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崇海又与谢老太爷商议一番,要如何下手。那些谢崇峻最信任的管事和工匠都要彻查,只要查出一人,就证明他们的方向没错。
片刻后,谢崇海从谢老太爷屋中出来。
提前离开的田氏就等在院子外,看到自家老爷忙上前。
“如何?爹肯让老爷插手族务?”
谢崇海点点头,随即嘴边露出一抹笑容。这些年他在大哥身边,格外地听话,背地里却也早就过够了那样的日子。
大哥心性并不如他,也没有他聪明,却能坐在主位上,掌控一切。
而他就算做的再好,也没机会上桌。
大哥他也就忍了,总不能还要给一个侄儿卑躬屈膝,那还只是个庶子。
幸好这些年他虽然没有话语权,但大哥最信任哪些人他都清楚,就从那些人查起。
……
谢七爷回到自己屋中,今天他这么一闹,谢老太爷和谢崇海必定会害怕,然后他们就会四处查人查账。
谢崇峻手下那些人手脚不干净,突然发现谢崇海来查,哪有不惊慌的道理?
他就是让整个谢氏人心惶惶。
谢七爷笑起来。别人还没出手,谢家自己就开始人人自危。
还怕到时候不出事?
谢七爷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胸口都舒畅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目光更加坚定。
他娘经历过的那些,他得让谢家都受过一遍,不然……枉为人子。
从前他孤掌难鸣,现在……可有他十妹妹帮忙。以他十妹妹的厉害,哪有什么事做不成?
这几天他不出门,等再走出去的时候,谢家可就要开始变天了。
……
刘知府府上。
刘二娘和贾四娘坐在一起说话,管事过来禀告道:“谢家那边使人送信了,两日后第一窑泥炉就烧好了。”
贾四娘听着面露惊诧:“这么快?”
在大名府突然热起来的泥炉,这么容易就被刘家握在了手里,而且刘家上下只有二娘过问了这桩事。
贾四娘满心羡慕,这大名府,谁都没法跟刘家争锋。二娘不过看中了一只泥炉,现在这桩买卖都得任她磋磨。
“还要再等两日?”刘二娘不满地道,“到底做不了什么大事。”
管事妈妈道:“买下陶窑,还要烧制,是要费些功夫。”
“是啊,”贾四娘道,“泥炉总要做出来才行。”
刘二娘却不以为然:“他就不会先将杨家瓷窑弄到手?真是教也教不会。”拿着朝廷给的文书,足够能想法子让杨家和谢玉琰无路可走。却选了一个老实又笨拙的法子,老老实实地做起了泥炉。
所以说,小商贾永远都是小商贾。
她见过父亲一句话,就让人丢下所有家财,辞官离开大名府。
不但如此,那人还要跪地向父亲磕头。
相比之下,她的手段委实不够看。
还有那谢大娘子……就这么败了,当真是没意思。
第160章 登门
刘二娘端起茶来喝。
在她心里,谢大娘子和杨家自然是败落的越快越好。
她并不在意谢大娘子,但谢大娘子手中的泥炉和小报却是她都想要的。
一个商贾手里攥着这样的东西,只会引来灾祸。
再说,谢大娘子凭什么?
一个被掠卖来的女子,若是在高门大户,早该一死了之。哪里来的脸面还操持中馈,染手小报那样的东西。
想到这里,刘二娘皱起眉头。她让人打听了,“大名府小报”几个字是童子虚让人帮忙写的。
请的人是谁?别人不知晓,她却已经猜到……
那个人极有可能是王晏。
童子虚也是个拎不清的,仗着和王晏有些交情,竟然求他做这种事。却没有仔细想想,这种东西弄不好了,可是要丢了王氏颜面。
他童子虚有几条命,够赔给王氏的?
