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更,求订阅
同一时间,谈家正在吃着晚饭。
陪着沈南星一起回门的谈家悦,也留在老宅这边,跟谈奶奶和沈南星一起吃饭。
烀得软烂入味的猪头,汤都奶白奶白的,撒上一把葱花,老太太还给准备了一碟子花椒辣椒芝麻炒出来的粉,当蘸料,猪头肉撕下来蘸点料,一口肉再来一口浓白的汤,还有二合面的馒头,小葱拌豆腐,搭着吃,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吃过饭,谈家悦自觉收拾碗筷去洗碗,这一看就是做熟了的。
谈老太也没说什么,直接跟沈南星说:“小南,你收拾收拾东西,下星期一就去上学吧,复读也要在学校,在家容易分心。”
沈南星看过来。
谈老太叹气:“农村家长里短,事儿多的很,你在家里学习容易被打扰到,根本清静不下来。”
沈南星眨了眨眼睛,逗小老太太:“您可真放心,就不怕我考上大学,真飞了?”
谈老太瞪她一眼:“我巴不得你飞。三礼这情况不可能拴住你一辈子,我也没想着叫你守着三礼,三礼这孩子可怜,从小没妈,有爸跟没爸差不多,要不是有他大爹,这孩子真就跟孤儿一样。日后你前程通达,我要是不在了,你但凡想着今天的情分,能帮我照看他也就够了。”
沈南星挑眉:“大……大爹家几个兄弟呢,还有悦悦,都把谈礼照顾的很好,您不放心他们,反倒放心我?”
谈礼和谈大伯一家的关系极好,真就跟亲生的差不多一样。谈礼都直接管大伯和伯娘叫爹娘。不管是从血缘还是亲近关系上来说,谈老太都应该更信任谈大伯一家才是。
而沈南星,非亲非故的,谈老太怎么就笃信她在日后能照管谈礼?
谈老太苦笑:“他大爹一家子都是好的,现在心都齐,可终究都要结婚成家。他大爹一家是会照顾他,但万一,如果有个万一的话,至少还有你,会遵守今天的承诺。”
谈老太让沈南星准备好东西,星期一就去城里高中上学。
“暂时不着急,我新查到的法子,想给三哥多扎几遍试试。”
她看着小老太,“我总觉得,能治好他。”
第一次说的时候,谈老太听到了也只当是没听到,无谓的希望最伤人。
可现在小南又说一遍,谈老太莫名就有些心慌。
或许,或许……真可以呢?
吃过饭的沈南星,又开始如之前那般,给谈礼扎针。
谈家悦也在边上帮忙。
等针扎上,谈家悦就按照沈南星的要求去熬药,给谈礼泡脚。
这一遍针扎完,哦豁,可真累。
当大夫,首先就得有个好身体,不然这一套针她都行不下来,看来以后还是得加强锻炼。
谈家悦把给谈礼泡脚的药熬好时,二哥谈家明来了,说大哥谈家胜在家里陪客呢,谈家胜相亲看好的姑娘,已经来看过家了,也基本都满意,就只差彩礼之类的说好,就能结婚了,媒人正在谈大伯家说这事儿呢。
谈家胜婚事不顺,这眼看可算差不多了,当然比较重要,因此今晚过来接谈家悦的,是二哥谈家明。
谈家明来的时候,还拎了条大草鱼,给放外面水缸里养着了。
他在社办养鱼场当临时工,工资不多,好歹也是个工作,不用下地干活挣工分,养鱼场临时工每个月8块钱,30斤粮食,就这也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名额基本都是被关系户给占了。
谈家明有本事,会开拖拉机,会拉渔网,熟水性,妥妥符合要求,再加上谈家有背景,他的名额倒是没人占。
这年头不管是在啥单位,职工都是有着自己的便利的。
屠宰场的不会缺了肉,饼干厂的不会缺了饼干吃,就连供销社的售货员,酱油醋那也都不用买,那么大的缸子,打一碗出来再加一碗水进去,谁看得出来。
谈家明在养鱼场上班,那就也不会缺了鱼吃,只是也不会做得那么明目张胆,晚上才悄默声地把一条大草鱼给拎过来。
谈老太还说他:“悠着点,别做得过头了,别人眼红。”
谈家明一边把鱼丢进缸里,倒了清水养着,一边说:“奶你就放心吃,养鱼场现在是个什么光景您又不是不知道,进来的都是关系户,正经上班的就没几个,给发的鱼料,也都被他们偷摸弄回家了,鱼就割草养着呗,反正一年到头卖的钱,都不一定够发工资的。那饲养场也是,前两年公社干部想出成绩,扩大规模,如今猪栏都空了一半了。我看啊,这社办企业都撑不了多久。”
谈老太摇摇头:“大锅饭不好吃。”
就像这生产大队一样,最初成立公社,划分生产大队的时候,大家全都干劲十足,一个个的都恨不得用上十二分的力气。
但久而久之大家发现,干多干少一个样,认真卖力气干活的,和磨洋工迟到早退的拿一样多的工分,分一样多的粮食,那还能有几个人愿意“吃亏”?
