久后,陈宴清站起来——
“陈风。”
阴沉的声线,带着比风雨更猛的冰冷戾气。
陈风赶忙推门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去查她今日都见了谁。”
陈风:“……”
这个她或者他是谁啊?
陈风有些摸不清,犹豫着没有动。
陈宴清抬眸看他。
陈风登时福至心灵,“是属下这就去。”
和平的四月,能牵动大人这么大情绪的,唯有夫人莫属了,陈风赶忙跑出去,冲进雨中。
陈宴清面无表情站在桌边。
姜棠身边有暗卫保护,只是为了给姜棠空间,没有危险的话不会靠太近,不用内力的话可能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但分辨出人是没有问题了。
这件事并不难查,陈风很快就回来,把结果告之。
等最后一个字落下,陈风去瞥陈宴清神色,只瞧见一双眼眸浓的深邃。
“沈媛?”他冷哂。
面上就如黑云密布,平静中隐藏着雷鸣。
“怎么这人,好好的命就不想要呢!”
说完陈宴清站起来,走到书架,从上头拿了一本书翻到其中一页,然后撕下来,紧接着用左手加了一行小字,这才满意收笔,“备车。”
随之便转身离去。
这夜细雨连绵,街上清寂寥廓,唯有一辆马车驶向太子府邸。
此时李陌忙于殿试,自然一样未眠,听说陈宴清来了,不免诧异,“这三更半夜的,他来做什么?”
下人自然不得而知。
好在李陌只是意外,问了一句便让人备茶,“孤的茶叶放多些。”他现在有些困觉。
这下可有人提醒,“殿下,太子妃交代您入夜不可喝浓茶。”
李陌瞧着强健,但自成年礼那场意外,李陌便封了筋脉,散了浑身修为。原本当年武术造诣不熟陈宴清,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些近身格斗。
相较于上京城多少男子,他身子板的确弱些。
此时闻言不禁无奈又甜蜜,“就她瞎操心。”
底下人瞧他笑了,便知李陌是听唐心话的,转而备了浅淡的香茶。
待这边一切妥当,外头陈宴清正好走来。
他面无表情站在屋子里,明晃晃的烛光衬着他隽冷俊美的脸庞,身影也是格外修长。
李陌不过抬头瞧一眼,乐了。
“这是谁又招你惹你,脸黑如锅。”
陈宴清没回这话。
李陌盯着他看了几刻,实在没忍住哑笑出声,自成亲后,他都多久没瞧见陈宴清这副模样了,而且一身酒味。
堂堂太子自然聪慧过人,稍加思索便隐约有了猜想。
他又想起曾经城外陈宴清对他的嘲笑,没忍住此时反击回去,“和夫人吵架了?”
一阵见血。
陈宴清抬眸看他。
李陌忍着嘲弄点头道:“孤理解你,真的,现在来找孤是正确的决定,我能传授你和好如初的经验。”
陈宴清眼中墨云一片。
“殿下的经验,是你珍藏床下的搓衣板吗?”
李陌:“……”
李陌顿时左右看看,瞧见没人听到这才松了口气。
登时恼道:“你这人能不能口下积德。”太子不要面子的嘛!
陈宴清自知今日和他有事商议,也没真把人惹毛了。
喝了口茶轻矜抬眼,“是,臣下次注意。”
让陈宴清低头难于上青天,李陌听了见好就收,翘着腿靠在椅子上,轻睨着陈宴清问:“说吧,寻孤何事?”
近来陈宴清的事也不少,除了上朝两人也鲜少见面,能劳陈宴清夜半走这一遭,想必不是小事,事实也的确如此。
陈宴清出口便是,“前些日殿下所说,修改大魏律令第一百二十三条,臣以为可当延后。”
李陌听了这话登时坐正,目露不善。
“为何?”
