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急需生理卫生课
这几天,全县各公社各大队,根据地里麦子成熟情况,已经陆续开始抢收麦子。
拖拉机都在大队部待命,或者是已经参与到抢收工作中去,在外头跑县城的拖拉机少之又少,根本就不够坐的。
基于这个情况,今天一大早的,谈老太和韩秋梨,以及已经放假的谈家耀宋建义他们,就先做拖拉机回家,留谈家悦在这儿陪着谈礼,等沈南星放学之后,他们三个再一起回家。
下午放学那会儿肯定没有拖拉机了,再叫人骑自行车过来接他们。谈礼现在坐自行车后座没问题。
沈南星三人回到栾宋大队栾营村,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是秦虎开领导的吉普车送他们回去的。
要麦收了,梁老太太担心大儿子家里太忙,非要回去帮忙,昨天就回去了。
昨天梁书记要到地区去一趟,就是庆市,南明县是庆市下辖的县,秦虎当然也跟着给领导开车。
梁老太太等不及,就自己坐拖拉机回去,结果今儿一早就打电话来,说她有些不舒服,叫梁书记安排秦虎,等下午高中放学的时候,去请小沈同志过来家里一趟给她瞧瞧。正好学校也要放麦假么,也不耽误小沈同志上学,瞧完了再开车送小沈同志回家,也不背路。
这话说的。
梁书记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真是老太太不舒服,还能等到下午再找大夫?
所以肯定不是老太太,而是别人。
梁书记对自家妈很了解,如果她自己哪里不舒服的话,那是肯定会强忍着,不会打扰自己工作,也不会往外宣扬,更不会说叫队里出拖拉机送她去医院的,尤其还是在这麦收最繁忙的时候。
上次老太太头疼成那样,都是叫大儿子悄悄找个三轮车,把自己推着去大路口,再搭拖拉机去县医院,正巧碰上沈南星也坐拖拉机去县城。
老太太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不能叫人对她家指指点点,说她有个当县太爷的儿子,就在村子里搞特权,占集体的便宜。
儿子当官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农村出身,如果不是有岳家提拔,他压根儿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家里不能给他帮上啥忙,那就只能尽量不给儿子拖后腿。
所以老太太不叫当官的儿子,给他弟弟梁满营安排工作,梁满营和他媳妇到现在还在地里当农民。
如此,其他亲戚在开口求办事之前,就也得掂量掂量,人家哥嫂都还是农民呢,给你们安排工作?你们比人家亲哥嫂关系还近吗?
这些年,以这样的理由,梁老太太不知道推过多少想走后门找工作的亲戚。
果然,一场运动结束,拨乱反正,不仅没波及到自家儿子,还叫自家儿子趁势又往高处走了一步,这一步至关重要!
梁老太太清醒的很,知道好好保住这个当官的儿子,那就啥都不会缺。
就像是梁满营和他媳妇,是留在大队务农,可以梁满营那样木讷老实的性子,啥职务都没干,也没任何人敢欺负他们一家。
他媳妇当了记分员,工作也轻松的很,队上也没人说不合适。
大孙女是小学毕业,农村户口,却能嫁到新义县城,女婿一家都是厂子职工,结婚后没多久就把大孙女也弄进去了。
二孙女初中毕业,直接去了卫校,现在已经进了新义县医院,正规手续进的。
前些年运动正激烈的时候,农村一个当兵名额多难弄,尤其是女兵,可她三孙女就去当兵了!