觉悟也不能当饭吃。
公社的养鱼场、饲养场这些社办企业也是一样,只要进去就能每月拿工资,旱涝保收,公社那许许多多没办法进入城里正式工厂的,可不就削尖了脑袋往里头钻,这种好事从来都是关系户优先。
当一个企业里充斥着磨洋工的关系户,那就注定迟早要倒闭。
谈家明也没再多说这些,反正他就一临时工,真倒了无非是他再回来种地。
他大跨步进来,帮着扶谈礼泡脚。
沈南星则在给谈家悦扎针。
谈奶奶在边上问:“明子,你大哥这婚事儿有着落了,你呢?去年不说谈了个对象么,人家姑娘是城里人?咋说这是?”
谈家明脸色一顿,笑着摇摇头:“不般配,我再找就是。奶你还怕我娶不到媳妇?”
谈奶奶瞥了他一眼:“担心谁都不担心你,不过是你这岁数也大了,等你大哥办完事,你也抓紧些。”
谈家明连连点头,脸上一直挂着笑,全都应下来。
把谈礼安置好,就让谈家明和谈家悦兄妹俩回去了,叮嘱谈家悦药一定记得吃,晚上好好睡觉,早上不要起太早。
沈南星这一身的汗,得去弄点热水擦擦。
这时代别的还罢了,就是洗澡上厕所,实在是让沈南星很不舒服。
煤炉子上随时烧着大大的铝水壶,她拿着木盆四处瞅瞅,即便外面院子门关着,她也做不到在院子里露天洗澡,多冷啊!
至于说如今的厕所,那可是旱厕,她宁肯不洗也不会去厕所洗。
所以还是回房间擦洗一下吧。
谈礼的意识虽然醒着,但他眼睛是闭着的,不妨碍她擦洗。
等沈南星擦洗完,提着空了的铝水壶和木盆出来时,就看到谈老太端了一个黄底印着牡丹花的搪瓷碗进来,招呼她:“小南过来。”
一碗番茄鸡蛋面。
番茄是去年腌起来存在罐头瓶子里的,随便一炒就出沙,鸡蛋炒得嫩嫩的,面条也是手擀的纯白面,撒上一点葱花,点上两滴香油,色香味俱全。
“你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饭吃那点哪够,稍微再加一点。”谈老太道。
这会儿距离吃晚饭已经过去3个多小时了,沈南星还真饿了。
通常来说,晚上吃夜宵对肠胃不好,但沈南星的胃病属于溃疡一类,是这些年在沈家长期吃不饱,经常吃粗糙老硬的野菜麸子给吃出来的。溃疡的话饿着对胃更不好,应当少食多餐,晚上如果睡得太晚,稍微加一点餐反而更舒服。
“您做的?真香。”
沈南星没推辞,接过来笑道,“您这是就给我一个人开小灶呢,您不吃,也不留二哥和悦悦吃?叫人知道该说您偏心了。”
谈老太瞪了沈南星一眼:“也不看看那丫头多少斤了,少贫嘴,赶紧吃。”
“现在还胖,再过几个月看看,保准给您换一个孙女。”
沈南星笑着开吃,味道果然是很好。
谈老太就坐在她对面,看她吃了半碗都没说话,谈老太起身:“我去看下三礼就睡了。”
沈南星点头,依旧不多说什么。
等谈老太看完谈礼出来,沈南星的饭已经见底儿了,谈老太忍不住又道:“家里也没什么事儿,早上不必起那么早,饭菜我给你留锅里。”
“嗯行。”沈南星点头。
“你要想早点起来看书也行,早上学习脑子灵光,三礼以前读书时候的桌子也收拾出来了,你用吧。”谈老太又道。
“嗯好。”
见沈南星只是答应着,并没有多的话,反倒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谈老太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沈南星:“你这丫头,没看出来越大越淘气了,故意急我呢。”
