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无师自通
这个端午很热闹。
下午,兽医小王也来了,提了半袋子的腐竹,说是帮村里人给牲口看病,人家送的。
秦虎拿来了一篮子的粽子,说是梁老太太自己包的,叫给拿些过来尝尝。
还说这两天家里有事,那就改天再来找谈老太说话。
还把儿媳妇从京市托人带回来的点心,纸盒包装的,给拿了一盒过来,说是京市非常出名的点心。
秦虎搁下东西就还要回去,领导叫他跟着晚上一起吃饭。
谈老太太就把刚煮好的粽子,各种口味都给装了几个,也满满的一篮子,别的就不带什么了,没必要。
还专门跟秦虎说:“*中午小南带嘉年过来吃饭,这些粽子都是嘉年那孩子包的,让他晚上来吃饭,死活都不肯,你就给带回去,叫他奶他爸妈都尝尝。”
秦虎颇有些惊讶,但还是郑重地收下了。
不得不说,梁嘉年,变化很大,领导和夫人脸上笑容都多了。
傍晚时分,谈家明带着韩秋梨骑自行车也来了,提了两条大草鱼过来,坐在车后座的韩秋梨,还背了一个大背篓,里面放着不少的鸡蛋蔬菜,说是沈南星给瞧过病的乡亲们送的。
谈老太一家都来城里了,人家就把东西送到谈大伯家,叫帮忙带过来。
栾秋霞并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人,这么些东西可不敢收,可人家是实心实意送的,非要留下,最后没办法了,拿鸡蛋来的,一家收下俩鸡蛋,拿菜蔬过来的,就收下一把菜,心意收到了就成。
这事儿办的不错,谈老太听了也点头,栾秋霞为人处世上,还是比较靠谱的。
还有就是生子家,生子娘非要让帮忙带10个咸鸭蛋和10个松花蛋拿来过节。
谈家明说不用带,人家就说不带就自己送过来,谈家明无奈只能拿上了。给人回礼,人家就拿了两根黄瓜走了。
谈老太又问谈家明,他给家里拿鱼了吗。
谈家明说本来是给家里一条,给奶这边拿一条的,他妈栾秋霞说自己不会做鱼,说奶和南南都喜欢吃鱼,叫都拿过来。
谈老太也没再多说什么,叫谈家明去把鱼收拾了。
韩秋梨说她去,被谈老太太拉住,叫去厨房给她帮忙,还教育她:“杀鸡杀鱼这些,男人能做的活就叫他们做,不把男人当驴使唤,也别把男人当儿子养。”
韩秋梨抿着嘴笑,又说谈家悦也想来呢,可是家里事多,自行车也没法带俩人,栾秋霞就不叫她走,悦悦可失望了。
今儿人多,谈老太也高兴,打算多弄几个菜,在院子里摆上一大桌。
谈礼正和陈国栋他们几个,去弄木板,打算拼个大桌子,摆在院子里能够叫所有人都坐下,那才热闹。
厨房里,院子里,都正热火朝天呢,石大勇骑自行车也来了,给拎来一筐子二十个皮蛋,说是他妈沈来英自己包的。
沈南星忙问:“大姑和榕榕姐呢?”
石大勇说:“在家呢,今儿生意好,我也去给榕榕帮忙,做到半下午才收摊回家。妈叫我赶紧把皮蛋给送过来,她说过几天不忙了,再坐拖拉机上来看小南。”
沈南星摆摆手:“别叫大姑折腾,我有空回去看她。她这些天胃口怎么样?”
