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忙拿来毯子给她盖好。
奔波了那么多天,回到杨家就要安排那些事,张氏想想就心疼的不得了,别的她做不了,却能想方设法给阿琰补补身子。
想到这里,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关好门,重新回到灶房继续熬煮她的药膳。
药膳方子还是医婆拿给她的,连同药材一并都准备好了,只说是王大人亲自交待的。
“这王大人是个好官,”张氏看向进门的于妈妈,“出身世家,也没什么世家子弟的脾气,知晓咱们阿琰帮了大忙,还会寻个医婆来照应。”
于妈妈不知该说些什么,王大人岂止是寻了医婆,他还追到了宝德寺。表面上看着与大娘子不熟,其实靠着智远大师僧袍遮掩,与大娘子……
唉。
之前王大人吩咐人来问大娘子的伤势时,她就有了怀疑,这次留意了一下……差点吓得她现了原形。
也多亏手里还提着那些荷花,能低下头摆弄荷花叶子做遮掩。
张娘子还觉得王大人是个好官才会如此,说不得哪天就会将大娘子偷走了。
大娘子没有让说,于妈妈私底下不敢透露半点,只得应承张氏:“您说的是。”
张氏道:“改日咱们也回些东西过去,也不知道王大人喜欢什么。”
这……于妈妈还真的知晓,可她不能说啊。再者,他喜欢的,谁又不喜欢呢?
……
从宝德寺回来,徐恩就发现王晏看卷宗更快了,旁边两个文吏都有些招架不住。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怎么好像长了不一样的脑袋。
徐恩直咋舌,多亏他听了官家的话,多带了人手过来。想必官家常常面对王相公颇有些心得。
“大名府两年内都运军械多少?可算出来了?”
另外几个文吏脸色难看,只得禀告:“还……未曾,只因账目繁多,至平六年七月的账目还没核算完。”
其实是没有找到相关记录。
王晏思量片刻淡淡地道:“至平六年大名府遭遇旱灾,去查查本府招籴米的文书。”
本来一脸愁容的文吏,听到这话面面相觑。
是啊,那年大名府旱灾,衙门肯定要都运米粮,有这个做幌子,哪里还需要从军器作坊调用人手运送货物?
“查着了,查着了,我们现在就比对数额是否有出入。”
徐恩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阵舒畅,有这样的人在,他这差事哪里还用得着发愁?
王晏回到衙门,坐下来半个时辰,就让所有人开始忙碌。
“徐都知在这里等他们将账目理清楚,”王晏站起身,“我还要去县衙看看案宗。”
王晏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徐恩自然应承,大事王晏都办好了,他只需要看着这些人做活儿。
王晏走出衙署,桑典立即上前:“之前掠卖谢大娘子的焦大死了,线索就断了,现在借着查大名军,我们进去翻看年甲薄,确定了那焦大的身份。”
第262章 线索
贺檀和王晏让人查过焦大,但只是查出来焦大与韩同那些人有关系。在衙署的年甲薄上,确实没有找到焦大的名字。
朝廷曾向焦大村子征兵不假,但花银钱逃兵役的人也比比皆是,既然人没有上年甲薄,也无法证实他与军中有什么牵连。
“从前咱们看到的年甲薄是假的。”
大名府为了应对贺檀,故意造出了这些文书。
现在刘知府死了,那些官吏知晓无法抵赖,也就找到了真正的年甲薄。
王晏翻身上马,向衙署赶过去,桑典也不敢耽搁接着道:“那焦大在至平五年进了军营,之后去了威胜军,因为天生力大,善于投掷长枪,被提拔重用。”
威胜军。
王晏眼角闪过一抹冷意,看来刘知府的案子牵扯的人还不止这些。
但他们会想方设法为自己脱罪。
眼下朝廷只会抓主犯,那些跟在刘知府等人身后贪些银钱的官员,多数就是降级罚俸,只要不会有性命之忧,那些人能抵赖就抵赖,绝对问不出什么实话。
王晏道:“谢七见过焦大,将他叫过来。”
“已经让人去喊了。”桑典道。
涉及到谢大娘子的案子,他知晓不能耽搁,过来之前就已经都安排好了。
其实谢七知晓的并不多,当时也是为了找到谢家与官府勾结的证据,注意着那些来过谢家的人,觉得焦大有些蹊跷。
谢家找焦大买尸身,也佐证了,他们本来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不过谢家运送私货,而焦大掠卖人口。
王晏面色幽深:“陈窑村的年轻妇人曾被人掠走。”
“郎君是说,”桑典道,“那些妇人就是经焦大的手贩卖的?”