沈南星终于忍不住哈哈一笑:“谁让您有话不直说。”
谈老太瞪眼嗔怪道:“促狭鬼。”
沈南星:“好了不逗您了,刚又给谈礼行针,我觉得……”
快了。
谈礼的情况说严重当然严重,但对沈南星来说,却不算那么严重。
医学上通常会认为,深度昏迷时间超过三个月,人醒过来的可能性就非常低。
谈礼这都昏迷一年多了,对如今的任何医院来说,他都是个醒来希望非常渺茫的病人,是个不值得再继续投入医疗资源的病人,或者说以目前的医疗手段,医院已经对他束手无策。
但在沈南星看来,谈礼的身体情况恢复得相当好,他的身体素质肯定不错,身上那么严重的外伤都恢复得很好。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有意识,他的意识已经醒了。
但他就是无法苏醒。
可以说,这样的病人,若非遇到对人体气、机非常敏感的沈南星,换做其他任何人,哪怕知道问题在哪儿,也解决不了。
在沈南星这儿,唤醒谈礼,真的不难!
小老太听到沈南星的话,也心满意足地去睡了。快了,快了,嗯,她孙子就快醒了!
刚吃过夜宵,沈南星没有马上就睡。
谈家老宅这间屋子挺大的,一边放着床,睡着谈礼,另外一边靠着窗户的地方,放着一张书桌,上面有一些旧书,还有个一米宽的小床,是沈南星睡的。
最让沈南星惊讶的是,在这个许多农村还没有通电的年代,这里竟然有一盏木质底座的台灯,底座上雕刻着一个小坦克,这一看就是纯手工做的,木头是上过清漆的,但还是有虫蛀迹象,上面还有一层暗沉的包浆,看着嘛,不是那么精致规整,再看电线接口和灯泡……
这恐怕是谈礼自己做的台灯,看那包浆这台灯肯定已经存在好些年,但恐怕也好多年都没有用过了。
秦集公社是南明县相对富裕的公社,当然跟东北地区还是差得远,但在中西部这边已经算不错的了。
去年开始往公社下面大队通电时,离公社近的栾松大队就是第一批。
电线拉到村头,谁家要通电,就再拉到谁家,只有集体的电表,每家每户按照灯泡个数算电费,一个10W灯泡一月的电费是1毛,但买一个灯泡要5毛,还有电线的钱也是自己出,少说也得好几块。
这对很多人家来说都算是大开支了,因此许多人家就宁愿不装。
因为只要装了,不管用不用每月都得给交钱,一个灯泡一月1毛钱,别小看这一毛钱,够一家子买盐吃了。
更别说还要出电线钱灯泡钱,那得多少啊,白花冤枉钱。
照对门春花娘的说法就是:“装个灯泡能咋地,以前那么多年没灯泡,也没见谁上炕找不着洞。”
村干部家和其他一些家里有工人的家庭都装了,不过一般都是一家只装一个灯泡,有面子又省钱。
谈大伯和谈奶奶家自然也拉了电线,谈大伯家也只装了一个灯泡,但是谈奶奶这边,却是一口气装了三个灯泡,谈礼住的屋子里一个,堂屋里一个,还有一个装在厨房,怕半夜要给谈礼弄饭吃,得用。
反正谈老太这边,有自己的亲儿子,也就是谈礼他爹给每月寄钱,现在还有部队每月给谈礼寄的津贴,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儿,她一个小老太太,花费得起,别人最多说两句酸话,她该花钱就花,要不然带去棺材里?
