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钱真好挣!发现小姑子一家的秘密
谈小礼苏醒二十来天了。
他的语言水平急速提升,从沈南星大致评估情况来看,他现在的智力水平,大约相当于三四岁的小孩子,已经不再重复大人说话,而是能够清楚地表达自己。
但这个岁数的小孩,又比一两岁的时候更会撒娇。
一两岁,两三岁的时候,小孩更乐于探索,更加好奇,什么事情都想自己做。
自己吃饭,自己走路,自己爬高爬低,自己学着大人用各种工具,模仿大人干活。
但到了三四岁的时候,他基本的东西已经学会,就开始会撒娇耍赖了。
走路要抱,吃饭要喂,缠着你跟他互动,陪着他玩,做游戏,你不顺从他,他就开始哭,把哭这个武器用的相当灵活。
这个时候,小孩子开始学会耍赖,学会搞破坏,当然你认真教育,他也会讲道理,但他的道理就只能讲一会儿,情绪上来的时候,什么道理都不管用。
有一次,谈老太做饭,他非要去烧火,但他现在还站不起来,又那么大的块头,连带着轮椅一起,根本没法把他挤到狭小的灶房里。
可他不肯,非要去烧火,不给去就哭,气得谈老太在他胳膊上抽了两巴掌。
小孩子也是很会感受大人情绪的,会看大人脸色,知道大人这是在凶他。
于是,他就又开始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谈老太狠着心不管他,叫他哭。
小孩子哪有不哭的。
自己哭哭就不哭了,惯得他。
沈南星从外头回来,其实原本已经哭得没意思,声音都快没了的某人,一看到她回来,那嗓门顿时又拔高几分。
一边哭还一边喊“奶奶坏,不要奶奶了”,“南南抱我,我要抱抱”……
沈南星赶紧拿出刚买的鸡蛋糕,给他塞一块。
小孩子就是这样,给打岔一下,注意力就转移了。
谈老太揉揉眉心,又好气又好笑。
这头沈南星在跟他讲道理:“三礼不可以玩火的,玩火危险,记住没有?”
“记住了。”
嘴里吃着鸡蛋糕,眼睛还挂着泪珠的某人,乖乖回答。
“真乖。”
这等心智的谈小礼,白天倒是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寸步不离地粘着沈南星。
他可以自己玩,也愿意跟谈家悦谈家明玩,吃饭自己吃也行,叫谈老太喂也行。
沈南星要复习,要总结,要写稿子没时间陪他玩,还用糖果战术招来村里不少小孩子,轮番的过来陪谈礼玩,他也愿意跟人家玩。
在玩的过程中,也是他学习、锻炼语言和融入人群的过程。
但白天他可以随便玩,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找沈南星。
而且他还学会说一句话,“我的南南呢”。
一找不到沈南星,就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我的南南呢,我的南南呢。”
许是心智的原因,他的语气软软的,和上辈子气场强大的阔少,用冷肃低沉的声音喊她名字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上辈子她南下逃亡之后,改的名字叫秦天南,一个很不女性化的名字。
她现在的南星,就是外公取自药材天南星,她后来被通缉逃亡,就自称是秦天南。
他总是叫她,秦医生。
也就是那次她被绑架,他去废弃工厂救她的时候,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秦天南。
那个冷厉狠辣的龙三少,和现在软软撒娇的谈小礼,完全就是两个人。
上辈子到他消失之后,她和国家部门合作,条件之一是想调查一下他的情况,得到的结论是,他身份绝密,已经牺牲。
牺牲两个字,已经足以让她确定自己的猜测。
所以……
沈南星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
这辈子等他完全恢复,或许,港岛还会忽然冒出来一个豪门阔少,但一定不会再有鬼手秦天南。
*
睡觉的时候,谈小礼非要沈南星抱住他睡。
从他醒过来之后,她几乎都是抱着他睡的,因为晚上睡醒感受不到她在身边,他就哭,所以沈南星也习惯了,晚上跟他一起睡。
他那床是一米二的,两个人睡太挤,后来索性就把两张床给并在一起,铺上厚厚的被子,又宽大又软和。
沈南星有时候不想理会他,随便敷衍地抱住他的胳膊,他就会说“抱不多”要“抱多多抱紧紧的。”
不仅如此,他还要听南南讲故事才睡觉。
狼来了的故事,小白兔白又白的故事,还有小猫钓鱼,小马过河,每个故事能讲一百遍他都不嫌够,明明他听一遍都已经记住故事全部内容,却还要他的南南一遍遍给他讲。
故事么,大部分都是沈南星自己胡乱编的,主要是她也忘记那些故事原本怎么讲的,又找不到故事书,就大概根据名字,自己胡乱发挥一下。
“小猫去河边钓鱼,河边多多水,滑滑的,一不小心小猫就掉河里上不来了,小猫哭哭哦,说谁来救救我呀……三礼记住哦,不能自己去河边的知道吗?掉河里上不来,我们家就没有三礼了,南南和奶奶就要哭哭哦。”
“小马过河,小马背着粮食要回家,看到前面有条河,他就想去玩水,水很深的,小马踩下去就上不来了,危险哦。不能下河的,要走桥上过河的记住没有?”
“小白兔去地里挖野菜,天黑黑她迷路了,碰到大灰狼,大灰狼说小白兔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家有好吃的,小白兔说好,她跟大灰狼一起回家了,大灰狼就把小白兔抓起来,嗷一口吃掉了……三礼记住哦,不能跟别人回家的……被人家抓走,南南就找不到三礼了,南南哭哭哦……”
如果她只讲到,大灰狼把小白兔嗷一口吃掉,结束,他就会自己给补上“南南找不到三礼,南南哭哭哦。”
反正如果南南找不到三礼,南南就一定要哭哭。
这个是谈小礼最喜欢听的故事,之前训练他说话,教他唱“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的儿歌。
于是,谈小礼同学他就把小白兔和白又白对上号了。
每次要听故事,就说要听“白又白抓走了”的故事。
在谈小礼这儿,小白兔就是白又白,所有兔子都是白又白。
有一次谈家明拎了只野兔子回来,还是活的,说让杀了吃肉,谈小礼同学都被气哭了:“不能吃白又白!”