石大勇脸上笑意更浓:“胃口都挺好的,饭量比以前见长,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药还继续吃着,主要还是吃饭上,千万不能太节省。”
“我知道的。”
石大勇要走,沈南星赶紧拦着,叫吃过饭了再走。小王兽医也说,待会儿吃过饭了,他们几个一起骑自行车回去,路上也能作伴,石大勇这才留下。
晚上,院子里摆上一个大桌子,板凳不够,就拿砖块来凑,反正是坐了一桌子的人。
两条大草鱼,开背洗净腌制后下锅炸。有李远航提来的那一大桶油,炸东西就不用抠抠搜搜的。
炸了鱼,还炸了藕盒、麻叶、菜丸子。
再另外起锅下猪油、葱姜蒜干辣椒爆香,把谈老太自制的豆瓣酱炒香,加入开水,再把其中一条炸好的鱼下去炖上十分钟,出锅的时候,撒上一把葱花和青花椒,热油泼上去,那叫一个香,这道麻辣鱼,就连汤汁沾馒头都是香的。
再炒个番茄酱,炒到出沙,放糖,勾上一点薄芡,盛出来浇在另外一条炸好的鱼上,就是改良版的糖醋鱼,或者应该叫番茄甜酸鱼。
皮蛋凉拌,腐竹凉拌,黄瓜凉拌,番茄拌白糖,这算是四个凉菜了。
蒜香小排,红烧豆腐,青椒炒鸡蛋,蒜苗炒腊肉,还有一道五香麻辣烧鱼,一道番茄甜酸鱼,一个猪脚煲黄豆,一个土豆炖肥鸡。
还有炸的藕盒、麻叶、花生米、菜丸子。
另外还把秦虎拿来的,据说是京市带回来的点心盒子拆了,把里面看着非常精美的点心给装了两盘子,总共凑成18个盘子。
这一桌,可真够丰盛的。
陈国栋忍不住夸张地说:“我地个乖乖,这比满汉全席也不差了吧。”
小王兽医翻了个白眼,不屑于这么夸张的表演,而是说道:“我没吃过满汉全席,但谈奶奶做的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比省城国营饭店的还好吃!”
李远航和赵立业也频频点头。
刘兰香是下午放学的时候,被沈南星给拉来的,她都被沈南星给弄得成厚脸皮了,三天两头被拉来家里吃饭。
这样一桌子的菜,那么多的肉,实在是对刘兰香冲击太大了!
菜还能做出这么多的花样,真是比国营饭店的还要好吃呢!
如果,如果自家大队今年暗中赌上整个大队命运前途的“包干到户”能搞成,来年不说家家户户吃上肉,至少是粮食能吃饱吧。
刘兰香不敢去多想,却又忍不住憧憬。
韩秋梨跟刘兰香也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想法,实在是来谈家这些日子吃过的肉,比她之前二十多年吃过都多!她根本不敢下筷子。
在谈老太动筷之后,谈家明给韩秋梨夹了一块番茄甜酸鱼。
红彤彤的番茄酱,浇在外皮被炸得金黄的鱼身上,里面的鱼肉却还是白嫩的。
番茄酱汁酸酸甜甜的,是韩秋梨从未尝过的味道,好吃到她都说不出话来,无法形容!
“悦悦肯定也爱吃这鱼。”韩秋梨忍不住低声说道。
谈家明点头:“下次有机会再叫奶做。”
石大勇还是有些局促,但已经不像最开始见到沈南星的时候那般畏畏缩缩。
母亲的病情得到控制,不断好转,他自己有了工作,妹妹的摊子生意也一天比一天好,日子真是好到他都不敢想象!让他一向佝偻的腰杆,也一天比一天挺得更直。
陈国栋把从他老爹那里带来的两瓶酒给开了,每个人都倒上一小杯,过节嘛,高兴高兴。
反正都是成年人了,哦,除了谈家耀和宋建义。
不过谈家耀和宋建义虚岁就算17了,农村17岁的男孩子,不上学的当爹的都不罕见,喝杯酒是啥大不了的事吗?
谈老太也不管他们,就两瓶酒而已,在座的十几个人呢,两瓶酒分下来,一人也就是两小杯而已,喝不醉人。
她还给拿了一罐子自己酿的葡萄酒出来,那点白酒肯定不够喝的。
另外还拿了一坛柿子醋,开胃解酒,不想喝酒的,就喝柿子醋。
韩秋梨只喝了一小口白酒,太辣了,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高兴的,反正是想要流眼泪,谈家明看她喝一口酒脸都红成那样,就把她剩下半杯酒给拿过来喝了,给她倒上一杯谈老太自己酿的柿子醋。
柿子醋又酸又香,这种可以直接喝的,是度数比较低的。
韩秋梨从来没喝过,刚开始很酸,酸得难以入口,但又特别香,喝一口还想再喝一口。
她觉得这样的好日子,简直像是在做梦。
每天都能吃饱,是白面杂粮面混合着吃的吃饱,而不是像之前在家里那样,红薯野菜也只能吃个半饱。
更不用说天天都能见着荤腥,用猪油炒菜,隔三差五就有肉吃,要不就是鱼。
她在娘家的时候,一罐头瓶的猪油,从年头吃到年尾,别说是油了,有时候连盐都没得吃。
还有身上这衣服。
上回秦虎拿来的说是工厂染坏的瑕疵布,谈老太叫她重新染过之后,直接就叫她裁了几身衣裳。
她就从来没穿过这么合身的新衣裳,还是好几套!
