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现在还未实行强制火葬,全国建有火葬场的市县不足……
现在还未实行强制火葬,全国建有火葬场的市县不足五分之一。
不过恰好,南明县就有火葬场,是跟周围几个县合用的,因为即使中央在倡导,可愿意火葬的还是少数。
从这里找不到车,沈成山出高价,让火葬场的拖拉机过来拉。
这是办丧事呢,村里竟然没一个人上门,也没有孝子贤孙哭丧。
就这么,把人给弄上拖拉机,沈成山一家也坐上拖拉机进城了。
昨天走了一天的路,今天还要跟尸体同乘,还是已经有味道了的尸体。
高红霞和沈文慧已经崩溃到麻木,沈显凯昨天看到他爷的死人脸,做了一夜的噩梦,今天早上就开始发烧,这会儿人还昏昏沉沉的,被高红霞搂在怀里,正掉眼泪呢。
沈成山也一言不发。
火葬场来拉人的拖拉机手,也是直说晦气,平日也拉别的死人,都没今天这么晦气。
村里竟然没一个人给送葬给烧点纸钱,足以说明这家人在村里的人员了,连一点点路祭都没有。
农村死者为大,生平有什么矛盾,死了也就一了百了,该上门去祭拜吊孝的都会去。
没祭拜的人,说明死的老人无德,而没有吊孝的人,说明老人的儿孙无能,老的小的都把村里人得罪完了。
可这家真是绝了。
拖拉机手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死者竟然是女状元南星的爷爷。
那这可真是报应啊。
文曲星降在你们家里,你们一点不珍惜,还差点儿把文曲星给敲碎了埋粪坑里,你们不遭报应谁遭报应?
去火化的路上,高红霞忍不住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小南就不闻不问吗?她站出来说句话,我不信村里还非要把人驱逐出村,她爷爷也就不用火葬了。”
沈成山抽着烟,没吭声。
高红霞:“我看啊,小南就是记恨这一家子呢,不光是记恨她爷奶叔婶小姑一家子,还记恨你这个当爹的。”
见沈成山还是不吭声,高红霞又道:“其他的不说,这会儿她爷爷要去火葬,她都不来送一程?人死为大,这像话吗?就是考了个状元又咋了,没亲情没孝心,这样的人国家也不敢重用。”
“行了。”
沈成山终于还是听不下去,喝止了高红霞。
“先去把爹火化了再说其他事。”
这一路上,提到他们是状元的亲爹和后妈,他们受到的白眼还少吗?
拿沈有粮的死去压小南,斥责小南无孝道?
这一招怕是不好用了。
沈有粮那么多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不孝,就逮着小南一个外嫁孙女?
更何况从顶替大学名额到逼迫小南嫁给金元宝,这些事上,人们正为小南义愤填膺呢。
沈有粮的死也跟小南无关,是被韩金花给打死的。
沈成山不想再节外生枝,免得闹出来的动静更大。
火化后的骨灰就装在一个坛子里,拿了块红布包起来放背包里面,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沈文慧和沈显凯都已经被折腾得精神萎靡,精疲力尽。
沈显凯还发着烧,哭着要回家。
沈成山哄了几句,说去二姐家一趟,就回省城,还告诉沈显凯,以后要跟二姐多亲近亲近。
高红霞却是生气了:“他都烧成什么样子了,你不担心,我还怕他烧成傻子呢!”
最终,高红霞带沈显凯去了县医院,沈文慧跟着沈成山一起去找沈南星。
只是,他们这一去却是扑了个空,家里没人。
“你们是什么人啊,找小南做什么?”
大华婶子和周围的邻居没事就在这附近转悠,生怕那些来见文曲星的,见院子里没人,把院墙上的砖都给拆走,之前倒塌的那土坯院墙的土都没了!