不仅如此,谈老太还叫儿子给他买录音机,不过曲子太少,平时用的最多的,就是谁家有喜事时,借去放百鸟朝凤。
沈南星和谈礼结婚那天,就给用上了。
形成对比的就是,手里攥着几千块的沈有粮韩金花老两口,就坚决不拉电线,一是想省钱,二也也是为了显示自家日子过得艰难。
所以沈南星直到嫁过来谈家,也才又用上了她20年前出生时就已经用上的电。
正巧这不是看见有台灯么,她自己把电灯开关关上,手电筒打着,找了剪刀,把线给剥开,把台灯的线给接上去,再打开开关,台灯就亮了。
这没插座就是麻烦啊。
不过这台灯一看就很久了,居然还能亮,还很亮,用来看书是挺好的。
刚吃饱不好马上睡觉,她索性看会儿书。
大概是遗传因素,他外公秦安平是中医大拿,母亲是大学教授,就连人渣生父,智商也不低,是运动前的大学生,含金量足足的。
沈南星的智商当然也不低。
她在小学二年级被送回乡下就直接停学,后来跳级上初中,一个月也是上不了几天的囫囵课,高中更是断断续续没去过几天的学校,都是找了旧书本自己学,她的成绩依旧不错,在这个小地方足以鹤立鸡群。
去年12月份的高考,是运动之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届高考,参加人数众多,沈南星也跟全国其他数百万激动的学子一样,怀着最激动最热忱的心情,参加高考。
因为分数保密,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考了多少分,一直没有录取消息还以为自己没考上。
后来才知道,她第一次就考上了自己的目标院校,京市医学院。
如果不是被姑姑家的表姐林秀秀顶替,她现在就应该在京市上学了,也不会有后续这一系列的悲剧。
而今林秀秀已经成为京市医学院的学生,这个时代的大学生,那真真是天之骄子,京市医学院又是全国医学类最好的院校,这就是天之骄子中的娇子。
沈南星没把林秀秀放在心上,要收拾她不急于这一时。
现在让林秀秀失去京市医学院大学生的身份,根本不够痛,林秀秀只需要换个身份就可以再来一次,毕竟这个年代私下里可操作的事情太多。
即便高考公布成绩又如何,还是有人有手段能够顶替别人,就算是不顶替,也能在高考的时候,安排和好学生坐在一起,抄好学生的卷子。
再不然还有替考的。以至于后来有不少大学,在高考时禁止学生请假出校,就是为了防替考。
听起来很离谱,但这个年代这样的事情不要太多,一直到二十年后,都还有各种各样的高考作弊。
办法多的是。
她现在并不急于揭穿林秀秀。
如今高度林秀秀摔下来只会疼一会儿,可能会摔疼,但摔不残摔不废,那她着急折腾个什么劲儿?
关键不是林秀秀,而是林秀秀的父亲林克保。拆了林克保,林秀秀摔下来,就是万劫不复。
当然也还有其他因素。
她肯定还要再上大学,不管自己日后想干什么,在这个年代上大学,都会是一条捷径,没道理放着这条捷径不走,去绕弯子。
但参加第一届高考的学生,去年12月份高考,今年过完年才去上学,这一学年就只上半年课,其实是有些尴尬的。
现如今已经3月底,她去把林秀秀给折腾下来是很容易的事,可手续证明一大堆,等她真正能去上学,也到下半年了,那为什么不直接当今年的新生?