韩秋梨心口酸酸涨涨,这样好的日子,好得叫她都不敢信,好得叫她提心吊胆,生怕睡着一睁眼,就没了。
这边,谈礼喝了一口白酒,觉得太难喝了,但陈国栋三个又在给他敬酒,他就给喝了,然后还把沈南星杯子里的白酒也给喝了,还悄悄跟沈南星说:“这酒怎么这么难喝,南南你别喝了我帮你喝掉,还是奶酿的葡萄酒好喝,甜甜的。”
说着,谈礼给沈南星倒了一杯葡萄酒,也又给他自己倒了一杯,还问谁要喝。
赵立业接过去,给谈老太满上,又给刘兰香也倒了一杯葡萄酒。
小王兽医正跟陈国栋李远航划拳呢,剩下那点白酒根本不够他们喝的,就把葡萄酒也拿了过去给他们玩。
石大勇只喝了一杯,就摆手不肯再喝,待会儿还要骑几十里路回去呢,那小王兽医一看就喝的不少,等会骑不骑得走还不一定呢。
在公社饲养场上班,多亏小王兽医照应,当然,都是表妹沈南星的面子,那也得感谢人家小王兽医平时的照应。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宾主尽欢。
陈国栋李远航和小王兽医拼了一晚上,但其实没喝多少酒,主要就是闹着玩,开心。
赵立业送刘兰香回学校宿舍,谈家耀和宋建义也回去宿舍住,他们一起走。
等赵立业回来,陈国栋和李远航还拉着小王兽医,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赵立业负责送陈国栋和李远航回家,其实那俩人看起来也是一点事都没有,走路都不晃,本来也没喝太多。
时间还是有些晚了,骑自行车回去也得两个多小时,谈老太想叫谈家明韩秋梨,石大勇和小王兽医都在这儿将就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回。
但石大勇却说,早上还要早早帮着妹妹出摊,小王兽医就说那就一起回吧。
谈家明带着韩秋梨,小王兽医和石大勇各自骑一辆车,几人一同回公社去。
桌子碗筷这些东西,刚才吃过饭的时候,谈家明韩秋梨和石大勇就都帮着给收拾了,石大勇还去挑了几桶水来,就在院子里都把碗筷给冲洗过了。
刚才谈家明临走的时候,又帮着把装碗筷的筐子给拎到屋里,谈老太在收拾呢。
沈南星要去帮忙,她也不叫帮,只说擦一下水,就给放柜子里就行了,叫沈南星赶快去洗漱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沈南星回到屋子里,就看到谈礼一本正经地坐在床上,正盯着她看。
“去洗澡。”沈南星说。
“好。”谈礼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很快,院子里就传来水声。
沈南星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一时之间,好像也没反应过来。
等到谈礼洗完澡,只穿着一条裤衩进来的时候,沈南星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她问谈礼:“你是不是喝醉了?”
谈礼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她:“南南我没有喝醉。”
好的,是真醉了。
他走路姿势正常,没有摇摇晃晃,说话声音也很正常,没有结巴没有大舌头,以至于沈南星先前根本没意识到,他喝醉了。
他喝了几杯白酒,又喝了可能三四杯的葡萄酒……
自家酿的葡萄酒喝起来酸酸甜甜的,好像度数不高,但后劲儿还是挺大的,当饮料喝上几杯,再加上最开始空腹喝了几杯白酒,这确实容易醉。
“喝醉了就过来睡觉。”
沈南星冲他招手,却被他一下子就抓住了手,低头啃咬她的指尖。
她立刻就抽回了手,瞪他:“干嘛呢。快点躺下睡觉。”
谈礼乖乖过来,上床躺好,却不肯闭着眼睛睡,而是冲沈南星张开长臂:“南南抱抱。”
沈南星推开他的手:“热。”
谈礼立刻下床:“我去开风扇。”
房间里就有一个小号的风扇,对着墙壁吹,回流的风就不会吹得人头疼。
开完风扇,这人又飞快地上床,也不问了,直接就抱着沈南星躺下,让她枕在他胳膊上,被他圈在怀中。
沈南星:“……”
这人刚洗完澡,皮肤凉凉的,触碰起来其实很舒服,可被他这么抱着,她总忍不住想要挣扎……
“南南,这里不舒服。”
谈礼的声音有些低。
他抓住沈南星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可能是酒精作用,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更快,原本凉凉的皮肤,也逐渐开始升温,热。
他额头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蹭了蹭,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有星光闪烁。
他看着她的眼睛:“南南,我想亲亲你。”
还不等她回答,他就已经亲了下来。
先是额头,再是眉毛、眼睛、鼻子,最后,他捏住她的下巴,亲上她的嘴唇。
微凉的唇瓣,压了上来。
他硬挺的鼻梁,蹭过她的鼻尖。
他的亲亲,就只是嘴唇的触碰,显然,他并不知道要怎么亲女孩子,只是遵循本能,压着她的嘴唇慢慢研磨。
可是很快,他就觉得不够,搂着她后背的手格外用力,像是想要把她揉进他胸口一般。
他的亲吻,也越发用力,也开始无师自通地想要撬开她的唇瓣,攫取更甘美的味道。
沈南星原本还有些僵硬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手上想要推开他,却又仿佛使不上力气。
他还嫌抱她抱得不够紧,把她的腿夹在他膝弯之间,不让她后退。
他的吻也越发凶猛起来,一开始还会磕碰到她的牙齿,但很快他就学会怎么追逐她的唇舌。
终于,在他越发难耐,下意识地想要探索更多领地时,沈南星推开他,喘着气,声音又软又哑:“好了,不许再亲了,睡觉。”
某人很难受,也很委屈。
沈南星:“听话,不然以后都不许再亲。”
“那……明晚还能再亲吗?”