她恨不得将大名府散出去的小报都收回来,让那书局交出刻板。
可她却也没有立场这般做。
贸然出手,反而弄巧成拙。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让谢玉琰不敢再印小报,然后她再旁敲侧击提醒一下童子虚。若是还想要继续办小报,就写些好文章,将来在王氏面前也能交待过去。
她可是清楚王氏一族的事,有个王氏的女子嫁人不到一个月,夫婿急病过世,她便跟着殉了夫,因此还得了朝廷的旌表。
可见王氏一族的礼数。
王晏岂能跟一个寡妇有所牵连?
她帮着王家处置了此事,不求王氏会感谢她,但总归能借此拉近两家的距离。
“二姐姐,你在想什么?”贾四娘道。
“没想什么,”刘二娘故作姿态,端起茶吹了吹,然后啜了一口,“瞧着你喜欢那泥炉,就搬去你屋中用吧!”
贾四娘一脸欢喜:“二姐姐不用?”
“两日之后,谢家就会送新的来,”刘二娘垂下眼睛,“不过就是个粗劣的小东西,用几次就没了意思。”
贾四娘听得这话,笑得合不拢嘴。
泥炉太不好买,她以为两天之后才能拿到一个,没想到今晚就能搬回屋中,有了这东西她明日也不用出屋了。
贾四娘带着泥炉离开,刘二娘不禁嗤笑一声,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这么想着,她再次打开匣子,将里面的小报拿出来看。
那些东西算什么?真正值得反复琢磨的,是这几个字。
……
谢玉琰这两日过的尤为轻松。
杨家女眷都聚在祖宅里做吃食,各种各样的面条晒在院子里,还有蒸的米糕、泡酒做豆腐。
张氏给孩子们做了胶牙饧,然后还用木签裹了大大的一个塞进她手中。
谢玉琰前世见过这些,却没吃过。
现在……
她往身边看去,杨氏的娃娃们都蹲在那里,手中拿着与她一模一样的东西。
两根竹签在手中扭一扭,然后被娃娃们塞进嘴中。
娃娃们“啧啧”地舔出声,唯有她拿着没动,可能发现她与大家不同,一双双眼睛就都盯在她手上。
不得已,谢玉琰也学着他们扭一扭,然后再张开嘴……
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甜,仔细尝尝,反而意外的好吃。
几个孩子见状笑起来,露出了嘴巴里的豁牙。
“可不能吃那么多,”张氏嘱咐着孩子们,然后看向她,“你也是,会坏了牙。”
谢玉琰不禁觉得好笑,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提醒这些。
“明日一早我还要出门,”谢玉琰晚上时告诉张氏和杨钦,“早些歇着吧!”
杨钦有些跃跃欲试,张氏露出几分紧张的神情。
谢玉琰一如往常般平静,抱起了溜达过来的狸奴,向内室里走去。
明天谢家的泥炉就烧好了,她怎么也得去凑凑热闹。
……
谢崇海天刚亮就起身,吃了一碗面条,就往陶窑上去。
坐在马车上,谢崇海揉了揉眉心,连着查了两日的账目,还真让他发现了许多端倪。光是每年购置的瓷土就有很大出入。
瓷土便宜的时候买的少,贵的时候反而进的多,哪有这样的道理?
谢崇海怀疑这里面几百上千贯银钱,都被大哥拿出来给了谢七。
马车停下来,谢崇海立即走出车厢,陶窑的管事已经迎出来。
“怎么样?”谢崇海问道。
管事满脸笑容:“刚从窑里拿出来,我瞧着都很好,等一会儿要让工匠验一验,若是没问题,就能送去铺子了。”
哪里还用送去铺子?选出品相好一些的,直接都拉去刘家。
刘家自己用,剩下的赏赐给下人,反正有这一窑,他们就算交差了。
谢崇海向里面走去。
管事这两日一直提心吊胆,就怕火一熄,拿出来的泥炉都是坏的,幸好只有十几个不能用。
其余的不过就是些不起眼的小瑕疵。
反正这种泥炉,不似瓷器那般精贵,这点问题委实算不得什么。
“刚摆在这里,您看看。”管事献宝似的,指着屋中的泥炉。
管事话音刚落,就看到苗顺几个人走过来,这些人准备再仔细查验一番,管事皱起眉头向他们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