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情敌变兄弟
从梁老太太那边离开,秦虎直接开车带他们进城,送他们到家,把东西卸下来。
秦虎踟蹰着,似乎还有话要说。
沈南星看他:“有话直说。”
秦虎:“领导想请你过去他家一趟,今天这时间有点晚了,要不明天?”
“谁不舒服?”
秦虎:“是领导他儿子,叫梁嘉年,端午节前刚从京市回来,要在这里参加高考。”
沈南星有些诧异,在京市参加高考不好吗?
不过显然,这是人家的隐私。
今天确实太晚了,但沈南星想了一下,既然秦虎询问她的意思,就说明今天这么晚也可以。
那就今天吧,免得再影响明天上课,明天,她打算带着谈礼一起去学校上学呢。
跟谈礼再三保证,她最多一小时就回来,谈礼才乖乖去收拾东西洗澡。
到了梁家,梁家果然也还没睡。
沈南星第一次见到梁满山的妻子,周佩玉,一个很温柔知性的女人。
见到沈南星就笑着打招呼。
梁满山显然也没睡,刚从书房出来,笑着给介绍:“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请你过来。”
沈南星点头笑笑:“您客气了,是谁不舒服?”
“是我儿子,他前些时候腿摔骨折,在京市已经固定过,回来养伤,这两天又说腿疼。就想着请你帮忙给看看。”
沈南星见到了梁满山的儿子梁嘉年,他坐在轮椅上。
周佩玉赶忙说:“我担心是不是骨头没长好。”
沈南星很想说,担心骨头是不是没长好,应该去医院拍个X光。
现在就连农村没见识的农民,也知道医院有个先进的东西叫什么光的,人们可能记不住X怎么读,一般都说拍片子。
梁满山和周佩玉夫妻俩,更不可能不知道医院有X光,那为什么不去医院拍片确认呢?
沈南星没问,直接上去给检查。
当她伸手想要触碰梁嘉年的腿时,梁嘉年躲了一下。
沈南星装作没发现,直接上手。
而当她触碰到他时,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检查完了腿,又给梁嘉年把脉,详细询问了梁嘉年的饮食、作息。
沈南星:“骨头已经长得差不多了,现在活动都不影响的。现在偶尔还觉得疼,可能是因为受伤部位受凉导致的。就像很多人有旧伤,一到阴雨天气可能就会疼。”
梁满山点头。
周佩玉有些忧心,但也没说什么。
沈南星:“梁嘉年是吧,咱们差不多大,我就直接称呼你名字了。你饮食作息都有些问题,需要调理一下,多晒晒阳光,也要多运动。听说你也要在咱们南明县参加高考?这可没多少天了,怎么不来学校?大家一起学习,效率更高。你会骑自行车吗,可以骑自行车来上学,不远的。”
梁嘉年愣住。
沈南星:“我……我爱人,他之前是植物人,这事儿梁书记知道的,他苏醒过来没多久,也还在康复期,他的腿脚是真不太灵便,你这情况比他好多了,我说带他明天去学校上课呢,你也一起去吧,复习时间不多了,得抓紧。”
梁嘉年:“……”
沈南星:“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先让秦虎送你去一趟,以后你可以自己骑自行车上下学,对了,班上也有家在附近的,你们可以一起上下学。”
她说话,好像完全没有顾及梁嘉年的想法,就直接替他决定了。
梁嘉年好几次张口,不知道是想要拒绝,还是想要打断,最终都没说出一个字。
周佩玉想说什么,被梁满山攥住手,一个眼神给制止了,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就这样,我等下写个药方,你按时吃药。等下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说完之后,沈南星就从梁嘉年的房间里出来了。
梁满山和周佩玉很快也跟出来。
周佩玉好像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梁满山说道:“小沈同学,不好意思,没跟你说清楚嘉年的具体情况,他有过……心理创伤……”
沈南星:“看出来了。他的腿已经痊愈,骨头愈合的很好,他现在还觉得疼,其实是因为他从心理上,不想站起来,但他又觉得逃避可耻,所以他的腿就总是疼……不是他装疼,而是他心理上在自救。”
周佩玉转头拭泪。
梁满山也紧抿着唇:“都怪我们……”
沈南星:“你们应该看过西医,抑郁焦虑,或者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总之就是心理上出问题了。”
周佩玉连忙点头:“之前吃药,吃得他一天到晚呆呆傻傻的,就不小心摔下楼,腿摔骨折了。”
沈南星:“上学,是他自己的执念对吧?”