小孙女,自己不争气,但只要她叔叔不倒,等过了眼下这个坎儿,她以后的路也不会难走。
所以,何必非要一定给大儿子大儿媳安排工作呢,叫他们在家务农,挺好!唯一可惜的就是,大儿子没生出个儿子。
梁老太这人非常聪明。
梁书记也知道自己老娘的心思,可以说,他当年能顺利娶到自家老婆,也跟他妈梁老太有关系。
当初岳家是看不上他梁满山这个农村出身的穷小子的,但梁老太亲自去见了岳父岳母一家,后来岳父岳母就同意了。
因此这会儿,一听梁老太那些话,梁书记就明白,真正需要看病的人,肯定不是梁老太自己,也不会是那些亲戚。
唯一能够让梁老太动用他这边关系的,就只有大哥梁满营。
当年家里穷,是梁满营凭着一身气力干活挣工分养活一家子,也供他这个弟弟上学。
大哥白天下地挣工分,晚上去石场打石头,其他空闲的时候,去粮仓帮着翻晒粮食,去农场帮摘棉花,没日没夜地干……累到吐血,供他上大学。
后来他一直在外,母亲身边只有大哥孝顺。
所以在母亲心里,就算是给大哥的孩子们都找好出路,那也还是欠着大哥的,尤其是大哥只有四个闺女没儿子,母亲对大哥就更加歉疚。
梁书记都不用多想就猜到,一定是大哥家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找医生,又不好宣扬开。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什么,但也没多说,只吩咐秦虎,等下午他这边忙完下班,也差不多是高中放学的时间,叫秦虎去请沈南星,说明情况,去老娘那边看完之后,再送沈南星他们回家。
于是,秦虎说明情况后,沈南星就也没有拒绝,先是给家里打电话让不用来接,而后就带着谈礼和谈家悦一起坐上吉普车去梁老太太家里。
把轮椅推到吉普车边上,秦虎刚想说帮忙呢,谈礼已经自己站起来,抓住吉普车的车门借力,动作缓慢,但稳稳当当地上了车,他还冲沈南星伸手,要拉沈南星上来。
沈南星也笑着把手伸过去,借着他的力道,跨上吉普车的后座。
秦虎帮着把轮椅放在后备箱,又打开副驾驶的门,叫谈家悦坐副驾驶。
谈家悦很是兴奋,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吉普车的副驾驶,那视野可太好了!
开到半路的时候,秦虎忽然开口,把梁老太太早上打电话,叫等沈南星放学再来请她过去瞧病等一系列的话给说了一遍。
秦虎还又介绍了一下梁书记的家庭情况,就是家里一直是大哥在照顾,大哥一直供他读书上学,孝敬母亲等等的基本情况,属于打听一下都知道的,隐私的东西一句没提。
秦虎作为领导的司机,比办公室秘书还要更亲近的人,如果把领导情况说得太具体太深入,那这种人,领导可不敢用。
他只能这样大致说一下,沈南星能够领悟多少,就看她自己了。
沈南星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也没有多过问,更不会询问秦虎,是不是梁老太要看病,又是谁要看病,看什么病?
到梁满营家里,还不到晚上七点,梁老太太应该是算好的时间,做好了饭菜,只等他们一到就开饭。
沈南星只打眼看一下梁老太太,就知道这老太太一点事儿都没有。
谈礼苏醒已经两个多月,沈南星给梁老太太治头疼,也有两个月了。虽然后来半个月才给梁老太太扎一次针,不过药她是一直吃着的,怎么都不应该有问题。
这会儿亲眼看到,确实梁老太太没有问题。
沈南星也不推辞,一顿饭而已,太客气反而会叫人觉得你想跟人家疏远。
吃饭的时候,只有梁老太太和梁满营陪着沈南星他们几个一起吃饭,梁满营的媳妇出来打了声招呼,说叫他们慢慢吃,她和小闺女已经吃过了。
这个小闺女始终没有露面,看来,真正需要看病的就是这个小闺女了。
果然,吃过饭,梁老太太就跟沈南星说:“都不是外人,虎子,叫你满营叔陪着你们一起聊聊天,悦悦和三礼磕会儿瓜子,咱家自己种的自己炒的,可香了。小南进屋给我瞧瞧,这身上还是有些不舒坦。”
现在的谈小礼同学,已经不会像刚苏醒的时候一步都不叫沈南星离开,他能听懂别人的话,知道意思,也会乖乖等着。
沈南星跟着梁老太太一起,撩开门帘,进了里屋。
这都大夏天了,很多人家早就换了轻薄的门帘,或者是竹编门帘,但这儿用的,还是冬天那种夹棉的厚门帘,把屋子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而一进来,就是浓浓的血腥味,因为不通风,这种味道混合着汗味,让人作呕。
沈南星瞧了一眼床上脸色惨白的姑娘,就走了过去。
梁老太连忙说:“对不起啊小南,不是我病了,是我这小孙女……”
沈南星:“嗯,我先给她做个检查。”
梁老太太连忙点头,叫站在床边跟木头桩子一样的儿媳妇帮着给掀开被子。
她则小声对沈南星说道:“小南,我这小孙女不听话,干了错事,也不知道跟我们大人说,眼看肚子藏不住,她害怕了。也不知道听谁说几十里外的刘营那边,有个赤脚大夫偷偷给人打胎,她就自己跑去了……”
梁老太太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肚子里的都六个多月了,她也是大胆的很,这都敢自己一个人去给流掉,就垫个月事带就回来了。等拖拉机回到村口的时候,她那血把裤子都染红了,人也晕过去,幸好车上有认识的人,赶紧叫她爹去。”
“后来是对人说,她月事不规律,忘记垫月事带才都叫漏出来了。也有那妇女来月事的时候,疼晕过去的,这算是给勉强糊弄过去。我说送她去医院,她死活不肯,这会儿知道丢人了,早干啥去了!”