另外一个原因,也是最主要原因,是她这辈子并不打算去上京市医学院,也就不用那么着急把林秀秀给拉下来,先让林秀秀多享受几天作为大学生天之骄子的优越感。
沈南星需要的只是这个时代大学生的身份,而不是一定要去哪个学校。
医学这个领域,看重学历,但还远不如后世那么严重。
这一次,她真正的目标是,本省大学的医学系。
上辈子被算计,她一路逃亡吃尽苦头,后来到了港岛进了黑诊所,更是每天脑门上都顶着枪,但凡她学的慢一点,做的有一点不好,她可能就会失去这份工作,被老板丢去当妓女。
她日日夜夜生活在重压之下。
医术确实练出来了。
后来更是功成名就,甚至成为国家相关领域的合作人。
可真的,太累了。
如今重生回来,算计她的人都一定会不得好死。
但于她自己,她不可能再重走一遍前世的路。
她可是外公唯一的亲孙女,秦家继承人,继承祖业,把外公的秦氏医馆重整旗鼓,当一个平平无奇小医生就好。还有就是,借助秦家的人脉,找到下放第一年就失踪,生死未卜的母亲。
如今到处都在平反,秦集公社下放来的那些人也都陆陆续续被接走回城。
她外公家也会被平反,她妈妈失踪,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秦家只有她这个继承人。
她不会让秦家的产业再落入他人之手,留在省城上学,才能方便她接手秦家产业,着实没必要非去上京市医学院。
既然她并不需要去上京市医学院,那就更不着急揭穿林秀秀。
她会参加今年的高考,考出她所能考出的最好成绩。
她会继续填报京市医学院。
而小姑父林克保势必会像上辈子一样,更改她的志愿,上辈子给她改成海市医学院,这辈子得诱导他改成本省医学院。
林克保肯定还会像上辈子那样,千方百计阻挠她,避免她考出好成绩。
可她偏就要考出最好的成绩。
今年高考成绩公布,就是她为小姑一家子准备的盛大发布会开幕式。
臭名昭著身败名裂,都是他们应得的!
当然了,沈南星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某个植物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了,她总得先把他给促醒,才能走。
为什么考西医临床而不是自己擅长的中医呢。
以前的沈南星,是出于对西医的好奇。
随着当今社会不断进步,人们对发达国家格外神往,对能够“立竿见影”的西医也越发推崇,甚至有人打出了西医才是科学,中医那些药汤子根本就是伪科学的旗号。
沈南星从小跟着外公学习中医,水平算是不错的,但她同时也对西医很好奇,中医她有基础以后也可以自学可以拜师,西医就只能去学校学。
这是上辈子一心报考京市医学院的沈南星的想法。
而对于现在的沈南星来说,她会中医,水平多高只有她自己知道,别人也都知道她从小跟着外公学医,并且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没断,一般人对中医那个体系都了解不透彻,含糊着说就行了,没人会深究。
但她的西医水平,可就没办法解释了。
重生前的她,可不仅仅只会中医。
否则她顶多在国内成名,在国际上是得不到认可的。
她之所以成为享誉世界的天医圣手,就是因为她在现代医学上的水平同样万中无一,如此才能把中医和现代医学更好地结合起来,取得不可思议的成就。
她的中医水平就不必说了,只说她从前的外科水平,放到如今这个年代的现代医学领域,也就是人们惯称的西医领域,同样也是绝对超前的。
中医怎么学的别人摸不透,好歹有迹可循,但西医,尤其是外科想要达到高超的水平,除了自身悟性之外,还必须要经过长期大量的练习、手术台上的实操,这是谁都越不过去的。
曾经她在港岛黑诊所打了十来年的工,练就一身本事,可现在的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任何经历经验。
一个从没接触过外科的农村女学生,一夜之间成为外科圣手?
