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恋词(三)
在她跌入浴桶中的刹那,林照便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做梦。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当日真实的记忆。愤怒与无措压过了所有的失而复得,林谈站在他身侧事无巨细地讲述着她的惨死过程,而她则满不在乎地将眼珠子在他身上乱转,一边打量,还要一边评头论足,令人又好气又好笑。
梦中的宗遥一脸愕然地跌坐在他怀中,溅起的水珠落在她扑簌的睫毛上,一动,便坠落下来,浸红了唇珠。
“林……照?”
唇齿一张一合,像是微微翕动着的月季花瓣。
这只是个梦而已。
他不再忍耐,低头吻了上去。沾染着水珠的唇瓣柔软得几乎不像话,吮咬厮磨间,有些微微发颤。
似乎是被蹂躏得有些狠了,他听到她口中呜咽了一声,下一刻便因为呼吸不畅,喘息着抵上了他的额头。
“阿遥。”他有些好笑地伸指捏了捏她的下巴,哑声道,“张嘴。”
宗遥瞪大了眼睛。
就在片刻前,她还琢磨着时辰是不是该给林照背上的伤口换药了,然后抬眼便见这厮睁了眼,还未来得及说话,便一阵天旋地转,待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衣衫不整地被这个病号拖到了榻上。
她试探着叫了他几句,但他似乎是被什么梦给魇着了,不但不听,还对着她又亲又咬的,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终于松开了些,她还正打算喘两口气,结果下一刻,那平日里写诗作画的两根长指便捏住了她的下巴。
“阿遥,张嘴。”
她瞪大了眼睛,第一反应是……他叫的什么?!
因为震惊而松动的唇齿被他轻松地撬开了一条缝隙,他低笑了一声,像是品尝某种蜜糖一般将舌尖卷了进去。苏合香的气息伴随着一阵阵奇异的热流,盈向四肢百骸。
她知道自己与林照贴得越近,那种涌入身体,仿佛能驱散死后灵魂冰冷的热意就会越多,但它们从未像此刻这般,有如滔天洪波,一阵一阵地冲撞着她的心神。
一双手牢牢地固住了她的腰肢,当日在浴桶边见过的那条优美雄劲的人鱼线,与她只隔着一层春衫的前胸紧紧贴合。温暖的灵波,顺着每一寸相贴的肌肤不断地朝着体内涌去,像是一团浓烈的火,几乎要将她的心神全部烧灭成灰。
她有些难耐地伸手,想要将这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推开些,却在下一刻被人扣住了手腕。
她挣扎了一下,不动。
身上的人缓缓低下了头,随后便像是安抚一般,辗转过她的耳后,眉心,鼻尖,唇齿,最后是脖颈,前胸。
他听到一声抑制不住的轻吟声,环在他颈上的手臂一松,若不是他恰好将人托抵住了腰窝,怕是就要泄了力气,滑落进桶中。
眼中染上一抹晦暗的深色。
他低声唤道:“阿遥……”
“……”
“阿遥。”
“……”
“阿遥,阿遥,阿遥。”
每念一声,她的身体上便会被吮出一道泛红的齿印,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相信,她还在他身边,还会笑着轻声唤他的名字。
梦境之外,一声叠过一声的“阿遥”,伴随着吮咬一路向下,身上忽轻忽重的触感,耻得宗遥整个脚尖几乎绷直成了一条线。
压在被单上的手掌猛地弹跳了两下,像是两条脱水的鱼。
真是要疯了。
人家都是借酒装疯,哪有人是借梦装疯的啊?
而且,动手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一直叫她的名字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疯了!!!
就在这时,客房大门忽然被打开了,周隐的声音大剌剌地自门边传了过来:“听到你说话了,林衍光,你可算醒……娘的!林衍光你在做什么?!”
下一刻,“嘭!”
大门被边上反应迅速的丽娘猛地关上!
周隐震惊地靠在门板边,不确定地看向身侧的丽娘:“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为什么我看到林衍光的床上,好像有一个……女人?!”
丽娘冷静地拔高了声音:“不,你看错了,林公子还病着呢,他床上哪来的女人?”
“不可能!”周隐被她这么一否认,倔脾气一时间上来了,“我刚才真的看见了!”
