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喜欢谈小礼
学校里有了油印机,又有足够多的耗材,那对学校师生们来说,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大量的习题,试卷,不断练习,不断分析错题,巩固知识点。
全校上下,从学生到老师,再到食堂的教职工,所有人简直废寝忘食!
除了陈国栋他舅从省城各个学校弄来的练习题和试卷之外,梁嘉年不声不响的,也递过来一大包,一看,竟然是京市那边好几所知名高中的习题和资料!
沈南星格外惊喜。
京市的教育资源必然更好啊。
于是,就又把这一部分试卷、习题也全都加进复习资料里面去,统一整理。
7月初,数理化知识点思维导图及练习题册的稿费,通过邮局快递单,寄过来了。
原以为没多少钱的,可让沈南星没想到的是,全部三本,数理化的思维导图、复习笔记、母题,总共稿费竟然有3200元!
现在没有版税,都是按照千字直接给算钱的。
好处是,稿费给的很快,坏处是这稿费是一次性的,甭管以后再版多少次,都不会再给稿费。
但不管怎么说,这3200元,也是巨款中的巨款了。
这应该也是看了陈国栋他舅的面子,稿费才会给这么多。
收到稿费,沈南星也没往外说,主要是数额太大了,尤其是在这个年代,这个数额,足以勾引起某些人的贪婪之心。
再加上,她暂时不想让这件事,被太多人知晓。
陈国栋是知道的,也没多嘴说什么。
头一批印刷出来的书,数量也比较少,据说省城和庆市的学校都不够分,在书店少量上市,立刻就被抢购一空。
有油印机的学校买不到书,也都自己再油印给学生们学习使用。这时候可没人管什么版权,目的都是为了学生学习。
南明县高中这边自然是不需要再去买这几本书的,之前复习的时候,学生们手抄的手抄,油印的油印,几本书已经人手一本了。
出版社寄来的样书很少,每科只有两本,沈南星自己各留一本,另一本给学校,作为收藏吧。
样书少,也跟现在纸张印刷等资源紧张有关,如果是给报刊杂志投稿,有些会给一本样刊,有些压根就不会给样刊,只会给回信寄稿费通知稿件录用,并且登在那一期上,让作者自己去看。
给学校的样书,可把几位老师和校长给激动坏了。
虽然手头早就有手抄版和油印版,人家正规出版社出版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纸张又细又白,印刷的铅字特别清楚工整大小均匀。
自己学校油印的,字体随了刻印蜡纸的老师,字当然不丑,但是手写体和印刷体还是差别很大,有些地方错了划掉就是一团墨,油印出来的字呢,手一摸就糊掉,写张卷子满手都是油墨,这对比这差别,还是很大的!
而且印刷版的还有封面有插图,据说插图是沈南星的小姑子谈家悦画的。
里面还有非常严谨的各种数学物理图形,严谨的数字标注,据说这些是谈礼弄的。
哦不用据说,书本前后都印刷的有具体编者信息,作者南星,审核高云凤、袁爱党、牛盛,插画谈家悦,图形标注谈礼,编辑……
学校的老师激动坏了。
他们的名字竟然也被印在了书本上,虽然只是审核,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巨大的惊喜。
要知道,这本书的实际编写者就是沈南星,最重要的知识点总结和思维导图的部分,都是沈南星写的,他们也就是帮着给查漏补缺,改了一些错别字等等,功劳微不足道!
可他们的名字还是被印上去了,以后全省所有领导老师同学们在看这本书的时候,都会看到他们的名字。
这是多大的荣誉!
几位老师激动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他们真的很想立刻把这件事宣扬得人尽皆知,但沈南星却说快要高考了,不要太刺激大家的情绪,也不要给大家太大压力,出版书的事,等高考之后再说吧。
老师们也同意,但依旧还是很激动,他们的名字,被印到书上了!
更别说,沈南星还要给他们稿费!
