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一顿饭吃完,已经到半下午了。
牛主任说什么都要给沈南星再打上一罐子的羊奶,另外还让食堂准备了几块风干肉,准备叫人送沈南星回村,也把东西给带回去。
正说着话呢,二哥谈家明就骑着自行车找过来了。
“小南,你这边忙完没有?”
忙完了,咋了?
谈家明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说,就凑过来小声说道:“三礼睡醒没见到你,闹腾得哄不住,中午饭都没吃,一直……哭,哭得都喘不上来气。”
沈南星抽了抽嘴角,这熊孩子。
有些高需求的宝宝是这样的,能把自己给哭厥过去了。
她赶紧说:“那就走吧。”
牛主任还追过来,把装好在麻袋的东西递过去:“给带上,带上。”
麻袋里装的风干肉好带,那一罐子的羊奶可不好带。
这时有个人从边上走过,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小南?”
沈南星立刻看过去,恍惚一瞬,才想起来,喊道:“大勇哥?”
石大勇连忙点头:“啥东西不好拿,我给你拿。”
“大勇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石大勇挠了挠头:“不是说养殖场招临时工么,也不知道名单啥时候出来,我来拿点药顺便看看名单出来没有。小南,对不起啊,你结婚的时候我们……我妈她跟榕榕去市里看病了,我去石头场打石头也不在家,前几天妈和榕榕回来,才听说你结婚了。妈说挑个日子,去你婆家看看……”
沈南星眉头一皱:“谁病了?大姑?”
石大勇叹气:“嗯。”
“啥病,去市里检查出来没有?”
石大勇迟疑了一下:“回头再说吧,我看你这么着急,先忙你的事。”
沈南星一听就知道不好,她直接说道:“正好,大勇哥你来骑车,我抱着羊奶罐子,这样就好拿了,你送我回家去,家里现在确实有点急事。”
石大勇一点都没迟疑直接点头:“行。”
沈南星回头跟牛主任,还有一起也要走的冯副局长他们都告个别,就叫石大勇骑她从队长家借来的自行车,跟着谈家明一起回去。
路上,石大勇说了实话。
“妈先是在县医院检查,大夫说不好,叫去市里照片子,去了市里,说是胃癌。”石大勇道。
沈南星心口一沉:“到什么阶段了?”
石大勇沉默一会儿,才说道:“已经是中后期了。妈的胃病有很多年了,每回都是忍着疼,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吃点胃药,前些时候,我还在石头场干活,妈和榕榕在家,妈听人说,你爷奶要给你和金元宝定亲,妈一个着急,吐了好几口血,人也晕过去了,榕榕赶紧送妈去县医院,谁知道一去,那边就说不好,叫往市里送……”
沈南星:“你石头场的活不干了吧?”
石大勇点头:“不干了,早前也是想说攒点钱……”
叫沈南星再继续考大学,也叫榕榕也去考一下,哪怕考个专科呢。
他就去石头场挣点块钱。
谁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村里,到了谈家门口。
隔着院子,都能听到谈礼的哭声。
这是已经哭得打不住了。
一些高需求的小孩子,哭起来一旦哭过头,就会打不住,哭到窒息。
所以并非是说,所有的小孩子,哭闹的时候都应该不管他,叫他哭够了就不哭了,得分人。
尤其是还无法讲道理的婴孩,更是不能任由他一直哭,真哭得厥过去,以后可能会导致习惯性的缺氧昏厥。
应该给他打个岔,岔开注意力就好了。
谈礼这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实话实说就是,哭就哭吧哭不死人。
但架不住谈老太心疼啊,家里人也都心疼啊。
就连沈南星自己,听着那哭声都心疼。
石大勇还不明所以呢,沈南星已经快步进屋去,谈礼一看到她,本就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哭得更加凶了。
沈南星赶紧上前,捏着他的穴位,揉捏着,也把他脑袋抱在怀里:“好了好了,回来了,不哭了啊……”
哄了好一会儿,这人也是哭得精疲力尽,睡着了。
谈老太也红着眼睛:“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呢。”
沈南星:“没事,叫他睡,等会醒了再吃。”
在这么会儿的功夫,石大勇也把沈南星这边的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
在家的时候,其实也都听说了,表妹没嫁给金元宝,但嫁给了谈礼。
在栾宋大队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谈礼。