“你好大姐,我是小南的父亲,我刚从国外回来,听说家里的事就回来看看……”
沈成山话音未落,大华婶子就已经跳着脚扯着嗓子喊起来了。
“哎哟都来看看,这就是咱们状元的陈世美爹啊,靠着攀附上秦家留在省城,秦家出事就立马离婚,还把小南丢来乡下不闻不问。”
“小南被爷奶叔婶磋磨的时候你在哪?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当你的大领导,抱着你后娶的老婆干不要脸的事呢吧。”
祝震川这些天没少把这些情况跟门口这些婶子们唠,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
“小南去年的大学名额被顶替的时候你在哪儿?被那黑心烂肝歹毒不要脸的爷奶小姑逼迫嫁给流氓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咋的,现在小南考了状元你这亲爹就出现了?什么玩意儿啊!”
“呸。”
“陈世美都没你狠心。”
“杀千刀的瘪犊子。”
“现在来找小南干嘛,你一家子都要坐牢挨枪子了,来找小南该不会是求情的吧?”
“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还是省里大厂的厂长呢,国家咋会要这种人当厂长?没天理啊!”
……
沈成山被泼了一身脏水,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沈文慧赶紧跑去供销社,大致看着差不多,就随便买了一套衣裳给继父沈成山换上。
“爸,我们现在……”
他们最终还是打听到了,原来就在今天早上一大早的,小南和她的师叔师伯,以及京市医学院的校长王文昌,还有丰省医学院的校长宋秋白,都已经坐火车走了。
宋秋白当然是回省城,而小南跟着师叔师伯一起去京市,就连谈老太也跟着去了。
找不到人。
沈成山也没耽搁,带着沈文慧,敲开了副县长孙庆江家的大门。
孙庆江家也不太平。
金元宝被抓之后一直没放出来,孙庆江打听消息,那边说关于他当初讹诈沈南星逼婚的事,还没调查清楚。
金丽荣过去看了,人家也没对金元宝动粗,就只是问了当初讹诈逼婚的事,是谁授意的。
金元宝说了是林克保授意的,公安说林克保不认,还要再询问林克保,必须双方口供对上才行。
孙庆江找了自己的心腹,对方也说就这点事,到时候问清楚就出来了,当初是讹诈逼婚了,但最终不是没成么,根本不算大事。金家爹妈不都已经被放回去了么。
对方还告诉孙庆江,因为南星这个状元,省里下来的人要仔仔细细调查,金元宝作为当事人,得配合调查,可能还得在押几天。
还说了,林秀秀的问题应该也不大,也只是暂时扣押着,毕竟她也确实什么都没参与。
应该也用不了几天,最多三五天,调查结果出来后,金元宝和他老婆林秀秀就都会被放出来了。
孙庆江给金丽荣说了,可金丽荣还是心疼,摔摔打打的,说孙庆江没当上县长,现在下头的人都对他阳奉阴违。
孙庆江也正恼火呢,沈成山就登门了。
沈成山其实是先去找的梁满山,作为省机械厂的副厂长,他的职级并不比梁满山低。
现在这年代各种规定还比较混乱,在企事业岗和行政岗之间的鸿沟并没有那么大,大厂的领导或者是事业单位的领导,被调去地方行政任职的不在少数。
沈成山靠上沙领导的关系,真要是想去地方任职,一个县长并不困难。
甚至说基于省机械厂的规模,沈成山这个副厂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梁满山这个一县之长,在省里的话语权更大。
所以去面见梁满山,沈成山一点不虚。梁满山果然也是很热情地接待了他。
但谈到沈家这些事的时候,对于沈成山提出的大事化小,所有罪责林克保已经承担,那就足够给上面交代了,梁满山却直摇头。
两人算是不欢而散。
沈成山掉头就来找孙庆江。
“基本情况就是这些。”
孙庆江说,“沈厂长,你想让我帮什么忙?不是我推脱,这次梁书记请了市里和省里的人插手,呵呵,把我都撂一边去了。”
沈成山笑笑:“我觉得南明县的情况,还是孙县长你更了解,梁书记想要大刀阔斧的干,还是太着急了些,这次小南考了省状元,本来是好事,可是瞅瞅,现在弄成这样。”
孙庆江眼神闪烁:“梁书记是有些……太不通情达理了。”
沈成山:“梁书记没担过这么重的担子,不知道利害关系。这件事闹大了,最后遗臭万年的是咱们南明县。”
孙庆江坐直身体:“沈老弟,我明白你的意思,本就不是一件大事,闹成这样真是叫所有人都看笑话,其他办案的同志我能提上几句意见,但省里下来的调查组,我可是插不上话。听说还有省报和京里报社的记者……沈老弟啊,我这位置太低,说话也没人当回事。”
沈成山:“孙县长,我跟着沙领导刚从国外引进设备回来,沙领导对咱们丰省的发展可是有着深远规划,正需要能担得起责任的同志。我跟沙领导提过你,回头抽个时间到省城,咱们一起去拜访一下沙领导。”
孙庆江眼睛亮了:“那可真是多谢沈老弟了……”
从孙庆江家里离开,沈成山带着沈文慧,直接去医院接上高红霞和沈显凯,一家四口立刻返回省城。
公安局那边,韩金花和沈桂英都得到消息。
沈有粮死了,沈显宗把弟弟卖了,自己带着钱跑了,沈群山和田彩云两口子去找小儿子,沈成山回来处理丧事,把沈有粮火化带走,丧礼也没办,一家四口就回省城了。
韩金花和沈桂英都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成山/大哥,就没说来看看我们,救我们出去?”
