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就是南星
高考志愿填报之后,班上同学们学习起来更是劲头十足,当真是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连带着沈南星也特别专注。
她又写了一篇稿子,是关于带领大家一起积极复习,努力学习,参加高考的,选取了几个同学的事迹列举其中。
第一个家庭条件困难的刘兰香,麦收的时候碰上暴雨,生产队粮食受灾,方方面面都特别困难,刘兰香在家积极劳动,在校认真学习,不辜负时光,不辜负自己。
第二个是田月莹,回城知青,她在乡下插队时自由恋爱的知青对象,去年考上大学,田月莹受到鼓舞,觉得自己也不能浪费恢复高考这么好的机会,于是在今年招工回城后,她也要学习要进步,就一边工作一边努力复习参加高考。
实际情况是,田月莹的对象考上大学后就跟田月莹分手了,田月莹这次考大学就是为了争口气。
但这种内情不符合她这篇投稿的基调,就给改一下。
在写出田月莹事迹时,沈南星还着重强调了,田月莹的英语成绩很好,数学成绩薄弱了一些,所有人都在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学生们不管擅长不擅长,一窝蜂的都报数理化,但其实应该按照个人爱好和擅长的方面,去选专业。
就像是田月莹,她英语好就应该报英语专业,可以当翻译,翻译国外先进的专业书籍,供国内学生学习,也是非常重要的!
第三个代表是宋红伟,就是住在村里沈家对门的,嘴巴碎泼辣爱多管闲事的寡妇秀英婶她儿子。
宋红伟现在公社养猪场当临时工,凭借的是他的高中生身份,以及以前在生产队帮忙给牲口打针的经历。
沈南星着重强调的是,宋红伟体弱多病,不忍心拖累寡母,就一边工作一边复习,依旧不放弃参加高考。
除了这几个人,沈南星还列举了班上的几个家庭条件十分困难的同学。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每个人都在咬牙撑着,把所有精力投入学习,只为高考,能够改变命运。
除了这些家庭条件特别困难的,还有像陈国栋、赵立业和李远航,他们都是干部、职工家庭,条件宽裕很多,家里完全能够给他们安排工作。
他们没有必须学习必须考上大学的理想,但在这个集体里,被大家的学习氛围感染,他们也开始认真学习,想要变成更加优秀的人才。
从一个班级里形形色色的考生身上,仿佛看到整个高考的缩影。
恢复高考,绝对是当下最伟大的举措!
文章结尾,沈南星再次提到了,教育资源不公平,偏远地区获取教育资源太难太难。
她以个人的浅薄之力,总结出了数理化的知识点思维导图、复习笔记、母题。
这还不够,学生们还缺乏大量的练习。
于是,在庆市教育局的支持下,在全省全市范围内搜集各个高中的试卷、练习题,还有同学从京市帮忙搜集到的。
在她和学校老师的共同努力下,将这些题目分类汇总,整理成册,形成数理化的《高考复习题集》。
她还用了后世经常用的,标出题目出处的方式,在每一题前面,括号里用最简短的简称,标注题目出处,例如【丰州一高】、【京大附中】等等。
这本《题集》第一批印刷已经上市,但数量非常少。
优先分配给提供题目、试卷的学校,每个学校也只分到1本样书,由学校自己再想办法油印也好,手抄也好,让同学们抓紧使用。
其次是分配到各个市县公社等集体,让无法到校学习,在家自习或者是在工作岗位上复习准备参加高考的考生,也能有机会使用这本复习资料。
分配完之后多余的,才会放在各地的书店,供其他学生购买。
庆市教育局已经联系了好几个印刷厂的兄弟单位帮忙印刷,但时间太赶,注定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需要。
在文章末尾,她呼吁全省乃至于是全国的老师们,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为全国的学子们,整理一些复习资料、习题,帮着大家找到学习的方向。
呼吁要关注偏远贫困地区,尽可能倾斜一定的教育资源。
科学技术是生产力,人才是基石,教育是人才成长的摇篮。
科教兴国,人才为本。
只有形成积极开放有效的人才结构和培养体系,才能支撑未来高水平科技的自立自强!