梁老太太也是气的很,这小孙女是三个孙女中长得最好的,可就是不长脑子。
叫她去读高中考大学,她长得漂亮,听那些混子们吹捧几句就找不着北了,还叫男的把裤子给扒了,搞大肚子。
问她那男的是谁,她居然还不知道,说是几个人,她也不知道是哪个。
真是气得梁老太太两眼发晕,却还得忍着,不敢叫人瞧出来一点儿。
这些话当然也不能对沈南星说。
“本来她回来第二天,出血量已经小了,我们就想着没事了,那就在家里给她养着,补补身体。第三天,也就是昨天晚上,那出血量又开始大了,到今天早上,一夜都换了好几条月事带。”
“今儿白天,出血量还是大的很。”
梁老太太很有些无奈:“这种事,其实不该找小南你的,小南你虽然结婚了,可你跟三礼的情况不一样,这种流产坐小月子的病,找你看也真是不好意思的很。但我们这实在是没办法了,一说送医院,或者是找个医生来家里,这死丫头就要死要活的。还不叫跟她小叔说。”
“先前知道悦悦月事上不大好,你给悦悦调月事,这才多久啊,悦悦就真跟换一个人一样。我就想着你在妇科上水平应该也是高的很,就想着找你来给看看。实在是这丢人现眼的东西,也不能真叫她去死。”
梁老太太:“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小南你跟奶说实话,能看不?要是看不了,那奶也不怪你,还是得找她小叔,不想在本地医院的话,只能送去省城医院那边。”
梁老太太也是愁得不行。
这位小姑娘她妈,也是一副抬不起头的样子,一声都不吭,跟那锯嘴葫芦一样。
床上的那姑娘,脸色已经苍白得不行,也幸好她出生后小叔就已经当上干部,家里不再缺衣少食,这姑娘从小就养的不错,没亏底子,跟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又黑又瘦营养不良的姑娘们比,这姑娘的身体底子着实不错。
后来怀孕,这姑娘孕吐反应肯定也不重,胃口估计也是特别好,以至于她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可以说,就是她身上的肉,救了她一命。
要不然,换做那些干瘦的姑娘,流这么多的血,那人估计就没了。
沈南星抬头说道:“梁奶奶,小妹这情况可真是比较危险,她撑不到去省城。这要是再耽搁一下,只怕就……不好了。”
梁老太被唬了一跳。
这姑娘她妈也是猛然抬头。
沈南星:“现在还能处理。她这是清宫操作不当造成的……”
前些年国家就开始大力推进农村医疗卫生建设,主要就是大力培养推广赤脚大夫,在农村进行各种卫生防疫事业,同时也能给村民进行一些基础的医疗服务。
在这个时代,赤脚大夫是非常受人尊敬的一个群体。但赤脚大夫门槛不高,水平也是参差不齐。
绝大多数赤脚大夫白天要下地上工,晚上还要挑灯学习医学知识,刮风下雨,哪怕是深夜,只要有社员生病,不管多远多难,他们就要送医上门。这样的一群人,怎能不叫人敬佩。
