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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女国手,甜爽日常 第19章 死马当活马医(三合一,感谢大家支持)

作者:孟青舟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779 KB · 上传时间:2025-05-21

第19章 死马当活马医(三合一,感谢大家支持)

  医院干部病房里,梁书记梁满山也在说这事。

  先前祝老过来病房的时候,秦虎出去打电话了,梁满山那边还有一些工作安排,要对接到办公室,要叫办公室主任过来一趟。

  他回来,跟梁满山交代完工作,梁满山就又跟他说道:“刚才医院的人说,给娘扎针的那个小姑娘,前两天还给她大娘扎过针,她大娘是脑出血。”

  这事儿秦虎还真不知道。

  梁满山就说:“你们既然都认识熟悉,去看望一下也无妨。看看有什么困难,该帮忙的就帮忙。”

  秦虎瞬间明悟。

  领导有些话不会明说,听话得听音。

  显然,领导对这个在路上给老太太扎针止疼的姑娘很有好感,虽然说更相信祝老,但是吧,万一呢,是不是?

  对于领导来说,不存在选择的问题,全都要。

  先用祝老的治疗方案,如果不行,还有这个小姑娘呢,所以小姑娘那头的关系也要维护,既然在医院住院的是那小姑娘的大娘,那就关照一下嘛,一句话的事。

  领导不会明说,但就是这个意思,人情可不能等到要用的时候再去维护。

  秦虎立刻点头说道:“多谢领导,我等会儿就过去看望一下。”

  秦虎就是过来了一趟,说了几句话,临走的时候也给谈大娘塞了20块钱,等他走后不久,护士就过来说给他们换个病房,给调到了单间病房,里面还有一张床,可以给家属睡。

  栾秋霞不断摆手,谈家悦赶紧跟护士说:“这住着太贵了,我们还是住原来的病房就行。李医生还没来吗,我还是想出院。”

  护士一改之前的态度,非常客气:“原来的病房,电路有问题需要维修,住这边费用也是一样,还按普通病房算。李医生马上就到。”

  那位李医生来了之后,态度也非常好,只说想要出院也可以,但最好还是住院观察几天,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再出院,还让他们放心,只是住院观察少量用药,费用不会高的,还说会把每天的费用清单都给他们看,一天的费用不会超过1块钱。

  1块钱当然是大钱,但这是在医院,这么大的病,还要住院,还要做那么多的检查治疗,那1块钱真就是小钱了。

  谈大伯一家也不傻,医生护士走后,栾秋霞就说道:“刚才虎子说,小南今儿来县城的拖拉机上,帮着给梁书记他娘扎针,治头疼?”

  谈家悦猛点头,眼眸发亮:“虎子哥说领导也要对小南姐表示感谢,只是领导太忙,小南姐又走了,就让咱们帮着转达。”

  谈家胜还跟刚过来的老二谈家明说:“我还真当是原来的病房线路出问题了,还想着咱都住两天了那灯泡也好好的,没见有啥问题呢。”

  谈家明笑:“医院也不能直说,我们看在领导的面子上,给你们换病房。虎子是领导的司机兼半个秘书,他来,还当着护士的面提到领导感谢我们,别的话都不用多说,那些人就知道要怎么做。只是……”

  谈家明眉头微微皱起:“我过来的时候也听到医院的人在讨论,说梁书记母亲的病很棘手,昨天省里来那个专家也给看过了,如果后面还看不好,再去找小南……”

  这是怕以后真找过去的话,万一沈南星给治不好,恐怕梁书记就不高兴了。

  谈家明说:“咱们也不差这十几二十块钱,这病房费用就按单间的给交,用药的清单是多少钱就多少钱,没必要占这点便宜。”

  谈家胜却说:“老二,也不是咱要占便宜,医院这病房空着也是在空着,是他们自己要给咱们住的,大不了咱们不睡他另外那张病床,我听说单间要贵好些钱呢。”

  谈家明皱眉。

  栾秋霞:“听老二的。”

  栾秋霞心里清楚,人家关照他们,是因为沈南星给人家娘治病,这人情可大可小,没必要占这一点便宜,叫人看轻了他们。

  虎子是好意,但虎子来过之后,医护人员都对他们更精心照看,这就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在钱上再沾光。

