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师妹(三合一,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留言)
从医院出来,沈南星就直接去了县高中。
如今南明县也就只有这一所高中。
去年恢复高考消息传来之后,所有人一片沸腾,县高中也以最快的速度把老师都找回来。
沈南星的三叔沈青山,原本就在县高中教书,教的是数学,这是前几年他走关系的结果。
沈青山的高中是混毕业的,他本来就没考上高中,却又好逸恶劳,不想当农民,就要再考。
考了三年才考上高中,上了高中知识更难,他也知道自己肯定考不上大学,能混个高中毕业证就行。他的主要精力没放在学习上,而是放在各种钻营上。
他长相好,嘴也会说,目标明确地钻营,真就给他爸成立姑娘张玉如给哄到手了。
张家父母其实一直不同意,沈青山是农村户口还没工作。
但架不住闺女的肚子不等人,不得不叫他俩结婚。
沈青山也会来事的很,张家就俩姑娘,沈青山就说以后结婚了跟媳妇一起住城里,孝敬爸妈,还说以后生了孩子,第二个,不管男女,都叫姓张。
这话一出,张家可不就愿意了。
也差不多就是第二个孩子出生前后,运动的风就已经刮向大江南北。
全国大范围停课,上山下乡,有些学习就算是没有停课,也不把重心放在文化课上,主要上劳动课、政治课。
沈青山第一个是女孩,第二个是男孩,张家原想着说不然就等生第三个。
可沈青山直接就叫这男孩姓张。
张家可不就高兴么。正好趁着运动学校混乱,找关系把沈青山给塞学校当老师了。
后来又给解决了户口问题。
沈青山就一直在高中当老师,教数学。
以前运动的时候,文化课压根就不怎么上,沈青山还能糊弄。
现在高考恢复,数学啊,沈青山压根就是个学渣,他根本教不了数学。
从去年宣布高考恢复之后到现在,沈青山就在跟岳父家商量,找关系走门路。
到了现在,东西都送足了,也终于给办下来了。
沈青山,要去教育局当办事员了!
沈南星过来,就没打算找自家三叔。
她直接去找曾经的班主任高云凤,见到人时,不由得微微皱眉,高老师这面相,可不太好。
上辈子她能力不足,面诊水平不够,也因为诸多烦心事缠身,没能判断出来,但现在,她一眼就能看出。
“专心复习,明年争取考更高的分数。”高云凤道,“你的成绩老师知道,或许去年就只是差了一两分咳咳咳……当时如果填报其他志愿就好了。不过也无妨,高考恢复了,永久恢复,以后年年都能考。”
高云凤提起来还忍不住激动,接着就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在高云凤看来,或者说是在所有对沈南星成绩有所了解的人看来,沈南星去年就是志愿报高了,不然她一定能被录取。
高云凤咳得好容易缓过来,又低声跟沈南星说:“孩子,追求更好的学校是好事,但高考只是一次考试,不确定因素很多,高考成绩差那么几分,也不代表你能力就比其他人差,即便上不了京市医学院,到了其他医学院你也能做出一番成就的。”
沈南星知道老师的好意,笑着点头:“我明白的老师。”
“高考报名,老师帮你报,今年的考试时间在7月份,应该是20号21号22号三天,已经只有不到4个月的时间了。去年很多考生没有准备,没时间复习,今年参加的人数应该会更多,大家复习也会更充分一些,所以老师建议你,来学校上课,跟大家一起复习。”
高云凤一直咳嗽,压根儿止不住。
沈南星拉过高云凤的手,仔细地按着:“我知道的老师。”
高云凤脸上都是慈爱:“老师知道你成绩很好,可能会觉得不需要别人帮助,但从老师的角度来说,来学校学习,同学们之间互相学习互相鼓励,互相进步,效果很更好。”
沈南星点头:“老师,我安排一下家里的事情,就来学校上课。”
“好,你尽快。”
沈南星乖巧地点头,继续给老师捏着手,又问需要交多少费用。
“有的话就交2块钱的资料费就行,没有就不交,带纸笔来学校自己抄,都没有的话老师那有铅笔,有草纸。”
草纸是一些大队的作坊自己手工做的,比一般的书写纸要便宜。
高云凤又交代:“不管家里有什么事,你最好还是尽快来学校上学,学校的学习氛围好,千万别给耽搁了。”
沈南星继续给老师捏着手:“知道了老师,您说好几遍了。您才应该注意一下身体,这段时间是不是老咳嗽?”