说着,他转过身去,再次一把拉开了房门。
屋内一切正常,林照独自一人平静地伏在榻上,周遭空无一人。
丽娘心内松了口气,抱胸道:“你看,我就说你是看错了吧?”
“啊?”周隐狐疑地挠了挠头,“怎么可能?难道,真的是我眼花了?”
“咱们才从那个诡异客栈出来,又遭上刺杀,然后林公子又受伤。周大人你大概是这段时间心情起伏太大,忧心过度,出现幻觉了吧?”
周隐想了想:“也是,这客栈里除了你我就只有桐城县衙的捕快,哪来的女人。”
丽娘微笑:“是啊,看林公子的样子,一时半会儿应该也醒不过来,不如,周大人你去睡一觉?没准你睡一觉,就好了。”
“也是。”周隐被她这么一说,显然也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呵欠,“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困了,那我去睡会儿,你在这里守着他?”
“没问题!”
不多时,房门轻响了一声。
丽娘听着门外周隐的脚步声走远了,这才出声道:“周大人走了,宗遥姐,你出来吧。”
话音刚落,床边的衣柜轻响了一声,一个发髻松散,衣衫凌乱,唇瓣红肿的紫衣女子,便猛地从里面滚了出来。
这还是丽娘第一次看见死后的宗遥。
记忆里那位青衣提灯的清冷女大人,和眼前这位身着蝉翼纱,芙蓉面盘,杏眸含水,楚楚动人的紫衣美人,在眼前缓缓重合。
宗遥见她愣愣地望着自己,试探地问了句:“你真能看到本官?”
听到她开口,丽娘猛地回神,点了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两弯细长的柳叶眉微微蹙起,明显被吮得艳红的唇珠随着话音动了动,丽娘咳嗽了一声,结果视线又不小心落到了她那红痕斑驳的脖颈处,瞬间咳嗽得更大声了。
“你怎么了?”那双含水的杏眸凑近了一些,带着几分关心问道。
丽娘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姐姐你放过我吧,我现在不是很想看你。”
宗遥愣了下,随即下意识看向床边盛水的铜盆。
然后,她也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丽娘结结巴巴道:“就……林公子还受着伤呢,你……你小心他伤口崩了……”
宗遥深吸了一口气,喊冤道:“我说是他做荤梦,自己把我强行拽上榻的你信吗?”
“……”
丽娘信了。
她觉得林照真做得出来。
“我记得,最开始是不能离开他五步,天盛宫之后我的活动范围就变得不受限制了,并且能够触碰到除了他以外的人,直到现在,你们已经能够看见我了?”宗遥问道,“丽娘,现在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嗯……要说和活人完全一样也不尽然。”丽娘仔细地打量着她,“感觉你的身影还是要比真正的活人稍微模糊一点儿,而且,从我进来到现在,是有越来越模糊的感觉的。”
“也就是说,你们看到的实体并不稳定,反而是一种随时会消失的状态?”
丽娘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和她之前独自离开林照太久之后就会感到虚弱时一样,丽娘眼中她的身形随着时间推移,也会越来越淡。
这是老天给她解除了新的禁忌吗?还是说……
她忽然面上一红,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唇。
这两次的区别不就在于,她之前和林照只是稍有些亲密的肢体接触罢了,而这一次是……
她猛地想起两人唇舌交缠时,那顺着唇齿不断涌进她体内的热潮。她的体内像是燃起了一团火,随后,身体的实感越来越重。
这这这……这是要她之后若是想要维持身形,就只能像方才那样勾着林照的脖子去……
她哀嚎一声,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丽娘望着骤然崩溃的宗遥,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憋着笑,试探着开口道:“宗遥姐,你维持身形的方式,不会和你们两个人方才在屋内做的事情有……”
“求你了,住口吧。”
丽娘捂住了嘴,眉眼间盈着笑意。
“行,我不多嘴,我走。你们想做什么就继续,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进来打扰你们的哦……”
宗遥:“……”
丽娘说笑着,走向门边,朝她摆了摆手之后,拉开了屋门。
原本调笑的表情,骤然僵住。
门外,周隐一身青衫,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他抬眸,望向木在原地的二人,嘴角微微勾起,讥嘲道:“我说呢……原来,这就是你们三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