周佩玉再度点头:“恩,我们不逼他做什么,是他喜欢读书,以前高考没恢复,他去大学里旁听。去年12月份的高考,他发病了,没考成,后来情况就更加严重。哪怕生病,他还想看书。”
沈南星:“看出来了,他房间里那么多书,翻阅的痕迹很重。所以给他改变一个环境挺好的,让他在这里上学,参加高考。心理上的问题,没有那么好解决,但也没有那么难解决。”
周佩玉:“那你开的药……”
沈南星:“中药针对情志不畅这方面的治疗很有用。另外,别总那么小心翼翼对待他,把他当正常人对待,他心底渴望上学,虽然他还在害怕,不敢迈出那一步,那就帮他迈出那一步。明天,让秦虎送他去学校。”
处理完这些,沈南星就让秦虎送她回去了。
至于说梁嘉年是为什么成这样的,她也没问。
次日一早,沈南星带着谈礼一起去上学。
自从谈礼能够站起来走几步之后,他的康复进展就越发快,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一开始踉跄着两只脚不断打架绊倒自己,但要不了几天,就能跑得特别顺溜。
谈礼还不至于能跑,但慢慢走已经没问题了。
今天早上跟沈南星一起去学校,他就是跟着她一路走去的,虽然中途歇了两拨,也有几次若不是沈南星及时扶住,他就差点儿摔倒,但终究是自己走过去的,很值得表扬!
高考班人数太多,沈南星原本是想让谈礼去谈家悦和宋建义所在的高一班的,不过第一天来学校,谈礼可能是有些紧张,也比较兴奋,到教室门口了还拉着她的手不放。
沈南星瞅了一眼,教室里有三个空位,就是陈国栋三人的位置。
她就说:“那几个同学没来上课,你就坐那,如果他们来上课,你就去隔壁高一班,可以吗?”
高一班就在隔壁,就是从这个后门出去,从那个前门进去的距离。
谈礼点头同意。
于是,就这么坐在了距离沈南星不远的陈国栋的位置上。
谈礼非常兴奋。
沈南星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他很多常识都不懂,可能会存在一些沟通上的困扰,但谈礼的理解能力很强,凡事只要跟他解释一下,他就能明白,能记住。
看大家都在看书学习,他也拿着沈南星给他准备的书本开始学习。
快上课的时候,沈南星往外头看一眼,没看到什么。
上课时,高老师来迟了几分钟,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走得很慢,低着头的梁嘉年。
高老师往后面看看,直接说:“这是新来插班的同学梁嘉年,梁嘉年同学,你去坐最后面吧,那边同学没来上课,你先去坐。”
高老师说的,正是谈礼旁边的空位,陈国栋赵立业和李远航三个混学的,早上根本起不来上课,位置空出来,别人也不敢坐。
梁嘉年路过沈南星身边时,冲她点了一下头,沈南星也点点头。
梁嘉年跟谈礼坐一起,原本看书的谈礼听到他的名字,就好奇地问:“昨晚南南是去给你看病?”
梁嘉年反应了好一会儿,直到谈礼指着沈南星,他才点头。
谈礼:“你腿看起来比我好点。”
梁嘉年:“……”
开始上课,高老师就把沈南星做的关于知识点思维导图的复习笔记,以及准备的母题,给大家正式讲一讲。
之前的复习其实是有些混乱的,老师们只能按照课本,把知识点讲一遍,再把大家都不会的反应比较难的重点讲一讲,但学生们基础并不好,知识前后串联不起来,要么就是学不会,要么就是以为学会了,但实际上过几天就忘完了。
后来报纸上刊登出来那个知识点思维导图,他们就觉得特别好,整理出来让同学们自己抄写下来,再进行讲解,这已经比他们之前的复习要更加有效。
如今,有了沈南星对照这思维导图专门做出来的复习笔记,还有那些母题,效果只会更好!
好多同学也生出了紧迫感,原以为自己把知识点好像都学了,但这样认真串联一遍发现,自己对好多知识点竟然还特别陌生,看见了认识,但做题还不会!
班上所有人的学习都更加紧张迫切。
沈南星却认为还不够。
把知识点都串联起来,把母题都给吃透,但若是能有更多的题目,反复加强练习,效果才会更好。
可这年代,就没有教辅书习题卷之类的东西。所有题目,都是老师们从旧的教材上找的,或者是自己出的,很多时候,题目都是错漏百出的。
沈南星可以自己出题,但说实话,她就一个人一个脑子,能出多少题目出来?
出题可比复习更难。
至于说上辈子的高考题目,她是真不记得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这次高考的题目就跟她从前做过的题目也没太大区别,没有太简单也没有太难,就更不容易有印象了。
上辈子,今年高考的录取通知书也被夺走,后来的她,就一直处在被通缉、被拐卖、逃脱流亡、求生等等水深火热的环境中,每天挣扎着要活着,哪里还管那么多呢。
后来到了港岛进入黑诊所,为了叫老板留下她,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她除了睡觉吃饭,其他所有时间都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医术,从只在逃亡时跟着兽医师父给猪给牛做过手术,到上手给那些在冲突中被开膛破肚的帮派小弟做手术,她的所有都被医学和生存给填满。
但凡她学的慢一点,就会被老板卖去做皮肉生意。她是真没空去想曾经的高考了。
反正沈南星现在,是完全想不起来曾经的高考题目,前世今生,都几十年过去了啊。
沈南星在想,她自己出题也还是不够,题目容易出得太难,还是应该综合一下其他学校老师们出的题目,多做题,题海战术永远有用!
只是要怎么从其他学校弄到题目呢?