高云凤连连点头:“是老咳嗽,喝了些咳嗽水也不管用。每年换季的时候都这样,没事。”
春天是草木生发的季节,同时对身体不好的人来说,疾病也容易生发,对普通人来说换季气候变化,还有大量花粉,感冒咳嗽都是很正常的,一般人也不当回事。
不过高云凤的情况绝非如此。
沈南星:“您这情况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化验个痰,拍个胸片最好。”
“就是感冒哪那么严重。”高云凤不在意。
沈南星:“您这只怕不是普通感冒。我给您把个脉?”
这会儿反正也没事,高云凤也不好拂了学生的好意,虽然她并不怎么相信这个学生的医术,反正看就看吧,最后用不用另说。
沈南星把脉没那么多程序,对人体气机的掌控达到她这个份儿上,随时随地捏着人的手腕,脉象就会了然于胸,甚至很多时候她给人把脉都只是做做样子,只“望气”,也就是看对方一眼,她就能知道对方是什么病症。
现在对高云凤也是如此,把脉只是做给高云凤看的。
沈南星松开高云凤的手腕:“我给您开个方子,您吃十天停一天。一个月后我再给您看看调整一下。”
高云凤皱眉:“吃一个月?”
“暂时先吃一个月。”
“这……太小题大做了吧。”高云凤不解。
沈南星:“要么您就去医院拍片。”
“行行,你开吧。”高云凤不好拂了学生的好意,反正自家弟弟在药材收购站上班,到时候让他帮着买点药吃吃,这么老是咳嗽太影响上课了。
沈南星撕了张作业纸上写个方子,又叮嘱了高云凤一遍要怎么吃,一定记着要去抓要吃,逼得高云凤亲口答应,她这才离开。
等沈南星离开之后,高云凤把纸收起来,就又开始给学生们批卷子,一摞作业批完,习惯性地伸手去拿茶杯,杯子里的水都凉了,她才忽然惊觉,自己这么长时间一直没咳嗽,所以也就没有用喝水去压咳嗽!
她不由得把那压在桌角的方子给翻出来,装进自己的衣兜里,想着放学回家就去买点药,这么咳嗽着确实难受。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沈南星就碰到了几个同学,如今高中是两年制,这批就是去年高一的学生,沈南星还给他们带过数学课、物理课,虽然只有几次而已,但也都互相认识。
这几个同学见到沈南星就立刻打招呼:“沈同学。”
“沈同学你是回来上学了吗,你今年肯定能考上。”
“南星你来住宿舍吧,我们给你腾个床位出来。”
“是呀南星,你回来上学,也给我们讲讲题,老师讲的都听不懂。”
因为恢复高考,学生一下子就多起来,原本的学校宿舍自然是不够住的。
有那离县城近的都是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太远的,像是秦集公社这样的,那就只能住校。
宿舍不够住,那就把所有床铺打通,搞大通铺,挤一挤嘛,反正一切都是为了学习,这年代就没有谁会嫌弃学习的条件艰苦,有机会学习,就已经不苦了。
正说着话,刘兰香就从教室里跑出来,看见沈南星就问:“见过高老师了?”
“对,我想着你在上课,就没叫你。我下周一再来。”沈南星笑着说。
刘兰香拉住沈南星的手,不让她走:“这都中午了,吃过饭再回去,看过你大伯娘了?”