三位老师,一人给两百的稿费,再捐给学校500元,用于学校购买各种必要的东西,比如油印机的耗材等等,总不能一直薅医院羊毛。而学校的油印机其实也等于是她捐出来的。
再拿出来500块,把这三本书,以及她和老师们一起,整理的从全省各个学校收集到的习题集,都给油印出来,越多越好。
知识点思维导图本校学生早就有手抄版的,习题集也能做到平均两人一份。
现在沈南星拿出这500块油印出来的资料,是让校长分发到下面各个公社,给那些同样报名参加高考,但是却没有办法来学校学习的农村学生,或者是知青们。
当然不可能人手一份,不过一个大队一份,还是能保证的。
另外,沈南星还拿出了1300元,用作学校贫困生补助,给家庭条件实在是困难到连饭都吃不起的学生,补贴一点饭钱,叫他们不至于因为吃不起饭,而无法参加高考。
钱的事,不管是全部稿费,还是沈南星捐出去的,以及稿费的用途,按沈南星的要求,这些都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
现在的老师对学校每个学生的情况都了如指掌,知道谁是真穷困到连粗粮咸菜都没得吃,也知道谁家没钱但不缺饭吃。
给老师的稿费,老师也都说不要,也都捐出来放在贫困生补助中了,由学校老师仔细审核,暗地里给学生补贴,只告诉被补助的学生本人,有人资助,并不告诉其他同学。
这些被补助的同学,又感动又骄傲,也暗暗发誓,一定要比从前更加努力学习,才能不辜负好心人的这份帮助,日后他们也要努力上进,争取有条件也帮助他人。
沈南星总共留下300块钱,谈家悦画了有十几幅插画呢,给她100的稿费。
也给谈礼100,这几本书上的资料图都是他给画出来并标注校对的,如果学生们仔细一点就能发现,像几何类的图,若是求角度或者是求线段长度,题目不会做,从图形上就能按照比例量出结果。当然,只有结果没有过程是不得分的,但这足以说明谈礼这些图做的有多认真。
100块的稿费,按照谈礼的贡献来说绝对是少了。
最后的100,留给自己。
不过么,沈南星把钱给了谈老太,谈礼本想给她的,见她给谈老太,他就也给了谈老太。
看着这醒过来后没有从前记忆的孙子,始终都把媳妇儿排第一,谈老太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一开始还有些心酸,但后来就只有感慨了,毕竟对于现在的谈三礼来说,沈南星才是唤醒他陪伴他最多的人,他眼中只有她,这很正常。
如果三礼以后都无法恢复从前的记忆,那他和小南,就是最亲的人。
这是谈老太最乐于见到的。
现在,拿着三礼和小南给过来的稿费,谈老太没有拒绝,接下来了。
这是小南和三礼的稿费呢。
这笔钱虽然只有200块,谈老太并不在乎钱,可她在乎这钱是怎么来的。
实在是太长脸了!
这个周五,家里递过来消息,叫全都回家去,老大谈家胜要结婚了。
结婚可是大事,正日子是在后天,周日。大娘栾秋霞说,这是找了人看的好日子。
谈老太也没说什么,结婚是正事,甭管对那姑娘再有啥意见,栾秋霞认了的,她这老太太还能说什么?
但不管咋说,这是大事,的确应该全家人都回去,要不然可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高考班并没有星期天,沈南星就跟老师请假,老师也知道她的学习情况,数理化是肯定没有问题,语文也差不多都补上来了,她最薄弱的政治,也一直在复习。
耽误两天,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回去村子的时候,也正是农忙,麦子已经都脱粒晒干装进麻袋,再过两天就要开始交夏季的公粮。
大家也是一点都不得闲,玉米、红薯已经种下去,棉花也移栽完成,正在锄草加浇水。
一般人结婚都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忙!
真选在这个时候结婚的,往往也是非常简单,男方家里贴上红双喜,一大早去把媳妇接回来,在家里拜父母,一家子吃顿饭也就成了。
这年头很多人的婚礼都是这样,根本没有喜宴的。
如果要置办喜宴,那通常都会选在秋收之后,或者春节前后,这时候粮食不缺,物资好凑,大家也都农闲,有空来参加婚礼喜宴。
像是谈家胜娶方雪梅,选在这个时候办,还要办婚宴,这可真是出洋相呢,全村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栾秋霞也是一肚子埋怨,偏偏也不能跟别人说,谈老太一回来,就赶紧跑来找谈老太说。
“那方家真是狗屁不通。就非要这时候结婚,还说至少得办十桌,十道菜有荤有素,这叫十全十美。说大胜是咱家长孙,就算不住老宅,那也得叫所有人都知道,咱家重视长孙长媳。”
栾秋霞苦着脸道:“跟他们商量着说,想办婚宴也行,等秋收后闲下来,咱们再好好办,可方家非不同意。我说现在办的话,就随大流办豆腐席,适当地弄个猪油渣炖粉条的荤菜,这也很好了。可方家非要说不体面,非要正儿八经弄十道菜有荤有素,这得多抛费啊。我想着说那么好的席面吃完啥也不剩,不如折算成钱,塞给他们夫妻俩攒着结婚后用。那方姑娘也不肯,说我变着法抠门,给她这个长媳下马威……”
谈老太一直听着,没说话。
栾秋霞又道:“我这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孽,提啥方家姑娘都不愿意,我多说两句那方姑娘就说不结婚了,她要去告大胜耍流氓。”
谈老太:“方家那边,也不是没有办法。秋霞,我再问你一次,大胜这婚,非要结吗?”