压根儿就等不到明晚。
半夜,沈南星是被亲醒的,某个人也不知道到底睡没睡,一直缠着她,她连做梦都梦到自己好像被人给咬了,还堵得她喘不过来气!
言辞警告他,再不好好睡觉,以后都不叫他上床了,这人才总算消停。
好像还没睡多久,天就亮了,沈南星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对上了旁边一双比阳光还要亮得刺眼的眸子。
“南南,你终于醒了。”
他话音刚落,人就已经亲了上来。
她还没刷牙!
到了教室,刘兰香盯着她看:“小南,你没事吧?”
沈南星一愣,连忙问:“怎么了?”
她出门的时候照过镜子,嘴唇是有些红,但也没肿啊,脖子里好像也没有草莓印什么的。
刘兰香看了又看:“不知道,总觉得你好像更好看了。”
沈南星:“……”
*
距离高考只有一个多月了。
气氛越来越紧张。
除了那部分母题之外,沈南星又自己出了一部分的习题,但这点习题量还远远不够。
她自己去省里的高中找题目,有点不太现实,现在交通太不方便,路上也不太平。
沈南星就找了陈国栋,他舅舅是南明上属地区庆市教育局的领导,让他通过他舅舅,跟省里,庆市,还有其他地区市的各大高中要他们出的试卷、练习题。
当然,也不是白要的,知识点思维导图已经刊登在报纸上了,谁都能看到,但她配套整理的复习笔记,篇幅太大,不可能在报纸上刊登,她当然也就没有投稿,现在就可以把这份复习笔记拿出来,交换人家的习题。
这年头人们的想法也没有那么狭隘,不会敝帚自珍,防备其他学校其他学生们学会自己学校教的东西。所有人都恨不得叫学生们尽可能多学会一些知识。
再者就是,用于交换的知识点思维导图配套复习笔记以及母题,实在是总结得太好了,只要是拿出去交换,就没有不愿意换的!
在进行这些的时候,沈南星还去找了学校校长周长明。
让周长明跟县教育局打申请,让县教育局帮忙向市里向省里的高中,去申请拿到人家自己学校老师出的习题和试卷。
周长明直接就摇头:“不可能的。”
一个小小的县教育局,人家市里省里的高中根本不会给你面子。
你想要人家辛苦总结的东西,人家倒是会给,但那可不是你一个电话,人家就会乖乖给你准备好送过来的。
你得自己上门去,一个一个学校地拜访,拿出你的诚意去求,人家才会给你。
县教育局那些人,谁会去做这种求爷爷告奶奶的事?
又没有一分钱的好处,就只为了多弄点试题,叫这批学生今年考好点?
可是凭什么呢?
大家都是那么过来的,这批学生能赶上高考恢复,能参加高考,已经比多少人都幸运了,还要帮他们去找试卷试题?凭什么!
周长明很了解,所以直接说不可能。
沈南星笑了笑:“就算不可能,您也先打申请。不然日后……怕是会落埋怨。”
周长明愣了愣神,终究还是点点头:“申请我去打,那你的试卷习题,怎么弄?”