这篇稿子发表的时候,距离高考已经只剩下一星期的时间。
稿子当然被编辑删减过,比如后面关于《题集》的那一部分,编辑的重点在于前面。
甚至标题直接用的就是“科教兴国、人才为本。”
关于《题集》的部分,正文中具体介绍的非常少,编辑的重点在呼吁在职和离退休的老师们,积极编复习资料和习题册上*。
把庆市教育局牵头,由南明高中的南星同学和诸多老师们一起辛苦编纂出的《数理化高考复习题集》,给予表扬!
并且借此通知,庆市教育局向全省各个地区、县教育局,都赠送一本《题集》,有条件的学校可以去当地教育局申请复印或者摘抄。
与此同时,京市提供了练习题和试卷的学校,也都收到了一份《题集》。
老实说,有些……震撼!
南明县教育局吗,原本应该只是平常而忙碌的一天。
距离高考已经只有一星期,要忙着制作准考证。
现在的准考证,格式是印刷好的,但姓名、学校、准考证号,都是要手写的,还要贴上照片,盖教育局的钢印。
准考证已经准备完毕,正在核查看是否有缺漏。
另外还要准备布置考场,组织监考等等。还是挺忙的。
但这平凡而忙碌的一天,却忽然起了波澜。
“把周长明给我叫过来!”教育的副局长刘永宏拿到了今天的报纸后,脸色极其难看,还发了火。
周长明,就是南明县高中的校长。
沈青山作为刚调来教育局的办事员,本来应该没他什么事的,但谁叫他“不小心”,把自己和副局长刘永宏的关系,说漏嘴了呢,办公室的谁也不会给刘局长的亲戚使绊子。
正局长最快今年就要退休,现在已经不怎么管事,大部分事情都是刘永宏这个副局长处理的。
在单位里,下头人也都默认他就是下一任的局长。
连带着沈青山,刚转来也混得如鱼得水,他本来也是那种爱交际的人,一来二去就都特别熟。
今儿刘永宏发了这么大的火,有人还不知道为啥,有人已经拿起报纸开始看了。
毕竟刘局长今天来上班的时候,心情还是很明媚的,一路上跟他们打招呼说笑,结果进了办公室,没多久就开始发火。
也就是给他送了一份邮递员刚送来的报纸,和一杯茶,是哪个出问题了,都不用想。
报纸上头版头条就是“科教兴国,人才为本”。
恩,这很好嘛,上头重视教育,他们教育局才会成热灶。
高考中断那十年,他们教育局都成啥了。
那局长到底哪里不高兴呢?
看内容。
嘿,又是这个叫南星的作者,对这个作者,他们可都是有印象的。
两个多月前,这位作者发表了一篇也是跟高考有关的文章,鼓励大家一定要好好复习积极参加高考,为国家贡献人才。
不仅如此,这位作者还弄出了那啥知识点思维导图,用那么简练直观的方式,把数理化的知识点给串联起来,方便学生学习。
鉴于偏僻地区很难获得学习资料,省报专门把中缝的位置腾出来,用了十几期的中缝,刊登那什么知识点思维导图。
不得不说,但凡是上过高中,肚子里有点墨水的都知道,那份知识点总结得真是非常厉害!
大家都说,这个南星应该是笔名,他可能是被下放多年后复职的高级知识分子,在下放期间应该也没放弃,才会总结得这么好。
大家还说,有了这份东西,这一届的学生可真是有福气了。
去年12月份的那批考生,可是任何复习资料都没有呢。
但看过也就过了,大家也没太过关注。
直到后来,庆市教育局,把这知识点思维导图,还有配套的复习笔记、母题,一起给出版了。
这下大家更羡慕这一届的高考生,同时也猜测,这些复习资料的主要作者“南星”,应该是庆市人。
至于说除了南星之外,其他的编辑校对的名字,比如高云凤,还是有不少人知道南明高中高考1班的班主任叫高云凤的,但没人当回事,只以为是重名,这名字可太常见了。
可是现在,看了这篇文章,里面明晃晃地表扬《题集》的编纂工作,表扬庆市教育局,表扬南明高中各位老师和南星同学!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南星,就是他们南明县高中的学生!先前出版那本书中的高云凤,就是南明高中的班主任高云凤!