以前大姑还没跟娘家断亲的时候,偶尔也是会带石大勇和石小榕这一双儿女回来,尤其是娘家地里活需要干的时候,他们全家都是免费的老黄牛。
石大勇当然也知道外婆家所在大队的著名三混子,谈三礼。
以前外人提起三混子,总会嗤之以鼻点评几句,石大勇却默默在心里反驳。
有一回他提着半袋小米来外婆家,半路遇上拦路的,他吓得不行。
那些人要他把粮食放下,他舍不得,这是他妈好不容易才挤出来,让送来给外婆家的。
外婆说胃不舒服,想喝点小米粥,妈也是想尽了办法,自家都揭不开锅了,却还是弄来这半袋小米,叫他给送来。
这要是被人给抢走,他妈肯定还会再想方设法弄,那他们家恐怕几个月都得吃野菜果腹了。
那个年代,粮食就是命。
他不给。
那些人上来就打他,他把粮食护在身下,任由那些人的拳头落在他身上。
但这样也保不住粮食啊。
就在关键时候,有人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呵斥了一声,那些人就都给停手了。
“好你个大黄狗,抢劫都抢到我的地盘上了!也不去打听打听,谁敢在这附近干坏事。”
那人直接把自行车一丢,随手拎住一个就开始揍,其他的想跑,他直接说:“跑?今儿敢跑,明儿我就上你们家里去揍。”
那一群四五个人,竟然愣是不敢跑了,还不敢还手,被这人给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他的小米洒在地上不少,那人叫他们把地上的小米给他捡起来。
小米这玩意儿,洒在土路上,那怎么捡的起来嘛,只能把最上面的捧起来,下头的实在是捡不起来,太细小了,还都是泥土。
那人就说:“小米被你们弄洒了,赔钱吧。”
那几个人把全身的兜都给翻了个遍,一分一毛地凑凑,总共有四块八毛钱,那人接过来直接塞给他。
石大勇哪里敢要,他那半袋小米,是小口袋,也就七八斤重,不值这么多钱的,那人却非要塞给他,说剩下的是这些人打他赔的医药费。
那个人,就是谈礼,三混子。
有他罩着,什么路匪路霸,都得绕道走。
所以石大勇是知道谈礼的,表妹嫁给谈礼,如果是活蹦乱跳的三混子谈礼,他会着急会担心,但其实也会觉得松一口气,因为嫁给这样的人,表妹应该就不会再被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们欺负了。
可表妹嫁给的是,已经成了植物人的谈礼,这就叫石大勇非常焦心。
只是他妈那边的情况,也让他顾不过来,他妈还说抽个时间来看看小南的情况。
今儿就给碰上了,得知谈礼这个植物人,竟然醒过来了。
石大勇别提多高兴了。
可一来才发现,这个醒过来的谈礼,根本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一人能打好几个歹徒的谈礼,他身体还无法自如活动,脑子也不大好,看着像个小孩,还不断哭闹……
石大勇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原本嘴就比较笨,不过他好歹知道,这是在人家谈家,他最好什么都别说。况且,他们也帮不了表妹什么,说再多,也就是嘴上说说,只会给表妹徒增烦恼。
这眼看到了晚饭时间,石大勇怎么都不肯留下吃饭,说太晚了,他不回去怕他妈和妹妹担心。
沈南星就也不勉强他留下吃饭,只说:“我这一两天,抽时间去看看大姑。”
石大勇赶紧说:“不用你去,回头我拉我妈过来,我妈早说要来看看的,她不来看一趟更惦记。再说,再说你这,也不好走开。”
只看她送他到大门口,后头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就眼巴巴的,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沈南星想了一下:“也行,你拉车把大姑拉来。尽快,别耽搁,其他事都先放放。”
谈老太已经拿了篮子,给装了一篮子的干蘑菇,还有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又给放了一块刚才沈南星带回来的风干肉。
石大勇怎么可能收,一张本就黢黑的脸,红起来更显黑。
沈南星:“你拿回去给大姑,不然我还得再跑一趟送过去。”
好说歹说的,石大勇总算是收下了东西,提上走了。
路过外公家沈家的时候,石大勇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二舅妈田彩云正在收晒干的油菜苗,也往外看了一眼,看到石大勇,她愣了一下,却立刻就又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但是没过多大一会儿,田彩云就忽然抬头,又连忙跑出大门,远远的还能瞅见石大勇手里提这个篮子。
她想了想,总觉得不对劲。
石大勇来,还能是干啥?