可那只野兔,是灰扑扑的啊!
不管,反正只要是兔子,就是白又白。
可惜现在她没有录像机,不然非得把这画面给拍下来:心狠手辣在商场翻云覆雨动不动弄得人家破人亡的龙三少,哭着说不能吃白又白……
那只野兔终究没被吃掉,弄了个竹笼子给养起来了,撒在院子里的话,能把谈老太种的菜给祸祸完。
就连谈家耀,以前最多是一个月才回来一趟,现在却是每个星期都往家跑,问就是要陪着三哥锻炼,其实就是陪着三哥玩。
他小的时候,三哥带他玩得最多,跟着三哥可威风了,不光是全村小孩,还有其他村子大队,甚至是其他公社的,对三哥也都服气的很。
现在三哥这样,轮到他陪三哥玩了。而且这个时候的三哥,可太好玩了!
知道三哥喜欢小兔子,谈家耀还觉得好笑呢,但立马就用木头给做了一个小房子,又雕了五个形状各异的小兔子给三哥玩,当然,还有骗小兔子开门的坏蛋大灰狼……
*
5月初,谈小礼苏醒也差不多一个月了。
沈南星期间又投了不少份的稿件,最初投的,终于得到回音。
《为中华民族振兴而读书》这篇稿子,被刊登在这期的《丰省日报》上。
稿子的主要内容,就是通过对西方发达国家人才储备和先进技术等方面的对比,来强调人才储备的重要性,人才哪里来,只能是读书。
不光是这篇文章被刊登出来了,后面还有沈南星整理的数学科目知识点思维导图。
从初中到高中的知识点,全部汇总起来。
这可是丰省日报,全省最权威的报纸,篇幅有限,能刊登沈南星的一篇文章已经非常了不得。
她投稿的知识点思维导图,就只能放在报纸中缝的位置,哪怕把字缩小,也要分成5期才能登完。
编辑还预告,数学刊登完毕后,会继续刊登物理和化学的,希望所有学子都能好好学习。
丰省各个地区的学子们,在看到这些内容时,激动得都哭了,不是夸张,是真的痛哭流涕那种。
尤其是偏远地区的学子,在这个通信交通都不发达的年代,别说是辅导书了,就连课本都是很多人共用的。
不理解的知识点怎么办?一个大队的知青们互相讨论,也不见得能解答出来。
他们也没条件去市里去省城找学习资料。
但丰省日报,每个单位每个公社都会订,有条件好的大队也会订,沈南星总结的这份知识点思维导图,对教辅匮乏的学子们来说,太有用了!
从来没想过,这些知识点能这样串联,学起来好像也稍微容易一点。
对于城市学子来说,这份知识点思维导图也同样非常珍贵,让他们更能查漏补缺。
赵文书找过来的时候,数学部分在报纸上已经刊登完了。
她特别激动地指着报纸上的东西问沈南星:“小南,这稿子是你写的!”
她用的肯定句。
报纸上的文章和知识点总结署名都是“南星”,没有姓氏,可赵文书手里有上次沈南星给她的东西,正是粗糙版的知识点思维导图!
所以在看到报纸上这些内容的时候,她才能确定,就是沈南星。
沈南星冲她笑笑:“替我保密。”
赵文书有些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这个周末,刘兰香实在是等不及,跟着谈家耀一起,跑来找沈南星了。
“我知道是你家里人醒了,你暂时没法去上学。”
刘兰香说,“可我总是不放心,还是得过来瞅瞅。还有这个,《丰省日报》这几期的内容你看了吗,竟然刊登了学习资料!这可是头一次!那可是咱们丰省最大的报纸啊,竟然为我们刊登学习资料!对了,这个作者也叫南星!不知道是笔名还是真名。”
刘兰香一边说着,还不断地瞅沈南星。
沈南星无奈:“是我。”
刘兰香直接尖叫起来!抓着沈南星的手臂抖得跟筛子似的,都快要把她整个人都给摇散架了!
虽然她知道沈南星很厉害,可这是《丰省日报》啊,能在这份报纸头版登出小南的文章,在报纸的中缝处,把小南整理的学习资料给刊登出来,供全省学子学习,这是多大的荣誉!
刘兰香只觉得胸腔里一片火热。
沈南星又说:“暂时帮我保密。”
刘兰香不解。
沈南星:“以后再跟你说。”
虽然不知道为啥这么做,但既然沈南星这么说了,刘兰香就不再多问,保密就是了。
激动过后,刘兰香这才又看向谈礼:“他这,真跟小孩子一样啊。”
沈南星笑:“嗯,不过他恢复速度很快,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
刘兰香抱着沈南星的胳膊,看向乖乖坐在桌子跟前练习写字的某人,压低声音说:“你这是提前养儿子了。”
沈南星:“……”
刘兰香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你还真别说,你俩这长相,真的很般配。生个孩子不管男女,肯定都特别漂亮。我不管,以后生了孩子要叫我干妈。”
沈南星无语。
现在的谈礼,跟先前沉睡时候植物人状态的样子,那可是天差地别。
苏醒之后,沈南星每天都给他扎针刺激肌肉神经恢复,谈家悦、谈家明,他们几乎都是每天过来,帮着给他按摩,谈家明还扶着他按照沈南星的要求做各种复健。
都知道,复健的过程极其痛苦,他本来就爱哭,做复建的时候更是哭得不行,哭得一家子人都揪心,但也坚持下来了。
每次他坚持做完复健,他的南南就会哄他,说他乖乖,说他真厉害,真棒棒,还会抱着他的头,拍他的背哄他睡觉,给他讲白又白被大灰狼抓走了的故事……
他最喜欢听南南讲故事,听南南说话,他的头就不疼,很舒服想睡觉。
只要南南抱着他睡,他就能很快睡着。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复健,再加上营养充足,谈小礼长了不少肉,身上肌肉线条当然是没有的,但脸,已经无限接近于昏迷前了,确实是相当惹眼,跟她站在一起,会让人不知道看谁才好。
刘兰香给沈南星带来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她最需要的政治考试方面的资料,是学校老师们出的题目,还有相应的答案等等,都是刘兰香自己手抄的。
“那你这,多久才能去学校?”刘兰香问,“距离高考已经不到三个月了。”
沈南星说:“月底吧,应该可以。”
刘兰香又说起家里的情况。
“小南,上次多亏有你帮忙,那牛是我爹负责的,若真出了事,我都不敢想。”
刘兰香又说:“牛这段时间的情况也都很好,小南你咋就那么厉害呢。我原本还不知道,我也好几个星期都没回家了,我爹上上个星期,专门跑去学校找我,给我送粮食,又专程说这事儿,叫我好好谢谢你。”
刘兰香忍不住抱住沈南星的肩膀,把头放在她肩膀上亲昵得不行:“你不知道,听我爹说起这事,我都快要给吓死了。你咋这么有本事呢!”