  栾秋霞看了一眼老大谈家胜,在心里叹了口气。

  老大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就这婚事给他折腾的,叫他把钱看得越来越重。

  当然也有别的原因,老三有供销社的工作,每月给家里交钱,老二也找了临时工干着,同样也每月都把钱交给家里,这就显得老大这个当大哥的,有些无能。

  毕竟他除了在地里上工,下气力,也没处去挣钱。

  盖房花的钱,还有老大结婚给出去的彩礼,买的东西,都要花钱花票,还不都是从他兄弟交给家里的钱里拿的。

  这就叫老大越发在兄弟面前直不起腰,对钱的事儿也是越来越小心。

  *

  沈南星吃完粽子,就提着供销社买的东西又去药材收购站买药材。

  按理说,药材收购站的药材也是不能卖给私人的,但是吧,沈南星给递过去一个罐头几斤粮票,人家就问她要什么药材,数量多少,太多也不能卖的。

  她买的那点量对药材收购站来说,连每天的损耗都不够。

  提着东西,沈南星得去畜牧局那个十字路口等拖拉机,回公社。

  畜牧局在县城南边入城的十字路口,十字路口往东就是一条县道,杨营公社、秦集公社到方庄公社、梁营公社等等,这些公社来往县城都是走的这一条路,再从这个十字路口进入县城。

  畜牧局就在这个十字路口一侧,为啥呢,因为总有些下面公社畜牧站处理不了的牲畜,会被送来县城畜牧局的兽医科,找技术员给看病。

  因此呢,把畜牧局就放在这个位置,方便社员来往,也免得让县城里面到处都是动物粪便。

  通常来说,各个公社来往县城的拖拉机,不管是去粮站、棉纺厂的,还是去哪里的,都会经过这个十字路口,所以人们在县城办完事,如果要坐车回去,就会在十字路口等车。

  沈南星就带着一大堆东西,到这个十字路口等车。

  幸好带了个背篓,小背篓里已经被塞得满满的,沈南星背着倒不觉得特别累,也是现在年轻,再加上她体质还可以,吃上几顿饱饭,力气就来了。

  但背着满满的背篓走了三里地,也着实累人,她额头已经冒汗,正想找个阴凉处休息一下呢,就看到畜牧站门口围了一大帮子的人。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活不成了,俺们大队就只有两头牛啊,这可咋办啊。”

  “你们畜牧局都是一群走后门进来的兽医,吃着公家饭,手上一分本事都没有,你们端着铁饭碗是死是活都饿不着,我们农民可咋办啊,一个大队总共就两头牛,还指着牛干活,现在这牛成这样,马上就要收收麦种秋,可咋忙得过来啊。”

  “你们吃着人民的饭,却要砸人民的碗,不会给牲口看病,还当什么兽医!我看你们全都是走后门进来的,我要举报,举报!”

  一群人围在畜牧局的大门口哭嚎,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情绪也特别激动。

  “老乡,老乡你们讲点道理行不行?这牛内脏摔坏了,我们真治不了啊。”

  畜牧局的工作人员满头都是汗。

  “胡说,牛就是平地摔了一跤,咋就能给内脏摔坏?就是你们技术不行,先前送来你们说是吃坏肚子,给开药,吃了还不行,再送过来你们又说是给摔坏内脏,啥话都是从你们嘴里说出来的!”

  “就是,没本事当啥子兽医?就是欺负牲口不会说话,庸医!”

  乡亲们的情绪越发激动,眼看都要动手。

  沈南星本不想凑过去看这热闹,但是,牛?

  她心神一动,就也挤过去,听一耳朵。

  围观的人就说:“现在畜牧局都没几个有本事的兽医了,前些年的老烟枪,那才叫兽医,那本事,别说咱们南明县了,周围几个县没一个不服气的。看看现在这些都啥水平。”

  “嘿,水平?看到那小子没有,姓王,哪会什么兽医啊,以前在村里就是游手好闲,但架不住人家有个好爹啊,也不知道上哪儿去培训几天,就给弄来当兽医了,还是在县上畜牧局里当兽医的,连煽猪都不会。”

  “这牛就是他看的吧,咋回事?”