栾秋霞脸上显露迟疑,好半天才说:“大胜也死心眼……”
谈老太摆摆手:“行我知道了,那方家姑娘不是要求分家吗,结婚后就尽快分吧。”
栾秋霞讪讪的:“娘,我……”
谈老太也不让她多说,拿出来100块钱递过去:“大胜也是我从小带大的,我比谁都想叫他以后能把日子过好。”
栾秋霞推着不要,谈老太硬把钱塞过去:“我这当奶的,不偏不倚,以后明子四海,包括悦悦和小耀结婚,也都照这个数。”
栾秋霞红着眼圈回去了。
这十里八乡的,就找不到比谈老太更好的婆婆了。
她也马上就要当婆婆,就看方雪梅现在这样,都能想象到娶进门后,也必然不会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不过这媳妇,结婚前再拿乔,结了婚,也得给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要不然日子还咋过。
回到村里,谈小礼同学非常开心。
晚上就拉着沈南星,拿手电筒去抓知了猴。
村子里树还是非常多的,家家户户房前屋后,只要有地方就肯定会种上几棵树,一般是泡桐树、老榆树、槐树、杨树、椿树等等。
对于如今的人来说,树木是非常重要的资源。盖房子的房梁、结婚用的床柜家具,以及死后最重要的棺材,可都要用到木材,另外买都没处买去。
那知了猴也最喜欢破土之后顺着树干往上爬,要摸知了猴,找树准没错。
村子里的树,一晚上就能被村子里的孩子们给来来回回摸上好几遍。
想要摸到知了猴,就得往村外去找。
在别人还在村子里转悠的时候,谈小礼已经拉着沈南星去了北边坟园。
“南南,这有个爬得高的。”
谈小礼把罐头瓶递给沈南星,手电筒咬在嘴里,手脚勾着树干,迅速爬了上去,抓到那个快要爬到树干分叉处的知了猴,手一松,纵身一跃,离地起码两米高,就这么跳了下来。
沈南星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不许这样跳,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肌肉锻炼不够,无法保护好关节,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到关节或者是韧带。”
见她生气,谈小礼立马乖巧点头:“保证不会了!”
于是,又看到一个爬得高的知了猴时,谈小礼爬上去,又爬下来,动作小心。
沈南星脸色这才好起来。
坟园这边在村子外头,有些远,也比较阴森,由于周边有水塘,大人们不想叫孩子过来玩,就经常说鬼故事吓唬孩子们。胆小的,晚上就不敢过来了。
当然吓唬不住想要抓知了猴的胆大的孩子们,他们还是会结伴过来。
只是这边树木茂盛,夜晚会比别的地方更黑,孩子想要结伴过来,往往都会等着村里的那些大孩子,尤其是村支书家的孙子,他有手电筒,能带着那群孩子走过一段窄路进来坟园。
有手电筒的支书家孙子,就是孩子王,要带着一大群跟班,先把村子里搜刮一遍,最后再来坟园这里,时间相对就晚一些。
沈南星和谈礼来得早,这一波收获就颇丰,一个坟园的树都给摸完,已经收获了两个罐头瓶的知了猴。
谈小礼就不再抓了,拉着沈南星去摘野草莓,还有沟边的构树也结果了,构桃形状长得像杨梅,成熟时红彤彤的很是诱人,也确实挺好吃的。
摘了草莓和构桃,没地方放,谈小礼就下去池塘,摘了两张大荷叶上来,还摘了几支荷花,有那还是个骨朵的,有那刚刚绽开的,也有已经完全绽开,露出里面黄色花蕊的,谈小礼还摘了几个莲蓬,一大把的凑在一起,很是好看,清香扑鼻。
那荷花杆子外面有小刺,谈礼就拿荷叶给包住,又拽了根草给绑住,这才递到沈南星的手里。
正要走呢,手电筒又扫到前面竟然有一棵野葡萄,结了一串串的野葡萄,野葡萄的个头很小,绿色的果子中夹杂着几个深紫色成熟的。
沈南星踮起脚尖去摘,但葡萄爬得有点高,够不到,她正想放弃呢,身边的人却一弯腰,长而有力的臂膀直接揽住她的腿弯,把她举了起来。
毫无防备的沈南星吓一跳,赶忙抱住谈小礼的脑袋,这才稳住身体。
一低头,就看到谈小礼正仰头望她,眼神亮晶晶的:“南南你摘。”
沈南星一笑,抬头伸手摘了一颗成熟的葡萄,在手上擦了一下灰,就放进谈小礼的嘴里:“甜不甜?”