别逗了。
所以这个大学,沈南星是非上不可。只是不必舍近求远地非要去京市医学院。
也且容林秀秀再享受几个月的天之骄子生活。
翻着书本,沈南星不由得叹息,自己竟然还要再参加一次高考。
数理化这些不难,看看就捡起来了。
最难的是语文和政治,尤其是政治,虽然那些势力已经被打倒,舆论环境却并没有变得宽松。
政治属于是她可以不用考高分,但一定不能出错的科目。一旦出错,被人觉得政治倾向之类的有问题,那完了,其他科目考再好,也别想被录取。
偏偏这年代,想找点考试资料或者试题集等等的练习,也没处找去。
她是真记不住这些题要怎么回答才不出错,毕竟这时候的政治理念,和她重生之前的,天壤之别。
沈南星哭笑不得。
本来还不想去学校上学的,这样看来,还非去不可了。
去了学校,至少能听听老师怎么讲的,能看其他同学怎么答的,学一学……
次日,一大早的,沈南星起来还没洗漱呢,就又去给谈礼检查。
一切正常。
他现在的情况就是,身体机能一切正常,但意识却好像被一个无形的膜给困住了,意识指挥不了身体。
只要把这层膜给戳破,让意识出来,控制身体,他就会醒了。
但这膜只是比喻,是无形存在的东西,她的针是有形的,扎不到膜,她的气则是无形的,也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她在不断调动他自己身体的气机,在他的气机和意识都强大起来之后,突破膜控制,可能就只是一瞬间的事。
急也急不来。
但她相信他的意志力。
没她干预,他可能会在几年后才醒,有她干预,至少能缩短九成的时间。
或许这周,或许下个月,最迟也不会超过三个月。
在她7月底高考之前,他一定会醒,也必须醒!
撩开帘子,堂屋的煤炉子上铝水壶里一壶热水呢,倒在底下因着大朵牡丹的搪瓷盆里,再兑点凉水,拿了自己的和谈礼的毛巾一起丢进去。
等她用热毛巾擦完脸,又用热毛巾给谈礼擦擦脸、脖子、手,一边擦还一边给他解说。
因为他现在意识醒着,能够听到,但他感受不到身体在做什么,她给他擦洗,他自然也是感受不到的,所以才需要她的解说。
解说,让他随着她的语言感知自己的身体,也是促醒的一部分。
“奶说你已经一个月没洗澡了,这两天太阳不好,又降温,倒春寒,再过几天吧,等温度上来,太阳也好了,就给你洗个澡。”沈南星说。
上辈子嫁过来,她也并没有矫情什么,从小干惯了各种活,冬天还要打水给沈奶奶韩金花洗脚,如果不是嫌弃浪费柴火,韩金花能天天叫她洗脚,因为她跟外公学中医,会按摩,叫她给洗脚,再给按按,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上辈子嫁过来的时候,她心中对谈奶奶和谈礼都非常感激,再加上谈礼是因公重伤的军人,这年代的人没有对军人不崇拜的,更何况小时候谈礼还救过她的命,所以就只是给他洗漱洗澡,一点也不算什么。
至于说属于男人的那坨东西,她从小跟着外公学习中医,对人体的了解比一般人多得多,虽然那时候单纯的她并不知道那玩意儿究竟是怎么工作的,可她知道工作原理。
至于外形么,农村缺衣少穿的年代,村里多少男娃子,七八岁还光屁股,那玩意儿甩来甩去的,站一排比尿尿,玩游戏输了揪小鸟弹鸡鸡,更别提说村里男女言语之间的荤素不忌。
害羞吗?