但也不可否认,也有那黑心烂肝只想挣钱的。
这年月作风问题抓的严,男女之间有点啥,很容易就被打成流氓罪。
可能是一时激情,可能是因为爱情,也可能是想交换点利益,还有的是被强迫。
很多姑娘坏了孕,根本不敢去医院处理,就悄悄找这些黑心的赤脚大夫帮忙给流掉。
这种未婚先孕的事,在后世可能就是不光彩,但在这个时候可是犯罪。
所以很多姑娘怀了孕,又没办法结婚的,就只能找人给流掉,为了给封口费,这些姑娘往往会掏光腰包,有钱给钱,没钱就给粮食或者其他值钱的东西。
于是呢,有些人就看到了这一条财路,因为这种事姑娘都不敢往出去说,那些人就可着劲地要钱,为此甚至有逼死人的。
那些姑娘着急处理掉肚子里的孩子,那黑心烂肝的只为挣钱,技术么,能碰见个技术高的,确实是运气好。当然,好技术也是一次次练出来的。
显然眼前这小姑娘,碰见的可能就是个新手,是个技术比较烂的。
小姑娘被拿来练手了。
幸运的是,没有在手术中大出血,否则这姑娘当场就会没了,也幸运的是,这姑娘身体确实比较强壮。
沈南星先给她针刺止血,而后就开了药,叫立刻就去抓药回来喝,另外就是拿小米和大米一起,熬出米油来,这两天就给喝这个。
要卧床休息,不能下床。
针就留在身上,不能拔掉,即便是感觉下面已经不流血了,也不能拔针,叫人在床边看着,守一整夜,至少要等到明天早上六点,再把针拔掉。
她三天后下午要回城上学,再过来给姑娘检查一下,调整一下药方。
梁老太太千恩万谢。
姑娘她妈也连忙道谢。
居然没人问一句,这么危险的情况,沈南星就这样处理,真的就可以了?
也不知道她们对她是不是太过信任了。
不过不用多费口舌,也是好事。
再者,她并不想留在这里守着这位病人。
从房间出来,谈小礼同学立马就抬头看过来,他面前的桌子上,是一大堆的瓜子壳。
就这么半小时的功夫,这人是吃了多少瓜子!
虽说是自家炒的,那也有火气呢,再说了,磕这么多的瓜子,舌头尖不疼吗?
秦虎笑着问:“已经好了,没大碍吧?”
沈南星点头:“比较严重,不过性命无碍了。”
秦虎吃了一惊,但也没有再多问。
回到车上,谈家悦还有些疑惑:“我看着梁奶奶不像是哪里不舒服的样子啊?”
秦虎:“可能是外表看不出来吧,只要没事就好。”
谈家悦就也没再多问。
倒是谈小礼,眉头皱了皱,小声说:“南南你身上的味道好难闻。”
这是在屋内待的时间有些长,熏染上了捂汗的味道和血腥味,确实很难闻。
秦虎笑了一下:“车窗打开着呢,走一会儿风吹吹味道就散了。”
谈家悦还在疑惑:“什么味道,我咋没闻见?”
谈小礼又说:“不过南南,你再难闻我都不嫌弃你。”
沈南星:“那我谢谢你。”
谈小礼:“不客气。”
说着,他就把手伸进口袋,再掏出来的时候,就是一手的瓜子仁。
一大把剥出来的,胖胖的瓜子仁儿。
谈小礼还说:“我把瘪的坏的都给挑出去了,南南你快吃。哎不行,你手没洗,脏脏的。”
谈家悦忍不住说:“我先以为三哥要吃,也帮着他剥,谁知道他剥好也不吃,都给装起来了。我吃的都是瘪的坏的!”