谈小礼连连点头,笑容明亮。
沈南星这才又摘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下一秒,嘴里的葡萄酸得她一张脸都皱成苦瓜,她恼怒地伸手拍打他。
谈小礼却得逞坏笑,举着她转圈圈,吓得她只能又紧紧抱住他的脑袋!
“谈小礼,你给我停下!”
“快点放我下来!”
“不行不行,我头都晕了……谈小礼!”
他终于放她下来,但却又没完全放下来,原本是抱着她的腿弯举起她,这会儿又往下放了一点,变成托着她的臀部和大腿,抱着她,从仰视她变成平视。
她的腿缠在他胯上,她的胳膊还搂着他的脖子,眼中带着愠怒。
他紧紧抱着她,看着她,一双眼睛比此刻夜空的星星还要璀璨明亮。
“南南。”
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地蹭着,“南南,南南……”
沈南星的心跳得有些快,血液也在往脸上涌。
他的声音太低太沉略带沙哑,一时之间,让她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他,是这辈子心智十八九岁的热血青年,还是上辈子那个荷尔蒙满满的豪门掌权人。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晃神而已。
眼前的人喜欢她,一双眼只能看到她,恨不得用一腔热忱包裹住她,更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出来双手奉上。
他的爱意,热烈赤诚、密不透风。
而上辈子的龙三少,心狠手辣、满腹算计、不近女色,冷淡、自持、克制到了极点。
这可能跟他身上背负的国家任务有关。
但他确确实实,能够完全克制自己的欲望,从不失控,冷静自律禁欲,如机器人一般。
上辈子的龙三少,是她的客户,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事业起飞的贵人,还是曾被她“抛下”的植物人丈夫,唯独,不是她的爱人。
“南南。”
谈小礼的声音带着不满,他在她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质问道:“南南你在想什么?”
“想你。”沈南星搂着他的脖子,轻轻地笑。
谈小礼很好哄,顿时就心花怒放:“南南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永远在……”
他又亲了上来,纠缠着她,像一只大狗,热情到她完全无法招架。
不得不说,男人在这方面的学习能力非常之快,也就才亲了几次,他就熟练掌握各种技巧,亲得她头脑发晕,喘不过来气,身体也不自觉情动难耐。
他也一样,亲出了一身的火气,却不知道怎么疏导,整个人都快要爆炸,只想把她揉进胸膛,揉进骨血,彻底和他融合。
她推了推他,声音带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娇糯:“回家了。”
谈小礼闷闷地嗯了一声,呼出来的气灼热滚烫,仿佛能把她烫伤。
他紧紧地抱着她,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两人交颈相拥,抱了好一会儿才略略平复心情。
谈小礼放她下来,她手里拿着的那一把荷花莲蓬,杆子早断了,花也都凌乱得不像样子。
谈小礼直接拿过来,把莲蓬摘下来,乱七八糟的花就丢掉了。
又把两个装着知了猴的罐头瓶塞进自己口袋,把包着野草莓、构桃的荷叶,递给沈南星拿着,而后他直接蹲下来,让她趴在他背上,背着她走出这片灌木丛生的坟园。
洗干净的知了猴,油炸过后非常香,直接拿来当夜宵吃了。
谈老太假装看不到自家孙子和孙媳妇之间越发绵密浓烈的情愫,分分秒秒都在纠缠的眼神,以及那略带红肿的嘴唇……
老太太吃了一个知了猴尝尝味儿,就起身回屋,剩下的知了猴都进了沈南星和谈礼的肚子。
*
办婚宴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方家还要求这要求那的,周六,谈老太带着沈南星和谈礼就也过去谈大伯家帮忙。