沈南星点头。
没办法,就被刘兰香给拉去学校食堂了。
如今的学校食堂也卖饭,但卖得很少,绝大多数学生和老师,都是自己从家里带粮食来,学校食堂给加工,或者是直接用自己带的粮食,换学校食堂的饭菜。
饭菜都很简单,多是二合面的馒头,还有红薯窝窝头、野菜窝窝头,菜更简单,豆角干、茄子干,萝卜白菜各种野菜等等,今天中午有一道猪油渣白菜炖粉条,就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同学们都在争分夺秒地吃饭,还有不少人一边吃饭一边在学习,那可真是能把筷子送到鼻孔里的状态。
这边刘兰香和沈南星一起吃饭,还有不少认识的同学,大家知道沈南星被迫嫁人后,她婆家还愿意叫她继续参加高考上大学,也都为她高兴。
大家说着说着,就又开始讨论学习上的问题。
学生们基础薄弱,尤其是数理化方面,很多题目都看不懂。
沈南星左手拿着馒头,右手在同学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这个电路图,问双刀双掷接到那边是安培计,那边是伏特计,你们看这个图上……”
一边讲着,不断有同学围上来。认识的都知道她讲数理化的题,目比老师讲的还要好。当然,也是因为学校现在没有好的数理化老师。
高中知识其实她都忘光了,不过数学和物理题嘛,沈南星这几天在家里翻看了课本,大致能捡起来,主要这些同学问的也都是比较简单的题目,沈南星稍微思索一下,就能给出答案,一步步讲解。
刘兰香和其他同学一样,都十分认真地听着。
一开始就三五个人,等她把手里这几道题目讲完的时候,身边已经围了个水泄不通。
争分夺秒,求知若渴,对学习的态度几乎是狂热。
这种情况大概也就这个年代能看到。
学校食堂的阿姨也不赶人,还给沈南星倒了一碗温水叫她润润嗓子。
一直到下午的预备铃声响起,大家才惊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同学们都回教室去上课,口干舌燥的沈南星,拉住刘兰香,给她了一纸药方,让她周末回家的时候,照方抓药带回去给她妈妈吃。
刘妈妈有慢性肺气肿,很多年了,长期吃药,但控制的效果也不怎么好,平时只能在家做个饭,再多的活就做不了,喘不上气来。
叮嘱完了刘兰香怎么叫她妈吃药,沈南星这才终于从学校离开,又去了趟县供销社。
称了二斤桃酥,二斤米花糕,又买了两瓶黄桃罐头。
又看到路边有卖粽子的小摊儿,说是靠近县城的光明公社棋子湾大队的集体经营摊位。
不允许私人做买卖,但如果是集体的就可以。
显然这个棋子湾大队有脑子活套的人,挂上集体经营出来挣钱,虽说挣的钱归集体,但自己肯定也能顺便多些收入的。
午饭没吃多少的沈南星,要了两个粽子,苇子叶包的白粽子,淋上麦芽糖浆趁热吃,正是沈南星格外想念的味道。
后来的粽子花样特别多,肉的蛋的火腿的,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口味,但怎么吃都再也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
医院里,金元宝病房外的走廊上。
金家人哭天泪地。
金元宝的姐夫,副县长孙庆江又低声问道:“祝老是中医,不知西医上有没有办法?”
院长陈耕良就仔细解释道:“病人刚入院的时候咱们西医诊断是性神经兴奋,按照常规手段进行治疗,可各种药物都用过,并没有效果。通常来说不大可能存在这种情况的,比如给病人使用镇静剂或麻醉之后,病人阳强的症状通常会得到缓解,可在金小侄的身上,没用,麻醉都没用。”
陈耕良顿了顿又说道:“我们电话联系了省第一医院神经科、泌尿科的专家,治疗方案也发给他们看了,都认为治疗上没问题,但病人的症状不能缓解,这就很难了。”
“那咱就去京市大医院,全国最好的医院,一定要治好元宝的病!”金父道。
金丽荣瞪眼:“先听陈院长说,老孙跟陈院长都是老朋友了,陈院长,那你推荐怎么做?”
陈耕良叹气,也改了称呼:“嫂子,这都是自己人,我就这么说吧,金小侄这病,西医上的诊断差不多已经走到头了,如果非要再考虑,还有一种可能是颅内肿瘤引起的,但金小侄又没有颅内肿瘤的其他相关症状,况且这颅内肿瘤要诊断也不容易,得做脑室造影,咱们这没有这技术不说,还不一定就能做成功,那对人的大脑也有伤害。”
金丽荣:“那,只能看中医?”
陈耕良:“市里和省里的专家,都是我托关系找的,水平可以相信,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的话,就只能看中医。虽然我是学西医的,也推崇西医,但咱自己人说心里话,西医能治的病,首先得是病。”
孙庆江:“什么意思,陈老弟你说明白一点。”
陈耕良:“这么说吧,除了外伤那些,人生病并不是突然就病的,身体一定会有个过程,最终才会表现出病症。就好比是肿瘤,往往在肿瘤形成之前人体已经有不舒服的症状,中医会查看人的脉象、舌苔等,判断人五脏六腑阴阳虚实,哪里不和,就调理哪里,及时用药之后肿瘤可能就无法形成了。但西医的话,只能在肿瘤出现的时候,才知道这是肿瘤,治疗手段往往也是切除肿瘤,化疗、放疗等等,所以中医上有治未病一说。”
“当然了,我这举例是非常极端的情况。我是想说,西医治的是病,而中医治的是人,人和,又怎会生病?”