  人太多,沈南星在外围,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不由得好奇问道。

  边上人看到她,只当她也是好奇来看热闹的,就说道:“前天傍晚的时候送来的,吐血,不吃料,那小王兽医给看了,就说是吃坏东西了,可能是吃到发霉的豆粕麦麸,或者是啥的,开点药就让领回去。结果今天又来了,说给牛灌了药也不管用,依旧不吃不喝不反刍,今儿都站不起来了,眼看就不行了。”

  这人显然知道详情,继续说道,“那小王兽医一检查,不对啊,这牛身上咋有个伤口呢,前天送来的时候天黑,他没瞅见,现在才瞅见,赶忙问牛是不是受伤了,那牛把式想了想就说是摔过一跤,这小王兽医就说肯定是摔断骨头,或者是摔烂内脏了,不然不会这样,还责怪那老乡,是他们自己把牛给摔坏了咋不早说。”

  边上人就说:“那到底咋回事?”

  “估摸着就是前天刚送来的时候,天黑,黑灯瞎火的,小王兽医没仔细检查呗。那牛把式应该也没想到牛摔了一跤,看起来好好的,能给摔出这么大毛病。”

  “哎,反正牛看着都快不行了。真是可惜,这么壮一头牛,喂这么大多不容易,干活的时候顶多少壮劳力。”

  如今这年代,虽然有了拖拉机,但很多地方一个公社也就只有那么几辆拖拉机,分到各个生产队,可能一个生产队都未必能有一辆拖拉机。

  再者拖拉机需要拖拉机手,需要烧油,还老是出毛病得维修,有些地方拖拉机也下不去,因此下地干活还是牛最实用。

  如今的牛,比人金贵。

  这个大队就只有两头牛,可见经济上恐怕很拮据,仅有的两头牛,就要折进去一头,那真是能心疼死人。

  沈南星眉头微皱,立刻问道:“他们是哪个公社哪个大队的?”

  边上知道的人立刻说:“河滩口公社,刘湾大队的,这牛把式姓刘,老把式了,前些天他送闺女来上学路过还跟俺们说笑呢,哎,也不知道咋着不小心就叫牛给摔了。”

  “他闺女在县里上学?”

  “是呀,上高中,准备考大学呢。”

  那应该就没错了。

  上辈子刘兰香结婚之前,沈南星偷偷过去找她时,这位刘老汉已经瘫痪在床,人也瘦成了一把骨头。

  再加上时间这么久远,沈南星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但现在,公社大队,姓氏,还有个上高中的闺女,都对上了,那应该就没跑了。

  此刻,五十来岁的刘老汉,蹲在拉车边上大哭起来,哭得人心酸不已。

  “牛是摔了一跤,但就是平地摔的,没踩好,摔完立马就站起来了,我摸摸四条腿,摸摸脖子哪儿都好好的,咋就说摔坏内脏了?”

  一个大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另外几个应该也是同一个大队跟上来的,又急又气地说:“我看你们就是没本事,我们大队的牛要是看不好,我就上去举报,举报你们都是走后门进的兽医站,举报你们糊弄人民群众!”

  畜牧局的领导也是急得满头大汗:“老乡们,都先冷静一点,听我说好不好,主要是实在不巧,咱们杨兽医去省里参加学习了,这头牛的病太棘手,已经叫了几位经验丰富的兽医,都说没办法……”

  “那牛到底是啥病?”

  这位领导赶忙指了指旁边的人:“这位是李兽医,叫他给大家说说情况。”

  “铁拐李啊,他本事可以的。”

  李兽医说:“我摸着这牛,应该是摔断了肋骨,可能还扎到内脏了,造成出血,看牛的呕吐物里面都带血。但问题是,他这肋骨咱也不会接啊。除非是杨兽医在,或许能给牛做手术,但说实话,这手术要诶牛开膛破肚的,杨兽医也不敢说一定能成功。而且吧,就算是手术成功,牛也不一定能扛过感染,牛现在就在发烧,应该是已经感染了。”

  “感染打青霉素!咱们青霉素前两年就突破了,不缺了!”

  现在人们对抗生素的概念,基本就是青霉素。刚建国的时候,国内无法量产青霉素,导致青霉素价比黄金。

  后来在老大哥的帮助下,建立工厂,青霉素很快就实现了重大突破,一开始还需要依赖老大哥的菌种,但很快就有自己的了,不再受制于人。

  到如今,青霉素价格已经非常低廉。

  “可也要有人能给牛做手术才行啊,杨兽医不在。”

  畜牧局领导很是无奈,“杨兽医要是在,那还有啥可说的,能不能救过来,都得先救了再说。”

  “除了杨兽医,就没一个人能给牛做手术了?”