“不许抱我南南!”
某个正在写作业的一米八几学前班幼儿,一转头就看见自己南南被人给抱住,天都塌了,气得立刻大喊,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陪着他写作业的谈家耀,都被吓了一跳。
刘兰香一愣,接着就下巴一扬,干脆整个人扑到沈南星身上把她抱紧:“就抱就抱,谁说是你的南南,是我的南南!”
谈小礼直接被气哭了,坐在轮椅上的他,挣扎着要过来,动作剧烈,竟然直接从轮椅上翻倒在地。
谈家耀着急忙慌起身,都没来得及扶住他。
刘兰香也吓得赶紧松手,上千要去扶他,沈南星因为被她压着,稍微慢了一点。
谈家耀距离最近,不过他被椅子挡着,绕过来也跟刘兰香差不多一起伸手要去扶谈小礼。
谈小礼却谁都不让碰,就跪坐在地上冲沈南星伸手:“南南抱我,抱我,不给抱坏姐姐。”
刘兰香:“……”
谈家耀:“……”
沈南星无奈,过去扶他坐起来。
但现在的谈小礼,已经不是先前植物人时候那般骨瘦如柴了,他的肉长回来不少,只是有些偏瘦的身材,重量足足的!
她想把他抱着坐到轮椅上,实在是有些困难。
不过好在他自己胳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比较有力,腿也能支撑,他就这么一只手扶着桌子一角,一只手搂着沈南星的肩膀,重新坐回到了轮椅上。
刘兰香抹抹额头的汗:“醋精啊这是,这么不经逗。”
谈家耀瞪过去:“不许这么说我三哥”
刘兰香:“……”
沈南星也甚是无语。
这人啊,终究是逃不过小孩子争怀的那一套,就是他的南南只准抱他,不准抱别人,别人也不许抱他的南南,就连整天在这儿陪着他玩的谈家悦都不行,也不准她抱南南,更别说是刘兰香呢。
之前到了晚上,谈家悦还没走,沈南星就逗他说,叫悦悦住这里睡可以吗?
不行的,我们床上有虫子。
悦悦困困的,想睡觉,给她睡一下嘛。
不行的,我们床高高的上去会摔跤。
那悦悦想听白又白故事可以吗?
不可以的,白又白回家睡觉了。
……
总之,谈小礼同学,大概是占有欲最强的小朋友。
沈南星又问刘兰香:“高老师有按时吃药吗?”
刘兰香点头:“有在吃,说是你给开的,高老师前些时候那咳嗽啊,真是咳得我们都怕,她说是换季感冒,没啥事。后来你给她开药吃之后,一直到现在,她都不怎么咳嗽了呢。对了小南,还有你给我妈开的药,比她以前在医院开的都管用呢!吃了这么长时间,我上周回去,明显觉得她说话有气儿了!以前说几句话就喘的不行,做顿饭她能歇好几回!”
沈南星就说:“阿姨那边的情况也得长期吃药,慢慢改善,她的肺得养,别着急,就按我的方子继续吃着,药应该也不贵吧。”
刘兰香连忙说:“不贵不贵,一开始我在县里给抓的,后来回去,俺们村的赤脚医生说,其中好几种药,俺们后头山里都能找到,卫生室那晾晒的也有,以后跟卫生室拿就行了。差的一两味药,再这县城买。花不了多少钱,小南,我都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才好。”
沈南星白她一眼:“少说那些话。对了,你这学校多关注高老师那边,还是原来的药方,你盯着叫高老师再吃一个月。”
刘兰香若有所思:“再吃一个月?高老师这几天好像都停了。”
沈南星立刻严肃起来:“你回去务必告诉高老师,必须再继续吃,我说停才能停。高老师要是不听,你就想办法给我捎信回来,或者是再跑一趟来找我。”
看她这么严肃,刘兰香也连忙点头:“我一定监督好高老师。不过小南,高老师那到底是什么病啊,咋要吃那么久的药?”
是肺癌。
对着高老师,沈南星不能说,怕吓到她,反而不好治。
对着刘兰香,沈南星斟酌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刘兰香。
刘兰香嘴比较严,也是真的心好,告诉她了,她才能更严格地帮她监督高老师吃药。
一听沈南星的话,刘兰香脸色大变,眼泪都掉下来了。
沈南星赶紧说:“只是前期,只要高老师按时吃药,我能给控制住的。你可千万不要跟高老师透露一丁点儿。”
刘兰香噙着眼泪重重地点头。
临走的时候,沈南星把自己写好的数学物理化学的题目,塞给刘兰香,叫她带去学校看。
刘兰香如获至宝,擦了擦还挂泪的眼睛问:“我能给其他同学看吗?”