沈南星一转头,就看见同桌刘兰香,好像在走神。
这距离高考越来越近了,一直都特别专注学习的刘兰香,怎么忽然走神起来?
下课的时候,太多人过来问问题,沈南星也给解答,一个人问,其他人都围过来听。
沈南星也没办法询问,一直等到放学的时候,沈南星才问刘兰香:“怎么了,注意力不集中?”
刘兰香有些烦闷的样子。
她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们大队今年的收成怕是不行。”
沈南星挑了挑眉。
栾宋大队的收成如何还不知道。
要等到雨过天晴之后,把堆成麦垛的麦子给摊开在晒场,再度晒干,然后用人力拍打,再用牛或者是拖拉机,拉着碾子一遍遍地碾,碾掉麦秆麦穗麦糠,让麦粒脱出来,再一遍遍地用大木锨,给扬得高高的,利用风吹走麦粒中掺杂的细碎麦糠麦秆等,留下干净的麦子。
如果麦子里面麦糠多的话,交公粮的时候是要扣等级的,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沈南星放假回去的那几天,大队也就只完成了麦收工作中的第一步,割麦。
后面的晾晒、脱粒、扬麦等等,都还没有进行,所以暂时也不知道具体收成。
不过,村里的老人们是能够根据麦穗的饱满程度,大致判断出产量的,说今年产量中等,还可以。
但南明县这么大,气候只是大致一样,实际上区别很大,像有些地方就在小麦灌浆期严重缺水导致减产,也有的在养花期下了几场雨,导致花没养好而减产。
那刘兰香家所在的河滩口公社,是啥情况?
“我们那边是咱们县最北边,有山,气候稍微冷一些,每年我们那片都是全县最晚收割的,今年也是。我们才刚开始收割,就忽然开始下雨,眼看雨下个不停,也不能等,都是冒雨收割的,我来的时候倒是收割完了,可麦穗都淋湿了,这天要是再不晴,那都不知道会减产多少……”
刘兰香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忧心忡忡的。为了防止收割的时候下雨,其实他们大队已经较往年提前了几天收割,这个时候麦粒有些都还发青呢。
沈南星忽然又想起上辈子,刘兰香她爹因为牛死了,赔不起,精神恍惚摔成瘫痪,一个本来在村子里过得还算可以的家庭,瞬间就塌了。
任何时代的农民,抗风险能力都很低。
刘兰香家里成那个样子,她就退学嫁人了。
如今想想,他们大队今年的粮食大幅度减产,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被雨淋过的麦子会发霉,会出芽,这样的粮食去粮站交公粮,人家是不要的。
要么你换成好的粮食来交,要么就拿钱买粮。任何一种,都是极大的负担。
大队其他人家或许还能熬一熬,刘家的顶梁柱成了瘫子,还有个慢性肺气肿的妈,干不了活,还得长期吃药,弟弟年幼。
而这次的减产甚至绝收,可能就是压垮刘兰香一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生产队的牛被沈南星及时做手术,已经康复,刘老爹也没有精神恍惚摔成瘫痪,给刘兰香她妈开的药吃了这么久,肺气肿也改善不少,刘家一切都在好转。
但刘家所在的的生产队,甚至是他们整个河滩口公社,粮食受灾却依旧发生了。
刘兰香声音里带着苦涩:“我们公社穷,我们大队更穷,大队里,包括大队长一家,一年到头或许就过年能吃上一顿细粮,平时都是红薯。”
她苦笑道:“俺们队里经常说,红薯面红薯馍,离了红薯不能活。可就是这红薯,也都只能混个半饱,勉强活着罢了。小南上回要不是你救了俺们村的牛,我爹恐怕就得去死。”
她们大队,她家,都承受不了一头牛的损失。
“俺们队里年年都要吃国家救济款,欠了国家壹仟贰佰块钱的贷款,这牛要是再没了……”
刘兰香都不知道咋说。
抹了一把眼泪,刘兰香又说道:“俺们队上啊,那真是已经穷到不能再穷的地步了,村里人一个个,用那个词形容叫啥,行尸走肉。”
她把声音压低,一脸茫然:“这都新社会了,也没有地主老财欺压,咋就能叫日子过成这样?”