  还真是。

  “老天爷啊……”

  那个大队的老乡们,哭得比之前更加绝望。

  听着他们的哭声,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对大家来说,牛是生产工具,也是劳动伙伴,最苦最累的时候,老黄牛都陪着干比人更苦更累的活。

  可这种事,谁也没办法,就是赶巧了,杨兽医不在,真是一点儿希望都不给人留啊。

  “早点上报,宰了吧,再拖上几天,牛都瘦干了。”

  这伤病不会让牛马上死,但牛不吃不喝的,又发烧,过几天也还是活不了,到时候肉也没了。

  可谁舍得啊。

  农闲的时候,牛要帮着队里拉车拉人,农忙的时候牛要下地拉粮食、犁地、耕种,那牛把式都是跟牛睡在一起的,真就跟老伙计一样。

  在人群的叹息声,劝慰声中,沈南星把背篓取下来,随便在人群里找了个人帮忙看着。

  她挤到前面去,蹲下来在牛身上摸着,右侧第11肋间隆起了两个成人拳头那么大的半圆形柔软肿胀,用双手一起按压,隆起部位可回到腹腔,可见的创口大约有四指宽。

  刚摔到的时候,应该只有一个比较小的伤口,内部组织没有隆起,再加上天黑了,那老乡和那经验不太丰富的小王兽医恐怕都给忽略了,牲口在地里干活,身上有时候有小伤口很正常。

  如果这个隆起一开始就出现,那就比较好判断了。

  这也是为何第二次送来后,那个兽医会问牛有没有摔到的原因,这太明显了。

  但还是那句话,就算现在知道牛是肋骨骨折了,也没人能做手术。

  等那位能给牛做手术的杨兽医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在干什么?”

  终于有人发现了挤进来的沈南星,不由得喊道。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沈南星看向刘老汉:“刘大伯,你闺女是叫兰香不?”

  正在哭的刘老汉一愣,连忙点头。

  沈南星笑起来:“我跟兰香是同学,兰香语文政治成绩可好了,就是数学物理有点弱,我数学物理好,她帮我补,我帮她补,她还说以后也要跟我一起考京市的学校呢。”

  刘老汉被这么一岔,情绪有些中断,再者就是被沈南星话里的内容给吸引了。

  京市的大学啊,他闺女要是能考上京市的大学,那他老刘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闺女你是叫南星不?”

  刘老汉连忙问道,“兰女在家老跟我们说起你,说你学习好得不得了,闺女你是要考医学院对吧,当医生?”

  沈南星连连点头:“我要考京市医学院,去年可能就差一两分,没录取,今年还考京市医学院。”

  “好样的。”

  “京市医学院啊,那可厉害着呢。”

  “我地乖乖,这京市医学院,是不是跟京市大学一样了?”

  人群也在议论纷纷。

  那畜牧局的领导,见人们情绪都稳定下来,也不由得松一口气。

  只要冷静,那什么都好说,就怕的是不冷静,冲动之下出问题。

  那位领导刚想说话呢,沈南星就又开口了。

  她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刘大伯,我想试试给这牛做手术。”

  刘老汉愕然。

  围观人群也都静下来了,这姑娘,啥意思?

  沈南星又重复了一遍:“我以前给兔子猪羊牛都做过手术,这个手术,我觉得我能做。”

  边上的人先是一静,但很快就又议论纷纷。

  “这咋行!”

  “不行不行!”

  “咱这么多的兽医都不行,一个都没当过兽医的丫头咋能行。”

  刘老汉嘴唇哆嗦着问:“闺女,你学过兽医?”

  沈南星点头:“学过。”

  “那你有兽医证吗?”畜牧局的人问。

  沈南星摇头,但她立刻就又反问:“咱们兽医科的兽医,下面公社兽医站的兽医,都是有证的?”