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咋可能呢。
绝对不可能。
一个学生,怎么可能整理出那么优秀的复习资料?
把知识点串联做得那么详尽,那么好!
肯定是高云凤那几个老师的功劳吧。
但……
那几个老师,真有那么大本事?想也知道不可能。
再想到,登上丰省日报的稿子作者,可是南星,还真就是个学生?
简直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可事实明晃晃地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在不可思议之后,大家都不由得愤怒起来。
南明县高中,是他们县的高中啊,归他们南明县教育局管!
可是在这篇报道上,一个字都没提到南明县教育局。
也就是说,完全把他们南明县教育局给绕过去了,那个叫南星的学生,还有南明高中的校长老师们,他们是直接跟庆市教育局联系上的!
怎么可以这样?!
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不带上他们!
这可是省报啊。
在丰省这么一个大省,想要上一次省报,那难度根本不用说,不是做出什么特别大的成就,压根儿就别想被省报提到只言片语!
如果是县里其他方面上了省报,他们最多就眼红一下。
可是这次,这是跟教育息息相关的,还是他们县教育局直属管辖的县高中,出了这么大的成绩,上省报被公开表扬,连地区教育局都给带上了,竟然不带他们!
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有人一瞬间就明白,刘局长为什么生气。
这是多大的政绩。
如果没有也就罢了,有,却硬生生地不带上他们。
哦,不光是不带上,更严重的问题是,作为直接下属,直接绕过了他们。
这意味着什么?
上头的人会怎么想?
“青山啊,刘局长叫你进去。”
办公室里这会儿的气氛相当压抑,一群人又是生气,又是忐忑。
沈青山的大脑也有些发懵。
一进办公室,就对上刘永宏的眼睛,刘永宏明明脸上带着笑,可那眼神却叫人心惊。
沈青山都不敢多看,立马看向边上坐着的南明县高中校长周长明:“周校长。”
周校长也冲他点头笑笑。
刘永宏这才笑着开口,语气温和:“青山啊,周校长刚才说,在省报上发表文章的南星,就是沈南星,是你侄女?”
沈青山连忙摇头:“刘局,这我真不清楚。那丫头她,她还有这文采?”
刘永宏呵呵一笑:“别那么谦虚嘛,周校长都说了,你的这位侄女啊,可是厉害的很。”
沈青山面露尴尬。
刘永宏又看向周长明:“周校长,咱们有这么优秀的学生是好事,就是,这件事是不是该跟咱们局里说一声?毕竟能上省报,这可是大好事。还有那个《题集》的出版,咱们局里也是大力支持的嘛。”
周长明:“前些时候我给局里打过申请,说现在学生的复习资料太少,让局里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从市里或者是省里的高中,帮忙弄到一些资料,咱们局里一直没回复,我问了好几遍,都说局里有困难,叫我们自己想办法。”
“……”
刘永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打的申请,我怎么都没看见?”
周长明:“口头申请过,也打过书面申请,一直没得到回复。”
刘永宏一拍桌子,疾言厉色:“查,给我查,这件事是谁经手的,申请交到谁手里,为什么不批复,为什么不上报?我看是嫌手里的铁饭碗太沉了是吧!”
周长明也不管刘永宏怎么发火,又说道:“我催过几次,都没下文。我就跟学生说,刚恢复高考,教育上要做的工作很多,局里人手不足资金不足,确实有困难,咱们应该理解。学生想了想就说她自己想办法。”
刘永宏皱眉:“学生自己联系的市教育局?”
周长明叹了口气:“可不是么,说起来我这当校长的都惭愧,叫学生自己去想办法。”
刘永宏好悬没维持好自己脸上的表情。
周长明一脸遗憾,心里头的小人儿却已经喝起了小酒。
哎呀呀,看着刘永宏气得要死还说不出一个字,这种感觉可真妙。
他也总算是明白,为啥前些时候,沈南星明明是直接找的市局,用的陈国栋同学舅舅的关系,咋还要让他联系县教育局,只怕是早就想到了会有今天这一出吧!
县里这边,既不想干活,还想要功劳?