屋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大红的双喜也贴在门上墙上,大门口和新婚夫妻俩的房门上,也贴了红对子。
谈家几兄弟,正在找村里相熟的人家借桌椅板凳。
这边的风俗,男方婚礼上女方家父母是不出席的,女方的舅舅和兄弟会出席婚礼,并坐在主桌,是贵客。
其他亲戚坐的桌子无所谓,是个桌子就行,但贵客主桌这里,必须要用八仙桌和八仙椅,以示郑重。
谈老太就叫谈家明去推木板车,和谈礼一起到老宅搬八仙桌和椅子。
栾秋霞的娘家人也都过来帮忙。
谈家胜在听他大舅安排明天跟他一起去迎亲的人,他自己亲兄弟是不能去的,陪他去迎亲的,可以是堂兄弟表兄弟,或者是要好的朋友,当然,必须是未婚的,这就把谈礼也给排除了。
谈家悦韩秋梨两人跟着舅妈们一起,在忙活厨房的事。
明天的婚宴,请的是村里当年负责烧大锅菜的大雷叔来掌勺,女人们就要把准备的菜都洗干净切好,油盐酱醋锅碗瓢盆都要准备好。
谈大伯和大雷叔一起,还有栾显辉带着几个帮忙的,在院子里用黄泥和砖块糊临时灶台。
要做十桌的席面呢,哪怕是最简单的,也至少得三个灶台,两个烧菜,一个蒸馒头。
现在正是农忙,该下地的都下地去了,不能耽误地里的活,过来帮忙的都是岁数大点的。
栾秋霞拉了谈老太和沈南星进屋,屋里已经有栾秋霞娘家的几个嫂子,和侄媳妇赵文书。
栾秋霞喜气洋洋地说:“娘,您福气大,劳烦您给大胜两口子铺床。”
其实床已经由几个嫂子铺好了的,几个嫂子也都是日子过得顺当,儿女双全的。
这会儿说是叫谈老太铺床,也就是拽一下床单,拍拍被子,有这么一回事就行。
栾秋霞还拉沈南星:“小南啊,你福气大功德厚,这压床的红包你来放。”
沈南星一怔:“我这算福气大吗?”
小时候被外公带在身边当秦家继承人培养,在她八岁时,外公被举报出事身亡,母亲也被父亲举报,离婚,还被下放到农场生死不知。
她被送来乡下爷奶家里,寄人篱下,当牛做马,还差点儿就要被嫁给金元宝那样的烂人。
后来谈老太为了救她,才故意说她早前就在跟谈礼处对象,俩人已经私下谈婚论嫁。
这事儿外人可能不太清楚,但栾秋霞绝对清楚明白,压根就没有这回事。
而且她嫁过来的时候,谈礼还是个压根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的植物人。
不管从哪儿来看,她这都跟福气大扯不上关系吧?
栾秋霞却不管,硬把红包塞沈南星手里,叫她放:“你福气当然大,你进门没多久三礼就醒了,这还不算福气大?再者你给咱们乡里乡亲看病,看一个就是一份功德,你这功德还不厚啊?以后还会更厚。你给压红包,是你大哥大嫂的福气。”
边上栾秋霞的娘家大嫂也笑着点头:“可不是么,小南呀,等你考完试,舅妈跟你讨本书,或者是你用过的啥小玩意儿都行,给你外甥周岁的时候抓周。也沾沾你的福气。”
这说的是她家孙子,知青儿媳妇赵文书生的孩子。
沈南星连忙笑着点头:“舅妈你们不嫌弃就好。”
“咋会嫌弃呢,求都求不来。”
另一个舅妈就说,等她家闺女出嫁,时间若是凑得上,想叫沈南星来给梳头。
“梳头就算了,得老人来,我到时候给添箱。”沈南星笑道。
娘家这边的亲戚,在闺女出嫁时都会给送礼物,叫添箱,添点嫁妆的意思。亲戚长辈们会给床单被面、枕巾毛巾,同辈关系好的话甭管是什么给添一样,哪怕是一根头绳一个手帕,或者一碗白面也都成的。
“哎呦那可求之不得,我先替你妹妹谢谢你。”
说说笑笑的,新房里的东西都收拾好,外面的桌椅板凳也都借过来摆好。
院子里糊的临时灶台也弄好,火已经烧起来了。
到了傍晚,基本上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
晚上也要做一大锅饭,试试锅灶,也是为了犒劳今天过来帮忙的众人。
婆婆那边闲下来了,赵文书就把孩子给婆婆带,这才过来找沈南星单独说话。
“你那知识点总结的太好了,还有那么多习题,都是我以前没见过的题目。”
赵文书很是感激。
在省报上刊登出来的文章,除了谈家自家人,也就只有赵文书知道,那个叫南星的作者,就是沈南星!