谈小礼把手上的瓜子仁送到沈南星嘴边:“南南吃呀。”
沈南星也不嫌弃,低头在那一堆瓜子仁儿上咬了一大口,这样大口吃瓜子,确实挺爽的。
“好吃吗?”谈小礼双眼亮晶晶的。
“嗯。”
回到谈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谈老太正翘首以盼呢。
韩秋梨和谈家明也在老宅这儿等着呢,见到沈南星他们四个平安到家,提着的心才算放下。
谈老太让秦虎进屋喝杯茶,但时间太晚,秦虎还要赶去县城,明天领导还要用车,就不进来了。
他帮着把轮椅从车上卸下来,又拎了个包袱,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秦虎跟沈南星说:“大后天,我大概还是五六点钟过来接你们,咱再去一趟梁奶奶家,完事儿我再送你们回城里。”
沈南星点头。
她原本也是这个意思,要不然,从这里去梁老太太家,需要从公社坐拖拉机到南新路口,再等待其他去往新义县的拖拉机,还要恰好是梁老太太家所在的那个公社生产大队的,可能一天都等不到。
这很不方便嘛。
秦虎能以跛脚的形象给领导当司机,他的心思细腻自不用说,都不用沈南星开口,他就已经主动把这件事给提出来。
秦虎离开之后,谈家明帮着把谈礼的轮椅给推进来,谈家耀把东西拿进来。
韩秋梨就问:“这么晚回来,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们做点手擀面,很快的。”
沈南星立刻就说:“秋梨姐你别忙,吃过了的。”
谈老太就也说:“明子,你带秋梨和悦悦小耀回家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工呢。”
栾宋大队的麦子算是南明县收得比较晚的地方,庄稼把式看过,甚至这两天已经割了几小片地的麦子,已经定下来,明天就正式开始全面收割!
谈家明是公社养鱼场都临时工,本来就不忙,这到了关键都麦收季节,那自然也是要放假回来帮着生产队里收麦子的。
这边也确实没什么事,谈家明就问道:“三礼,要我帮你洗澡吗?”
谈小礼立马回答:“不用,我可以自己洗!”
他现在甚至已经能够走一步两步,像是初学走路的孩子一般,脚步蹒跚,但他已经完全可以自理了。
既然这样,那他们就回去睡觉了,明天早上5点钟,全村所有社员,除了年迈重病和即将临盆的孕妇,其他一个不漏,全都得去上工。
这时候的孕妇,其实是很难准确知道自己孕周的,有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只知道肚子大了就是怀孕了,也没有去医院检查的习惯,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呗。
所以怎么判断即将临盆不用去上工呢,就是站着的时候肚子遮住脚面。
沈家对门,秀英婶子家,招赘在家的闺女宋红霞,就属于这种情况,那肚子大的,谁也不敢叫她干任何活的。
再有就是大队长老婆,肚子才刚显怀,关键是她岁数大了啊,这谁也不敢叫她去干重活。
除了这些人,哪怕只是五六岁七八岁的孩子们,也可以跟这大人后头捡掉这地里的麦穗。
其他时候偷懒可以,这个时候若是偷懒,那村支书大队长可都不会客气。
送走谈家明他们,谈小礼同学就在院子里的水缸前洗澡。
院子里有好几口水缸,平时一般只用两口,剩下的都是在遇到干旱时要存水沉淀才备用的。
两口缸,有一口装满吃喝用的水,另一口是洗澡浇菜用的。
这天气完全可以直接用冷水洗,但沈南星不许,就叫谈小礼在水缸边上,拿瓢把水舀出来到盆子里,再把鸭嘴铝水壶里的开水倒一点进去,混合成温水再洗。
谈小礼能站,也能走一两步,但让他蹲下洗澡还是比较有难度的,就给他搬了个小凳子坐着洗。
他全身上下就穿一件大裤衩,那么高的个子坐在小凳子上洗澡的画面,看着挺好笑的。
不过他扶着水缸边沿站起来舀水时,宽肩窄腰翘臀,还有修长笔直的腿,实在是赏心悦目。
现在的他,跟两个多月前躺在床上瘦得脱相的植物人比,完全判若两人。
小南给他兑的水太烫了。
谈小礼同学瞥了小南一眼,见她好像是在发呆,就直接舀起一瓢凉水*,仰起头,从头冲下。
爽!