呵呵。
当然了,当初他跟县局这边提申请的时候,只说让县局去帮学生们找试卷习题,可没说能拿东西换。
有东西换,那最多只需要跑个腿。
没东西换,那可就是求爷爷告奶奶,县局这边会愿意才怪。
但不管咋说,他打过申请,县局这边毫无作为,那就不能怪他了吧?
周长明也很看不惯刘永宏这个即将转正的副局长,光占着位置,不干一点实事!
当初迫害老师们的时候,这位刘局长就冲在前头,后来老师们复职,工资发不下来,他这个当局长的也没有一点担当,哪怕去县里闹呢,总得叫老师们吃饭吧?
这位刘局长,就是个官迷,什么事儿都办不了,就想要功劳。
在如今正逢教育改革大势,这样的人继续占着位置,还要转正当局长,对南明县来说,真是悲哀!
这也是为何,周长明也猜到了不妥,却还是按照沈南星说的办,这么大的好事,直接绕过了南明县教育局。
这其实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上头领导,南明县教育局不行,担当不了主管教育的责任!
刘永宏强忍着心底的怒火,跟周长明说:“长明啊,你和沈同学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我是说,沈同学还有文章要投稿吗?”
周长明:“马上就要高考了,她应该也没时间再写了。”
刘永宏:“高考后,也还是可以继续写一写的嘛。”
周长明点头:“确实,像是咱们教室里装的灯棒管,多亮堂啊,比原先的灯泡好用得多,学生们也不用再点蜡烛看书了。这灯棒管还是学生们自己弄来的。”
刘永宏:“教室学习环境确实是急需要解决的,教育局也已经跟县里打了申请,财政上拨款一到,立刻就会安排下去。”
周长明一走,刘永宏的脸就黑了下来。
沈青山想走,也不敢走,只能原地站着。
刘永宏握着茶杯,好半天才抬头看向沈青山:“青山啊,你有个好侄女。”
沈青山:“……”
他心里也怄着火呢。
在知道省报上发表文章的,竟然是沈南星这死丫头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死丫头,又惹事。
紧接着,他就忍不住咬牙,这死丫头,可真是个讨债鬼,上省报啊,多好的事啊,咋就不带上他这个亲三叔呢!
如果带上他,他沈青山就也是上过省报的人了,以后在教育局升迁,那必然会十分顺遂。
再往深一点想,带上眼前的刘局长一起,带上南明县教育局一起,那他们沈家,就是刘局长的贵人,刘局长转正后,绝对会第一时间给他提干!
多好的机会啊!
现在好了,这死丫头竟然直接绕过他们,找上庆市教育局那边。
刘永宏盯着沈青山,语气缓慢却带着压迫力:“青山啊,你帮我问问你这侄女,对咱们南明县教育局有什么不满,要故意这样整我。”
沈青山连忙摇头:“这,这怎么可能故意整……整您。”
刘永宏冷笑:“不是故意整我,她绕过我,直接找市里?现在报纸上感谢市教育局,感谢南明高中,就是对我们南明县教育局只字不提,这是什么意思你看不明白?”
沈青山:“或许就是……漏了……”
“漏了?你漏一个试试看!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我南明县教育局,对这件事没任何贡献,甚至是拖后腿的!”
沈青山:“……”
刘永宏又露出一个笑容:“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补救。这马上就要高考了,我看她知识掌握的都已经很不错了,写篇文章又费不了多少时间。”
沈青山:“……这,那丫头对我们……刘局,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咱都是自己人,我也没法瞒着您,这丫头跟家里人,不亲,还有,还有秀秀那事儿……”
刘永宏目光闪烁起来。
秀秀的事儿,他是知道的,要不然林克保也不会办得那么顺利,甚至局里除了他和秘书,其他人都不知道。
他看向沈青山:“秀秀的事儿,该不会她已经知道了吧?”
沈青山心头悚然一惊,连忙摇头:“不会的,她怎么可能知道。去年高考的分数都没有公布,就连咱们都不知道她到底考了多少分,只是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但通知书一到就被截留下来,不会有人知道的,她更不可能知道……”
刘永宏:“真的不可能吗?”