她家里给寄过来的题目和复习资料,她也给沈南星了,但那点东西,跟沈南星给她的,完全不能比。
尤其是配合知识点思维导图用的复习笔记和母题,她拿到后立刻就连夜手抄一份,寄回家去,家里弟弟妹妹今年也参加高考。
“题目有不懂的吗,晚上你到家里去找我。”沈南星问。
赵文书放下碗,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这几题不会……”
沈南星一边吃一边看,然后就给赵文书讲思路。
栾显辉找过来的时候,已经讲得差不多,赵文书听说孩子闹得不行,就收起笔记跟沈南星告别。
赵文书才刚走,谈小礼就端着碗过来,里面是洗净切成块的甜瓜。
“菜太咸了,这甜瓜好吃,南南你吃。”
谈小礼捏了一块送到沈南星嘴边。
沈南星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块,的确很是清甜,属于甜瓜的那种香味,特别浓郁。
她最喜欢吃甜瓜的心,也就是瓜瓤。
如今这品种的甜瓜,中间瓜瓤的部分十分软糯,瓜子很小很软,直接吃也不影响,不像哈密瓜,中间的瓜子口感太差不能吃,得挖掉瓜瓤。
她最喜欢吃甜瓜瓤了,吸一口,别提多甜多香。
吃完甜瓜,谈小礼就拉着沈南星要走,这边也确实没什么好忙的,大家都在说话聊天,村里帮忙管事的,在裁红纸写喜联,明天一早要早早地贴上喜联,再去迎亲。
沈南星跟谈小礼说,得进去跟大家打声招呼,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不像话。
谈小礼却直接抓住沈南星的手,这么明晃晃地拉着她的手进院子去打招呼。
一院子的人看到他们就都笑着打趣。
“哎哟瞅瞅三礼和小南,这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小夫妻就是黏糊。”
“瞅瞅,三礼那手拉多紧,生怕媳妇儿丢了。”
沈南星都有些不好意思,纵然活了那么多年,也没被人这么打趣过。
倒是谈小礼,特别坦然又理直气壮,跟大家打声招呼后,就依旧亲密地拉着沈南星往外走。
两人走后,院子里的人*也忍不住感慨。
“早前谈家婶子说,小南和三礼以前就在处对象,只是没告诉大家,咱们还不信,现在看,果然是真的。哪怕三礼醒过来啥都不记得,还是跟小南最亲。把他奶都撂后头了。”
“三礼都是小南给唤醒的,当然跟小南亲了,这俩人福气都厚着呢。”
“小南可真有本事,三礼现在看着,就跟他去当兵前一个样!身体脑子都正常的很。谈家婶子这算是熬出头了……”
人们一边喝着柳叶茶,一边在说闲话,话题从谈小礼和沈南星身上,又聊到沈家,聊沈南星的奶奶韩金花,以前对韩金花有多尊重,现在就有多看不上。
“旧社会大户人家的大丫鬟,那是好当的?会办事还是其次,首先就得有心眼子,会算计。”
“再咋说,小南也是亲孙女,咋就能对小南刻薄成这样!我就没见过这么面慈心苦的亲奶奶。”
“小南她爸每月寄回来那么多钱,这韩婆子都攥自己手里,给娘家花,给他最疼的小儿子儿媳花,哪怕是手指头缝漏一点,也够小南花的,竟是硬生生一毛不拔,苛待亲孙女苛待成这样,对外还要装出一副慈善样,真叫人浑身发寒。”
“嘿,那韩婆子心就是脏,你们都忘了,当年小南她爸沈成山,考上大学后又在省城结婚,娶了秦小姐,瞅瞅那几年韩婆子那样子。秦小姐搁在过去就是大家小姐,韩婆子在过去是给人家大户人家当丫鬟的,丫鬟的儿子娶了大小姐,她韩婆子能不得意?可她敢在秦小姐面前摆婆婆的谱吗?她不敢,她还得捧着人家,表面上捧着,心里是啥想法?后来秦家出事,秦小姐也被下放,小南她爸却是一点事儿都没有,韩婆子可不就抖起来了么。偏偏小南被送回来乡下,送到韩婆子眼跟前。在韩婆子眼里,小南可不是她孙女,而是大小姐家的小小姐!随便她揉圆捏扁,想咋弄就咋弄的小小姐。”
“所以说韩婆子那心是又脏又毒。她从前当丫鬟的大户人家,那是土匪起家的大地主,剥削残害劳苦大众,秦家却是开医馆造福大众的,能一样吗!”