沈南星一抬眼,看到的就是男人站直身体,仰着脖子,那水从他头上脖子上一路往下流。
原本宽大的裤衩被水完全打湿,贴着身体,他的前凸后翘,一览无余。
“……”
这一刻,他的形象,再度和上辈子那个荷尔蒙爆棚的龙三重叠起来。
要知道,自从他苏醒后心智回到婴幼儿时期,各种行为举止都表明他的心智变成小孩儿了,她一开始还不适应,后来,也真的把他当小孩看,而不是当男人看。
可这会儿,她再度意识到,他是个男人。
沈南星这一个晃神儿有点儿久,都忘记阻止谈小礼同学冲冷水了。
等她忽然回神,想要阻止他冲冷水的时候,这人已经把身上的泡沫都给冲掉,就这么大喇喇地,一手扶着水缸边沿,一手扯下湿漉漉的大裤衩……
沈南星迅速回头,但还是不小心看到了,她手腕最细的地方,竟然都不比安静蛰伏时的他粗多少。精神起来的话,恐怕就真跟她手腕差不多了。
简直堪比上辈子好友为了搞怪而送给她的超大SIZE的玩具。
她当时还跟好友说,这个号的玩具恐怕都是搞怪用的吧,不然就不是享受而是受罪了。
好友一脸同情地看她,还偷偷跟她说,她上一个男友一般帅,个子也就一米七多点,还穷,她为什么舍不得分手,就是因为那个男友显示器虽然一般,但有一个真实好用的大号玩具。
没磨合好的时候确实受罪,但磨合好了之后,嘿嘿嘿。
沈南星猛地甩甩头,把上辈子贪图享乐的好友嘴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咬着牙想开口,但又不敢大声说他,农村这院子挨着院子的,又没加盖,外头就是马路,还有些爱在别人墙根下听墙角的,她要是吼一声,指不定就有人听见。
那到了明天,呵呵,她不叫谈小礼在院子里换裤衩,就会被村里大娘婶子们给传成她跟谈小礼在院子里干那啥!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南星叫他睡最里边去,别挨着她。
谈小礼同学很无辜:“南南,我都洗香香了。真的不臭,你闻闻。”
就不是香不香的问题!
躺在床上之后,她就叫他去睡墙角,不许靠近她。他委屈巴巴地去了。
晚上做梦,沈南星就梦到被他抓着手腕比尺寸,还跟她说,南南你没我粗。
操。
睡觉时隔着楚河汉界,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就又被他给抱在怀里。
热啊!
沈南星推他,谈礼咕哝了一句,越发抱得紧。
“松开,我要起床了。”沈南星去掰他的手,终于,这人也睁开了眼。
他有些不太舒服地这她颈窝蹭了蹭,侧卧着的他,完全把她嵌入自己怀中,密不透风。
沈南星浑身一僵,这床上可没棍子,隔着夏天薄薄的衣衫,她甚至能清楚感觉到那棍子的形状和温度!
那是什么玩意儿,她又不是无知少女,咋会不知道。
先前还担心他的功能问题,这都白担心了,以前就是刚醒没恢复,现在这不就恢复了。
又硌又烫!
上辈子好友带她去过会所点过各种各样的单子,但她都只是一起唱歌喝酒,她有洁癖,任何东西能私用就私用,水杯都不会跟人共用,何况是男人,想想就恶心。
好友给她指路,挑清纯男大,自己养一个。
她也试过,但是吧,太黏人了,不分场合地要秀恩爱,微信回得晚一点,就夺命连环call,还有就是还在暧昧期呢,就想拉着你试试尺寸,微信聊天几句话就说到颜色上去。
一起吃顿饭,她多吃两口肉,他就凑过来小声说,姐姐果然喜欢荤的。
她觉得挺烦的,完全不解压不说,反而很无语。真的不如各式各样的玩具来得好!
当然也有那比较高级一点的,会伪装,她想要他呈现出什么人设,他就给你扮成什么人设。
但是吧,好像再怎么扮,都达不到她的预期。
于是很快,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就流传出,她很难搞的消息。
有人放弃,也有人跃跃欲试,叫她烦不胜烦……
此刻,被谈小礼箍在怀里,大腿的嫩肉被戳着,沈南星的脸真是一瞬间就烧起来。
她立刻推他,声音也带着恼怒:“赶紧放开!”
见她好像是生气了,谈小礼松开了她,但他也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舒服,低头看看,好像不明白咋回事,还自己伸手戳戳,捏捏。
依旧闹不明白,就抬头看向沈南星,一脸的求知欲。
这年头也没介绍生理知识的书啊!
此刻的谈礼同学,就像青春期的少年一样,懵懂又好奇。
偏偏沈南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
“小南,我穿裤子不舒服。”某人还在委屈。
沈南星别开脸:“……等会就好了。它不下去,你就别出来。”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昨晚上的梦,被他抓着手腕比了一个晚上的尺寸!