大姑姐已经跟娘家算是断亲了,石大勇兄妹这两年也都没再来过栾松大队。
现在过来,不来外家,那只能是去找沈南星了!
该不会,也是知道沈南星现在有本事了,想求到沈南星头上,找个工作?
一想到前两天,县畜牧局的领导来找沈南星,公社饲养场的牛主任也来了,后来还给送来好大一罐的羊奶,田彩云就坐不住了。
她端着一块豆腐上门的时候,谈家正在吃饭。
谈礼吃的是瘦肉粥,被沈南星一句一个“你真棒哦”给忽悠得找不着北的谈小礼,正自己拿着勺子艰难地挖饭吃,吃得嘴巴下巴,脖子,以及围嘴上都是饭粒。
谈老太都看不下去,嫌弃孙子这样吃太埋汰了,沈南星却说随他怎么吃吧,锻炼肢体协调能力。
谈老太和沈南星、谈家明、谈家悦吃的,则是另外的饭菜。
红烧猪蹄,槐花炒鸡蛋,腊鱼焖茄子干,凉拌豆苗,一人捏着一个白面馒头吃。
田彩云口水都差点儿流出来,笑盈盈地上前把豆腐递过去:“我自己点的,给加个菜。”
谈老太笑了一下:“坐下吃点?”
田彩云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那也做好就等着吃了。小南啊,婶儿问你几句话。”
沈南星:“问吧。”
“你跟饲养场的牛主任,熟吗?能不能给他打声招呼……”
沈南星立刻就说道:“婶儿,今儿在公社,牛主任还专门跟我说,这次招工是公开的,要保证公平公正,要接受群众监督。否则一旦被举报,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田彩云:“……”
沈南星又说道:“婶儿,上个月大娘不是住院了么,我去医院,正好碰见秀秀她表姑了,姓郑的那个,在医院当领导的吧。她表姑还问我愿不愿意参加医院的培训,说愿意的话,她能给我弄到一个名额,培训完就能进医院当医生。我想着,显宗哥就算是学问不够,当不了医生,那去医院后勤上,或者是医院食堂当临时工,总能胜任的吧。那工作不比在公社饲养场体面?”
田彩云眼睛顿时一亮又一亮,但很快就又熄火了:“秀秀她表姑,咋能愿意给咱们办事啊。”
沈南星:“不都是亲戚么,人家都愿意给我办,咋会不愿意给显宗哥办?这事儿啊,二婶您还是得找我奶。您把我奶给撂在卫生院不管,您是出这口恶气了,可别人怎么想?别人只会说你不孝,说我奶就不该给你们钱。你这可是落人口实了啊。”
田彩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沈南星笑笑:“您得对我奶好,才能叫我奶给你们办事不是?不管是三叔三婶的工作,还是小姑小姑父的工作,那可都丢不起人的。”
送走田彩云,一回头,院子里的人都在看她。
沈南星摸摸脸颊:“怎么了?”
谈家悦小声说:“小南姐,沈家奶奶要是肯帮忙,那早就帮了吧?还有沈家三叔三婶小姑姑父们的工作,丢不丢得起人,跟给沈显宗找工作有啥关系?总不能不给他找工作,他们就也跟着丢人?”
谈家明抽了抽嘴角,看看自家单纯的妹妹,又看看完全不当回事的弟媳妇,以及一脸慈爱,只差没把“我家孙媳妇真有本事”写在脸上的谈老太,他索性啥也不说,低头扒饭。
沈南星笑了一下,夹了一块鸡蛋塞谈小礼嘴里:“随便他们咋办,反正不来烦我就好。”
谈家悦:“……”
谈小礼苏醒第15天。
他已经能说整句话,但可能对句子意思不能完全理解,他特别喜欢重复别人说的话。
沈南星说:“三礼要乖乖吃饭,吃过饭才能玩游戏。”
他就也跟着重复说一遍,自己也叫自己三礼。
“三礼自己不可以从椅子上下来,会摔跤的。”
他也跟着再重复一遍。
“不能随便抓东西放嘴巴,脏脏的,会肚子疼。”
“三礼以后会乖乖听姐姐的话哦。”
……
“叫姐姐。”
……
“噗嗤……”
“三礼自己拿勺子吃饭,真棒哦!”