  “这……”

  呵呵,十个里面有十个都没证。

  领导眉头紧皱:“可这要是出了问题谁负责,不行不行。”

  刘老汉也是不断摇头,怎么都不能同意:“闺女啊,牛成这样,也只能怨我自己,就是死了大队让赔钱,我也认了。我知道闺女你是好心想开解我,没事,我也就是心疼这老伙计,跟着我没过一天好日子,这是受大罪了啊……呜呜……都怪我,都怪我啊……”

  畜牧局领导松了口气。

  这老乡能自己想通就最好了,他倒不是怕他们讹上畜牧局,而是现在已经不像之前运动的时候了,一切事情G委会说了算,现在已经有新的县委班子,他这个畜牧领导位置也不稳当呢,这时候再闹得群众上去举报他们不作为,不能给群众办事,那真是麻烦得很。

  这位领导就说道:“叫咱们兽医给你们开条子吧,这牛没法治了,拉回去尽快宰杀。”

  尽快宰杀,能多留点肉,也算能回点本。

  刘老汉心如死灰,再度开始抱着牛嚎哭。

  沈南星无奈了:“刘大伯,既然你们都觉得这牛治不好,那就当给我练手了,积攒治病经验。医生不上手,那永远都是纸上谈兵。”

  刘老汉的嚎哭声戛然而止。

  他们一个大队,一同护送牛上来的人,一脸戚戚然:“不舍得啊……”

  沈南星:“这样,我身上还有10块钱,我知道这钱九牛一毛,就当是我给的补偿,让我试着给牛做手术看看,真不行了,你们再……再宰牛。”

  牛这生物,真是不知道咋说,就好比这会儿,那么大的牛眼,正在往外滚泪。

  你说它能听懂?无稽之谈,可就是这么巧。

  围观的人还对沈南星特别有疑虑,这姑娘咋看都不像是能干兽医的啊!

  还非要给牛做手术,这可真是,看西洋景儿了!

  最终,刘老汉和大队上的人商量一下,同意了,钱也不要沈南星的。

  这头,沈南星又跟那位畜牧局领导借用兽医科的地盘和工具。

  畜牧局领导这会儿也是为难,答应吧,牛死了会不会再讹诈畜牧局?

  不答应吧,这些人又不肯走。

  刚才给大家讲解牛的病情的铁拐李,李兽医,他直接说道:“你们这就是在胡闹。这女娃娃才多大,她就是学过兽医,才学几天?就叫她给牛做手术,真是不怕把牛皮给吹破了。”

  沈南星反正就那态度,试试。

  此刻人群里,刚才被沈南星挑中,给她看背篓的人也开口说:“那不行就叫她试试,反正都说这牛也没救了,那就死马当活马医。”

  围观人群虽然都觉得眼前这小姑娘给牛做手术很不靠谱,可他们一不是公家的人,二这牛也不是他们的,麻烦他们是一点儿没有,只有热闹,那自然是要凑热闹的。

  于是,围观人群也都起哄。

  这个说:“不要小看人。”

  那个说:“高手在民间。”

  还有的说:“不试试咋知道这闺女不行?万一行呢,谁没事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吹牛玩?”

  反正最后,都答应了。

  给牲口做手术的手术室,其实就是单独的一间房,里面放着一些做手术用的药物器械。

  那位铁拐李想要甩袖走人,也被沈南星给拦住,还有那个被人们说是走后门的年轻小王兽医。

  “李兽医、王兽医,你们得给我打下手啊,人家做手术有主刀医生,旁边也得有给打下手的呢。”

  沈南星笑眯眯地说道。

  小王兽医也还罢了,他就是兽医科的,就是走后门进来的,水平也就是不行,无所谓。

  那位铁拐李就有些气。

  他会煽猪,会给牲口打针,会给猪牛接生,牲口的外伤他也能给处理,但还就是没给牛做过这种手术。

  其实他以前跟着去省里的杨兽医,也给牲口做过一些手术,也是有见识的,可叫他自己做,他不敢。

  眼前这小丫头片子,她能行?

  她肯定不行。

  铁拐李在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哼,他倒是要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闹到最后要怎么收场。

  于是,有了李兽医和王兽医的支持,畜牧局的领导还能说什么,做就做呗,反正就一头牛,一头已经被宣判死刑的牛,做手术死了,就当是提前宰杀了呗,只要那些老乡们愿意就行。

  刘老汉和刘湾大队的人一起,把牛给弄到简陋的手术室里来。

  接下来,沈南星就让小王兽医准备东西,针灸用的大号巨针,刮毛刀,手术刀,锯子,以及缝合、消毒用品。

  “麻醉药我就按体重配?”小王兽医问。

  沈南星却说:“不用麻醉药。”

  “啥?”