一直到谈老太都做好早饭,沈南星隔着窗子叫他出来吃饭,半天了却没见人出来,进去一瞧,这人还坐在床边,低着头在捣鼓。
沈南星:“……”
谈礼抬头看过来,眉头紧锁:“南南我是不是生病了?我一直按一直按,都按不回去,越按好像越抬得高。南南你帮我把它按回去好不好?”
简直没眼看。
沈南星尽量不去看车祸现场,跟他说:“不要按,别动,他自己会回去。”
生理卫生课,得提上日程了!
*
全大队出动,抢收麦子。
早上5点出工,中午饭是没有下地的老人妇女们给做的,抬到地头去吃。
顶着炎炎烈日,吃过饭稍作休息就又开始抓紧抢收,因为有老人看说,这几天可能会有雨,那就更得抓紧了。
沈南星没有去下地割麦,她是医生,她的手金贵着呢,乡亲们都不许她去割麦,万一割到手咋办?
不光是不让她割麦,甚至还说不用她下地,去晒场帮着翻晒拉过去的麦子就成。
都是好意,沈南星却不能这么做,她又不是老弱病残孕。
她坚持要一起参与抢收,大队长就叫她去捆麦子。
地上割下来的麦子,要用麦秸秆给捆成一捆一捆的,沈南星就在干这个活,谈小礼也非要去帮忙,沈南星教他怎么捆。
现在没有收割机,都是人工割麦子,地上的麦茬要留得越低越好,否则不利于接下来的翻地和耕种。
割下来的麦子,就是从麦秆底部割断,连带着最上面的麦穗一起一堆一堆地放在地上,让后头的人负责给捆起来。
捆起来后先不拉走,就放在在地里晾晒。
大太阳晒着,麦芒扎着,那个滋味哦,真是别提了。沈南星他们干这比较轻松点活,已经觉得特别热特别累,都不用去想正在奋力割麦子的人了。
有人叫苦,边上的婶子就笑道:“这还苦呢,也是这几年国家情况好了,咱们才能有镰刀割麦子,搁在十年前的时候,俺们都是徒手拔麦子呢,那才叫苦,一天下来手上都是血泡。不过那也是高兴的,有吃的了啊!”
人们一边割着麦子,一边闲聊,累了没劲儿的时候,就有各小队长喊口号,一起唱歌鼓鼓劲。
到了下午四五点钟,割麦子的继续割,捆麦子的人,就开始把捆成一捆一捆的麦子,给搬运到地头,装在拖拉机上,拉到晒场里去。
夏日的天黑得比较晚,在地里一直割到晚上八点钟,才停手,一个个累得全都直不起腰来。
回去大队部,大锅饭已经做好,队上也知道人们辛苦,不吝啬放油,虽说没有肉,也是粗细粮混合着吃,但能叫大家都吃饱!
吃过饭也不能歇着,还要到晒场上,把所有拉过来的麦子全都给堆成麦垛,麦穗朝内,麦秆朝外,堆成塔状。
这是为了防止麦子还没打出来就突然下雨,麦穗被淋湿就会发霉出芽,影响产量。
等把一个个麦垛给全部堆完,才能休息。这样即便是下雨,也不怕淋湿麦穗。
这一天下来,即使是再年轻强壮的劳力,也都累到精疲力尽。
而这也才第一天。
出动全大队所有人都力量,到了第三天,栾宋大队的麦子收割情况,已经进入尾声。
栾宋大队总共大约1800亩地,种了1500亩的小麦,全村大几百号劳力,平均一人一天能割1亩左右。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就只剩下不到四百亩,上午又是热火朝天地干到中午,就只剩下不到50亩的田地还没收割。
其他大面积的田地都已经收割完,堆在晒场,还有一些零星边角的小块地,再慢慢收割就行了。
而老人们预测的雨,也这第三天的下午,倾盆而泻。
中午的时候,其实还是艳阳高照,考虑到这割麦的天气,邪气的很,你越怕什么,就越容易来什么。
今儿这太阳比之前两天更毒,村上的老人们就说,早点把上午割的麦子都给拉到晒场里,麦垛堆起来了才安心。
于是,这刚吃中午饭,就把上午割的麦子给全部拉过去,堆起来。
下午就剩那50来亩的麦子而已,全大队好几百号劳力,最多一两个小时就能完工。
可谁也没想到,中午的太阳还毒得要把人给晒化,到了下午三点多,最热的时候,忽然,阳光隐去,乌云遮天蔽日。
眼看地里的麦子再有半小时就能全部割完,可老天爷不等人。一阵几乎要把树木都给挂断的凉风,驱散所有暑气。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得人皮肤生疼。
“老天爷啊!咋不等半天再下!半小时也行啊!”