沈南星没有吭声,这是她无法解决的问题,甚至,她都不能轻易给出建议。因为在这个时代,能够解决刘湾大队困境的任何方法,都是巨大的冒险。
但凡是熬过这几年,政策松动起来,那就简单多了……
正沉思着,却听刘兰香又低声说道:“俺们大队长是我族叔,昨天下午来上学之前,那雨还下得跟瓢泼一样,我跟我爹去了趟族叔家里。他们在商量着一件事,队里的田地……”
不等刘兰香开口,沈南星就不让她说了:“中午还去我们家吃饭,走吧,回去再说。”
看她站起来,早就收拾好东西的谈小礼也立刻站起来。
他还拽了一下梁嘉年:“放学了,走吧。”
梁嘉年被他拽起来,反应还有些慢。
从教室出来,谈家耀就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眼见刘兰香抱着沈南星的胳膊,谈小礼也很眼馋,毫不迟疑地上去抓住沈南星的手。
沈南星捏了他的手一下就松开,说道:“走吧,回家吃饭。”
谈礼有点失落,但也记得,哪怕他跟南南结婚了,在外面也不能太亲密。
谈礼走路比较慢,沈南星他们几个也不着急,就陪着他慢慢往回走。
走两步,谈礼还不忘回头招呼梁嘉年,两人走路速度差不多。
刚出校门,就有两人飞快骑自行车过来,一个是陈国栋,一个是赵立业。
伴随着“铃铃铃”的自行车铃声,以及陈国栋的大嗓门“让一让”“都让一让”,学校门口的学生都着急忙慌地往两边闪避。
那自行车骑那么快,撞上了可不是玩的。
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地上一片泥泞。
车子一个急刹车,带起一地的泥点子,停在沈南星他们面前。
陈国栋伸手抹了一把自认为帅气的头发,朝沈南星露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今儿国营饭店有条28斤重的大青鱼,我给订了,请你……你们去吃鱼。班长,你可也得去啊。”
刘兰香哪里有心情。
赵立业也笑道:“班长,真的就只是吃顿饭,这二十八斤的大青鱼可太难得了,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碰上一回,我也就几年前吃过一次。”
陈国栋也立马点头:“可不是么,大家都是同学嘛,就一顿饭。”
谈家耀眉头皱着:“家里奶奶饭都做好了吧。”
“那就留着晚上吃呗。”陈国栋说道,这才注意到谈家耀,以及谈家耀身边的谈礼。
他目光顿时一凝。
沈南星想了一下,点点头:“行,要不这么着吧,叫你们请客,我们也不好意思,就各付各的吧。算一下总共多少钱,咱们按人头平分。”
陈国栋嗤笑一声:“你这不是打我的脸么,一顿饭我还请不起了。”
沈南星:“那我们就不去了。”
“行行行,平分就平分。”陈国栋无语地答应下来。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谈礼身上,这就是她结了婚的男人。
哼,近看,也就是好看,除了好看,还有什么比得过他?嗯,个子也有点高,但长那么高有啥用?做衣服还废布呢。
他就是要叫这小白脸好好看看他的实力,长的好看咋了,男人又不靠脸吃饭。
沈南星这边,干脆把谈老太也给带上了,谈家耀也叫上了好兄弟宋建义。
“奶,二十八斤的大青鱼呢,好东西,确实难得一遇。”
沈南星还招呼梁嘉年一起,陈国栋本来想说他谁啊,忽然听到沈南星提起“梁嘉年”这个名字,他挠了挠头,该不会是梁书记的儿子吧,行,都这么多人了,也不多他一个。
秦虎过来接梁嘉年,沈南星就跟他说下午放学再接吧,中午他们一起吃饭,就不叫秦虎了。
秦虎:“……”
于是乎,这饭店等着的李远航,就等来了……一大桌子的人。
沈南星谈礼,谈老太谈家耀宋建义,以及刘兰香,还有一个梁嘉年。
李远航拼命地给陈国栋赵立业使眼色,这咋好好的,给整一老太太过来?
这啥意思呢。
栋子不是说要叫沈南星见识一下他的能耐么,也叫沈南星的小白脸男人自惭形秽!
咋的,这还整一老太太过来!
还有啊,不是说就一个小白脸男人吗,怎么还有一个?
陈国栋和赵立业,也一脸麻木,他们也没想到,沈南星竟然这么……这么……孝顺,还要把她奶带上,哦不,是她男人的奶奶!
至于另外一个,梁书记的儿子,不知道为啥被带来,反正他也不敢撵人,就这样吧,多一个也不多。
二十八斤的大青鱼,鱼头用剁椒豆豉蒸,中段鱼肉片下来一半做了酸菜鱼,一半弄了糖醋味的,鱼骨炸得酥酥脆脆撒上椒盐,鱼尾红烧。
谈老太吃相非常优雅,一边吃一边感慨:“确实好些年没吃这么大的青鱼了,味道不错。”
如今这山河湖泊都还没被污染,纯天然长到这么大的青鱼,那有多好吃,压根儿不用多说。
沈南星吃得也特别开心,她本来就嘴馋,这一鱼几吃真的太对她的口味了。
做法其实比较朴实,但架不住食材好啊,真是能把人鲜掉舌头。
“小沈同学,鱼脸上的这块肉最嫩,你尝尝。”陈国栋说着,就要去帮沈南星夹。
可有一双筷子已经后发先至,夹走了鱼脸上最嫩那块肉,放在沈南星碗里:“南南快吃。”
陈国栋:“……”
李远航心想,栋子哥可真勇啊,那沈南星同学她爱人的奶奶就坐这儿呢,他居然都敢献殷勤,就不怕被打吗?
哪个老太太,见着有男人当面勾引她孙媳妇,能不生气的?老太太要是动手打人,那也没人敢拦啊!
李远航忍不住看向谈老太,但谈老太却好像压根儿没有看见听见,依旧在专心致志地吃鱼,还在给她边上的几人讲解这条二十八斤的大青鱼,有多稀罕。
这老太太,啥意思啊!