沈南星:“我来想办法。”
办法其实就是,跟人家学校交换。
以庆市教育局的名义,用知识点思维导图配合复习笔记和母题,去跟人家换。
也是要一个学校一个学校跑。这件事,陈国栋的舅舅专门安排了一个办事员去跑的。
于是,从全省多个高中交换到的试卷习题,源源不断邮寄过来。
这天,陈国栋又拿了一个厚厚的信封过来给沈南星,里面装的就是他舅舅帮着让其他学校寄过来的人家自己出的试卷和练习题。
陈国栋说:“我舅舅还让我跟你说,那思维导图、复习笔记和母题,他让庆市出版社给排版印刷了,估计也没那么快出来。全省各个学校都抢着要呢,稿费估计过段时间就会寄给你。”
陈国栋还说,为了尽快赶上给这一批的学生们先用,他舅舅跟出版单位沟通,以最快的速度加班加点进行印刷,工人们三班倒呢。
由于内容上,沈南星和学校的多位老师已经审核校对过,思维导图刊登在省报上的时候,编辑说也是经过省里的教育专家教授高级教师等等,审阅过,所以现在庆市这边出版社就比较省事了,直接进行排版印刷即可,节省了大量的前期工作,第一批最快半个月就能印刷出来。
本来是不可能这么快的,还是陈国栋他舅舅拍板说,先印,赶得上这批学生用,如果有错漏,明年再版的时候再改,在书的前言里附上,时间仓促校对不足,如有错漏欢迎来信指出即可。
这年头只要不是政治类的书籍,还真就没那么严格。
陈国栋他舅舅也真是个牛人,觉得好直接就拍板印刷出版,都没征求沈南星这个作者的意见。
沈南星立刻就说,既然要印刷成书籍,那最好是有封面有简单的插图,她可以尽快提供,到时候单独印刷,一起装订就可以了,不影响现在内容的印刷工作。
陈国栋跟他舅舅沟通之后,叫她尽快准备。
沈南星立刻把谈家悦叫来县城,让她把自己平时画的画都带过来,从中挑了几幅跟学习有关的画作,让她精修上色,再按沈南星的要求,另外画几幅插画,给枯燥的书籍增添几分颜色。
封面也是按照沈南星的要求画的,突出数理化三科的特点。
谈家悦非常激动,废寝忘食地画、改,终于在一周内,搞定了画作,寄到出版社去。
如今的版税制度已经停了,出版稿费肯定就是一次性的,价钱肯定也不会有多高。
沈南星总结这些东西出来,本来也不是为了挣钱,钱多钱少倒是无所谓,关键是用这些东西,换到了大量的试卷、习题。
这些试卷和习题,在如今这个没有教辅书的年代,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学校的老师们齐齐出动,把这些试卷和习题给分类归纳,再按照不同难度,重新整合。
这个过程很繁杂,但老师们一个个都特别激动,省里学校和庆市学校的水平就是高,这些题目比他们自己出的要好太多了!
同时有了这些题目,才更让人觉察出“母题”的好处来。
把母题完全吃透的,这些试卷上的题目至少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就算是没把母题完全吃透的,及格也都不成问题。
别以为及格分很低,要知道每一科平均分都能及格的话,就一定能够有大学上!还是本科,不是专科!
学校的老师们激动得不得了,一个个废寝忘食整理题目。
除了整理题目之外,另一个犯难的就是,这些题目要怎么让学生做?
抄题?
效率太低。
可学校连油印机都没有。
谈礼:“那又不是多难的东西,一天,我给你搞定。南南,你都三天不叫我亲你了……”
老式油印机,就是在蜡纸上刻印模板,放下去,刷上油墨,让油墨从印迹中渗透到下面的纸上,油印就完成了。
这种油印出来的试卷或者复习资料,那油墨好久都不干,手指头擦一下,还会擦掉字。
但,这已经是目前条件下,最方便最快捷也最便宜的大量印刷方式。
甚至一直到千禧年之后,还有很多地方的学校还在使用,因为成本比打印机及其耗材便宜太多。
一天时间,简易的油印机被谈礼给弄出来了,而油墨、蜡纸、白纸这些耗材,被陈国栋、李远航和赵立业三人,从各自家老爹所在的单位上,偷拿了不少。
尤其是县医院,有两台油印机呢,耗材更是不少,陈国栋直接搬了一大箱子过来。
陈耕良询问起来,陈国栋还振振有词地说要支持学校学生高考。
陈耕良也是无语,但也没有反对,只说以后但凡有一个有本事的同学,能记住陈国栋这点儿情分,那也值了。
陈耕良还说儿子,这么好的条件,你哪怕一天学会一道题呢?