那必然是没有的,人都已经坐上回省城的火车了。
韩金花和沈桂英精气神都散了。
回省城的路上,高红霞也忍不住问沈成山情况。
沈成山却什么都没说,只说小南这孩子跟她妈一样,爱钻牛角尖。
高红霞若有所思。
回到省城,一家子都精神萎靡,碰上家属院的人问,高红霞就是一脸苦笑,委屈得不成样子。
看她这样子,那好奇心重的人必然是要追问的呀,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南记恨当初送她去乡下的事,要报复呢。”
“当初城里斗争形势紧张,她身份又敏感,送她去乡下真是为她好,乡下生活苦,这孩子在城里娇生惯养的,到了乡下就受不了,心里就记恨。”
“天地良心,我每月都往老家寄钱,我一半工资都给寄回去了……但这孩子就是恼了我们,也恼她爷奶叔婶……”
高红霞别提多委屈了。
“这孩子去年参加高考,她爸还专门叫我往老家寄钱,后来知道她没考上,也又给寄钱,说只要她愿意考就继续考。后来他爸不是出国去了么,我呢,知道她不待见我,我就按时往家里寄钱,谁知道能出这么大的事,这孩子是彻底恨上我们了。”
高红霞还抹泪了:“她那小姑父不是个东西,把她录取通知书给截下来,告诉她没考上,这事儿我们上哪儿能知道啊!”
“如今她那小姑父干的事情败露,这孩子不分青红皂白的,连我们也给怨上。天地良心啊,她爸出国这么长时间,我要带她弟弟,还要上班,我是真的也都不知道。”
“她心里有怨气,她奶奶小姑姑父都被公安关起来,她爷爷也去世了,这孩子一直没露面。哎,我家老沈也是难受的很。”
有那跟高红霞关系好的,或者是想要巴结沈成山这个未来厂长的,都顺着高红霞的话说。
说沈南星不懂事,记仇等等。
而此刻,沈南星带着谈老太一行人,已经到了京市,去见曾老。
曾老名叫曾定一,并不完全属于秦派,他原本因为先天不足幼年在秦家借住求医,自身也对医术感兴趣就干脆拜师学医。
他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在秦家学医十年归家后,又博纳众家之长,甚至就连西医都涉猎颇深,最终形成自己的体系,也收了许多弟子,除了亲传的六个弟子,还有许多记名不记名的学生。
秦家在战争中死伤太多,秦派嫡系只剩下秦安平,如今秦安平也不在了,若是没有沈南星,秦派可以说断绝。
而曾老代表的京派,说是如日中天也不为过。
曾老现在年纪太大了,基本上是不再承担日常的保健任务,除非是遇到特殊情况。是以他现在住的地方保密级别也没有那么高,就在后来的王府井附近,一处四合院,是曾家的祖业。
第一次见到曾老,完全不像个九十多岁的老人。
满头乌发,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一点都不浑浊,步伐轻盈,走起路来四平八稳。
见到沈南星,老爷子连说了几个好,也跟谈老太打了声招呼,就叫儿媳妇招待谈老太,他则带沈南星去书房聊聊。
曾老年纪大了,不管身体看着如何不错,孩子们也不放心,尽管有保姆,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也还是跟着曾老住。