沈青山点头:“肯定是不可能。若她知道的话,那她完全可以直接举报秀秀,她没有必要再参加一次高考的。这事儿别人操作起来难,她肯定不难的。刘局你不知道,她嫁的谈家那小子的爹,也就是她公公,是部队上的,职务应该也不低。如果她真的知道去年的录取通知书被秀秀顶替的话,只要让她公公出面,找到京市医学院,那立马就能把秀秀打回来,把她换上去,她也没必要再考一次。”
刘永宏想想也对:“既然这样,那今年的高考……”
沈青山道:“肯定不能让她报京市医学院或者是京市其他学校,那还是会影响到秀秀的。我给她报的咱们省医学院,到底是我侄女。”
刘永宏笑了笑:“咱们省医学院也是好学校,分数也不高。那也没必要考太高的分数嘛,够用就行。你说是不是?”
沈青山立刻点头:“对对。”
看来,自己先前跟小妹商量的没错,必须不能让那死丫头考高分。
下了班,他就立刻去找自家小妹,妹夫林克保没在家,只有小妹沈桂英一个人在吃饭,看到他来就招呼他一起吃。
沈青山也没客气,坐下就拿起筷子吃饭,一边吃一边跟沈桂英说着今天的事。
沈桂英一愣,她今天没上班,家里也没有报纸。
“小南她,她这么有本事?写的稿子,都能被省报录用?”沈桂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沈青山点头。
沈桂英脸色不断变换。
沈青山又把刘永宏的话给说了一遍:“刘局长也是这个意思,今年叫小南参加高考可以,但不能叫她考太好。那样对谁都没好处。”
沈桂英双手紧紧扣着。
正在这时,林克保回来了,脸色同样很不好看,一进门就把外套脱下来砸在沙发上。
“跟你说过多少回,这段时间上头赌博抓的严,让你该交代的交代好,为什么就是不听?净添乱!”
林克保怒气冲冲的。
待他发完脾气,才看到沈青山,他抿了抿唇,点了一下头,语气还有些回转不过来,还带着生硬:“青山来了。”
沈青山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林克保抿着唇,缓了缓才叹气道:“不是我跟桂英发火,这都不知道第几次了,显宗赌博被我手下人抓到。第一回不认识给带回所里了,第二回人家认识他,偷偷就给他放走了。第三回第四回,有些时候我都不知道,人家直接给他放了。今天竟然又被抓来!我上上下下都得打点,我脸面往哪儿搁!”
沈桂英也是气得不行,她一边给林克保泡茶,一边咬牙说道:“我亲自回家一趟,跟我妈和二嫂说说,再有下次……就不管他了。”
林克保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又问沈青山过来是不是有事,沈青山也没隐瞒,又把沈南星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克保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自己老婆的娘家还真是,不是凤凰,就是草包!
可惜这凤凰,不是落在自家枝头。
今年绝对不能叫她考出好成绩。
甚至……
都不应该叫她再参加高考!
当初真要是把她嫁到金家就好了。
林克保又问沈桂英:“秀秀放暑假了吧?叫她别回来,在学校继续学习也好,跟着老师出去调研也罢,不要回来。”
沈桂英点头:“秀秀说要跟教授一起参加什么基层实践,应该就不回来了。她让我们不用担心,她转了专业后,现在学习方面比较轻松,教授特别喜欢她。”
而说起金家,沈南星再次听到金元宝的名字,是从韩秋梨的口中。
今天韩秋梨和二哥谈家明一起来县城,准备给韩秋梨扯两身衣服料子做衣服,再采买一点结婚用的东西。
他们已经看好时间了,后天去领证,等到高考结束再办酒,不然沈南星没空参加。
今儿过来县城买东西,中午就拐过来在家里吃饭,谈家明去帮着挑水了,韩秋梨和沈南星谈老太闲话家常,也就说起了老家村里的事。
“金元宝和宋柳结婚了,就前几天的事儿。办得很是风光,在公社的街口摆了二三十桌的席面,人来人往的,热闹得不行。”