  沈南星直接说:“用针刺麻醉,效果好,没有副作用,牛恢复起来也快。”

  之所以不用现在的麻醉药,是因为最广泛用于牲畜的麻醉药846,如今还并未生产出来,现下使用的药物,麻醉效果并不好。

  这头牛已经感染了,如果麻醉上再出问题,可真是太麻烦。

  李兽医都给气笑了,针刺麻醉?给牛做肋骨骨折手术?

  信不信伤口还没打开,牛就一蹄子把她踢出去。

  行行行,他倒是要好好看看了。

  一切准备妥当,刘老汉也有些担心:“闺女,真不用打麻药啊,这牛疼起来,劲儿也大的很呢。”

  当然不用,也是时候*检验一下自己的技术了,她已经很多年,没给动物做过手术。

  上辈子背上杀人犯的罪名逃亡之后,她被人贩子拐卖到偏远大山。

  当时正是秋季,天干物燥,草枯风疾。

  她没有任何犹豫,趁着外面的人为“新婚”喝酒笑闹时,用藏着的火柴,放火烧屋。

  一个村子都是茅草房,院子里也堆着大堆的干草、柴火。

  火烧连营。

  在一整个村子人的哭嚎声中,她拖着被火烧伤的手臂,逃出去了。

  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逃走,但那是十万大山啊。

  平原地带的人可能没有概念,看一下山区的航拍就知道,在那种地方,又是那个交通不便的年代,你进去就根本别想逃出来。

  更何况,在那些山里,你一个姑娘家的,独自一人,又不会说方言,几乎都不需要你说话,只看面相看行为举止,别人就知道你一定是哪家买来的媳妇,那些人就会帮忙抓住你,扣住你,等你的主家来认领。

  她跟野人一样,在山林里生活,远离村庄风餐露宿。

  足足花了两个多月,无数次的九死一生,她终于跨过几个山头,跑到另一个山头。

  她救了一个跌落山沟的老兽医,被那个老兽医收留,说是远房亲戚,跟着他学门手艺。

  外面还在全国通缉她,百里外的山的那一边,也在找她。

  而她救的这个老兽医,是这边一个县畜牧局的老资格,手艺非常高,退休之后,县里新开办了一个大型的奶牛养殖场,又把他给返聘回去。

  所以沈南星就跟着这个老兽医一起,去了奶牛饲养场,给他当学徒,打下手。

  一开始那位老兽医,只是因为她救了他,这份救命之恩,才答应叫她跟着他的。

  毕竟她那样子,老兽医又是山里长大的人,都不用问就知道她的身份。

  兽医的活,大多数时候又脏又累,也不体面,还要值夜班,任何时候牲口哪里不舒服,兽医就得赶紧去看。

  时间久了,沈南星就真的认了这位老兽医当师父,踏踏实实留在这里学了些手艺。

  在跟这位师父一起给牲口看病的过程中,沈南星学了很多,可以说她最初的外科基础和胆子,其实全都是在牲口们身上练出来的。

  牲口跟人不一样,但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一样。比如猪,器官形态和人特别像。后来各种研究也表明,猪的很多器官,都有移植到人身上的可能。

  而针刺麻醉的手段,是沈南星在无数次给牲口做手术时,结合自己小时候跟外公学到的东西,多次练习,逐渐摸索出来的。

  在这个年代,兽用麻醉药种类还很少,后来很出名的兽用的846,也还没被研究出来。

  在奶牛饲养场给动物做手术,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把动物给绑住,硬来。

  沈南星就想着,小时候外公教过她,说中医的针,用得好了无所不能。

  她见过外公给人行针之后,硬生生地把那人脖子后面的大肉瘤给挖下来,那人完全清醒者,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疼,那碗口大的肉瘤给挖下来,居然只像是普通人割伤皮肤,就出了一点血。