“反正有那韩婆子后悔的,小南医术这么好,今年再考个好大学,以后前途大好。”
“你们知道不,韩婆子手里攥着那么些钱,听说一直都在外头放贷,借着她娘家那边过一手,放给外村的,利息高的很呢。这些年肯定挣下不少钱。”
有人就不忿起来,提起以前家里有急事周转,去跟韩婆子借钱,对方却说没有的事儿。
“都是一个大队的,关系处得还都挺好,我包顿饺子都要去给她送一碗。我家那也是急得没法子了,去找她周转几块钱,她倒先跟我哭起来穷了!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咱也不是白用,该给利息就给嘛!宁肯借给外村,都不帮自己人。”
“嘿,借给你钱,要你的利息,那可不坏了人家在村里良善的名声么。再说了,借给你钱,那还咋在村里装穷?人家大儿子在省城都当上机械厂的副厂长了,咱们村里谁知道?”
“人家白林大队也出个大学生,后来在拖拉机厂上班,白林大队出了名的穷,但人家却是全公社最先买得起拖拉机的大队!现在人家白林大队还搞了个拖拉机车队,给各单位搞运输,瞅瞅人家现在的日子红火成啥样。再瞅瞅咱们大队,沈成山可是省机械厂的副厂长啊!这么大一个领导,给咱大队给咱公社,帮过一点儿忙没有?甚至都到现在才刚知道他到底是啥职务!”
“自私自利,没一点乡性!果然是韩婆子的亲儿子!也难怪小南她外公家出了事,他就立马离婚。这种人咋能当上领导的!”
“亏得当年他去上大学,我娘还叫我给他送了十个鸡蛋。”
“我家还给他送了一兜子二合面馒头呢。”
“我奶叫送去2毛钱。”
当年沈成山,是十里八乡考上的第一个大学生,家里没钱供他上学,为此不惜“卖”了大闺女,要的彩礼供他去上学。
村里人对这大学生也是与有荣焉,大家都穷,三毛两毛地凑了点钱,没钱的拿点鸡蛋、馒头、咸菜啥的给送去,也算是供他这个大学生了!
说一点儿都不图回报,那是假的,但确确实实在当初,大家就是高兴,为村里出个大学生高兴!
这大学生毕业后留在省里,还娶了那么好的媳妇,大家也高兴。
真正去麻烦他的次数,极少极少,也就栾为民他娘胃癌的时候,去了趟省城,找到秦家去看病。
省城那么远,其他人就算是有点啥事,也不可能想起来跑去省城找沈成山。
但沈成山他就真的,一丝一毫也没有回报乡里!
以前也有人好奇沈成山在省城到底是干啥工作的,他娘韩金花就说是机械厂的职工。
后来秦家出事,韩金花唉声叹气的,也不细说,搞得大家都以为秦家出事牵累到了沈成山,还纷纷安慰韩金花,只要工作还在就成。
可谁能想到,人家哪里受牵累了,人家那是步步高升呢!
都已经当上机械厂的副厂长了!
这个年代,省城机械厂的副厂长,这地位可是非常非常高的!
可以说,沈成山如今要是回来县里,县一把手梁书记,都得对他客客气气!
沈成山一句话,就能给县机械厂、地区机械厂,带来无数利益!
能给县里、市里,其他市县急需各种生产设备的厂子,提供最亟需的设备!