陈国栋一次不成,又来第二次:“沈同学,鱼头最有营养的地方就是鱼脑了,我爸说人家南方人,好多都不爱吃鱼肉,就爱吃鱼头,那边鱼头卖得比鱼肉还要贵……”
他讲解完,鱼脑已经被谈礼夹给了沈南星,谈礼还冲陈国栋比个大拇指:“你真厉害,知道这么多。”
陈国栋:“……”
谈礼又问陈国栋:“这大青鱼是从哪儿钓的?”
陈国栋没好气地说:“河里呗,你甭想啊,想钓到这大青鱼,只能看缘分,哪儿那么多大青鱼给钓。”
谈礼:“那小鱼有吗?”
陈国栋:“小鱼也不好钓,撒网捞还差不多,不过小鱼刺太多了不好吃。”
刘兰香有些局促,她没来过国营饭店吃饭,更别说是这么珍贵的大青鱼,还做了这么些花样,她真是有点不敢下筷子。
赵立业直接拿了勺子,给刘兰香打了一碗酸菜鱼片,几乎全都是鱼片,没几片酸菜。
“班长赶紧吃啊,要不要我帮你挑刺?”
“滚,少恶心人。”刘兰香横他一眼。
赵立业嘿嘿一笑:“这就对了嘛,吃饭的时候不要愁眉苦脸,容易变丑,班长你本来就没多漂亮,再变丑了啧,虽说我也不嫌弃你……”
刘兰香气得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赵立业一脚:“闭嘴!”
赵立业赶紧伸手捏住自己嘴唇,表示已听话闭嘴。
吃得差不多,谈老太掏出手帕擦擦嘴,起身去结账。
服务员也是有些诧异。
毕竟陈国栋李远航和赵立业这仨人,早就是国营饭店的熟客了,饭店的陈主任,好像是陈国栋的堂叔,陈国栋他爹是县医院的院长,另外俩也都是干部子弟,他们不缺钱票,过来吃饭一般都是先记账,到月底再结。
像普通人来吃饭,那可都是要先给钱才给上菜的。哪像他们几个,只管点菜,吃完拍屁股走人就是了。
这会儿,陈国栋带人来吃饭,竟然让这位老太太来结账。
服务员也搞不懂他们是什么意思,但也正常地结账收钱:“十九块八毛钱,粮票……”
这价钱对于普通农民来说,那可真是相当贵,对于普通工人来说,也相当贵呢,一顿饭就吃掉将近一个月的工资,能不贵吗?
但搁在以后来看,也确实物有所值,这样的一条鱼,纯天然野生的,搁在以后物价飞涨的年代,翻上一百倍,1200元光买鱼都不够,更别说还给加工成这样了了。
这么大一条鱼,还一人要了一碗饺子,竟然都给一扫而空了。
可见这年代,即便如陈国栋这种不缺吃喝的人,那胃口也一样大的很。
吃过饭,走出国营饭店,谈家耀刘兰香,陪着谈老太走在前面。
谈礼亦步亦趋跟在沈南星身边。
沈南星这跟陈国栋算账:“总共10个人,19块8毛钱,一人一块九毛八,你们三个给我五块九毛四就对了,粮票算我的,毕竟这么大的鱼确实难得。”
若不是因为陈国栋,那就是有钱也得碰到机会才能有的吃。
“下回还有啥稀罕的好吃的,也记得喊我们啊,咱还AA制。”
“啥AA制?”
“就像现在这样啊,各算各的钱。只要是好东西,粮票我出,你们就给钱就行了。”
陈国栋:“……”
李远航凑过来小声说:“刚才我问了服务员,谈奶奶真的把钱票都付了。”
陈国栋抽了抽嘴角,分明是他请客的,咋就成了这样!
他是缺那点钱票的人吗?
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十元大团结,直接拍到沈南星手上,陈国栋头也不回地走了。丢人!太丢人了!
“唉唉栋子……”李远航在后面叫。
沈南星也从口袋里数出来零钱,递给李远航:“找零。”
李远航:“……”
见陈国栋离开,谈礼眉头皱着,拉了拉沈南星的手:“南南,我不喜欢那个陈国栋。”
“啊?”
“我不喜欢他那样看你。”谈礼很严肃地说,“他想把你抢走!南南你是我媳妇,他这是耍流氓。”
沈南星连忙安抚:“放心吧,他抢不走。”
谈礼却还是认真地举起拳头攥了攥:“南南,他要是敢胡来,我把他脑子打开花。”
沈南星:“……”
“南南,以后我们不跟他一起吃饭了,你想吃鱼,我去给你钓鱼好不好?”
“好好好,不跟他们一起吃饭了,我也不爱吃鱼,你可别跑河边钓鱼,咱们想吃了去买。”
谈礼同学皱眉,南南明明就喜欢吃鱼的,为什么说不爱吃鱼?