  她就反复试验,反复研究,得益于她那无与伦比的天赋,还真就让她把秦家针术,给练到普通人完全想象不到的程度。

  回忆散去,沈南星在心底又记上一笔,今年的12月31日,她救了那位兽医师父的日子。

  此刻,看着眼前的牛,沈南星目光冷静下来,手起针落,她的动作很快,下针毫不犹豫。

  然后她就看向小王兽医:“手术刀。”

  “啊?啊,哦,就这样?”小王兽医瞪大眼睛,在惊诧中把手术刀递过去。

  创口处的毛已经剃掉,露出几公分长的已经结痂的伤口,沈南星就这么直接拿着手术刀,切开已经结痂的伤口。

  不光是小王兽医,其他人也都忍不住想要退后,虽说牛这会儿已经因为两天没吃没喝体力不支,可剧烈疼痛之下,牛肯定还是会反抗的呀。

  刘老汉着急得不行,尽管牛蹄子已经被绑住,牛头的牵绳也被紧紧绑在柱子上,可他还是怕牛挣扎伤到这闺女。

  但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伤口被划开,还被划开得更大,但牛却没有丝毫反应,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

  铁拐李兽医再也忍不住,赶紧挤过去看。

  沈南星一边动手,一边跟李兽医和小王兽医讲解手术要点:“这个口要稍微切大一点,大概10*20厘米的样子,打开你们来看……这些,还有这些,有大量的粉碎的肋骨碎片,要一一摘除清理出来,注意仔细些,不要有残留。”

  “锯子拿过来,刚才准备的时候消过毒了吧,那就好,一定要消毒彻底,你们看,这大概有10厘米左右的肋骨多处碎折,我们把这碎片清理掉,把这根肋骨上下两折断端锯平,再用挫给挫光滑,然后要注意清洗,用0.9%的生理盐水脱脂棉清洗干净。”

  “然后就是缝合肌肉,放入青霉素和链霉素,最后我们缝合皮肤。”

  说起来简单,但每一步其实都不容易,尤其是摘除骨折碎片时,还让小王兽医和李兽医都上手试试。

  虽说做手术的是牛,不是人,可那两人也紧张得不行,大概是怕正摘着骨碎片呢,牛就给挣扎起来了。

  但一直到放完药,缝合好皮肤,牛都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因为被绑得太紧,小幅度挣扎了几下。

  手术做完,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一口气。

  沈南星说:“接下来这几天,注意给牛补液强心,我再开点中药,熬成水给牛灌下去。”

  这就好了?

  沈南星站起身来,对着小王兽医说:“牛暂时不要挪动,在这儿住几天院,饲料什么的……”

  刘湾大队一起来的人立刻说:“我们队上给送来。闺女,这,这牛真治好了?”

  沈南星笑笑:“手术做完了,接下来只要控制好感染,应该就没问题了。牛的恢复力很强的,打几天针,观察一周就差不多了,后续回去再养养,不过么,这个夏收别指望它干重活了,等到秋收完,再种冬小麦的时候,保管它跟从前一样强壮有劲。”

  畜牧局的领导却是在跟小王兽医和李兽医小声说话:“真治好了?”

  小王兽医眼睛发亮:“手术做的肯定没问题,只要牛不感染,那肯定能好。”

  铁拐李兽医也不禁点头:“开那么大的口子,牛却一动不动,出血量也不大,这可真是,神了。”

  领导赶紧问:“那跟咱们杨兽医比呢?”

  铁拐李兽医和小王兽医互相对视一眼,一起说:“杨兽医做不到。”

  李兽医又解释了一句:“手术李兽医肯定是能做的,其实也不是多大的手术,但不打麻药,就用针扎几下,就能叫牛不知道疼,出血量还那么小,杨兽医做不到。”

  领导连连点头:“人才啊,这是人才啊,你们说我把人给招进来怎么样,这以后省厅再办兽医技能大比拼的时候,咱不稳稳第一?”

  小王兽医忍不住噗嗤一笑:“冯局,你这想得有点儿多。先前没听人家小沈大夫说,人家是要考京市医学院的吗?就小沈大夫这一手,你给人弄来当兽医,缺德不缺德。”

  这位领导立马瞪眼:“咋说话的,当兽医有啥不好?给牲口看病,咋看都行,死了还能吃肉,给人看病压力多大啊。再说了,现在来上班马上就有工资拿,下去到各个公社大队给群众服务,咱们群众也都会给捎带不少东西,福利待遇绝对好。”

  “哎冯局,咱就说,要是你闺女能上京市医学院,你会叫她回来当兽医不?”