孙庆江:“可元宝这不是已经表现出病症了?”
陈耕良:“是,但这只是一个症状,就好比是肿瘤形成前身体的不舒服一样,或许就是某种病的前兆,可我们并不知道,也没有手段能查出来。况且目前除了颅内,其他一切检查都没问题,甚至在刚入院的时候肾功能都在正常范围。可如果从中医上来说,元宝肯定肾虚,因为中医上的肾,跟西医上的肾脏不是同一个概念……”
金丽荣听得头大:“陈院长,你就别说这么多了,我们也听不懂,你就干脆一点说吧,你认为,让祝老出手是最好的选择?”
陈耕良点头:“我跟孙县长这么多年的老关系了,都不是外人我才这么说的,金小侄这情况,祝老出手一定是最佳选择。当然了,如果能请到比祝老还高明的大夫,那就另说。”
金父连忙说:“丽荣啊,你就这一个侄子,好大夫多的是,那就打听打听,请个最好的来,多少钱都不惜的。”
陈耕良抽了抽嘴角。
所以他才一直对着孙副县长解释,而不是跟金家人解释,认知上就有问题,解释不通的。
他刚才都说得那么明白了,祝老从前可是给国家级看过病的大夫,这都看不上,还请个最好的来?口气可真不小。
跟孙庆江交换了个眼色,陈耕良就又说道:“这样,你们再商量一下,祝老那边我不好缺席太久,就先过去。有什么决定,再通知我,一定要尽快,尽快,祝老一旦离开,就不可能再请他回来,最关键的是,金小侄的情况,也等不了多久……”
陈耕良在这边耽误的时间其实也就十几分钟,可等他赶过去的时候,代理书记兼县长梁满山的母亲所在的病房里,一片和谐,没有揪心的痛呼,也没有焦急的安慰,人都站着语气平和地说话。
“我来晚了。老太太这是……好了?”
陈耕良见老太太这会儿还在说笑,虽然面色不好,但精神头着实不错,想来是祝老已经出手了。
他就笑道,“祝老可真不愧是国手,手到拈来,是用的针灸止疼?这可真是针行痛消,比西医的麻醉都管用,厉害厉害。”
马屁拍完,屋内众人的表情,却让陈耕良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哪儿说错了。
梁书记母亲的顽固三叉神经痛他是知道的,最初就是在本院确诊的,一开始药物还能起效,后来就不成了,什么方法都用遍,年初的时候还去了省城做手术,但据说手术效果不好,还是疼。
陈耕良见过梁母发作时的情况,疼起来是真的要命,药石无效之后只能是自己硬抗。
可现在梁母这精神头儿,明显不是硬抗过了疼痛期的。
那不是祝老出手,还能是怎么回事?
没人吭声。
副院长赶紧打破尴尬说道:“陈院长,是这样的,老太太入院的时候就已经不疼了,说是在来县城的路上,有人给她扎了两针,祝老刚给老太太检查完,这还没出诊断呢。”
陈耕良有些惊讶:“有人给老太太扎两针就不疼了?”
梁家老大梁满营还是很激动:“可不是么,我就说那小妹子靠谱的很。”
“小妹子?多大年纪?”祝老立马问。
梁满营:“十七八吧,看着年纪不大。虎子认识,哦虎子是我哥司机,刚出去办事,不然就叫他给你们说了。”
梁满山却是问道:“祝老,有什么不对吗?”
祝震川皱眉:“又是一个小姑娘?”
陈耕良显然明白祝震川的意思。
给那个农村上来的脑出血病人做诊断的就是个小姑娘,这给梁老太太扎针止疼的也是个小姑娘,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
陈耕良立马给秘书交代下去问一问。
梁满山略一思索,又问祝老:“祝老,家母这情况,您看应该怎么治?”