梁嘉年走得慢,就跟在他们后面,把这两人说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
赵立业那头跟在刘兰香谈老太她们身后,在小声说:“我给你弄了几十斤饲料的条子,你啥时候要取说一声,我去帮你搬。”
饲料厂的饲料,优先供给县饲养场,剩余的才会卖给各个公社。
要是没有熟人,拿不到条子,人家一句没有了,你也没办法,真是花钱都没处买去。
赵立业三五不时的,就能帮忙搞到几十斤饲料,数量不多,对公社的饲养场来说,太少了,但对刘兰香所在的刘湾大队来说,那可太重要了!
这些饲料,再搭配上苞谷、麦糠、麦麸、豆粕等等,足够把猪牛给喂得肥肥的。
刘兰香:“我自己去搬就行,你那点力气留着吃饭吧。”
赵立业:“唉唉我说,好歹给你帮忙的,不带这么埋汰人的。我力气怎么了?好歹也是个男人,不比你差。”
刘兰香:“说得好像你掰手腕赢过我一样。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拎起来你信不信?”
说着她就要动手验证一下,赵立业连忙退开几步远,狠狠瞪了刘兰香一样。
这姑娘真是榆木脑袋,一只手能把男人拎起来,是什么很有面子的事吗?
行,这这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年代,这么大力气的确有面子,可他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沈南星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她不由得微微皱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赵立业他爹是肉联厂销售科的科长,这可是肥差中的肥差。
这年头物资匮乏,供小于求的年代,任何厂子都销售科,那都是被人巴结的存在,要买东西得求他们。
肉联厂卖的是肉,谁不爱吃肉啊,可想而知这肉联厂销售科主任,这位置得有多吃香。
有个这样的爹,赵立业家肯定不缺钱,啥都不会缺的。
所以上辈子刘兰香被迫嫁人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嫁给赵立业呢?
赵家不同意?
赵立业这人看着没陈国栋张扬,但心思城府却肯定强过陈国栋李远航。
他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就算是家里不同意,他也能磨到家里同意,或者干脆瞒着家里人,直接跟刘兰香去登记结婚。
沈南星有些想不太起来。
上辈子谈礼一直没有醒来,谈老太早早就叫她来县城读书,她跟刘兰香一样住宿舍,每天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学习上,穿着跟其他人一样灰扑扑的衣裳,编着大辫子,额头刘海能遮住眼睛,头好像从来都没抬起来过。
那时候的她肯定也是漂亮的,但却好像能够轻易隐入众人。
而现在的她,不习惯低头,任何时候都姿态挺拔,昂首挺胸,脸上尽是明媚,跟人说话会看着别人的眼睛,从不回避任何视线。
上辈子,她知道班里有陈国栋李远航和赵立业这些人,但却并没有怎么关注,心思不在这上面。
陈国栋似乎也对她调笑过几次,但她不予理会,时时刻刻都在学校学习,连教室门都不出,陈国栋好像也觉得没意思,碰见的时候调笑两句,倒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追着她献殷勤。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没再听过陈国栋赵立业这些人的名字了。
反正他们平时也几乎都不来上课的,班里同学都因为高考临近而越发紧张,恨不得挑灯夜战,也没人去关心那几个混学的干部子弟,毕竟他们有家里人给兜底,考不考大学都无所谓,而他们这些农家子弟,家里可能是砸锅卖铁才能给他们一次考大学的机会,都指着能考上个大学鱼跃龙门呢,谁会关心其他。
就连刘兰香,也是悄悄退学的,她退学都半个多月了,沈南星才觉得不对,就算家里有事要回去,也不至于这么久不来吧。
她去刘湾大队找了刘兰香,才知道刘兰香竟然是退学,要嫁人了。
刘兰香悄悄退学回家嫁人的事,就只跟班主任说了一声,也叮嘱班主任不要说出去,叫大家担心。
班主任百般劝说无果,只能隐瞒这个消息,说她家里有事回家复习。
上辈子的沈南星,也没有办法改变刘兰香嫁人的命运,只能自己回到教室,继续学习,争取能考上好大学,早点工作挣钱,也不至于这有些时候,那么无力。
这脑子里过了一遍,沈南星是真想不起来上辈子的陈国栋赵立业李远航三人,到底干嘛去了。
沈南星走过来时,刘兰香正在说赵立业:“陈国栋都走了,你还不走?”
赵立业一回头,果然都不见陈国栋了,李远航也在招手叫他,他就说:“那我走了啊班长,下午我们不去上课,别想我啊。”
“不去正好给别人腾位置。”
刘兰香已经懒得劝他什么,直接挥挥手,再一对上沈南星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刘兰香的脸忽然红了:“小南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沈南星一脸无辜:“我想什么了?”