陈宴清知他着急,便解释道:“只是延后,并非不行……”
“说说你的理由。”李陌打断他。
在陈宴清开口前,李陌郑重道:“宴清,你幼年便救孤性命于宫闱之中,孤感激你这份恩情。孤自知才学武艺都比不得你,毕竟孤起步晚,你乃老王爷亲手所教。”
有时候再是聪慧,也局限于启蒙,他没有尽职的父亲,这点李陌认。
“所以你我联手,诸多决策孤下决定都愿意听你一言,但这次修改律令孤势在必行,这不止为太子妃,也为女子殉葬之法,殃及无数无辜之人。”
陈宴清道:“臣知道,殿下先莫急切。”
李陌颔首,“那你说。”他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陈宴清放了茶盏,手搭在扶手上。
“臣建议殿下推迟废法,原因有二。其一,殿下本是凤翎宫不受宠的皇子,因为一次偶然救驾,被陛下忽然册封太子,这救驾究竟有何隐情……想必殿下心中清楚。”
皇帝能以残败之躯,稳坐帝位几十年,本身就非表面看着这般简单。
这些年不管是李陌监国,还是陈宴清权倾朝野,反对的小鬼有却从来没有人死谏,不过是真正的大鬼没有出招。
皇帝意图对李陌捧杀。
一个乖张有才的太子,身后跟着狠辣阴翳的权臣。
一个保守傲气的贵族,希望未来上位者贤明怯弱。
这两者目的相冲,长此以往,势必矛盾激化,两厢残杀是皇帝想看到的,皇帝想用李陌制住世家贵族,最后自己从中得利。
李陌自然知道,他如何看不出他的父皇对他没有半分情谊。
陈宴清:“大魏律令是先祖所制,维系百年,对于这群腐朽守旧之人,废法如断命,势必不可行。”
李陌沉默,陈宴清则继续。
“其二,这桩法律虽是对贵族女子,但实际上谨守的人不多,大都有权有势的人,都会暗度陈仓为家人改名换姓,留活于世,被盯最严重的反而是皇族。”他们认为这是一个国家的脸面。
李陌闻此,情绪还算淡定。
陈宴清继续道:“陛下这代子嗣凋零,除殿下外,其余成活皇子年纪尚幼,哪怕推迟废法短期也不会有人妄死,哪怕有……臣亦可派人救下。”
李陌抬眸,“所以你要孤做什么?”
陈宴清沉声道:“推迟废法,严看世族。”
“想活命者势必会设法求子,后可推出新继承制,无论嫡庶分府另过,皆可得财产,一旦可行十年内——”陈宴清伸手道:“世族家业必会因此有所削弱。”
“事后待新法定下,殿下掌权,殉葬制亦可废除。”
李陌眼眸一亮,“可新继承制有损嫡系利益,若嫡系反对……”
“殿下,我朝各族,嫡系几何?庶系,又几何?”
有嫡系反对,亦有庶系拥护,长此以往亦可改善嫡系占有族中七成资源现状,为朝堂选拔更多优秀人才。
这些人才长期生存在嫡系压制下,势必不会与嫡系全然同心。
不废吹灰之力,瓦解盘根错节的世族,的确……高啊!
陈宴清亦对李陌保证,“殿下可放心,臣助殿下推新法,废旧法,亦可保证臣有生之年,太子妃哪怕无子无女,亦不受殉葬制影响。”
陈宴清太过老谋深算,李陌实在是除了叹息只能叹息。
李陌问:“宴清,你此番目的为何?”
陈宴清一笑。
“我要沈媛——死!!”
宫中已有消息,陛下赐婚沈媛为安王世子妃,而安王世子李坤,早于上次春风楼中被青青所伤,难有子嗣,所以陈宴清要沈媛死。
“可明明直接……你为何要大动干戈?”
“直接死多便宜她,担惊受怕的才好玩不是吗?”