但凡沈成山对自己的乡亲邻里们有一点感恩之情,他只需要把资源向本县稍微倾斜一下,都不需要他出面,县里就会主动扶持他老家的人!
人心其实都这样,既恨人以权谋私,又恨自己沾不上边。后世某个贪官利用职权把地铁口开到自己老家,即便他贪污被查,可家乡人提起他就交口称赞,说他为家乡做了好事。
就连电视剧中出现的某个农家出身的公安厅长,之所以被那么多网友追捧,就是因为他一人得道,恨不得连村里的狗都给弄进编制。
人人都想自己村里能出这么个能人。
以前不知道沈成山具体职务时,大家也忽略了这事儿,又看沈家过得似乎不比谁好多少,大家就没深究。以为秦家倒了之后,沈成山也被牵累,只能当个小小的职工。
如今才知道,沈成山竟然混得这么好,职位那么高,可他却丝毫不回报乡里,甚至都不叫乡亲们知道他到底是干啥的,这不明摆着怕被乡亲们沾光吗?
实在是叫人心寒。
这就是没乡性,忘本!
村里人谁不戳他沈成山的脊梁骨,连带着沈家,以前韩婆子是出了名的有见识会办事会说话,是十里八乡的体面人,大家有事待客,都喜欢请韩婆子来陪客,如今呢,提起韩婆子,都说她满心都是算计,没人情味。
谈家明帮着把明天要去迎亲的自行车,给绑上大红花,出来就看到韩秋梨一个人蹲在墙角。
他走过来问:“看啥呢,吃饭没有?”
韩秋梨的视线还望着院子外面,谈礼和沈南星手拉手离开的方向。
听到谈家明的话,她才收回视线,露出个笑容:“吃了。我在看三礼和小南,他俩可真般配。”
谈家明也笑:“是般配。”
看着韩秋梨在笑,谈家明顿了顿,伸手拉起韩秋梨:“大哥总算要结婚了,咱们等到秋收后再办事。”
韩秋梨抿着唇看他:“咱们……你,你……真要娶我?”
谈家明一怔。
韩秋梨笑了笑:“你救我,我就很感激了。还要再讹你娶我,那也太不是东西了。我知道你有喜欢的姑娘,我跟你也不般配……”
谈家明眉头皱起来:“你这都听谁说的?我以前是处过对象……不般配,分了。我愿意娶你,是觉得咱俩这条件都挺般配的,我这岁数也到成家的时候了。我看你顺眼,是个过日子的人,你要不愿意嫁给我就直说,我回头再另外相看,只是你在我家住这么长时间,你的名声怕是不太好听……”
“你娶我,真不勉强?”韩秋梨问。
谈家明一笑:“我一个大男人,你能勉强得了我?”
韩秋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抿着唇笑起来,手指去勾谈家明的手。
谈家明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握就赶紧松开,板着脸道:“别学三礼和小南他们黏黏糊糊的,出洋相呢。”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两步见韩秋梨没跟上来,他又走回她跟前,压低声音:“院子里这么多人,咱俩还没结婚,拉拉扯扯不好。想拉手……晚上我带你出去抓知了猴……”
韩秋梨红了脸,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而此刻,被说是出洋相的谈小礼和沈南星,没去抓知了猴,去了晒场。
麦子已经收完,晒场上堆着许多高高的麦秸垛。
谈小礼带着沈南星,爬上了麦秸垛。
晒干的麦秸有一股草香味,干燥柔软,两人躺在麦秸垛顶上数星星。
夜空深邃,繁星璀璨。
抬起手,仿佛能触摸浩渺星河。
蛙叫虫鸣交叠,萤火虫在半空跃动,微风驱散炎热的暑气。
胳膊挨着胳膊,十指纠缠,两人就这么躺在麦秸垛上,晒着月光,仰望星辰。
时光仿若静止,心底的情愫却如汹涌潮水,喷薄而出。
在被困意笼罩之时,沈南星脑子里闪过一个迷迷糊糊的念头,难怪上辈子的好友,喜欢谈年轻的小奶狗,她不以为然,总觉得他们幼稚。
原来,不是他们幼稚,而是她没谈对人。
她原以为自己喜欢的是成熟、强大、英俊的男人,事实上,可能只有英俊是必要条件,其他都可以推翻。
她喜欢谈小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