刘兰香咬牙:“我跟他没什么的,他家条件那么好……”
“可你会是大学生,他就游手好闲混子一个。”
“也不是混子,他就是不爱学习……”刘兰香下意识地反驳道,还没说完呢,对上沈南星揶揄的眼神,她的脸就又红了,瞪了沈南星一眼。
沈南星笑得不行。
一路上,梁嘉年都没说话,但也没喊腿疼,一群人吃过饭又走回学校去上课。
中午眼瞅着是没机会说什么了,一直到晚上吃过饭,刘兰香才低声跟沈南星说了之前没有说完的话。
“我们族里几个叔叔,我爹,还有几个跟我爹关系好的村里的叔叔伯伯们,他们在一起商量着……”
刘兰香似乎是在想应该怎么组织语言,好半天才说道:“把我们大队给分成三个小队,土地好的差的搭配着,分成三份,这三个小队每队负责自己的土地,干多干少,收成好坏,每个小队自己负责,等收获的时候,交完公粮和队里的提留,剩下的,自己小队成员平分。干好干坏,全看自己。”
中午刘兰香提了一句的时候,沈南星已经大致猜出来了,之所以不让刘兰香说,是怕被人听到。
这种做法在这个时候,那就是破坏集体,是个人主义。
但是在大集体里,人们干多干少,都拿一样的工分,磨洋工的和认真干活的,最后可能分到的粮食一样,久而久之,谁还会有激情?
也是在今年,外地某个村子就私下签协议,包干到户,到了第二年一算,这一年的粮食产量,居然等于之前好几年的总和!
后来那个村子所在的县里领导,也指示叫继续这么干,后来省领导也支持,并且把这个村子的情况写成详细材料上报……
然后就是,在全国范围内都开始实行包干到户。
说起包干到户,后来的人都知道那个村子,但实际上,在那个村子之前,已经有不少地方在试着小幅度改革。
毕竟,太穷了,穷到都活不成了,那只能求变。
只是很多村子的改革,就是像现在刘兰香说的那样,把村里人分成几个小组,再把田地也分成几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组田地,真要说起来,那一个小组也算是集体嘛,能糊弄一下。
这样做也是有利有弊,等于把大集体分成小集体,规避了分田给个人的政治风险,效果也会有一些,但弊端也不少。
沈南星就对刘兰香说:“既然干都干了,那为什么不一步到位,直接分田到户,包干到户。”
刘兰香被吓了一跳:“这……”
“穷则变,变则通。国家不会叫群众活不下去。运动已经过去了,国家在寻求发展,即便老百姓走错了路,可老百姓穷得饭都吃不上,没读过几天书,能认识自己的名字都勉强,最贫最苦最难的一个阶级,没有杀人放火,就只是想给自己挣口饭吃,能有多大的错?就算是错了,国家也有义务给教育纠正,而不是像旧社会那样,动不动就砍头灭族。最坏的结果又能成什么样呢?”
*
这个六月,沈南星在学校极其繁忙。
数理化的思维导图已经全部在报纸上刊登完毕,沈南星的数理化复习笔记,各科的母题,也都已经完成。
在学校老师的领导下,全校同学已经都使用她的复习笔记整体复习过一轮,正在进行第二轮。
对那些母题,也基本吃透。
不光是高考班在这样学习,高一那边的老师同学也都在用那套复习笔记搭配知识点思维导图进行学习。
其实现在高一那批学生的基础也很薄弱,沈南星的知识点总结归纳,是从初中知识点开始串联的,高一的学生们现在就开始学,等于是给明年高二毕业班打下基础了。
学校里的学习氛围,极其浓厚,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
梁嘉年也习惯了根大家一起学习,这里每个人都特别积极,身上有着仿佛能把人给烧着的学习热情,积极,朝气。
梁嘉年觉得很舒服。
主要是身体感觉也很舒服,沈南星的医术确实好,自从喝了她开的药,他的腿就很少再疼了,他现在已经可以自己骑自行车上学放学,虽然他妈总是不放心。
他现在胃口也好了很多,虽然不爱说话,但跟同学们相处的挺好。
最让他感兴趣的,还是沈南星分享给大家的知识点思维导图。
他从未想过可以把知识点这样串联起来!
虽然中断了学业很久,但他底子还在,如今又有了特别好的方法,他捡起来的速度很快。
在班上,同学们以前最喜欢问刘兰香和学习委员问题,如果大家都讨论过实在是不会了,才会去问沈南星。
其实沈南星性格很好,谁问问题她都会详细解答,但不知道为何,大家对她总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或者是敬畏感?
实在是讨论了不会的,才会去问她。
现在有了梁嘉年,大家反倒是更喜欢问梁嘉年问题。
梁嘉年融入的很好。
梁书记自己不方便过来,他妻子周佩玉,隔三差五总往沈南星他们住的院子跑。
谈老太做菜又好吃,周佩玉就说嘴馋,跟谈老太学做菜。
反正每回来都不空手,怎么拒绝都不行,也就随便她了。
以前学校是不上晚自习的,因为没有灯泡,点蜡烛的话,也没有必要,毕竟运动了那么多年,也没有大学要考,谁会去上晚自习。
今年开学之后,同学们都觉得时间不够用,晚上的时间,都自发在教室里点着蜡烛学习。
通常是前后左右,四个桌子拼在一起,大家围坐着,点一根蜡烛,蜡烛由着一组的同学们自己花钱买,差不多每个人一星期得出一根蜡烛。
可即便如此,这一星期的一根蜡烛,也不是谁都能拿出来的。
再者就是,在到处都是纸张的教室,点蜡烛还是比较危险的。尤其是某些同学晚上想要多学一会儿,别人都睡觉了他还在教室里学习。
4月份的时候,有个同学就是晚上学着学着睡着了,蜡烛不小心被碰倒,就烧着书了!