陈宴清说着嗤笑出声。
那双眼睛也如外头落雨的天空,漆黑如墨。
*
于此同时,沈家别院。
在这个异常憋闷的夜晚,李坤被刺激,来找沈媛商议。
他胡闹荒诞惯了,自然是想一出是一出,摸到了沈媛闺房,掀开帘子一看,却见被褥之中玉臂横陈,年轻的姑娘墨发披肩,随着一声惊雷,闪电映照着那张忽然清秀的脸。
他瞧见那只忽然伸出来的玉足,呼吸一窒……
李坤有个爱好,独爱女子莲足。
沈媛面色虽不惊艳,唯有一双玉足异常漂亮。
这样看着,好多人不行的李坤,忽然涌上一股冲动,这让一直求医的李坤大为惊喜,眼睛放光的走近,手顺着沈媛凌乱的衣领探入,试探的轻刮两下。
“唔。”沈媛梦中低叫一声。
李坤登时被撩起了火,“既如此,本世子勉为其难就娶了你吧!”
李坤把持不住,把人搂在怀中。
淅淅沥沥的雨遮住了低泣的声音,沈媛梦里觉的回到了那丢人的一天,她和李坤衣衫不整的被当场抓包,这让沈媛如何能接受,挣扎着去推,去咬,然而她的力气哪里敌得过李坤,三两下就被按压过去。
沈媛气的睁开眼,蓦的为之一振。
“李坤?”
李坤喘着重气,动作带着凶狠。
他太激动了,任那个男人以为自己不行,忽然又行了,那都是值得欢天喜地的事情,然而沈媛不是,她看着这张厌恶的脸,想起那些李坤的花边消息就恶心。
然而她又怕外面听见,一边忍着他的冲撞,一边往外推他,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李坤你出去——”她咬牙说。
李坤一笑,“反正一次也是睡,两次也是睡,沈姑娘矫情个什么劲儿?”
沈媛眼睛一红,“我并不喜欢你。”
李坤闻言一顿,轻呵一声,“本世子知道,可那又如何?你当本世子喜欢你?今夜我既然进来了,起了想做你的心思,自然要舒服了才出去。”
李坤根本不听她的。
沈媛快崩溃了,忍不住要叫。
李坤便笑,“原来沈姑娘也这么卖力啊!”
气的沈媛眼泪都出来了,照着李坤就咬,这点力道李坤也不怕,发了狠就要压下去,然而没一会儿他眼神一变……不可思议的下去了。
他不甘心的揉捏沈媛,让她叫,甚至去看那双他喜欢的玉足。
最大限度的刺激自己,却发现自己都不行。
他只觉得方才的勇猛都是过眼云烟,眼前这张脸再也挑不起他的欲望,对着沈媛忽然安静下来的眼。
李坤身子一抖,抓了衣裳退出去跑了。
至今进来来的目的,哪里敌得过在女人面前丢人。
而被丢下的沈媛……
她慢慢坐起来,不明就里的拿衣裳,嫌恶的擦去身上的痕迹,然后想下去沐浴。
就在这时门边穿过一片疾光,不待沈媛反应,一支小巧的箭矢刺在床上那片凌乱之中,沈媛呆愣片刻,心跳才后知后觉加速。
她到底属于比较大胆的。
又过了约莫一刻,这才伸手取下上面的纸条,上头用墨笔标注着几行字——
“大魏律令第一百二十三条,皇室贵族,无所出者,夫死,妻妾当以死殉之。”
另有小字一行——
“李坤有伤,致其一生无嗣,宫中有旨,赐婚沈媛与安王世子。”
四月变暖的天气,沈媛捏着这纸条,却出了一身冷汗。
沈媛不傻,因为无人所爱,只能尽力自护,比起寻常女子她学过很多东西,沈霁想拿她婚姻换利,自然也因此阴差阳错叫人教过她,什么是圆房,什么是失身。
她与李坤两次,为何气而不绝望?
因为沈媛知道李坤没彻底进去,她还是清白的。可如今有人告诉她,她和李坤被赐婚了,但李坤注定一生无嗣。
而她如果无儿无女注定是要被殉葬的。
哪怕胆大如沈媛。
面对生死,也免不了失魂落魄。
……她不想死。
更不想被定入活棺,推埋入土,扣抓求救无门,气息憋闷而死。
?
作者有话说:
终于掉马了!!本章留评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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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在2022-04-09 15:15:37~2022-04-11 15:2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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