陈国栋头都大了,跟他老爹说,何止是一天学会一道题啊,他们几个跟着三哥玩,前提是每天要做一张卷子,不然三哥自己出去玩不带他们!
陈耕良好奇地问他们跟谈礼一起出去玩什么。
说起这个,陈国栋那就兴奋了。
出去好玩的多了,最简单的,上山下水,摘果抓鱼。
沈南星同学真的是,就没见过嘴巴那么会吃的女孩子。
树上山上什么野果子都喜欢吃,你给她买那可漂亮的大苹果,她反而不爱吃。
她还喜欢吃各种肉类,小鱼干大青鱼,猪肉牛肉羊肉,只要做的好吃她都爱吃。
以现在人们馋肉的情况来看,只要是肉,甭管咋做就没有不好吃的。
但沈南星同学,就得吃做出花样来的,有滋味的,做的不好她就不吃!
甚至就连做的特别好吃的,比如陈国栋最喜欢的红烧肉,赵立业最喜欢的西红柿炖牛腩,以及李远航最喜欢的炒鸡,吃了两回后,小南同学竟然就提不起兴致了!
说想吃啥椰子鸡?
椰子是啥玩意儿,这年月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还椰子鸡呢!
还想吃大闸蟹,皮皮虾。
螃蟹么,丰省也有呢,田地河沟里有那小的河蟹,还有小麻虾,小麻虾油炸一下也可好吃了,但大闸蟹是什么玩意儿?
哦,说是阳澄湖里的才叫大闸蟹,其他的就叫螃蟹。
祖宗啊。
阳澄湖在哪儿呢,他地理不太行,倒是知道有阳澄湖这么个湖,可在哪儿他是真不知道。
对了,还念叨那什么刀鱼鲈鱼小黄鱼大黄鱼的,刀鱼鲈鱼他倒是知道,小黄鱼大黄鱼是啥,金条吗?
真是,小姐命!
他都想翻白眼了,谈礼却是认认真真记下她说的每一种,哪怕现在弄不到,以后总能弄到。
所以他们每天出去玩,说是玩,其实就是谈礼在到处给媳妇找好吃的……
具体怎么操作呢。
上山下河就不说了,自从被小南同学发现后,不让谈礼电鱼,谈礼就改成炸鱼。这么炸裂的想法,也不知道沈南星知不知道。
他自己调配的炸药,炸鱼。
但炸了一回,那鱼身上一股子味儿,大鱼都给炸烂了,小鱼臭得没法吃,就停手不干了,想别的办法。
别的什么办法呢,谈礼同学自己从废品站买来的东西,给做了一把枪出来,放上钢珠,用来打鱼,竟然一打一个准!
叫陈国栋说,这打鱼的枪,威力也不比真家伙小多少。
但这边河里就那几种鱼,天天吃也吃够了,长江又不从丰省过,想搞刀鱼也不现实。
野生的鲈鱼倒是偶尔能碰到,太稀少了。
至于那大黄鱼小黄鱼的,没见过不知道,倒是弄到一条鱼肉是黄色的鲤鱼!都说可难得,就连谈老太也说,少见这种黄肉鲤。
某天又听媳妇说想吃肉脯。
啥是肉脯呢?没卖的呀。
谈老太倒是知道怎么做。
知道做法就行,那就买肉自己做。
没钱咋办?
赵立业说他回家偷,不是偷钱,是偷肉。
被谈礼给一巴掌拍回去。
他给媳妇献殷勤,还要兄弟回家偷肉?他丢不起这个人。
那就想办法挣钱。
其实庆市灯具厂那边想把谈礼弄进去当学徒工呢,许诺说过一年多通过考核就能转正,转正后工资36,再根据工作年限以及等级,会不断加工资。
谈礼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南南马上就要考大学,要去京市,肯定会带着他和奶奶一起的,他不可能留在这边找工作。
再说了,他也想参加高考,跟南南上一个大学,这样就能天天都见着南南了。
现在要挣钱,就是要挣个块钱,总不能给媳妇买口吃的,还得跟奶奶伸手要钱,或者是叫兄弟接济?
其他的,还能做什么生意?
谈礼对各种机械都特别容易上手,看一眼就会的那种。
他就带着陈国栋三个一起,到处给人修东西。
每个单位,其实都有自己的维修科的,但维修科通常也只能进行简单的修修补补,涉及到机械的,他们就得找厂家,可厂家不一定能及时过来啊。
比如这大热天的,停电,医院的发电机也坏了,病房也还罢了,手术室和药方需要冷藏的药物,那可受不了啊!