韩秋梨就是这么一说。
更具体的,还是从小王兽医嘴里知道的。
小王兽医自从上次跟沈南星聊过之后,就跑了好些地方,找养鸡的资料,甚至还去了几家养鸡场看情况,今儿过来是跟沈南星讨论鸡瘟的事,他去的那家养鸡场,正好发鸡瘟,养的两千只鸡,没了一多半。
他过来是想问问沈南星有没有办法的,正好碰上韩秋梨在说金元宝的事。
“那金家就是想跟你们家比,先前大胜哥结婚,事儿办得大,十里八乡都津津乐道,金家就想压你们一头,就把事儿办得更大更风光。”小王兽医冷笑。
“金家办事那天,金元宝他姐夫,就是孙副县长亲自到场,他都去了,县里知道消息的领导,又碍于面子的,哪个不得去一趟?有些就算是人走不开,礼也会到。”
小王兽医很是看不上金家那做派。
“那金家把礼单桌子摆外面,还搞了个喇叭,写个礼单,还要拿喇叭唱名。光说名字,咱下面的平头百姓也不认识啊,人家就把单位职位都给喊出来。教育局刘局长,上100礼金,城关派出所林克保所长,100礼金……”
沈南星也就是笑了笑。
小王兽医又说:“人家还请了样板戏,连唱好几场,咱们大队,还有附近大队,甚至是其他公社的,也都跑过去看戏呢。我估计啊,你们村里肯定也有嚼舌根的。”
韩秋梨就点头说道:“村里人都在说沈家爷奶不厚道,说沈家小姑,给咱家的事儿上礼50,给金家的事儿上礼100,这是在故意踩咱家面子。大嫂她,她……”
沈南星挑眉。
韩秋梨颇有些不好意思:“大嫂她还跑去沈家门上骂了一通,说不想跟咱家攀亲就别攀,瞅着小南有本事了就想攀上来,攀上来了,又嫌面子过不去,还要踩咱们。50也好100也好,舍不得就别给上礼,缺你那50块钱人家都不活了!”
韩秋梨忍不住去看沈南星的脸色,见沈南星还带着笑,她才又继续说道:“大嫂指着沈家奶奶的鼻子骂,还又把从村里人嘴里听来的,小南你没结婚时候,沈家奶奶对你不好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说。说沈家奶奶就是个势利眼,是个面甜心苦的老妖婆……”
沈南星连忙问:“然后呢?”
韩秋梨:“大嫂骂一句,对门的秀英婶子也跟着说几句,然后……然后就把沈奶奶给气晕了。大嫂还骂她肯定是装晕,又想赖在小南头上,说小南不孝。大嫂说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跟你没关系,叫沈家奶奶去找她!眼看着乱的不行,妇女主任骂了秀英婶子两句,把大嫂给拉开拽走了。后来反正沈家奶奶这两天都没出门。”
沈南星忍不住想笑。
这方雪梅的战斗力,还真是非同一般啊。
她奶韩金花那种人,还就得方雪梅这样的来治。
沈南星又问:“宋柳怎么嫁给金元宝了?”
韩秋梨摇摇头:“具体的不知道,不过……建国叔说,宋柳参加的那个医疗培训合格了,现在已经分配到县医院,在妇产科实习呢,说是最快明年就能转正,以后就也是正儿八经的医生了。”
谈老太在边上听得直皱眉:“那柳柳没有正儿八经学过医吧,就是以前在村卫生室,跟着她爹建国学着抓药,后来又去公社卫生院,也是帮忙抓药。就算去参加医疗培训,这才培训几天,就能去妇产科当医生了?”
韩秋梨摇头。
沈南星没吭声。
倒是小王兽医冷笑一声:“我看啊,她那不是培训合格分配到县医院,而是跟金家说好了要嫁给金元宝,才会被分配到县医院。金元宝不能人道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前些时候他从外地治病回来,虽说金家对外说病已经治好了,但大家心里都有猜测。”
“有那会看面相的老人就说,这才几个月,那金元宝的面相都变了,不见一点阳刚之气。金家说他的病治好了,肯定是骗人的。”
正说着,小王兽医的眼神就有些闪烁。
沈南星:“还有什么事儿?”
小王兽医嘿嘿一笑,说没事。
沈南星也笑了:“没事儿?金元宝治病回来,就没找过我?”
小王兽医:“……”
“谈礼是不是收拾过他了?”沈南星又问。
小王兽医轻咳一声:“你怎么猜到的?”