“还再等半天呢,老天爷憋到这时候才下,已经够给脸了。你忘记68年,眼看麦子熟了,那一场暴雨连下20天,地里的水都到腿弯处了,咱们趟着水收麦。”
暴雨下了个把小时,终于变小。
各生产小队的队长们一吆喝,所有人一起出动,赶紧踩着泥泞抢收。
都知道,那暴雨下不久,但小雨可是下不停的。
也就只剩下这一点麦子了,早点给收割完了,剩下的边边角角的开荒地,不计入交公粮的范畴,收多少都是队里的,就不紧张了。
下了大雨满地泥泞没那么好收割,之前镰刀一下就能割断麦秆,现在潮湿的麦秆有了韧性,一用力就直接连根带泥都拔出来了……
一直到天擦黑,才总算给收完。所有人一个个的,全都是一身汗一身泥。
回到家里,谈老太已经烧好了热水,叫沈南星赶紧洗洗换换衣裳。
在刚开始下雨那会儿,沈南星就叫谈礼赶紧躲起来,雨停了,叫他先回家。
谈礼一开始还不愿意,不过听沈南星说,叫他回家烧水,等她回去了好洗澡,他就赶紧回去了,虽然他已经能走几步,但从地里到村子里也不近呢,他还是带着自己的轮椅出行。
沈南星洗完澡出来,谈老太已经做好了一大碗的鸡蛋面条。她和谈礼已经吃过了,这是单给沈南星做的。
其他人都在大队部吃饭呢,开玩笑,大队管饭,谁不吃那是傻瓜。
沈南星实在是受不了一身的泥水,也不在乎那点粮食,就回来了。
再者就是,秦虎说要来接她们,去给梁老太太的小孙女再检查一下,就顺便送他们去县城了。
果然,这边沈南星刚吃过饭,秦虎就到了。
问了一下,秦虎也没吃饭呢,谈老太就又给他也下了一碗面条。
等秦虎带着沈南星谈礼,以及谈老太出发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到梁老太太家时,已经过了九点。
“这么晚还要劳动你过来。”梁老太太客气道。
沈南星:“梁奶奶您太客气了,这两天小妹的情况咋样,精神头好点没有?”
梁老太太连连点头,压低声音说:“下头还是有出血,但跟来月事时差不多,一开始喝了药,饭一口都吃不下,我们只能给慢慢喂一点米油,今天每顿饭都能喝一小碗米油了,也知道饿。”
沈南星:“那就开始正常吃饭,多补充点营养,鸡蛋肉之类的,做软烂些易消化的就行。”
她去给那姑娘又把了脉,姑娘一脸羞愧的样子,沈南星也并不多问什么。
只说:“可以下床了,适当活动,我另外给开一些药,吃上半月,到时候去城里找我也成,另找个老大夫给开点滋补养气血的药材,继续吃一段时间,都可以。”
从头到尾沈南星都没提过别的,那姑娘才渐渐放松下来。
等到出去屋子,沈南星才又低声跟梁老太太说:“梁奶奶,小妹可以在身边多留几年,晚一些嫁人,好好养养身体。她这回伤的很,三年五载的,最好不要有孕。”
梁老太太吃了一惊,连忙又问:“那她以后还能……怀上吗?”
“能是能,但最好是迟一些,女子28岁左右怀孕也挺好的。”
梁老太太都不知道是喜是愁,一开始还怕以后都怀不上,说能怀上,又要等那么多年,农村姑娘到28岁都成老姑娘了。
就算是有她小叔这个县太爷在,28的姑娘,也挑不到什么好人家。
不过,现在提倡晚婚晚育,姑娘拖到24结婚也可以,结婚后过三四年再怀孕,也可以说是孩子缘分没到……
只希望这丫头吃过这么大的亏,以后真能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