要不是高老师整理资料回家太晚,正巧瞅见教室里的火光,及时救火,那后果真不知道会有多严重!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校长发话了,晚自习时间到9点钟,在这之前可以使用蜡烛,但在9点钟之后,禁止在教室、宿舍点蜡烛学习,违反了就要退学!
同时校长也跟上头打用电申请,终于,5月初的时候,给学校教室拉上了电线,装了两个灯泡。
有这俩灯泡,学生们的晚自习就不用再点蜡烛了。
但这俩灯泡,说实话,光线又黄又暗,其他同学们也都没什么意见,毕竟这已经比蜡烛好太多了。
可沈南星很不满意。
因为白天在课堂上积累下来的问题,要到晚上讲解的话,光靠这点光源想要照亮黑板,根本就看不见。
再加上如今的人,吃肉少,普遍缺乏维生素A,很多人都有一定程度的夜盲,那想要看清楚黑板,就更加困难了。
沈南星正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多加几个灯泡?但现在的灯泡又贵,寿命又短,颜色还大多都是黄色的。
不过若实在是没办法,那只能多加几个灯泡了。
就在这时,谈礼同学给她了一个惊喜。
他给弄来了两个直管荧光灯,就是后来人们经常说的灯棒管。
一米左右长的灯棒管,发出白色的光,非常亮,一个教室里用两根就足够明亮。
刚装上的时候,同学们简直不敢相信,还有这样的灯,简直亮如白昼!
沈南星也颇为好奇,这灯是从哪儿弄的。
谈礼说是去庆市灯具厂弄的。
庆市灯具厂有卖这种灯棒管的?
沈南星记不太清楚这种灯棒管在国内的生产发展历史了,但一直到千禧年后,这种灯棒管在农村,还是很主流的照明用灯。
再后来就会慢慢被LED给替代了。
这种灯棒管,有个重要的部件叫镇流器,现在已经有镇流器了吗?她实在是不太了解。
“我自己弄的。”
谈礼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陈国栋说庆市灯具厂那边他有熟人,我就叫他带我过去一趟。国家在鼓励全国灯具厂积极创新,大城市据说先后开办了很多家灯具厂。庆市灯具厂,从省里拿到了两套灯棒管的样品,是国外进口的,咱们这边打算叫各灯具厂拆解学习。他们拆了也研究了,灯棒管没啥技术难度,就是玻璃管,里面涂上不同的荧光剂,最后发出来的光就不同。主要麻烦的就是镇流器,咱们现在没法批量生产。正好他们那边什么材料都有,我就模仿着给弄了几个。这灯棒管也是灯具厂临时让玻璃厂那边给弄的样品,反正总共做出来了5套,我拿了两套回来。”
沈南星:“……”
自从跟着她一起来学校上课后,谈礼的恢复进度就更加快速了。
不光是身体上行动已经完全自如,在说话办事上,也不再像个小孩子,而是逐渐趋于周围的高中男青年。
而他学习知识的进度非常快,已经不局限于书本上的知识,他自己去废品站淘各种书看。
前两天就又给沈南星做了一个台灯。
生理卫生课,似乎他自己也搞懂了,不会再问沈南星怎么按不回去的问题。
但只有一点,晚上依旧要抱着沈南星睡,还添了喜欢亲她的毛病,虽然也只是亲她的手她的脸,还没学会要亲嘴。
只是晚上太热了,沈南星不允许他抱她碰她,于是没过两天,这人就给弄了一台电风扇。
不是买的,是他自己做的!
这时候大商场已经有卖电风扇了,南明县这个小县城,供销社也有风扇,但往往是都不等摆出来,就已经卖掉了,永远缺货,真是在任何时候,再穷,也都有人能维持高消费的生活。
谈礼竟然自己去废品站找材料,自己做了一台,别说,还真的很好用。
种种迹象表明,现在的谈礼,智商已经完全恢复。
见他如此迅速好转,脉象上也一切正常,沈南星就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是专心致志放在学习上。
以至于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她有些忽略掉他了。
好像,也忽略了原本还总想缠着她,对她贼心不死的陈国栋。
就像上辈子那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陈国栋就没再纠缠她了,她也没再注意到陈国栋李远航和赵立业这三个人。
还有就是谈礼,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跟陈国栋关系那么好了。
还借着陈国栋的关系一起去庆市灯具厂。
要知道没关系硬的熟人,像摸人家灯具厂国外进口来的东西,那是在做梦!
沈南星立马看过来:“你跟陈国栋,什么时候走那么近的,你不讨厌他了?”
上次一起吃鱼回来,谈礼就对陈国栋很不满。
谈礼眨巴一下眼睛:“他非要当我小弟,我就勉为其难同意了。放心吧,以后他再敢打你的主意,看我不锤死他。”
沈南星:“……”
她真的很想问问,这都是啥时候的事?陈国栋那人,会心甘情愿给人当小弟?
看谈礼这样子,好像已经完全拿捏住陈国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