大儿媳妇和谈老太年岁相当,谈老太可是海市出生,见识过繁华,也当过十来年大小姐的,在乡下的时候没摆过架子,也没提过自己年少时候的富贵,人在哪就过哪样的日子。
不像韩金花,经常把自己当丫鬟时在大户人家的见识拿出来说道,显摆自己有见识。
如今跟这位曾老的儿媳妇坐在一起,自然也不会像在农村那样不讲究,礼仪做派一点不落下风,谈吐上也毫不逊色。
两人了解之后,双方互相都很赏识,又没利益冲突,那自然是越说越高兴。
而沈南星在书房里,跟老爷子聊的也很开心。
“小南,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大爷爷永远支持你!有任何问题,找我或者找你几个叔伯姑姑都可以。只有一点,坚守本心,坚守底线。”
“你想改回秦姓是好事,虽说新时代了姓氏无所谓,但要继承秦派,姓秦当然最好。”
“当年我就跟你外公说过,南星这个名字和沈姓犯冲,跟秦姓才最般配,不过秦南星,念起来有些拗口,大爷爷帮你改一下怎么样,秦天南,你觉得怎么样?当然你喜欢原来的名字那就还叫原来的。大爷爷尊重你的意思。”
沈南星有些讶异,但很快就笑了。
上辈子逃亡港岛以后,她给自己取的名字就叫秦天南。
秦是外公和妈妈的姓氏,而天南,其实就是天南星,天南、南星一个意思。
“好,以后我就是秦天南。谢谢大爷爷。”
在京市的这几天,秦天南和曾老,除了吃饭睡觉,两人喝茶散步逗鸟,任何时候都不忘探讨中医上的理论。
上辈子的秦天南,只在小时候听外公提起过曾老这一脉,但她从未见过曾老,和曾老的徒弟们。
后来她在港岛终于功成名就,又重回内地的时候,已经是将近20年之后。
曾老早就过世,她又通过有关部门打听曾老的弟子们。
但那个时候,唯一还在世的,只有一直在R国的四师叔。
重活一世,能见到曾老,这位大爷爷和他的这些弟子们,真是何其有幸,握着这么好的资源,必然不能辜负。
不知不觉,在京市已经待了快一周,已经是八月底,沈南星和谈老太也得回家一趟,收拾东西去上学了,录取通知书应该也要寄到了。
曾老也很是舍不得,这一周的时间,祖孙俩聊了很多很多。
秦天南哄了哄老人家,说她上大学之后时间比较自由,又是在省城坐火车也方便,会经常上来京市看望老人家的。
老人家又摆手说不用,她一旦接手秦安堂,后续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根本分不开身,不用刻意来看他,还让她有什么事情,只管去找几个叔伯姑姑们。
正要走呢,三师伯成勉来了,按秦老爷子说的,就直接叫成勉三伯。
“是这样的,我想请小南去帮忙看一个病人。”成勉说。
曾老也没多问,摆摆手:“你们自己商量。”
出了门上车,成勉才给详细介绍。
“患者吴长明,跟谈礼的情况有些类似,也是在一次外伤中伤了头部,昏迷不醒,已经半年多了。目前身体机能都还不错,头部CT也显示淤血已经吸收,但人醒不过来。”
成勉说:“各种手段都用上了,也还是无法把人唤醒,甚至一度怀疑,他是否还有意识。”
秦天南有些奇怪:“没让大爷爷看过?”