得病和求医的过程都已经跟祝老说过,多方治疗无效,病人痛苦不堪,家人心力交瘁。
祝震川:“令堂目前看来是肝肾阴亏致使肝阳上亢、风痰阻络,治疗宜采用平肝潜阳、化痰通络之法。药物治疗为主,辅以针灸。我开个方子先吃着,针灸之法,我也写下来,你们找手法好的中医大夫按时针灸即可。”
梁满山连忙点头:“那就麻烦祝老了。”
梁满营也没多话,暗自思索。
刚才这位祝老在给母亲做检查时,现在是县里一把手的弟弟梁满山把他拉到边上,跟他介绍了一下这位祝老。
说是很厉害的中医大夫,以前在京市给领导看病的,后来好像是跟单位上什么不对付,就调回来省里,这才刚回来不到俩月呢,还是给领导看病,厉害的很。
一般人都不可能请动他给瞧病。
弟弟的意思是,不管对先前的小妹子有多信任,显然这位祝老资历更高,无论如何都要对人家祝老恭敬一点。
梁满营又不傻,这祝老听起来确实厉害的很,比以往他带娘看过的任何一个中医大夫都厉害。
想来或许是能管用的吧。
反正……
反正先试试这位祝老的方子,不行的话再去找那个小妹子,反正虎子认识,就算虎子不认识,知道是栾营村的他也能找到。
这般想着梁满营也觉得自己挺好笑的,给大领导们看病的大夫都不信,却要信一个农村的小妹子?
可心里总是忍不住浮现那小妹子给自家妈扎针的画面,那动作快得他都看不清。
最关键的是,效果立竿见影!
只不过母亲这会儿头不疼,也没办法让这位祝老试试看能不能那么迅速止疼。
祝震川写好方子和针灸的取穴和针法,想了想又说道:“老太太病程太长,治疗时对行针的手法要求也比较高。如果按照此法,依旧无法有效止疼,就去省里找我……或者是找你们说的那个小姑娘再试试,若都不行,直接到省里找我。”
话刚说完,陈耕良的秘书也已经跑过来了。
喘了口气,秘书才说道:“各位领导,打听清楚了,那个脑出血的病人是咱们县秦集公社栾宋大队栾营村的,给她扎针的姑娘是她侄儿媳妇。”
梁满营顿时抬头,惊呼出声:“栾营村的,对,对,给我娘扎针止疼的那小妹子就是栾营村的!”
还真是同一个人!
祝震川又细细问了梁满营,当时这姑娘给老太太扎针是个什么情况。
“我也没看清,拖拉机还在走着呢,娘实在是疼得厉害,小妹子可能是于心不忍。她下手的速度快得很,我都没看清楚她就给扎上了,扎上的时间也不长,很快就取下来了,我记得以往带我娘去针灸的时候,那针都要在头上留好久。”梁满营情绪激动。
祝震川又问:“老太太是连续疼了三天吗?”
梁满营:“也不能说是完全连续,刚开始吹阵风就疼,洗个脸也疼,喝口水都疼,忍过去最疼的那一阵,就能消停个几分钟,可也就消停几分钟,就又开始疼,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
“那说不准是自己停止了呢。”边上有人说。
梁满营却反驳道:“是会自己停,可停上几分钟,就又会开始疼,比先前更疼。可自从那小妹子给我娘扎针到现在,这都过多长时间了,娘一直都没疼。那小妹子给娘扎上针,娘没几分钟就睡着了,到县城这路上那么颠,娘可是睡了一路呢。”
“或许是这个疼痛周期完全过去了呢?老太太也不会是每天都这么疼,总归是会有周期的。”
梁满营想了想说:“这倒也是。以往硬抗也就是三四天,扛过去就会好上十天半月的……”
陈耕良立马就说:“那确实也有可能是这个疼痛周期正好过去,正处于间歇期。”
这些道理祝震川都懂,世上确实有很多巧合,但这会儿他感兴趣了,浪费一点时间又如何?
祝震川:“带我去看看那个脑出血的病人。”
他还是坚持。
或许是直觉吧,总觉得这个病人那里,会有他感兴趣的。
陈耕良这次没有再拒绝,却是看向了县长兼代理书记的梁满山。
梁满山脸上笑容不变:“祝老只管去忙,请陈院长务必接待好祝老。”
陈耕良连忙答应,跟梁满山告别,就赶紧让人在前面带路,自己又回头小声跟办事员郑巧月交代:“去问下孙副县长那边,金家到底怎么决定,要不要请祝老出手。”
看完脑出血的病人,祝老应该就会离开医院。
郑巧月刚才有些愣神。
她听到院长秘书刚才说,给脑出血病人扎针的,和给梁书记母亲扎针的姑娘,是栾宋大队的。
她忽然想起来先前碰到沈南星,她好像就是从那一层的病房出来的。
而她又恰巧会医术,也是栾宋大队的,所以说的那个姑娘,会不会是她?