在如今电力供应远远不足的年代,一到夏天就容易停电是很正常的事。
发电机厂家那边负责维修的,也是忙不过来。
谈礼就说叫他试试。
这一试,就真给修好了!
那不得给报酬么!
拿了报酬,四个人分成,谈礼和陈国栋各拿3,因为这活是陈国栋介绍的,另外俩打下手的,就拿2。
没人有意见!
陈国栋是个不缺钱的,但这是他挣的钱呢,那可比从爹妈爷奶那哄来的珍贵得多!
再有就是饲料厂的粉碎机,电机不行,三天两头坏,严重耽误饲料生产。
想要买新的?
不行,那不在计划内,多少地方要用都在等着呢,哪能随便批给你一个小小的县饲料厂?
饲料厂这边负责人都急得冒火了,跟赵立业他爸一起喝酒的时候,就说起这事儿。
赵立业他爸是屠宰场销售科的科长,也在帮着想办法。
饲料影响生猪养殖,而生猪出栏又影响到屠宰场的生意。
赵立业听到这事儿,就立马说给谈礼。
谈礼就说去看看。
这看一看,就把饲料厂的粉碎机给修好了,饲料厂这边直接给了100块钱!
还是一样的分配比例,不过这次是谈礼和赵立业各拿30,陈国栋和李远航各拿20。
就一天功夫,就挣这么些钱,还跟着谈礼学到了技术。
这三人真是别提多有劲儿了,这不比考大学强?
可三哥就是三哥,再咋说都压着他们,一天搞一张卷子,甭管是哪一科的,一天一张熬夜也得搞完。
原本把,学习对于他们几个混子来说特别难,但真别说,在跟着三哥一起修机器的时候,那些电路啥的,三哥一边修一边给他们讲解,竟然跟物理上的题目给联系起来了!
早知道知识是这么学的,那他们可就不混了!
别说,还真别说,这物理学起来越学越有意思。但要学物理,数学也得跟上。
搞得几人,白天修机器,晚上抽空还得看书做题。活了20年就没这么充实过。
于是班上的人也都相当惊讶,这几个混子,三天两头不来上课,来就睡觉,最近咋改头换面了?要么不来学校,来了就到处问同学问题。
大家还是挺乐意给他们讲题的,虽然他们问的题目有很多都是很基础的。
不过谁不是从基础学过来的,就当是再复习一遍了。
同学们都觉得这个时候发力,对于今年高考来说已经太晚了,但学总比不学好,这几个家庭条件好,完全可以再复习一年,冲刺明年高考。
陈国栋最喜欢问梁嘉年问题。
这哥们真的是,太认真了,也太细心了,就没见过性格这么好的哥们。
要知道,梁嘉年还是梁书记的独生子呢,这低调的简直不像话,跟老子是副县长的孙秃子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饲料厂这活还没搞完,谈礼直接跟饲料厂的人谈,这粉碎机功率太小,电机不行,就算是修好了,也用不了多久就会再坏。
饲料厂的领导也知道啊,但是上头不给批新机器,他们拿着钱也买不到啊。
谈礼就说,他能给弄到。
饲料厂那边自然不信,你要真能给弄到,那必定会重重感谢!
赵立业三人也好奇谈礼怎么弄。
怎么弄,去石头场啊。
石头场要粉碎石料,那粉碎机自然是不缺的,而且都是大功率的,只是用来做饲料的话,绰绰有余!
石头场好的机器当然不会卖,但石头场有坏掉淘汰掉的旧机器。
谈礼要做的就是,挑一台坏的机器买下来修好,再卖给饲料厂。
当然不能私人买卖。
那就以饲料厂的名义,把坏机器买下来,修好,然后他收修理费。
可石头场那边为什么要把坏机器卖给饲料厂呢?
这年代可不是说想买就买想卖就卖的,都是国家资产,哪怕是坏的,没有计划,没有任务,也不能随便交易。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得有人脉关系。
这事儿最简单的办法其实是找秦虎,找梁书记说一声,石头场肯定就毫不犹豫地卖了。
但没必要。
就这么点儿事,*杀鸡焉用牛刀。
从饲料厂这边协调,饲料厂出面,批条子给下面几个公社的养猪场,多少的饲料,换多少猪,这些猪定再向供应给石头场,石头场卖坏的粉碎机的钱,正好抵扣这批猪肉的钱。
饲料厂需要机器,下面公社养猪场需要饲料,石头场需要猪肉。
这年代肉也是定量供应的,石头场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肉。
更何况,他们钱财也不充裕,石头都是给国家做建设的,石头场并没有多少钱,都是债,平时也就只能够给工人发工资的,想多拿钱出来买肉?没门。
这下好了,把仓库里坏掉的机器卖了,换成猪肉,多好的事儿!