“这么远都能投进篮筐,三礼真厉害,超棒的!”
弄了个筐子充当篮筐,拿沙包给谈小礼,让他练习投篮。
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人练习投篮,从近到远,从低到高,一天时间,什么都玩透了。
谈家悦相当骄傲:“三哥就是这样,无论什么,他一看就会,上手特别快。”
沈南星也微微偏头微笑。
*
石大勇用人力拉车,把大姑拉来的时候,沈南星正在陪着谈小礼玩抓子游戏。
他手本来就大,现在手指灵活起来,反应也快了之后,玩抓子游戏,沈南星真不是他的对手。
“哇,谈小礼又赢了,真棒棒哦。”
“我们谈小礼怎么这么厉害呢,mua!”
她忍不住抱着他的脑袋亲了一口,亲完看着他那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她忍不住轻咳一声。
上辈子给朋友哄孩子的时候,对上可爱的小幼崽,她实在是忍不住亲亲抱抱,奖励亲亲奖习惯了。
刚才玩太高兴,一时之间叫她忘记眼前这个谈小礼,可不是真的小宝贝。
可他那闪闪发亮的专注得仿佛只能看到你的眼神,实在是叫人心痒痒啊。
她在心底默念,他现在可不是那个嚣张跋扈手腕狠辣的豪门阔少,这是谈小礼!
正在这时,外头响起石大勇的声音。
谈老太去栾秋霞那了,沈南星叫谈小礼坐好,不要乱动,她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石大勇拉着手推车,上面铺着被子,躺着的,就是脸色灰白的大姑,沈来英。
推车旁边站着的,是表姐石小榕。
看到沈南星,大姑和表姐的眼泪就下来了。
这俩人现在都特别瘦。
一个是生病的瘦,一个是操劳的瘦。
对于大姑和表姐来说,可能是两年多没见面,可对于沈南星来说,却已经过了一辈子。
“小南……”
沈南星也忍不住红了眼睛,赶紧开门,把门槛放平,叫石大勇直接把手推车给拉到院子里来。
又把堂屋里的大圈椅垫上褥子,大姑也撑着身体,从拉车上坐了起来,石大勇和石小榕扶着她,坐在大圈椅上。
谈小礼攥住沈南星的手,或许是来太多陌生人,叫他不安了。
沈南星也没挣开,把谈礼的轮椅推过去,在大姑旁边坐下,她一只手被谈礼拉着,另一只手则攥住大姑的手腕。
大姑已经瘦得不像样子了。
石小榕在边上哽咽着说:“没查出来之前,妈还没瘦成这样,一查出来,妈这就越来越瘦,都瘦干了。”
其实不光是瘦,在查出来之前,妈还里里外外的干家务活,行动自如,可一查出来,就这么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妈竟然是连下床都难。
很多癌症病人都是这样,没查出来的时候,只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可行动都正常。一旦查出来癌症,人迅速就瘦下去,精神萎靡,跟塌了一样。
“我这也活够了,只是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叫人省心,我就是走都走不安生。”大姑哭道。
沈南星:“大姑,您先别哭,您这病,我不敢说能治好,但能叫您再活上个十年八年的,只要您听我的,按我说的治。”
大姑一愣。
沈南星立刻就说:“你看三礼,他原本是植物人的,你们都知道吧,我给他治了这才多久,一个多月,他就醒了,虽然现在心智还是比较低,但他进步飞速。”
沈南星又看向石大勇:“大勇哥你说是不是,你上次来家里,见到三礼是啥情况,再看看现在三礼,是不是进步很快?”
石大勇早就注意到谈礼了。
上次来的时候,谈礼还无法完整地说一句话,动不动就哭,就像完全不懂事的婴孩,但是这次,他很乖地坐着,明显地在听他们说话。
沈南星道:“大姑,我这两年医术进步不少,不光是谈礼,您叫大勇哥在村里随便打听打听,就连县里梁书记他妈,多年的老病也是我给治好的。我说能治就能治,您还不信我吗?”
石大勇连忙点头,如今到处都在传,栾宋大队出了个小神医,他一开始还不知道,后来仔细问了才发现,竟然是自家表妹!