成勉神色郑重起来:“不能让老师出手。老师年纪大了,耗损心神。”
一句话秦天南就明白过来了。
像是谈礼和这个吴长明的情况,都属于单纯药物无法治疗的程度,必须配合针术。
曾老当初学秦氏针法时,就被称赞天赋异禀,后来又习北派针法。
祝震川曾说过,如今这天底下做到过针进血止和针进痛消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这只是做到过,而现在还能做到的,保健局里,就只有两位。
一位是荆老,一位是自家大师兄。
就连师父曾老,也是在年轻时做到过,现在恐怕也不能。
不过显然成勉知道得更清楚一些。
从成勉这句话里就知道,曾老现在不是不能做到,而是不能轻易去做。
确实,太耗费心神了,曾老年纪大了,万一需要他承担紧急保健任务的时候,有心无力,那可就麻烦大了。
所以成勉压根就不会把这样的病例拿到自家老师面前。
现在是有了秦天南,正值青春鼎盛,又治好了谈礼,成勉和祝震川都是看过她给谈礼记录的医案。
秦天南没有迟疑就答应下来。
病人就在医院。
到的时候,病房里并没有家属在,秦天南就先给病人做了检查。
“他的情况和谈礼的不同,谈礼当时是意识已经苏醒,但身体无法跟意识沟通,这个病人受伤情况没有谈礼那么重,但他恢复能力比谈礼弱很多。好在他昏迷的时间不是很长。”
成勉:“有机会吗?”
秦天南:“我觉得有,但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行的。”
成勉早就预料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跟病人家属商量一下,把病人转移到丰省去,你上学之余,给病人看诊?可以吗?”
秦天南:“可以。”
成勉再度点头:“行,我跟病人家属沟通。”
回去丰省的火车上,祝震川跟秦天南说了这个吴长明的家庭情况。
传承数百年的老字号興和堂,就是吴家的,吴长明是长房长孙,原本铁板钉钉的继承人,半年前意外事故昏迷不醒,现在興和堂的其他继承人也都已经按捺不住。
秦天南不由得挑眉。
她当然知道興和堂,上辈子到了后来,国药四大龙头可没有興和堂,有些人提起还不由得惋惜,说在改革开放初期,一群败家子把興和堂给拆分卖了。
后来,原本在民间声誉比不上興和堂的裕和堂,反而成了年营收超百亿的国药龙头之一。
祝震川道:“如果能治好吴长明,你关于中药材上的设想,有興和堂的支持,应该会稍微容易一些。”
秦天南原以为这个病人是三伯成勉的人脉,现在看来,确实是成勉的人脉,但同样也是成勉想要引进来给她的。
火车到省城。
把谈老太安顿在招待所,秦天南和祝震川一起去提交给秦家平反的资料。
资料提交上去之后,又去了趟丰省医学院,看看在附近找个住的地方,给谈老太住。
说了要带谈老太来上大学,那就一定要带的,秦家平反的资料才刚递上去,祖产返还没那么快,必须找个地方先落脚。
曾经的秦安堂,就在丰省医学院附近,如今那座颇具古典特色的楼,底层是药材收购站的办事点,上面两层则被租给许多零散住户。
见秦天南在看那里,祝震川就知道她必然是想起来小时候外公在这里坐诊给人看病的事了。
“用不了多久就能要回来。”祝震川说。
秦天南点点头。
但是现在要租房可不容易,这条街上从前都是商铺,在那些年都被收走,现在有些还回来了,有些还没有,但里面住的都是租户,人家也是正规跟房管所申请,房管所给安排下来的。
现在想要跟私人租房那可难的很。
祝震川:“这事不急,我看着办。明天跟我去一趟钟领导家,给钟领导的母亲再复查一次。”
次日是周一。
祝震川过来时,还带了好几份报纸,他把报纸摊开来给秦天南看。
《人民报》《京市教育报》《工农日报》,这可是在全国范围内发行,影响力巨大的报纸,省内的则是《丰省日报》《丰省妇女报》《丰省劳动报》等等。
总共竟有十来份报纸!
拿过来这么多报纸做什么?
秦天南其实能猜到,但也着实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像《人民报》《工农日报》这样的,立意比较高,今年丰省女状元沈南星去年大学名额被顶替这事,就只是个引子,重点要说的还是高考公开公平的决策,要从高校、从地方入手,尽可能杜绝类似顶替事件的发生,维护高考的公平性!