事情并不难办,精准抓住各方的需求,甚至都不需要送礼走后门。
只不过石头场不会轻易相信随便几个人的话,由饲料厂出面,签下协议,那就好办了。
谈礼几人作为饲料厂的“技术员”,直接去拉机器,有“猪肉”开道,那边接待的人也很热情,谈礼他们顺便从其他废旧机器上拆下来一些零件,也折算进去。
机器拉回来之后,花了一星期,改造完成。
改造好的新机器,运转良好,效率比原先的提升五倍都不止!
这次足足给1000块钱。
毕竟这样的一台新机器,可是得大几万,关键是有钱也没处买去。
而置换旧机器,算下来他们只花了不到一万块钱。
这还不是直接花钱,而是拿饲料去抵。
也就是说,只用不到一万块钱的饲料,就换到了价值好几万的机器。
1000块是谈礼要的。
但他只要300块钱,剩下的换成饲料条子,这对饲料厂来说,那就容易接受得多。
拿着饲料条子,可以直接来厂里兑换饲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比钱还好用呢,毕竟一般人拿钱来买,人家饲料厂也不会卖给你。
于是,300块现金,700块的饲料批条,完成这宗交易。
几人忙活了一个星期,兴奋得不得了。
拿着饲料批条,去供销社,换些稀奇东西。
为此,陈国栋还找了他爸陈耕良,托关系直接去找了县供销社的主任。
于是乎,沈南星这几天的餐桌,非常丰省。
昨天是椰子鸡,新鲜绿皮带壳的椰子,据说是走火车运过来的。
两个椰子,破开的水拿来煮鸡。
一群人都特别惊奇,原来椰子水看着就跟清水差不多,不是牛奶那样白白的!
味道也不怎么甜,还有点涩。
白白的椰子肉倒是特别香,越嚼越香,可实在是太难搞出来了。
煮出来的椰子鸡,汤挺清甜的,就是那鸡肉又柴又硬,不好吃。
沈南星也是一脸茫然,她明明记得自己上辈子吃的椰子鸡,汤特别甜,肉特别鲜嫩……
椰子鸡煮的不怎么好吃,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么第二天,谈礼就给弄回来了大闸蟹。
活的,一个有巴掌大的大闸蟹!
这个简单,直接蒸。
这个时节的大闸蟹正有黄,嗦一口,又鲜又香!
好吃得眉毛都要飞掉。
就是蟹肉不怎么好剥。
这就到谈老太施展的时候了,小老太拿来了剪刀,给众人示范怎么剥蟹。
“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再吃上大闸蟹的一天。”
谈老太的动作非常优雅,剥出来的蟹肉是整条的!蟹壳也比较完整,不像陈国栋他们几个,为了吃肉,蟹壳都给咬碎了。
在大家惊叹的时候,谈老太还说:“要是有蟹八件,剥出来蟹肉之后,还能把蟹壳给拼回去呢……”
晚上睡觉,沈南星仔细问了谈小礼,这些都从哪儿寻摸来的。
谈小礼同学就把他这段时间干的事儿,说给了沈南星听。
那一副求表扬的口吻,让她忍俊不禁。
沈南星忍不住笑,捧着他的脑袋,在他脑门上亲一口:“恩,三礼真棒。”
谈小礼同学那一双黑眸,灿亮若星辰,一个翻身,把媳妇拢在身下。
“南南,亲亲好不好,这些天太忙,都没亲亲……”
确实,他这些天一大早就出门,晚上回来南南都睡了,他洗完澡只敢轻轻碰碰她的唇,都不敢多做什么,奶说南南这些天学习很累,他想让她好好睡觉。
她晚上吃螃蟹,又喝了一点黄酒,脸颊绯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被他这样盯着,她不由得弯起嘴角,抬手攀上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谈小礼同学也终于又亲到自家媳妇儿。
他还记得老宅对门的五婶儿,也就是春花娘说过,结婚了就要抱着媳妇睡觉,不然媳妇就会跟别人跑了,还要跟媳妇亲亲,还问他亲过南南没有。
他以前不觉得怎么样,自从亲过南南嘴唇之后,才知道,原来亲亲这么舒服,南南的嘴唇怎么那么软那么香那么甜。
但好像,怎么亲都亲不够,越亲越不满足,恨不得把南南给挼成一团揣在胸口,吃进肚子里,一刻都不叫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