王晏道:“焦大做掠卖的事绝非偶然,也不用等威胜军那边的消息,就将大牢里校尉以上的人都带出来提审。”
桑典应声。
既然焦大回到大名府,定要与那些人来往,焦大一个人怎么可能将许多妇人带出大梁?
桑典到了衙署立即就去安排审讯。
对于大牢里那些人犯,注定今晚格外的难熬。
……
谢子绍赶到衙署大牢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难闻的臭气。
那是血腥味儿、臭味儿混着皮肉焦糊的味道。
大多数犯人在被严刑拷打的时候,都会失禁,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的精神迅速崩溃。
王晏坐在正中的椅子上,他只是那样坐着什么都不说,身上散发的那种威严、肃杀的气息,让人看着胆寒。
谢子绍不禁打了个冷颤,很难想象这位王大人,跟今日在宝德寺遇到的是同一个人。
站在王晏身边的谭骧忍不住地发抖。
在大牢里关了一晚,已然没有往日的光鲜,虽说受审的人不是他,但他就这样看着,仿佛就已经想到了自己的将来。
王晏帮他说情,会保住他性命没错,但若是哪件事做得不够好,惹到这位天使,也会立即被重新定罪。
谭骧能感觉到,王晏今日心情很不好。
显然掠卖人口这桩事,惹得王晏动怒。
谢子绍走上前。
王晏淡淡地道:“你查过焦大,一会儿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谁曾与焦大来往。”
走私货物与贩卖人口不同,后者更让人深恶痛绝,所以越少人知晓越好。
这不会是刘知府等人主要的买卖,不过就是为了讨好藩人,追查下去可能牵扯到更深一层的利益。
所以,就算有人知晓一些内情,也不会轻易招认。
王晏再次将目光落在谭骧身上。
谭骧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急忙道:“这些事我真的不知晓,要么是我来大名府……不久,还没……还没完全得到冯川的信任。”
冯川肯定知情,但冯川是被谁杀的?当时为了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谭骧果断向冯川下手。
他选对了,没有了冯川,他就能留在王晏身边立功,可想要捡回一条狗命,也委实不易。
惨叫声又传来,狱卒手下不停,几乎用出了浑身的解数,让那些犯人在生死中徘徊。
又一轮审讯结束,谢子绍走上前去。
跪着的一干犯人之中,其中一个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他很怕那双脚停在他面前。
在身体与精神都濒临崩溃的时候,大脑也停止了转动,他委实回想不起来,与焦大在一起的时候,到底见没见过谢七爷。
那双脚始终没有走到他面前,可是他却再也支撑不住了,整个人瘫软在地。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的人都被带走了,只留下他一个,然后他就瞧见了那身绯色官袍,还有目光深沉的王晏。
一个文臣却比武将还要可怕。
那军将颤声道:“我也不知晓太多,只是听冯指挥使的吩咐做事。”
王晏的安排起了效用。
其实谢子绍除了焦大没见过别人,但心中有鬼之人却不知晓这些,总担心自己在什么时候露出了马脚。
“你可有妻女、姐妹?”王晏低沉的声音响起。
登时明白了些什么,军将忙道:“我都说,只要不祸及女眷。”若是让家中女眷入了贱籍,那比杀了她们还要残忍。
而且做过掠卖妇人的事,无论如何惩戒家中女眷,都不会有人心生怜悯。
王晏不再说话,那军将道:“焦大在威胜军认识的韩同。当时韩同拿到大名军走私货物的证据,要去京中告状,焦大取得韩同信任,与韩同等人一同前往,私底下却让人去大名府报信。”
“将韩同等人引去兴仁府,一网打尽,就是焦大里应外合的结果。”
“韩同等人被杀之后,也是焦大说出,韩同曾藏身陈窑村,所以才有血洗陈窑村之事,当时的指挥使徐仁远,为了奖赏焦大,就将贩卖陈窑村妇人的差事交给了焦大。”
“之后,焦大就一直做这样的差事。徐仁远高升之后,焦大就归在冯川手下。”
王晏道:“谢家可知晓这些?”
那军将摇头:“谢家清楚焦大做些不干净的买卖,但并不知晓焦大在为军中做事。”
王晏又向前走了一步,军将感觉到威压从头顶传来,抖动的更加厉害。
“焦大是你们杀的?”
军将吞咽一口:“是……是冯指挥使命人除掉的,说……贺巡检来了大名府,恐会查出焦大的事,所以……下了手。”
“你还知晓些什么?”
军将搜肠刮肚,恐怕王晏不满意:“我……我还知道焦大最后一次贩卖妇人出了事……他说……半路上差点逃了两个人,多亏他警醒,将人抓了回来,不过失手将其中一个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