她是班长,有好东西怎么可能自己独享,得分给大家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当然,你决定。”
“小南,你真好,你最好……”
*
五月下旬。
谈小礼能自己站起来了。
他这恢复进度,堪称是一日千里,也真是不枉费她每天都给他扎针,用自己的“气”疏导他的身体经络,激发他本就旺盛的生机。
刚开始,他也只是能站起来,能保持平衡,但腿部肌肉力量跟不上,他还不能久站,也不敢迈步。
就跟小孩子刚学走路一样,先站,再抓着椅子桌子慢慢扶着走,然后再到脱离辅助,自己走。
现在的谈小礼,心智上已经达到五六岁的程度。
五六岁,已经完全可以正常交流。
这天,谈家明下班回来,又过来帮着给谈礼做复健。
还给沈南星带回来了两个邮寄的包裹。
送邮件的快递员跟谈家明熟悉,路上遇见,就顺便叫谈家明给带回来了。
沈南星拆开一看,有两本样刊,还有信件,信件上写的是来稿已经刊登,稿费多少,后面还问了“舌癌”这个病例的后续治疗效果,以及沈南星上次去信,说的另外一例“胃癌”的后期治疗效果等等,让她再写回访过去,有阶段性的成果,才能刊登。
谈家明把东西给沈南星,就去帮谈礼复建了,只是今天的他,情绪上好像有些沉默。
谈家悦过来送包子,她妈栾秋霞包的豆腐粉条包,刚出锅,叫闺女送一篮子过来,这边的晚饭都不用做了,煮一锅稀饭,配着包子就是晚饭了。
一个多小时的专业复健动作,已经让谈小礼整个人汗流浃背。
他现在也不像之前那么爱哭了,他心智成长,知道哭了被别人听见会笑话,就知道忍着不哭了。
而且他发现,他越是忍着不哭,南南就越是心疼他,越是加倍哄他,晚上还愿意抱着他睡。
要知道,南南前两天还说,晚上要让他自己睡,说他是男子汉了,要勇敢。
他很不高兴,他是男子汉,他也勇敢,但他也要跟南南一起睡。
给谈礼擦擦汗,把汗湿的衣服给换掉,一家子就开始吃饭。
吃过饭,谈家明帮着去给谈礼洗澡。
外头堂屋里,沈南星在问谈家悦:“二哥这是怎么了,情绪有些不对啊,是不是工作上出什么问题了?”
谈家悦往沈南星背后瞅了一眼,透过撩开的门帘,能看到里屋,谈家明正帮着给谈礼洗澡呢。
谈家悦就压低声音说:“小南姐,我哥他工作上肯定没事儿,他到哪儿都吃得开,朋友又多。他啊,好像是跟未来二嫂闹掰了。”
沈南星挑眉:“未来二嫂?”
谈家悦声音更低:“我二哥之前不是说,他处的有对象么,等大哥结婚,他那边就也能去提亲结婚。问他是谁,他也不告诉,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我妈又一直被大哥的婚事弄得焦头烂额,知道二哥靠谱,也就没多过问。”
沈南星点点头:“然后呢?”
谈家悦:“前两天,我有一次偶然偷偷看到二哥在看信,我走到他身边他都不知道,那信纸都被揉得不像样子了,应该是被翻看过很多次了。我就问他是谁的信,把二哥给吓了一跳,赶紧就把信给收起来了。”
沈南星也不由得八卦起来:“就是那位未来二嫂的?”
谈家悦不断点头:“肯定是。二哥还叫我少管。我一看他这情绪就不对啊,就问他是不是跟人家闹掰了。”
“二哥咋说?”
“二哥就说,人家姑娘考上大学去上学了,他跟人家不合适,叫我以后别提了。”
谈家悦说着就撇嘴,“二哥那样子,明显就是放不下,要不然咋还留着人家的信,翻来覆去地看,也舍不得撕。”
“谈家悦!”
谈家明吼了一声,“少说两句能憋死你!”
谈家悦回怼:“就说就说。”
谈老太赶紧进来喝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吵嘴。明子你也是,早就说处对象,一直不叫我们见见人家姑娘,啥时候才能娶上媳妇?要真觉得原来的不合适,就趁早断了再找,都多大岁数了,耽搁得起?”
正在洗澡的谈小礼也说道:“二哥你要娶媳妇了吗,怎么娶的,我要娶南南,奶说南南是我媳妇。”
沈南星:“……”
*
六七岁的孩子,跟三两岁的又是不同熊法。
尤其是现在,谈礼能抓着东西站起来,活动范围更大了,再加上心智又增长一截,他就又变了。
他很会试探别人的底线。
比如现在他“懂事”了,不再像是先前一两岁三四岁的宝宝,哪里不舒服就哭,现在他大了,不会动不动就哭,也能讲道理。
沈南星晚上就不跟他一起睡了。
可他晚上会偷偷爬到她床上,抱着她胳膊睡,每每在三更半夜,把她给缠得喘不过气。
问他,他倒是理直气壮:“南南你是我媳妇,五婶说结婚了都是要抱着媳妇睡的。”
这个五婶儿就是对门的春花娘。
沈南星:“……”
“南南我们再结一次婚好不好,上次结婚我睡着了,这次我保证不睡着。”
自从被他知道,他跟沈南星结婚了,就总是问啥时候结婚的。
没办法,就只好骗他说,结婚的时候他睡着了,等他睡醒,都结完婚了。
于是他就心心念念想要再结一次婚。
三更半夜的,困死了,她把他赶走,他也会再缠上来,三番两次的,她也懒得理会他了,只说要睡就自己贴着墙角睡,不准挤到她,不然就把他撵下去,这人麻溜地自己缩在墙角睡,只是等早上起来,她就又会被他搂在怀里当抱枕。
回回折腾,折腾得沈南星都麻了,懒得理会他了。
反正就是,只要让他跟南南睡,叫他做什么都可以,他会很乖乖很听话的。