沈来英连忙摇头:“咋不信你,治成啥样都行,反正已经这样了。就是不想浪费钱。”
“花不了多少钱。”
沈南星说道。
癌症的治疗,追求的并不是治愈,而是有质量的生存。
沈南星以秦氏医学为基础,前世做过相关课题,她对于癌症的治疗就是,别管癌症指标还在不在,只要病人活着,生活质量也不错,那就足够了。
一切治疗的目的,不都是生存率么,有质量的生存,才应该是首要的,而不是非要各项指标都跟正常人一样,本身人与人之间就是有差异的。
秦家关于胃癌的治疗,就住在谈家隔壁的大队会计栾为民最有发言权,就是被沈南星治好遇风大汗的那位。
他家现在已经八九十岁的老娘,二十年前就是胃癌,如今还活得好好的呢,那是沈南星的外公秦安平给治的。
这事儿沈来英当然也知道。
但她不敢想。
沈南星的外公,秦安平秦先生,那可是举世难求的名医,南星就算是从出生就跟着外公学医,也就8年。
她能学到多少秦先生的本事?
沈来英并不敢奢望什么。
但不管怎样,沈来英不会拂了侄女的好意,要治就治吧。
沈南星道:“我肯定比不上外公,不敢保证您能像隔壁家奶奶那样,但十年八年,我能保证。大姑你别是嫌少吧?”
沈来英都无奈了:“你这丫头咋说话呢,别说十年八年了,就是三年五年,叫我能看见你们都过得越来越好就行。”
针灸,中药。
针灸是沈南星自己来的,不花钱,那中药可能会贵一点,但也吃得起,比住院治疗便宜得多。
“最要紧的是吃饭。”
沈南星,“得吃好,我给大姑写个食谱,必须照着我这食谱来吃。”
其实并非是说有特定食谱,主要是这个年代,人们很多连粗粮都吃不饱,总是混合着野菜麦麸之类的一起吃,正常身体强壮的人吃了都可能不舒服,更何况一个胃癌患者。
她之所以制定食谱,就是要大姑必须粗粮细粮搭配着吃,也要保证荤素的营养。
若不这么着,大姑吃饭上肯定还是扣扣巴巴,基本营养都保证不了,又谈何治病。
所以说,治病这里,吃是大头。
大姑果然是一看就不舍得。
扎针吃药不就成了,咋还要吃这些好东西呢。
沈南星看向表哥表姐。
石大勇立刻说道:“妈,你别操心那些,只管按小南说的好好治病。饲养场招工名单出来了,我被招上了。以后每个月有8块钱,还有几十斤粮食呢,陈会计说饲养场的活不忙,我晚上回去再做点木匠活,咱日子肯定能过起来的。”
石大勇人老实,却并不傻。
他被招上后,去办理手续,陈会计就跟他提起了表妹,还说表妹医术多高明,会给人看病还会给牲口做手术,厉害着呢。
他见到牛主任的时候,一下子就认出来,这不就是他上次见到表妹时,亲自追出来给表妹塞东西的那个人么,他竟然是主任,对表妹那么客气!
所以,石大勇大约也明白,自己之所以能被招上,恐怕也跟表妹脱不了关系。
石小榕也道:“妈,我不想上学了,我同学说,红旗农场那边也在招工……”
“不行!”
不等石小榕说完,沈来英就打断她,“不许去农场。”
“妈,人家农场的也是正经工人,有工资的。”
这时候的农场,里面的工人其实也是农民,只不过是有工资的农民。
以后可以退休,有医保有养老,但干的活还是农民的活,也非常辛苦。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也还罢了,关键是那个红旗农场,是劳改农场。
这劳改农场里,有一部分是判刑的罪犯,他们是会被守卫持枪看守着干活,行动上看管的非常严。
还有一部分是下放的劳改人员,就类似沈南星的母亲秦菘蓝这样的,没有被判刑的,只是被下放接受劳动改造的人员。
这部分人员同样会被限制人身自由,但不会有持枪守卫看守。
剩下的就是农场自己的职工了,有工资的农民。
因为是劳改农场,里面还有罪犯,前些年就闹出来了一些事,有那罪犯逃脱看守,糟蹋了人家姑娘,还有罪犯为了逃跑,杀了看守的人,也杀了逃跑途中遇见的人。
沈南星一直怀疑,自己母亲下放第一年就失踪,会不会就跟这些有关。
现在运动结束,那些下放劳改的知识分子,大部分都被平反,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
如今的劳改农场里,可不就只剩下被判刑的罪犯,以及刑满释放但因没有地方接收,就无处可去的滞留人员。
男人也就罢了,好歹去农场那边也是当职工,有福利待遇,比当生产队的普通农民强。
可石小榕这么一个大姑娘,去那种地方,沈来英怎么可能放心。
石大勇也不同意。
沈南星一样,也不同意。
石小榕顿时气闷:“结婚也不叫我结婚,去农场也不叫我去。”
她指的是先前,为了拿彩礼而结婚的结婚,等于是卖自己。
现在她要去农场,也还是为了挣钱,为了给她妈治病。
沈南星想了一下说道:“榕榕姐,你真不打算上学了?”
