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人看重生,也看重死。
年三十是祭祖的时候,村里很少有姑娘家跟着去祭祖的,但过去徐爷爷在的时候,就一定要让徐惠清也去,她已经好几年没回来去祭祖过了,徐父将徐惠清、小西也都叫上了,徐澄章和周怀瑾也跟上了。
他们两个倒不是跟着去祭祖的,而是对这边山林的风景感兴趣,徐澄章是想跟着去看热闹的,周怀瑾是想跟着徐惠清一起,他是徐家的新女婿,跟着祭祖也是正常的。
事后徐父徐母就私下跟徐惠清说:“你不和怀瑾领证,也没跟他去祭祖过吧?人家今天跟着我们去祭祖了,你今后要还不去他周家去祭祖,可不像话了,该办的,该你做的事情,你也要做起来,该你承担的责任,也要担起来。”
之前徐父徐母怕徐惠清是受上一段婚姻的影响,一直没有紧催过她,可今天人家周怀瑾都做到这一步了,她还拖着人家周怀瑾,连周家的祭祖都不去,就太不像样了。
尤其是周家现在就只剩下了周怀瑾一个人。
徐母也劝徐惠清:“你要真想和他好好过日子,趁着年轻,赶紧再生一个,不管男的女的,你总让怀瑾有个后,你总不能让他们家从他这一代就断了代吧?”
要是小西跟着周怀瑾姓周,将来周家还有个烧纸的人,可她又是跟着惠清姓徐。
徐父徐母就总觉得是他们徐家亏欠了周家。
徐惠清皱了皱眉,对徐父徐母说:“再说吧。”
她倒是不排斥生孩子,但也没有那么特别大的想生孩子的欲望,只要是生过孩子的人,就知道生产有多疼,就知道怀孕期间有多辛苦,知道养一个孩子要投入多少精力和心力。
可周怀瑾工作忙,她现在的事业也还在上升期和扩张期,未来至少三五年内,她都是没有生孩子的打算的。
她对徐父徐母说:“阿爸、阿妈,你们也不要催我,等哪天我自己想生了,自然就会生的。”
因为徐父徐母催生的事,徐惠清的心情还是被影响到,她情绪的变化自然是瞒不过周怀瑾的,周怀瑾问她怎么回事,徐惠清也没有瞒着他,和他说了徐父徐母催生的事,也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我们都忙,小西好不容易大一点了,不用我贴身照顾了,这几年我就想透透气,好好工作搞事业,等你工作没那么忙了,我事业也趋于稳定了,到时候我再考虑要孩子。”
周怀瑾自然也是想要有个和她的孩子的,但他和徐惠清实际上并没有过过真正意义上的二人世界,现在小西好不容易大些了,不那么黏徐惠清了,周怀瑾自己本身也还年轻,正是最年富力强的时候,也确实没有现在就要小孩的急切心理,徐惠清和他谈过之后,他也尊重徐惠清的想法,尤其是近几年他的工作都会很忙,两人要是要孩子的话,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照顾孩子,徐惠清必然就要多承担一些,她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家庭,辛苦可想而知,他也不愿她如此辛苦。
两人便谈好了,等到他们工作都要告一段落,都有更多的时间放在家庭和孩子身上的时候,再考虑要孩子。
事情说开,徐惠清原本因为催生而郁结的心便也放开了,再度高兴起来。
小西这个年过的也非常开心,对小西来说,老家的年,就是除夕夜放不完的烟花,是一群小伙伴们的嬉闹,是屋檐下垂下来的晶莹剔透的冰溜,这些都是在城里过年所没有的。
可对赵家来说,九九年的新年,是无声无息的。
这一年赵五姐和刘胜意一家四口也终于回来过年了,回的不是刘胜意外婆家的房子,那个土房子几年没住人,已经倒塌了一半,他们是在赵家的房子里过的年。
本来赵五姐是不想回来的,可赵大姐、赵三姐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打:“我过年要在季家过,也走不开,老三和老四也不能回娘家过年,你和胜意再不回来,娘家一个人都没有,总归科科……”
她想说,总归科科是赵家人,哪怕现在姓刘了,有他在赵家过年,至少赵家还在,她们娘家也还在,要是他们都不回来,赵家就真的没了,她们的娘家也没了,大年初二,她们连回娘家的地方都没了。
一个女人,没了娘家,是很可怜的,只能任婆家人欺负,连出去喘口气的地方都没有。
有娘家的女人,在婆家受了欺负,收拾收拾包袱,至少还能说一声:“我回娘家!”人家顾忌你娘家的兄弟,都不敢太欺负狠了你。
赵大姐和赵三姐一边打电话一边哭:“现在娘家我就只能指望你和胜意了,还能指望哪个呢?我们哪个过年都不能在娘家过,再说了,宗宝进了监狱,你们不去看看他啊?”