沈南星:“金元宝的病肯定治不好,他回来之后,也一定会想着找我麻烦。但这么长时间,他都没跳到我跟前来找麻烦,总不会是因为他良心发现改邪归正。”
小王兽医挠挠头,只好把他知道的情况给说了一遍。
就是前些时候,嗯,也没多早,大概是在谈家胜结婚之前,金元宝就治病回来了,整个人看着就邪气的很,又纠集了一帮狐朋狗友,整天四处游荡,欺压乡里。
但只要不弄出人命,大家也都不敢吭声,不敢反抗,生怕招来更恶劣的打击报复。
石小榕她们三个姑娘的烧饼摊子,在公社街上也渐渐做起来了,可不就被回来的金元宝给盯上了,一天到晚去骚扰。
石小榕她们三个姑娘就想着躲两天。
但几个姑娘挣钱也上瘾的,躲了两天就想着再去摆摊试试,就在公社大街上呢,那金元宝最多也就是口头上占几句便宜,也不敢真动手动脚的。
可那金元宝,还就是无法无天。
尤其是在知道了石小榕,竟然是沈南星的表姐之后,金元宝更是把矛头对准了石小榕。
沈南星脸色一变。
上辈子石小榕没去摆摊,金元宝也没有被她毁掉男人的命根子,自然不会有这一出。
这辈子,她这段时间只顾忙着学习,忙着整理《题集》,时间太紧张,她全身心投入,是真的给忽略掉了。
“你别担心都过去了,你表姐榕榕也没事,她可不是那种遇事忍气吞声的女孩子,软着哀求金元宝,金元宝却还变本加厉,她就知道那样没用,得反抗。她也是真狠啊,拿着菜刀就往金元宝身上砍。”
“没砍中,也把金元宝吓得不轻。”
“后来,金元宝倒是也被激起那股子邪劲儿了,他倒好,放出话说他跟……跟你表姐在处对象,说要让家里去提亲。”
沈南星的脸色顿时黑沉下来。
“金家还真就央了媒人,去你大姑家提亲。”
小王兽医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沈南星的脸色:“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沈南星没吭声。
她知道谈礼这段时间肯定是没消停,但确实不知道,大姑家里,还被金元宝这样骚扰。
“那金元宝放出话去,说他看上你表姐榕榕了,说你表姐就是他金家的媳妇,谁敢抢就是跟金家作对。据说附近有几个青年,本来想去你大姑家提亲的,都被金元宝这架势给吓退了。”
“后来呢。”沈南星问。
“后来,其实我也不大清楚,谈礼带着陈国栋他们三个,约了金元宝一起吃顿饭……”
“第二天原本是要去你大姑家下聘礼的,但金元宝好像喝多了,睡过头了,就没去成。再后来,就从金家传出消息说金元宝和榕榕八字不合,然后没过两天,金元宝就跟宋柳相看,下聘,这才几天,就直接结婚了。”
沈南星:“……”
小王兽医见从沈南星脸上看不出什么,他迟疑了一下就又说道:“你也甭担心,那金元宝若是真想做什么,我就找我家老爷子。一个地痞流氓,就仗着有个当官的姐夫,真当收拾不了他了!”
沈南星忍不住打量了小王兽医一眼。
小王兽医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你什么意思?”
沈南星眯了眯眼:“应该问你吧,你什么意思?”
小王兽医一脸无辜:“啊?”
后来再见面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石小榕才告诉沈南星,金元宝说要去她家下聘的那天,小王兽医一大早就去找她,跟她说别担心,那金元宝要真的想强娶,就让石小榕先跟他领证,他就不信了,石小榕都成他家媳妇了,他家老爷子还能撒手不管!