石小榕点头:“我学习上没那个脑子,上学也是在浪费钱。”
沈南星想了想说:“榕榕姐你做饭的手艺很好,你要不试试,去支个摊子?”
石小榕瞪大眼睛:“那不是投机倒把吗?”
“叫大勇哥去跟大队商量一下,以大队的名义,这摊子归集体所有,那就可以对外做生意。”
沈南星想起自己在城里吃粽子的那个摊位,就是这样的,归于集体名下。
“那集体怕是不会同意,万一赔了呢。”
“咱跟大队签协议,粮食从大队支取,挣的钱和大队分成,亏了算咱自己的,不叫大队亏损。”
“另外,榕榕姐一个人做也不成,得让大队也派个人来,跟榕榕姐一起做。你们大队长或者支书家会计家有没有跟你年纪差不多,合得来的姑娘?可以考虑考虑。”
“这……”
在这种年代,绝大多数的农民脑子里压根不会出现做生意这种想法,这些年打击投机倒把都刻到人骨子里了。
乍一听到沈南星的这种做法,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
但仔细想想,也确实可以。
沈来英不放心:“这亏损是自己的,那,那咱也亏不起……”
实际上在这个年代做生意,尤其是吃食生意,想亏都难,只是太多人,压根儿就不敢去想,更不敢迈出这一步。
沈来英和石大勇都有着各种顾虑。
可石小榕却是眼前一亮,她是女孩子,但她却比家里人都更胆大。
早在很多年前,沈南星到她家住的时候,她就带着沈南星去抓黄鳝,跟货郎换糖吃,换头绳,还会跟货郎讲价。
“妈,哥,这事儿你们要再不同意,那我就去农场。”
石小榕态度很是坚决。
沈南星也说:“去废品站找找看,能不能弄到铁皮炉子……榕榕姐,我这儿有些钱,你置办家伙什的得要钱,先拿去用,就当是借给你的。”
石大勇赶紧说:“不用的小南,我有钱,东西我给去给置办。”
石头场卖苦力也是挣到一点钱的。
沈南星提醒:“先回去跟大队商量。”
“哎哎。”石小榕连声应着,心口一团火热。
正说着话呢,妇女主任宋秀芳也上门了,一来就抱着沈来英哭。
好半天才缓过情绪坐下说话:“我听见人说你过来了,还以为你想通了回娘家呢,去一看没人,我就猜你肯定是来小南这儿。来英你咋这么瘦了?年前这公社赶集碰见你,还没这么瘦啊。”
沈来英也没隐瞒,把自己的病情说了一下。
宋秀芳瞪大眼睛:“癌症?我的个老天爷啊!你咋就这么命苦哟……”
这下反而轮到沈来英劝慰宋秀芳了:“没事,小南说起码能叫我多活十年八年呢。”
宋秀芳连忙点头:“是咧是咧,小南现在可厉害了,前些时候她大娘脑出血都是她给看好的,还有三礼,都昏迷多长时间了,也是小南给救醒的,更不用说县里梁主任他妈,还有咱们村里那么多人的病,都是小南给看好的!有小南在,你这病就不是个事儿!”