赵宗宝在H市被抓的,关押的也在H市的监狱。
赵五姐因为经历过女儿刘盼盼差点死掉的事,现在离的也不敢太远,说:“宗宝关在哪个监狱我都不知道,我到哪儿看他去?你当我不想去看他?上次我回来,盼盼差点就没了,我们回去迟十分钟,盼盼怕就抢救不回来了!”
现在打长途依旧很贵,她们也没在电话里聊太久,年底家家户户都忙,赵三姐更不敢在娘家多待,挂了电话就回去了,赵大姐也要早早的关了店门,要回去准x备过年的饭菜去。
自从娘家没了,她在婆家日子也越发的不好过。
监狱里过年都能给家里打电话、写信。
赵宗宝懒得写信,就给家里打电话,让赵大姐给他送些东西过来,可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气的他差点把电话给摔了。
在监狱里他伏低做小,乖顺的很,可在他几个姐姐们面前,他依然趾高气昂。理所当然的认为,他的姐姐们会把一切东西准备好了给他送到监狱来,完全没有想过,几个不识字的姐姐,来到H城会有多么艰难。
他等啊等,从除夕夜等到年初三,都没有等到他的姐姐们,连着对徐老太都愤恨不已。
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徐老太没了。
赵五姐他们是年三十那天回来的,反正刘胜意也不用祭祖,他有大伯、哥哥他们在,他们会祭祖。
赵五姐他们之所以回来的这么迟,就是怕徐家人过年回来,路过水埠镇,到赵家来找科科。
他们今年要在水埠镇上过年,不回刘胜意外婆的村子,自然就要避着徐家人一些,夫妻两个带着科科和刘盼盼,跟做贼一样,从后门进了赵家的院子,都没让左右邻居知道,一直到快晚上了,夫妻俩才去被赵宗宝改为了歌舞厅,现在已经是面粉加工厂和年糕加工厂的老房子后面,给她爷爷奶奶,赵老头赵老太的坟上烧了纸钱,又立刻偷偷摸摸的回来了。
大晚上的,两个孩子都没有带过去,匆匆忙忙的回来,又匆匆忙忙的给家里前后的大门贴上了白色对联,证明赵家还有人。
晚上家里什么都没有,这时候出去买菜,街道上都空了,他们找遍了厨房,只找到一点赵大姐之前剩下的土豆和面条,刘胜意炒了个土豆丝,一家人就着一盘土豆丝,糊弄着过了这个清冷安静的除夕夜。
赵家屋子还算大,被子被褥都是齐全的,徐惠清嫁人的时候陪嫁了八床厚实的崭新棉花被,现在还有好几床都是新的,倒是吴金凤的东西,都被她搬回娘家去了,过年也在娘家。
赵五姐不敢动赵宗宝的东西,就从娘家柜子里拿了旧棉被旧被褥和旧床单拿出来盖。
他们夫妻俩带着科科睡,刘盼盼自己睡一个房间。
自从发生刘盼盼差点死掉的事情后,刘盼盼就已经再度入学,大概是能吃饱穿暖,不用再为每天饿肚子而烦心,加上两年的打工生活,已经懂事了很多的刘盼盼进入新的学校后,学习格外的认真刻苦起来,她本就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努力过后,她的成绩提升的飞快,从刚进学校时的迷茫,到班级倒数,再到班级十几名,成绩一直在进步。
梁溪市的中学要借读费,但也有一种情况是不需要借读费的,就是小生初成绩能达到多少名以上,进入初中后,考试成绩进入年级多少名,也是可以减免借读费的。
现在赵五姐就期望刘盼盼成绩能再好一点,能免掉借读费。
偶尔赵五姐和刘盼盼之间依然会发生矛盾,赵五姐脾气上来了之后也会忍不住想要动手,可她现在也意识到刘盼盼长大了,不再像她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打她,怕把刘盼盼打跑了。
姑娘大了可以换彩礼是一回事,她也不想女儿真的出什么事。
大约是从小耳濡目染,她几乎是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赵老太的那一套,开始对刘盼盼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小时候家里多么困难,现在家里多么困难,她和刘胜意多么辛苦,从一无所有,打拼有了现在的房子,还要养她和科科两个。
刘盼盼和她的关系缓和了非常多,可刘盼盼依然和刘胜意关系最亲近,和赵五姐只维持着表面上的母女情谊。
除夕夜一家四口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年初一夫妻两个就去菜市场买菜。
水埠镇作为一个水陆交通要道,即使是大年初一,街道上依然热闹的很,菜市场是一天都不停的,各种东西都还能买的到。
年初二姐妹们汇聚一堂,赵大姐和赵三姐终于和赵五姐说了徐家人今年都回来了的事情。
赵五姐听的心中一紧,嘴上却装作满不在意的模样说:“回来就回来了,科科我都养了这么多年,她都没管过,现在回来跟我要人,我不可能给她的!”