  冯局伸手狠狠地点点这位小王兽医:“你可少耍点嘴皮子,好好学学手艺吧,整天叫人闹来说你走后门的。”

  时间真是不早了,足足折腾了一个下午。

  这位畜牧局的冯副局长,又非跟沈南星唠了好一会儿,好说歹说地叫沈南星同意,过两天一定再来看看这牛,给人看病也要回访呢,她这算是牛的主治了,不得回来看看呀。

  沈南星也没拒绝,过两天她就要来县里上学,过来看也不费事,别万一中途感染没控制住,她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又给弄死了,也太不划算。

  刘老汉简直是千恩万谢,沈南星跟他说了些照顾牛上的细节,主要是照顾术后的牛,还是要稍微精心一些的,至于其他的,刘老汉平日里对牛就特别精心,不用多说。

  刘老汉留下照顾牛,他们队里其他人回去取草料,明天送过来,畜牧局这边有一些草料,先用着。

  沈南星想着,她把牛给治好了,刘老汉应该不会再因为压力大精神恍惚,摔瘫痪了吧。

  只要牛没事,刘老汉也没事,刘兰香就不用停学嫁人。

  等这些都处理完,天色已经暗了。

  沈南星也有些着急,这么晚还没回去,谈老太该急坏了。

  也不知道这时候还能不能拦到拖拉机。

  正想着这事儿呢,那位冯副局长过来了:“小沈,这么晚肯定没有拖拉机回去了,我刚联系了一下粮站那边,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他们有一辆车去杨营公社,我跟他们说了,到时候送你一程。”

  这可太好了。

  这位冯副局长还非常热情:“时间这么晚了,我让食堂师傅炒了俩小菜,你跟老李小王,都辛苦半天了,招待一顿便饭还是应该的。”

  沈南星确实饿了,也没拒绝,她知道这位想干嘛,无非就是要跟她打好关系,以后再有啥棘手的情况,可以找她帮帮忙。

  在任何时候,技术都是硬道理。

  也招呼叫刘老汉过去吃点饭,刘老汉不去,死活都要守着牛,那位冯副局长就叫人给他端一碗菜,拿了几个馒头过来。

  “哎哟,我的背篓。”

  沈南星忽然想起来了,赶紧就要往外跑,又被这位冯副局长给叫住了。

  “背篓给你拿进来了!”

  不光是背篓拿进来了,还有先前她随便选的帮她看背篓的人也在。

  冯副局长说:“你们给牛做手术的时候,我跟这位同志聊了聊,小沈你是秦集公社栾宋大队的吧,这位军人同志也是要去的,我想着你这边做完手术天都黑了,你一个姑娘也不安全,就说叫这位军人同志等等,你们一路回去,也安全些。”

  沈南星对这位冯副局长简直刮目相看,办事儿真够细节的。

  不过,军人?她心神一动,看向了那位同志。

  这年头各单位食堂的大师傅,还是相当有水平的。

  总共就炒了四个菜,红烧豆腐、五花肉闷干豆角、青椒鸡蛋、熏鱼炖茄子干,在五花肉闷干豆角的锅上,给蒸了一盆子的白面馒头,另外又给烧了一锅的面片汤。

  真香啊,沈南星吃得头也不抬,其他人也差不多。

  等吃了个半饱,她这才仔细去看那位帮她看背篓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头发站姿行走的步态等等,都还保留着军人的风格。

  都吃得差不多,才有心情说话。

  冯副局长就问:“江同志,你去秦集公社是看望战友的?听你口音不像咱们丰省人。”

  江罗春笑着点头:“我是西省人,转业后安排的工作在丰省,省城丰州市。这不,抽个空来看望一下战友。”

  “你先前跟我说要去秦集公社栾宋大队,你战友家是那的?小沈家也在栾宋大队,说不定还都认识呢。”冯副局长说。

  江罗春也看过来:“那确实有可能。”

  毕竟一个大队当兵的人,不可能有太多,就算不认识,互相应该也都听说过。

  江罗春道:“我战友姓谈,比小沈同志应该大不少,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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