当然这熊孩子也有好用的地方,沈南星小时候受寒严重,来例假的时候也会疼,她虽然已经多次给自己扎针调理,但想要好起来也没那么快,来的时候还是会疼,疼也罢了,这点疼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是那种困乏下坠的感觉,叫她很难受。
谈小礼很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情绪,他先前不舒服的时候,小南给他捋一捋胸口,抱抱他就舒服多了。
所以他也学着给小南捋胸口,只是小南胸口软软的高高的,捋到柔软的地方,他忍不住抓一下,就被小南给打手了。
委委屈屈的谈小礼同学表示,那软软的碍事,他也想给小南捋胸口的。
沈南星把他温热的大手放在自己腹部,谈小礼给她揉揉肚子,果然就舒服很多……
*
表姐石小榕的馅饼摊子支起来了,还拉了他们村大队长家和会计家的闺女一起,总共三个姑娘一起做。
毕竟这是集体的摊子,那要给集体入账,至少就得俩人,得有一个负责监督么。
正好大队长家闺女和会计家闺女,都跟石小榕比较要好,那索性就三个人一起做。
摊子就在公社院附近,这边来来往往的人多。
粮食从队里支取,折算成钱,算在成本里,铁皮炉子和平底锅是石小榕自己置办的,另外俩小姐妹要兑钱,石小榕说不用,以后不干了炉子也归她就行了。
那俩姑娘就特别不好意思,于是去队里支取粮食,记账啥的,就由那俩姑娘负责。
粮食、油,都是从队里支取的,先记账,用不完再退回来。价格就按照队里卖给粮站的价格计算,计入成本。这可是比在外头卖粮食要便宜得多。
柴火先是石大勇在砍,后来那俩姑娘的兄弟们没事也帮忙砍柴送到石家。
石大勇要来公社饲养场上班,早上就顺便帮着三个姑娘一起,把装在手推车上的炉子,给一起拉过来。
馅儿饼的面在家里发好,馅料也在家里调好,再煮上一锅的红薯稀饭,摊位就算是开张了。
根据规定购买需要粮票,但价钱上却比国营饭店要便宜不少。
如果实在是没有粮票,光给钱也可以买,但得偷偷进行,反正三个姑娘自己知道就行了。
馅料准备了韭菜鸡蛋的,和白菜油渣的,两种馅儿,虽然那韭菜鸡蛋馅儿里面,鸡蛋就能看见须须,那也是鸡蛋,石小榕还给馅料中挖了两大勺的猪油,那就够香的了。
这猪油的来历,也得靠那俩姑娘。
秦集公社在附近几个公社中,都算是比较富裕的,街上第一次出现有卖馅儿饼的摊子,那馅儿饼两边金黄,油香油香的,价钱也真不贵,不少在公社上班的人,或者是家里条件好的,都愿意买来尝尝。
出摊第一天,不算炉子锅这些的,只扣除掉粮食、油、菜这些的成本,算下来,竟然挣了六块钱!
六块钱,要分给大队两块,剩下的四块三个姑娘平分,一个人就是一块三毛三,十天就是13块3毛,一个月就是40!
老天爷啊!
咋这么挣钱呢。
难怪国家要打击投机倒把,这可太挣钱了。
辛苦是真辛苦,但能挣到钱,这辛苦也值得。
三个姑娘都别提多高兴了。
几个人回家就跟长辈们说了,于是,两家的长辈连夜就找了过来,意思就是说,不要对外说挣了多少钱。
如果有人问,就说一天刨除掉成本就挣三块多钱,给队里交两块,剩下几个姑娘一人一天也就五毛钱左右。
还不是每天都赚钱,哪天卖不完就亏钱,亏钱也要把队里那两块钱给拿出来。
总之就是,财不外露的意思。
反正最后给队里的账目搞清楚就行了,几个姑娘平白一个月给队里挣六十块,这钱到年底,都是要计入总*收入,再分给社员的,谁有意见?谁敢有意见!
石小榕这才明白,表妹叫她拉人入伙是什么用意。
反正,摊子就这么做起来了。
干了一个星期,每个姑娘就分到11块5毛。这可比最初预料得多得多!
石小榕的手艺实在是好,看着明明很简单的馅饼馅料,她做出来的味道就是比别人在自家里做的味道要好。
和面调馅儿原本都是石小榕在干,这基本上就是最重要也最累的活了,她倒是手把手地教那俩姐妹,可明明一样的步骤,那俩弄出来的就是没她弄出来的好吃,尤其是调馅儿,只能石小榕来调。
后来生意越做越好,和面太累,石小榕真的弄不过来,那俩姑娘也来帮忙,石大勇回来了也洗手帮忙,他力气大,和面更有优势。
那俩姑娘也帮着洗菜切菜,石小榕只需要负责亲自调馅儿拿味儿。
因着他们卖的价钱便宜,偶尔还能不要票,三个姑娘都是嘴甜会说话的类型,生意就这么做起来了。
一开始只卖馅儿饼,后来又弄了一口锅,卤鸡蛋、豆干之类的卖。
有那老熟客,拎个鸡过来叫帮忙给卤一下,他们也不拒绝,洗干净丢卤锅里就是,那人也不好意思,往往就会再买几个馅儿饼,买点卤好的鸡蛋豆干啥的。
时间长了,也有人拿猪蹄肘子之类的过来叫卤。
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握着手里的十一块五毛钱,石小榕开心得不得了。
今天又到给她妈扎针的时间了,哥哥石大勇今天饲养场有点忙,抽不开手。
本来沈南星说要过去大姑家给她扎针的,石小榕说不用,她们出来出摊,俩小姐妹的哥哥今天帮着推车出来,也顺便把她妈拉出来,送到这边,他们才去做生意。
等东西卖完,石小榕就来接她妈。
就是半个月的时间,大姑的身体就有了明显的好转,脸色好看多了,也长了点肉。
她现在已经能正常下地活动,干些轻生的家务活都没问题。只不过是从石庙大队到这边比较远,她走这么远还是不行的,才坐车叫人拉过来。
“药方我重新调整了,继续吃就行,重要的是好好吃饭,一定不能再亏了嘴。”
石小榕连忙笑道:“小南你就放心吧,我现在能挣钱了,算下来比我哥挣的还多呢。放心,一定叫妈吃好喝好!”