但即使只是把沈南星的事迹作为引子,文章中也大致描述了事情经过,并且对沈南星在第一年“落榜”之后,仍然坚持努力学习继续参加高考的事,给予高度评价。
尤其是南星同学把自己总结出来的复习资料向全社会公开这事,重点提出表扬,呼吁所有考生向南星同学学习。
而《京市教育报》的报道就详细多了,由于之前已经有一篇关于南星同学的报道,现在的这篇,不光是续作,更是完完整整地揭露了全部过程。
南星同学的外公,是被大领导亲口赞过“战地国手”的秦安平。
外公被恶意扣帽子残害身亡,母亲是丰州大学的化学教授,也被牵连下放。
父亲和母亲离婚后就把南星送回乡下……
接上之前的报道,又写得更加详细了,把“南星”写得特别可怜。
后来就是南星终于考上大学,却被小姑和姑父截走录取通知书,让林秀秀顶替南星去上大学。
不仅如此,小姑和姑父为了不让事情败露,想要把南星留在农村,竟然要把南星嫁给公社的地痞流氓。
这时代普通老百姓的感情是最真挚朴素的,看到这里很多人都气得不得了。
后来看到南星嫁给植物人军官,治好了对方,还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看病。
人们的情绪就更加被调动起来,多好的姑娘啊!
欺负她的人,真是该死!
南星高考断手的事上次报道已经写了,当时还以为是意外,记者还说如果南星没有取得好成绩,也希望大家对她宽容一点。
现在呢,真相揭露,她断手的飙车事故竟然不是意外,是林克保故意制造的!
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南星顺利高考。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南星同学还是考了全省第一,成为丰省的女状元!
任何一个看到报纸的读者,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一边为南星同学鼓掌,一边恨不得想要把林克保这些个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记者在文章中又说,虽然南星同学考了全省第一,可林克保为了以防万一,早在之前报志愿的时候,就已经让人篡改了南星同学的志愿。
南星同学一直想要考京市医学院,可志愿却被改成了差很多等的丰省医学院!
考了状元,却还是不能上最好的学校,要去上一个差学校。
不得不说,记者的笔触太会调动读者的情绪了。
看到这里,读者都恨不得把报纸给撕了!
南星同学的小姑和姑父,真是太坏了!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坏的人!
不行,京市医学院必须录取南星同学,太不公平了!
报道接着往下看。
丰省医学院录取了南星同学,京市医学院的校长也宣布,他们为南星同学保留学籍,只要南星考试通过,就给她发毕业证。*
她是丰省医学院的学生,更是京市医学院的学生!
一下被两个学校录取!
大家压抑的情绪总算是得到释放!
好,太好了!
这是南星同学应得的!
在报道结尾,《教育报》还重点说了,南星同学的公开的那些资料,已经被教育部最新教材编写组审核修改,即将作为教材的补充资料印刷,在全国范围内跟着新编教材同步发行!
这是全国性的报纸,可想而知带来的影响有多大!
而《丰省日报》也在头版头条,针对“状元案”做了全面的总结和检讨。
林克保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长,可他竟然做了那么多危害群众的事!
林克保当初还想把南星嫁给金元宝。
林克保和教育局副局长刘永健的关系,以及和金家的关系。
金家这个金元宝,姐夫是主管治安的副县长孙庆江,有这么个姐夫,金元宝简直无法无天,才会故意讹诈南星从而逼婚。
省里在调查孙庆江时,还遭到了极大的阻力,这背后又是谁的手笔?
《丰省日报》的总结最后落在要肃清我们的干部队伍上,否则就会出现“为官一任、为祸一方”。
《丰省妇女报》和《劳动报》等等报纸,都转载了《丰省日报》的文章,还转载了《教育报》的文章。
“状元案”在全国范围内都引起轰动。
现在这年代,除了报纸,广播才是最主要的媒体渠道。
很多工厂、公社、大队,早上都要先念报纸,念时事新闻。
而“状元案”必然是热点中的热点。
实在是这个案子集合了太多新闻要素、转折,以及普罗大众最希望看到的“善恶终有报”的结局,这可比枯燥的时事新闻更能调动人们的情绪,故而传播起来非常快。
说是在全国范围内人尽皆知,一点都不夸张。
报道上虽然没说最终判刑结果,那是因为还没审判,但压根不用怀疑,一定会从重判处!
看完所有报道,秦天南许久都没说话。
她终于,为上辈子的自己,讨回了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