她嘴巴说的很强硬,心里却怕的很,只一点,徐惠清过来要人,科科就知道他不是她和刘胜意亲生的了,这才是她一直避着徐惠清,不想要回老家碰到徐惠清的原因。
接着姐妹们又商量要不要去H市的监狱去看赵宗宝,赵五姐直接就说:“明天我们就回梁溪了,初四就上班,我们没时间去,要去你们去看看好了。”
赵三姐也说:“我哪里有时间去啊?今天我回娘家,我小姑子她们不也回来了?她们不得在家里住两天?我今天就得回去了,家里还有好多事情呢!”
赵四姐也一样,她有三个小姑子,婆婆还是个厉害的,家里事情更多!
赵大姐倒是没有小姑子,可她要看店,更走不开。
见几个妹妹都看向她,她一下子就急了:“我滴娘哎~!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我大字都不识一个,你要我自己去H市找宗宝?别说我都不知道他被关在哪儿了,即使我知道,我一个人我敢跑那么远的地方?路上被人卖了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被卖的!”
她一个人是真不敢出门,之前她一个人带着她老娘回来,都废了老鼻子劲了!
赵五姐无语道:“你不认识字,我和三姐、四姐难不成认识字了?说的好像我们就敢随便出门,不怕走丢了似的。”
赵五姐还真不怕,之前她就自己从梁溪回来过,又从老家独自去过H城,仅凭一个地址,她就把刘胜意他们找到了,她觉得自己现在走哪儿都不怕,都能找的回来。
可她不能这么说,她现在越来越重视自己的小家,只希望她和刘胜意的小家能够好好的,至于娘家,她爹妈都不在了,爹妈没了,又哪里还有娘家?
四姐妹不欢而散。
赵三姐赵四姐都没在娘家过夜,下午就回去了,赵五姐也不敢在赵家多待,和姐妹们散了后,就和刘胜意一起带着刘盼盼和科科去了刘家。
刘胜意早就想带着科科回刘家村,给刘家村的人看看他儿子了。
科科长的不像刘胜意,却和赵五姐的脸型有几分像,大眼睛、高鼻梁,生的十分可爱,科科带回刘家村后,刘胜意把刘俊科扛在肩膀上,让刘俊科骑着他的脖子,满村子转,到处给人秀他的儿子,让村里人知道,他刘胜意有儿子了。
扛着刘俊科的他,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村里人见他有了儿子,也不再看不起他,反而赞同的说:“是要有个儿子,有了儿子才有后,没有儿子,干活都没什么劲,赚了钱给谁呢?”
“有了儿子,你也别想过去那样到处混了。”村里人说的是刘胜意过去没有个正经工作,一天到晚去赵家,给赵家干免费的活:“你也要想想你儿子,给你儿子挣些家当,回来把老家房子建起来,以后老了我们还能一块儿打打麻将。”
这话刘胜意是赞同的。
还有看到他儿子的人,仔细打量后说:“你儿子长的可不像你啊!”
刘胜意也赶忙解释说:“我家老大像我,小的这个像他妈!”
众人一看,还真是这样,都纷纷说:“外甥像舅,肯定是像他舅舅一家了!”
刘家村的人很多人都没有见过徐惠清,就都以为刘俊科长的像赵家人,还别说,刘俊科的下半张脸,长的还真的像赵宗宝比较多一些。
带着儿子回刘家村转了一圈的刘胜意总算心满意足了,刘家房子小,没有他和赵五姐住的地方,晚上他们又回到赵家住,初三早上一大早,等赵大姐过来开门看店,他们一家就也坐上了去吴城的中巴车,回了梁溪。
徐惠清他们也是年初三离开的水埠镇,车子路过水埠镇时,在镇中心十字路口的地方又被堵了,徐惠清不经意间朝通往吴城方向的路上看了一眼,恍惚间好似在人群中看到了刘胜意夫妇和刘胜意肩膀上抱着的刘俊科。
隔着车窗玻璃,小小的刘俊科抬头,好似也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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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篇文开《在限x制文里当玛丽苏》,求个收藏鸭!~
【文案】
臭资本家的傻孙子下乡了,三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抱团取暖的长大,以为他们都会死在乡下。
没想到比死神先到的,是季繁星……的药。
三只流浪狗:欠了人家的命……
怂憋小狗:我干活还!
肌肉小狗:我拿命还!
阴郁小狗:我以身还!
季繁星疯狂摆手:我只是帮了点小忙,怎么你们还以身相报?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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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现代人的季繁星,一辈子没有出过什么的大的错,从小按部就班的上学,毕业后按部就班的工作,没有多大的成就,也没有多大的波澜,一朝不慎,穿到了六零年代的限制文里,下乡到北大荒
天崩开局!
从没有干过农活的她,被爬到腿上的蚂蟥和蛇吓到哭,被床上快速跑过去的老鼠吓到跳,被这年代难以下咽的食物给搞到生无可恋。
她是一个真的普通人,被太阳晒了会黑,干农活手和脸都会糙,被草叶割破了皮会疼会流血,找不到夜市钓不到鱼,回收站里也没有金银财宝。
她只想少干点农活,多吃点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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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繁星是个普通人。
普通的智商,普通的情商、普通的长大,普普通通的小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