闺女儿子都好,沈来英的心情当然就也好,情绪才是身体的调节器,情绪和许多病症都有关系。
宋秀芳只要听说沈来英过来,就也跑过来说话,跟好朋友聊聊,沈来英的情绪就更好了。
傍晚的时候,石大勇也忙完,过来接这母女俩一起回去。
宋秀芳有事先走了。
沈南星还是照旧送他们出村子,又一次从沈家门口经过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喜气洋洋从外面回来的田彩云和沈显宗母子俩。
这母子俩都是一脸喜色。
沈来英懒得跟他们打招呼,只当是没看见。
田彩云却是拦住他们,眉开眼笑:“大姐你还生爹娘的气呢,母女哪有隔夜仇,如今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真一辈子都不登娘家的门?”
沈来英脸色一变。
事情过去那么久?
那是她丈夫的命,一条命,就这么过去了吗?
田彩云又说道:“再说了,大姐夫他是自杀,也不是娘害死他的对不对,你这……”
“滚!”沈来英气得直哆嗦。
石大勇和石小榕也攥紧拳头,上前一步挡在沈来英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田彩云,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沈显宗赶紧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妈又没说错,大姑你气性也太大了,真是不孝顺。”
沈南星拉了石大勇和石小榕一下,冲田彩云笑笑:“二婶这么高兴,看来是显宗哥的工作,有着落了?说出来叫我们也高兴高兴。”
“没错!”
田彩云的高兴劲儿溢于言表,“你显宗哥,进医院了!虽然也是临时工,但那是医院后勤上的临时工,体面着呢。”
沈南星又笑:“小姑给办的?”
田彩云点头:“那可不咋地。”
沈南星有些惊讶:“是奶叫小姑办的,小姑这回咋这么爽快呢?以往说叫小姑父帮着给显宗哥安排个协警的工作,小姑父都没说话,小姑就先推脱了,这回可真是爽快。”
田彩云的表情忽然就变得不自然了,支支吾吾的,最终说:“以前时机不到嘛,现在这,怎么说都是一家子的骨肉,你小姑帮帮显宗也是应该的。”
沈南星哦了一声,又道:“小姑以前不是说要给秀秀姐安排到医院么。”
“你秀秀姐哪里用安排到医院,人家在京市上大学,不当医生了,毕业出来要进卫生局当大官呢。再厉害的医生,也就是医生,还不是都要被卫生局管?”
话一说出口,田彩云忽然就捂住嘴,眼神闪躲起来。
沈南星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出来一样:“可是上次秀秀姐她表姑不是说,秀秀姐去海市读高中,说人家那边老师好学校好,复习效果更好么,她咋就去京市上大学了?”
田彩云支支吾吾的,最后说:“是咧是咧,说的就是你秀秀姐今年也要再参加高考,到时候就要考去京市上大学,以后不当医生,要当官。”
沈南星立马点头:“那可太好了,我也要考京市的大学,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跟秀秀姐上同一个大学呢。”
田彩云再也顾不上说什么,拉着沈显宗就进了院子。
这边,沈来英听出来了些许不对,但她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见人走了,她也懒得再去生气,这些年生的气够多了,不想再因为这个娘家生气了。
沈南星也跟沈来英说:“好好保养身体,其他事情都别管,没您看着,大勇哥和榕榕姐以后结婚,谁给他们把关?”
这边,田彩云拉着沈显宗进了院子,沈显宗还在不高兴:“妈,咋不叫我再骂他们几句呢?”
田彩云瞪了沈显宗一眼:“少惹事,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大姑。现在你工作安排到医院了,你就好好干,争取早点转正。跟张家那姑娘的婚事,我明天就再去走一趟,他们要还拿捏着,那咱就再找!”
韩金花在屋里喊:“老二家的,你跟谁在呛呛呢。”
沈显宗立刻说:“还能是谁,是大姑和小南他们。大姑可真是不孝顺,就为一点小事,这两年就真跟咱家断了亲,逢年过节也不上门来。”
韩金花沉默了。
沈显宗又说:“小南也跟大姑一样,都是白眼狼,家里养她这么大,她现在有本事了,生怕咱们都沾上她。奶,我才知道,小南跟公社饲养场的牛主任陈会计都熟的很,前些时候还去帮饲养场给那难产的母猪接生呢,好像是说做啥剖腹产手术,把母猪肚子给划拉开,把小猪仔掏出来,再把母猪肚子给缝上。小猪仔生下来了,那母猪也没死呢,都说可厉害了。那牛主任对小南可好了,三天两头给送羊奶送腊肉的,多少好东西呢,没见回来给奶你送一点。不说东西了,小南她要是肯说句话,我的工作早就定下来了。”
韩金花脸色很不好看。
这事儿她也听说了,那死丫头还真是,身上流的事秦家的血啊,有本事的很。
只是也跟她那大小姐的妈一样,再有本事,都不向着他们沈家!
田彩云就说:“那丫头真是,白养活她这么多年了,远近都不分。显宗是她堂哥,这多近的关系她不帮忙,去帮一个外姓的。那石大勇被饲养场招上工,铁定是小南给出的力,不然就石大勇那样子,哪哪都比不上咱显宗,凭啥被招上当工人。”
韩金花抿着唇:“好了,显宗现在不是已经有工作了么。”
田彩云立马满脸堆笑:“是呢,也亏得小南这远近不分了,要不然真把显宗给安排去饲养场,那活又脏又累,一身猪屎味儿,老远都把人给熏跑了,哪有现在医院上班体面。”
韩金花:“村里都是些见不得人好的,显宗工作的事别乱说,好好去上班就行了,别跟人搭腔。”
“哎哎,都听娘的。”
韩金花又看过来:“刚才我恍惚听见你说啥,秀秀上大学的事?”