“小郑?”陈耕良见人没反应,眉头皱起。
郑巧月连忙应声:“好的院长,我这就去。”
交代完这事,陈耕良紧赶慢赶,堪堪在祝震川进病房前赶到。
一行人还没来得及进去,走廊尽头党办的人就急匆匆跑过来:“院长,刚接到省里的电话,说是有重要任务,请祝老立刻赶回,上头直接通知让县武装部的车子过来接祝老,送祝老去省里,车马上就到。”
这样的紧急任务谁都不敢大意。
祝震川立刻说:“我知道了。”
也顾不上再看这个脑出血的病人,祝震川大步流星地下楼。
陈耕良也飞快跟上,快速说道:“祝老,金家那边也考虑好想请您出手,但现在上级任务更重要,您肯定顾不上,能否请您也给写个方子?”
祝震川脚下不停,语速飞快地说道:“他的情况重在行针,需要的时间也不短,我现在顾不上,换做其他人来行针,效果可能会差一点,但应当也有效。我口述所取穴位,行针顺序和针法,你们速记一下。”
陈耕良连忙点头,医院的一群人全都拿出笔来,有本子的写本子上,没本子的记手上。
祝震川说了一遍,又复述一遍,人*已经下了楼。
他又说了一句:“如果找不到好的针灸大夫,我看给梁老太太扎针的那姑娘就不错,她取穴非常准。”
边上却有人说道:“那恐怕不行,金家不信任这姑娘,这姑娘前些时候给金元宝看伤风感冒都能开错药。”
祝震川脚步一顿:“开错药?”
“是呢,吃了她开的药,金元宝就头疼得厉害,浑身不舒服,为此还差点儿闹出事。”
陈耕良愣了一下,他不清楚这些,立马就问:“到底怎么回事,闹出什么事了?”
跟在陈耕良身后的郑巧月,也不知道为何,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想开口呢,已经有其他人开口了。
“我岳家就是秦集公社的,听说是金元宝非说人家姑娘给他开错药,上门去堵人,说要么报警叫人家姑娘坐牢,要么就……叫姑娘嫁给他。”
陈耕良的脸都黑了。
这话是能当着祝老的面说的吗?
果然,祝震川冷哼一声:“我就说,再不懂的,开一贴伤风感冒的药也不至于就给人吃得头疼发疯,原来就是想讹人。”
祝震川目光忽然一凛,又看向陈耕良:“陈院长,你不是说金元宝已经结婚了吗?那怎么还逼迫人家姑娘嫁给他?”
陈耕良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先前祝老介绍病情的时候,实在是没法说金元宝这阳强症状,是在欺负了人家小媳妇时出现的,就只说是跟他媳妇同房后出现的,祝老肯定也不会去关心这些细枝末节,谁能想到,在这儿出了纰漏,前言不搭后语了!
都不用问就知道,祝老这会儿肯定非常生气。
“你老实说,那个金元宝的阳强之症到底怎么来的?”
陈耕良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
人群里却有人喊了一句:“欺负人家小媳妇来的呗。”
陈耕良立马瞪过去,但那人一所脖子,跑不见了。
陈耕良一张脸黑如锅底。
祝震川却是冷笑连连:“好,好你个陈耕良,我师门三不医,倭寇不医、奸恶不医、不尊不信不求者不医。你这是请我来破戒的!领教了!”
祝震川甩袖疾行。
陈耕良又急又气,赶忙去追。
祝震川才刚出医院大门,一辆军用吉普车正飞速驶来,一个急刹车停在门口,穿着制服的司机下车确认了祝震川的身份,立刻打开后排车门,请祝震川上车。
眼看车子疾驰而去,陈耕良只觉得自己这会儿吸口气都疼,肺都要炸了。
还没缓过来呢,郑巧月也快步走过来:“院长,刚听说祝老紧急离开,那金家那边怎么办?他们商讨过后,同意让祝老诊治。”
边上的医护不由得撇嘴。
同意让祝老诊治?哼。
说得好像祝老求着要给他们治病一样。
现在可好,祝老临时有事先走,虽说陈院长做事周全,没得到金家答复就让祝老留下了方子,可还需要针灸呢,即便祝老把针灸的取穴和行针之法都说了,那别的大夫行针,能跟祝老亲手行针比吗?