两人也是许久没见,有好些话要说,比如说宋秀芳的女婿高援朝考上大学了,女儿宋小莲一开始特别怕男人去上学就不要她了,后来女婿每月寄钱回来,也算是放心了,只是不知道啥时候女儿女婿一家才能团聚。
又说她婆家小姑子,跟石大勇上学的时候是同学,知道她跟沈来英关系好,就托她问问,说和一下,看重大勇老实本分会干活,她说她直接就给拒了,说她小姑子被养的又懒又馋,人还尖酸刻薄,可不能叫她祸害大勇。
……
谈老太听说大姑一家来了,匆忙回来,中午整治了好几道硬菜,也硬是留下宋秀芳一起吃饭,这一桌子的菜,叫沈来英看得只说太破费了。
不过看谈老太和沈南星的相处,沈来英也放心了,小南嫁过来,当是没受委屈。
她也是没本事的人,自己都顾不住,也顾不住侄女。
只是这谈礼,也不知道日后能恢复到啥程度,实在是叫人忧心。
吃过饭,又说了一会儿话,沈来英就说要回去了。
沈南星也没多留她,只说一定要按时吃药,按照她给的食谱吃饭。
刚一出门,就碰上过来找沈南星的秀英婶儿。
秀英婶儿看到沈来英瘦成这样,也是红了眼圈:“哎呦这是来英啊,几年没见,你咋瘦成这个样子了。我这命苦的妹子啊……”
又是一阵寒暄。
秀英婶儿才笑着说:“公社饲养场招工名额不是出来了么,俺家红伟考上了。我瞅见有大勇的名,就赶紧过来跟小南说一声,没曾想就遇上你们了。大勇以后指定也有出息的很,妹子你可千万放宽心,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秀英婶儿这村里人口中的是非精,人家眼看是把日子过好了。
妇女主任宋秀芳也格外惊喜:“大勇也进饲养场了!这可太好了!”
秀英婶儿又跟沈南星说:“小南你还不知道吧,你二婶到公社卫生院把你奶接回家了,说先前是她不对,以后肯定还要好好孝敬老人。就算是分了家,也不分灶,她给做饭伺候。”
她家就住沈家对门,人又爱打听,啥事儿她都清楚呢。
沈南星笑了笑:“这不挺好么。”
沈来英听见娘家爹妈的消息,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当是听陌生人的事儿。
倒是宋秀芳这个妇女主任听了,颇为惊讶。
要知道把韩金花送到卫生院后,没有一个子女去接,这影响多不好。
她也上门给田彩云做过工作,田彩云直接把她怼回来,她就也不费那个劲儿了。
这田彩云,那就不是个明白人,咋就忽然想通了?
秀英婶儿就又说道*:“你奶也说,叫你二婶放心,显宗是家里长孙,他的工作,他三叔他小姑都上心着呢,肯定能给安排了。”
田彩云下手还真快。
沈南星就说:“我奶这次倒是爽快。”
秀英婶儿撇撇嘴:“指不定是咋回事呢,你奶那人啊,呵呵,就没一回实诚的,幸好小南你嫁给三礼了。对了小南,三礼恢复得咋样了啊,我听说比前些天又好了?”
“是,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三礼多好的孩子,也是有福气,娶到小南你,才能恢复得这么快。以后三礼要是敢不对你好,咱们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沈南星失笑。
秀英婶儿把手里的东西往沈南星手上一塞:“你红燕姐嘴馋,我给做了点花生辣椒酱,给你拿一瓶尝尝,好吃下回我再多做点……”
秀英婶又看向沈来英:“来英你好容易来一趟,到家里吃个饭。”
沈来英赶紧拒绝,又表示感谢,说孩子把她推过来的,那么远的路呢,还得推回去,天都要黑了。
秀英婶儿也就不强留,正巧出村的路就从沈家门前过,也是从她家门前过。
沈南星和宋秀芳一起要送他们出村子,秀英婶就也跟上。
一路上,附近只要是开着门听到动静的人家,都出来跟沈来英打招呼,别提多热情了。
有那正在吃饭的,还非要拉着叫去家里吃饭,这可不是随口一句的客套话。
如此这般种种,是真叫沈来英感受到了,沈南星如今在村子里的“人气”!
这比什么都更叫沈来英高兴。
到了秀英婶儿家门口的时候,秀英婶叫停一下,进屋去拿了几个花油卷来,非塞给沈来英,叫路上吃。
沈来英推辞不得,就赶紧道谢,石大勇和石小榕也跟着道谢。
秀英婶笑声很大,嗓门更大,还故意朝着对面沈家的方向:“谢啥子谢,以后大勇和俺家红伟都在饲养场上班,可得互相照应呢。”
秀英婶家对门,沈家敞开着大门的院子里,韩金花正在纳鞋底,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听见了秀英婶儿的话,手上的针,刺进了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