结果金元宝前一天喝醉了,下聘那天压根就没去,后来又传出说八字不合,又定下宋柳。
石小榕这边危机彻底解除,也松了口气,但对小王兽医当时的挺身而出,石小榕还是很感激。
这会儿,沈南星自然是不知道小王兽医还干了这些事儿的。
既然金家消停了,那沈南星也懒得理会他们。
跟小王兽医说起鸡瘟的事。
牲畜饲养,最怕的就是各种传染病,要不人家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
又过了两天,沈南星才终于逮到这些天格外忙碌的谈小礼。
谈小礼同学,和陈国栋他们几个,现在的操作真是叹为观止。
自从给南明县饲料厂弄了一台粉碎机,特别好用之后,周边几个县的饲料厂就也慕名找来。
可本地石场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淘汰下来的旧机器啊,他们竟然把业务给发展到了其他地区,周边还有大型石场呢。
他们还带了好几个机修厂的学徒。
拆卸维修组装。
谈小礼现在基本上都不用动手,只要指挥学徒干就行。但检查、测试,还得他来。
因为要去外地,有时候晚上就不一定能赶回来,偶尔有几次他晚上没回来,沈南星也没当回事。
教训金元宝那次,估计就被他这么给糊弄过去了。
“我就是想着你马上都要考试了,手头那么多事情要忙,那点小事不值一提,就没跟你说。”
谈小礼同学一脸无辜又诚恳。
说完就想伸手抱过来,被沈南星抬手挡开,他立马就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打架了?”
“没有!”谈小礼举手保证,“没打,就是吓唬吓唬他。”
沈南星有些狐疑:“吓唬几下就有用?”
谈小礼眨眨眼睛,很诚恳地点头。
对,就是吓唬。
那金元宝本来就是纸老虎,据说以前他没去当兵的时候,就被他给收拾过,服服帖帖的,虽然他没记忆了,不知道以前是怎么收拾的,现在就重新试试看嘛。
这种地痞流氓垃圾臭虫,就应该回炉重造的!只是收拾一顿,便宜他了。
沈南星也没再多问。
现在的谈小礼,也就是在她面前的时候,还像个少年郎,在外头,绝对不是这幅样子。
想也知道,跟石场、矿区,还有各个饲料厂机械厂那些老油条打交道,想要不被坑,他就得长出八百个心眼子来。
“南南你看这是什么?”
这人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编织得很好看的小竹筐,上面还带盖呢。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筐熟透的樱桃,不是后来紫色的大樱桃车厘子,而是本地的小樱桃,皮薄,晶莹剔透,有黄色的,也有熟透了是红色的。
框里铺着樱桃叶子,放一层樱桃铺一层叶子,倒是把这些皮薄娇贵的果子给保护得很好。
“这时候还有樱桃?”沈南星也是惊讶。
本地一般到6月初,樱桃就差不多没了,这都7月了,竟然还有。
谈小礼:“北边的,我们那边的活忙完,正巧碰上,就摘了一筐带回来。”
他说着就小心地捡出来一碗,洗干净了拿来递到沈南星嘴边。
看他一脸期待的样子,沈南星张嘴。
结果樱桃没进嘴里,他的唇先贴上来了……
等他温热的大手扣住她的腰,她才发现,他胳膊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而有力的肌肉,再不是昏迷时那般瘦弱模样。
腰被紧紧扣住,后脑勺也被他托住,不让她有分毫逃跑的空间。
年轻英俊的男人,目光黑亮,热情如火。
会撒娇,会黏人,会啃,会舔,还会得寸进尺。
智商高,感官又敏锐的人,学什么都快。
尽管她已经很克制,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根本无法消除。
被他不轻不重地咬一口,她整个人都止不住地轻颤。
她忍不住伸手推他,他却不肯退让半分,反而越发变本加厉。
在她失控时,他又紧紧抱住她,狠狠地亲过来,还邀功一般地问她,舒服吗?
或许是在苏醒过后缺失从前的记忆,心智恢复得过程又太快,他只顾着学生活中的其他东西,在这方面,他毫无羞耻感,完全遵循本能,讨好她。
她气恼地抬脚踢他,恼羞成怒地说着“不舒服”,让他滚开。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恩,骗不了他。
“那这样呢?”
“是这里吗?”
他抬头看她,“弄疼了你踢我。”
他简直是天底下最好学、最有探索欲的学生!
只是这学生,太过顽劣,花样百出。
在她完全无法克制,不住地吸气,身体也轻颤时,他还耐心十足,千百般手段都要使个遍,非要逼她失控。
“南南,南*南,你说的对,甜瓜的瓤最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