田彩云脸色一变,支支吾吾。
韩金花把手里的拐杖一扔,发火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那件事你听岔了,还要在外头说!显宗的工作还要不要!”
田彩云脸上讷讷的,不断地点头,说以后绝对不提秀秀一个字,实际心里却很不服气。
听岔了?
真听岔了的话,咋她一提,小姑子就答应找关系给显宗找医院的工作?
具体的田彩云其实还真没弄清楚,但她直觉上知道,这事儿有问题,有大问题。
其实也是巧合了。
上次见县畜牧局的领导,还有公社饲养场的那位牛主任都来找小南,田彩云就想着,不行就跟这位侄女低头呗,求一求,只要能把显宗的工作给落实了,那咋样都成。
可去了之后,这位侄女却说没办法,不过她也给提了另一个思路,就是找老三家和小姑子家。
毕竟家里老人的好处,都是他们两家给占了的,那理应给他们二房帮忙。
显宗是家里的长孙,是沈家的根儿,给他找个好工作天经地义。
怎么找呢?
田彩云思来想去,觉得小南那死丫头说的对,老三家的和小姑子家,他们都是干公的人,有单位,他们最怕啥?怕闹事,怕在单位上丢面子。
她田彩云一个农村妇女,她要啥脸面呢?
大不了豁出去了,去他们单位上一个一个去闹,说他们哄骗家里老人的钱,说都嫁出去的闺女了,还来哄娘家爹妈的钱等等,就不信他们能受得住。
不过小南那死丫头说的也对,得先把老太太从公社卫生院给接回来,先从老太太下手。
要是老太太愿意出面去叫老三家和小姑子家帮着找工作,那她也不必去闹。
要是老太太不同意,那她可就亲自去闹了。
自认为想明白的田彩云,立马就去公社卫生院接老太太,可卫生院那边却说小姑子把老太太接到城里去住了。
这多好的机会啊,田彩云二话不说就去了城里,找到小姑子家,准备先礼后兵。
要是小姑子爽快答应,那她就好声好气接老太太回家,要是不答应,那她唱念做打的台词都准备好了,保管叫小姑子一家的名声在他们单位烂大街。
小姑子一家住的是筒子楼,住在三楼最里面的那个大的套间,这是小姑子单位分的房子。
她去的时候,大概是上班时间,筒子楼里没什么人,她就一直走到最里面。
实话说,她觉得这筒子楼住着挺难受的,太挤了,走廊上头晾的都是衣服,走路都得低着头趔着身子,不然就被那湿衣服给糊一脸。
这城里人也是真不讲究,那大裤衩子、女人穿的背心子、月事带,也都大剌剌地挂在外头走廊上,不怕人笑话。
上头是湿衣服,下头呢,则是一个个的煤炉子,就在外头放着呢,因为屋子太小了,煤炉子放不下。这些人都是在外头走廊上做饭炒菜。
田彩云觉得这种房子住着可真难受。
但是吧,农村房子是大,可没有工资没钱,煤炉子都舍不得用呢,全村也就谈老太最先用上的煤炉子,水就搁在上面烧着,随时都有开水用,多方便呢。
田彩云一路走到里面,本想敲门呢,不料房门没关严实,她轻轻一推就进去了。
屋里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小姑子夫妻俩住的,另一个是闺女林秀秀住的,如今大概是把韩金花安排到林秀秀的房间了。
房间里,韩老太和沈桂英母女俩正说话呢。
田彩云就凑上去听了一嘴。
“秀秀前些天写信回来,说转专业了,是,不当医生了,不过她现在转的这个专业也好,以后毕业出来能进卫生局当干部呢。”
“她那大学好的很,等她毕业,我跟她爸再给操作一下,如果能留在省里卫生厅,那就不得了。以后说不定官儿能当得比她爸还大呢。”
小姑子沈桂英的声音很高兴。
韩金花也高兴:“那就好,叫她好好学,家里的事不用她操心。”
沈桂英却又说:“别的也没啥操心的,就是小南她,今年还要考京市医学院?这可就麻烦大了,秀秀那边,档案上的名字还没改过来呢,现在风头紧,过上一两年再改才不惹人注意。要不然,真有人揪住下来调查,可就麻烦了。”
韩金花哼了一声:“小南那死丫头现在算是反了天了,又有谈家那老婆子给护着,不然我非打断她的腿,看她还咋去考试,跟她那个妈一样,一点都不消停,尽祸害人。想跟咱秀秀一样当大学生,也不看她有没有那个命!”
沈桂英叹气:“先前叫她嫁去金家没弄成,现在她非要考也拿她没办法。到底是我大哥的亲闺女,她不懂事,我这当姑姑的也不能真那么心狠。这高考恢复了眼看是不会再停,能挡住今年不叫她上,还能年年都挡住啊,她要上就上吧,反正只要不去京市医学院,别妨碍到秀秀就成……”
田彩云没文化,对这考大学的事一窍不通,也是真听不懂他们在说啥。
但直觉肯定有问题,有大问题,她这脑子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她一个姿势站太久,挪动一下,就碰到了地上的凳子,韩金花和沈桂英立马就出来了,一看到她,小姑子脸色变了一下。
韩金花也立马问她啥时候来的。
田彩云就说:“我早来了,你们刚在说啥,秀秀在京市上大学?我说小妹,你这也太不把二嫂放在眼里了吧,秀秀考上大学,你都不跟我们说一声,不叫我们来道一声贺,这是要跟咱们断亲吗?”