其实当初的她也没有这种情绪。
谈礼已经成植物人一年多了,即便谈老太养护得再好,他也肌肉也都大量流失,身体皮肤苍白,非常瘦,着实……很难让人把他当成一个青年男人来看。
所以上辈子嫁过来的沈南星,还真不怎么害羞,脑子里完全就没有那个概念。
也是因此,她才会知道谈礼的隐私部位,有个形状像没剥壳的花生的胎记,这也是上辈子在港城,她意外看到新兴帮派大佬“龙三爷”在同样部位有个同样胎记时,才会把他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给联系起来。
可是现在,虽然眼前看到的是这样一具性缩力满满的身体,可她脑子里出现的却是上辈子给他处理伤口时的,那具荷尔蒙满满的成年男性健壮的身体,看起来只有一层薄薄肌肉,却分外坚实的臂膀,和那双修长的、有着坚硬枪茧的、滚烫有力的手。
就……
有些……
“小南,起来没?”
院子里谈老太对着窗户喊。
沈南星立马转身走出去,顺便把脸盆的水给倒院子角落菜地里去,毛巾给拧一下再甩一下,搭在晾衣绳上。
见一同拿*出来的还有谈礼的毛巾,谈老太笑容更大。
谈家老宅院子很大,地上是铺的料姜石,这年代建筑材料也紧缺,一般人砖都买不到,更别说是水泥石子,农村盖房都用的黄泥加秸秆做的土坯。
像是老宅这三间青石砖大瓦房,那可是全村唯一一座。
这房子还是谈老爷子解放前盖的,到如今三十多年了,全村除了几户有当工人的,有能耐的人家盖了红砖房,其他绝大多数的人家依旧住在土坯房茅草房里,甚至还有许多人人家连土坯房也盖不起。
老宅这房子盖得好,院子里拾掇得更好,其他建筑材料不好找,但那料姜石后山坡那边多的是,谈家劳力又多,老大一把子力气使不完,老二谈家明为人义气,在外头维持了不少人缘,老三谈礼的狐朋狗友也多。
前些年谈老太下雨天在院子里滑摔一跤,给摔骨折了之后,老二吆喝一声,随随便便就拉了十几板车的料姜石来,把院子给铺了。
铺好院子,又用大队的碾子给碾瓷实了,这院子下雨不怕滑,也不会到处都是泥。
料姜石铺地时,院子太大,北边就给留下一块,用来种菜,农村就是这样,任何一点边边角角都想给利用起来撒两颗菜种。
谈老太正在侍弄她种的洋柿子,也就是番茄。
去年留的种,月初的时候搁在堂屋里温度高,先给苗育出来,等苗都长半尺高了才给移栽到院子里。
“这忽地倒春寒,幸亏盖了麦秸,不然都给冻死了。”谈老太说。
沈南星要过来帮忙,谈老太却道:“一边儿去,赶紧把饭吃了,给你烙的油饼。”
沈南星摸摸鼻子,去灶房找饭吃。
揭开案子上扣着的同样用麦秸秆编制的锅盖,里面是一张油饼,烙得两面金黄,表皮沾着芝麻,撕开是一层又一层,里面放的葱、花椒叶,别提多香了。
谈老太也真舍得,这一张油饼用的油,够别人家吃一天,叫谁看了都得说抛费。
沈南星撕一块吃着,真香!这小老太做的每一样吃食,都太叫她着迷了。
这样吃吃喝喝的小日子,才是人生啊。
她又去掀土灶的锅盖,里面是煮的红薯粥。
这显然是谈老太和沈南星吃的。
土灶并排有两个锅。
打开另一个锅盖,里面是半锅白米粥正在咕咕冒着小泡,有一根敲断的猪筒骨,还有一点剁碎的瘦肉。
这个锅灶下面的灶膛里还有半捂着不灭的火。
不用问就知道,这粥肯定是给谈礼吃的。
谈礼现在进食只能鼻饲,这年代没有破壁机,粥是不用煮太烂,但肉剁碎了也得再熬烂一点。
不过这都几点了,谈老太也不着急给谈礼喂饭?要么就是因为她还没起,老太太不好进去。
她倒没觉得老太太是故意要把这活留给她,以老太太的性格,要让她做什么,是会直说的。
沈南星一边咬着油饼,一边四处找给谈礼喂食的东西,外面忽然响起一声焦急的呼喊:“奶,小南起了吗?快些跟我走一趟,我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