果然还是自作孽不可活。
关键是,知道金元宝这病咋来的,还把祝老给彻底得罪了,以后更别想找祝老了。
跟着陈耕良的一圈医护人员都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如果不是因为金元宝有个副县长的姐夫,谁搭理他们一家。
现在好了,祝老知道自己是被骗来给金元宝医治的,气怒离开,想来以后是绝对不会再管金元宝的事。
即便是祝老已经留下了医治之法,可治病这事儿,哪是一成不变的,病情随时都会有变化,那治疗方案要不要改,怎么改?
祝老的方案,谁敢改?
所以啊,呵呵,活该,真是活该!
而坐上了军用吉普车的祝震川,脸上的怒容很快就消散不见。
如今从上到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直性子暴脾气,那些人不敢惹他,更不敢把他拉下水,怕他脾气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地给拆台。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当个不懂政治不懂权术,也不会变通的大夫。
不过他一直在想那个能给老太太两针就止疼的小姑娘,以及疑似能够给脑出血病人针刺止血的小姑娘。
如果只有一个例子,或许是巧合,是病人自己止血,或者是自己不疼了,但两次都是在她出手之后,两次巧合?
先前他说过的话并非是夸张。
现今存世的这些国手,只有5人曾经做到过针进血止,基本都是在战场上。
到了今天,还活着的这些国手中,大概还有2人能做到,那两人是跟他一辈的。
曾经针刺止血是他秦氏一门的绝技,可是到了近代,秦氏的子弟大部分都折在战场上,存活到解放后的,就只有一直在后方跟着领导人的自家师父,以及从前线摸爬滚打活下来的小师叔秦安平。
如果自家小师叔还活着,那当今世上能做到针进血止的人就又多了一个,秦氏一门也不至于败落,独门绝技都面临失传……
等等。
祝震川忽然皱起了眉头。
他刚才忘记问,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小师叔秦安平,有个外孙女,叫南星,没有跟着秦姓,当年小师叔给年迈的师父打电话时,特别高兴地说他外孙女天生就是秦家人,天赋极高,还说以后有机会带她去看望师父。
祝震川记得当时挂了电话,师父沉思了好久,还说这名字取的不好,南星属火-金,却配了个水的姓,姓秦多好,秦属木,木生火……
他当时还笑说,小师叔不会不懂,至于为什么还要这么取名,或许有他的考量吧。
他倒是想见见小师叔口中的这个小女娃,到底多有天赋,让小师叔那么惊叹。
可没过多久,变天了,自家师父这边,跟着某位领导一同陷入低谷,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跟外界联系。
几年后形势松动,就得到小师叔早就已经过世的消息,小师叔的女儿也被下放农场,本想着托关系关照一下,可师父和自己这边依旧被时刻盯着。
敌对势力从不手软,贸然联系的话,又怕反而会牵累到她,想着农场肯定会比较累,但小师叔的女儿,菘蓝,一向都比较坚强,她肯定能撑过来。
就这么着,一直到前年,领导重新恢复工作,工作强度非常大,以雷霆之势打倒那些势力。
师父今年已经95了,时刻记挂着小师叔的血脉,或者说是时刻记挂着师门秦氏的传承。
毕竟没有秦家,就没有师父。
但京里的事情丢不开,虽说某些势力被打倒,可明争暗斗时刻存在,形势依然严峻,直到今年,京里的局势彻底明朗起来,他才能抽身。
一个多月前,他从京里调职到省里这边,对外说是在京里被排挤出来的,实际上他就是想查查小师叔的事,给小师叔平反,安排好小师叔的女儿。
可来了之后他发现丰省这边的情况还比较复杂,他也不能着急,最关键的是,小师叔的女儿在下放到农场后不到一年就落水消失,生死不知。
他顾不上别的,最要紧的就是调查菘蓝到底怎么会落水消失,是生是死。
这次来南明县说是见老友,其实就是为了调查菘蓝的事。
他记得在资料上看到,菘蓝被下放农场后,她前夫就把女儿送回了老家,那个老家,就是南明县。
南明县哪个大队来着?
祝震川眉头紧皱,他才刚到南明县第一天,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忽然有紧急任务。
所以,医院里说的那个小姑娘,到底是不是自家小师叔的外孙女,南星。
祝震川很想让司机掉头,可终究理智还在。
不要紧,等回头闲下来了,联系一下梁书记,关心一下梁老太太的病情后续,再顺便问问那小姑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