韩金花和沈桂英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田彩云以为是说中了,就还想继续骂,却被韩金花打断,说道:“你听岔了,秀秀去海市亲戚那边读高中,那边教的好,说的是叫她明年考京市的大学。”
田彩云也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又问:“那你们为啥说不叫小南去京市上大学?小南去不去京市,跟秀秀有啥关系。”
沈桂英勉强笑笑,说道:“小南去年就眼高手低,志愿报高了,今年再考,还是应该稳妥一点,现在这大学生多金贵啊,只要能考上大学,哪里的大学都好。小南性子太倔,我们怕跟她说不通,就想着到时候帮她报志愿,嗐,这也都是随口一说的事儿,小南要真不愿意,那咱们也不能勉强啊,毕竟也不是她爸妈,为她好她不领情,那还要结仇呢。”
田彩云不懂这些东西,找不出来漏洞,但她懂韩金花和沈桂英这母女俩!
直觉告诉她,这俩人绝对是在密谋啥不好的事,虽然她听不出来。
她在努力回忆记住她们谈话的细节,到时候说不定能跟沈南星卖个好,叫她帮忙给找工作。
不过现在,还得先从这边下手。
田彩云就直接说了今天的来意,装模作样挤出两滴眼泪,哭着说她不该跟婆婆吵架,就算分家了也应该孝顺婆婆,不该把婆婆丢在卫生院不带回家,她这就是来请婆婆回家的,谁知道婆婆来城里了,她就也赶紧追过来了。
然后就是,哭诉显宗是家里的长孙,婆婆也疼了这么多年,难道真的就因为分个家,长孙就不是长孙了吗?婆婆就真不管显宗了吗?
反正说到最后就是,要让婆婆想办法,给显宗找个工作。
说不管小姑子一家以前占了家里多大便宜,也不管老太太给小姑子贴补多少钱票东西,反正只要给显宗找个好工作,那就一笔勾销,她以后照旧孝顺公婆,伺候公婆。
那啥才是好工作呢?
能去县医院就最好了呗。
韩金花立刻就指着田彩云的鼻子骂她异想天开,一个公社临时工的工作,都不好弄,还指定要县医院的工作,做梦呢。
沈桂英却是在思索之后,答应了下来。
医院的工作可以,但也只能是临时工。这样,就能拿捏住这个蠢笨的二嫂,不叫她乱说话。
田彩云喜出望外,一口答应。
临时工就临时工。
儿子显宗没有县城户口,也不会开车,没有特殊的技术,那本来也不可能被招成正式工,田彩云也没那么大的胃口。
沈桂英叫田彩云别吭声,她这边给办着,再嚷嚷出去叫人知道,就又会像是公社饲养场的工作一样,没了。
这回田彩云可学乖了,一个字都不说。
沈桂英也跟田彩云说,刚才她和韩金花说的话,田彩云听岔了就别往外传,传来传去,到别人嘴里就变味儿了。
田彩云立刻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
沈桂英就说,秀秀她表姑在县医院工作,还是个小领导,显宗以后去上班,那边也会帮忙给罩着,时间长干得好,遇到机会就能帮着给显宗转正。
但如果一个不好,直接给开除也不一定。
田彩云懂了,反正就是,只要不坏小姑子的事儿,那显宗的工作就稳稳当当的!
虽然田彩云还是不明白韩金花和小姑子说的那些东西到底是啥意思,不过,管他呢,她只管儿子有个好工作就成!
于是,田彩云就高高兴兴地把婆婆接回来了。
沈桂英那边,也同样是松一口气。
接娘家妈到城里住,也是没办法的事,一开始她被娘家妈那边的事给闹得非常生气,娘家妈住卫生院了她也不去看,说出差了。
还是丈夫林克保说,不能把关系闹僵,那是她亲妈,再者,老太太也疼爱秀秀的很。
一提到秀秀,沈桂英就清醒了。
自家闺女林秀秀,顶替了侄女沈南星的大学名额这事儿,除了他们夫妻俩和秀秀表姑之外,娘家,就只有亲娘韩金花知道。
为了把侄女沈南星永远留在乡下,设法叫她嫁给金元宝这事儿,也是韩金花点头同意的。
而沈家那一大家子,除了在省城的大哥沈成山之外都是糊涂蛋,就只有老太太韩金花,是最明白最有成算的人。
一是老太太知道秀秀顶替沈南星高考成绩,二是有老太太这个当妈的在,以后秀秀毕业,求着大哥帮忙给秀秀留在省城这事儿,由老太太出面说,大哥更加不会拒绝。
心思回转过来的沈桂英,就亲自去了乡下一趟,接亲妈韩金花来家里住,还说不行以后就叫妈住城里了,几个儿子不孝顺,她这个闺女来孝顺,把韩金花感动得不行。
谁知道才把亲妈接来第二天,就碰上了娘家二嫂,还被二嫂听到了机密事。
沈桂英斟酌一下,虽然二嫂没听懂,但只要二嫂把那些话说出去,别人可是会懂的,秀秀的情况,可经不起调查。
不就是医院的一个临时工么,找秀秀表姑帮帮忙,不是啥大问题,就能彻底拿捏住二嫂,不怕她往外乱说,还是划算的。
再者,有这工作的事,也能叫二嫂好好把妈接回农村去孝敬。
她之前说叫亲妈住城里跟着她住,她来孝顺,这事儿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城里房子就这么大,婆家妈都还没来住,娘家妈来住,这算什么事儿?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成了。
田彩云把韩金花接回来,一周左右,儿子沈显宗的工作就给落实了!
医院的临时工!
多体面啊。
这可不是公社饲养场整天一身猪屎味儿的的临时工能比的!
去公社打完电话知道已经办妥,明儿就能去上班的田彩云,兴高采烈和儿子回来,正巧就碰上了沈南星和许久不来往的大姑姐。
田彩云也是一时高兴,就说漏了嘴。
幸好,幸好她话锋转的快,小南那丫头应该也没听出来啥不对劲的。
以后这事儿啊,可是得烂在肚子里。
虽然她也猜出来,婆婆和小姑子密谋的肯定是对小南那丫头不好的事儿,可她儿子的工作都捏在小姑子手上呢,小南那死丫头好不好的,跟她有啥关系,没一点亲情的东西,有本事了都不知道帮她显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