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些无法对证,刻意去追查,反而可能会被人反咬一口,当做是与妖教案同流。
周夫人心中冷笑,有些人可能是注定不对付,之前因为谢氏这些人,谢家差点被拖入妖教案的麻烦中,在法会上偏偏佛瓷又碎了。
胡娘子上前说着好话:“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如何能进得富贵人家?再者不是有个说法,佛瓷能挡灾。”
周夫人心中舒畅了些,周夫人道:“我不在意那佛瓷如何,而是不想有人有意牵连我们谢家。”言下之意,谢氏暗中捣鬼,借用这些为她的瓷器扬名。
胡娘子脑子一转就道:“夫人说得对,若是您上了心,想再向谢氏要件佛瓷,岂不是让她得了便宜?说出去,就是一品大员府上也要用她家的瓷器。”
女眷们都点点头。
这桩事揭过,周夫人没有急着走,就似往常一样与女眷们说话,也算是给胡娘子等人一些颜面。
众人正热闹着,忽然听到有女眷道:“那不是郡王爷吗?”
“应该是来给夫人请安的。”
女眷们说着,纷纷让开一条路。
淮郡王四下一看,果然向周夫人走过来。
“夫人。”
淮郡王向周夫人行礼,然后看向旁边的谢文菁。
谢文菁垂着头,与众女眷一同福了个身。
周夫人笑着道:“郡王爷怎会有功夫前来?”
淮郡王道:“寺中有禁军护卫,我刚好下衙路过,就进来瞧瞧。”
他确实刚从宫中出来,不过不是路过,而是有意要看看那大名府的谢大娘子,这女子入京之后遮掩行踪,如今终于站在人前,只不过已经不是初来乍到的局面。
靠着一只舍利匣,将大名府的宝德寺都挪到了汴京,还拉拢了不少人站在她身后。这手段不能说不厉害。
淮郡王想着越过人群向前看去,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站在住持和尚身边,虽然周围不乏达官显贵,她却依旧格外的惹眼,她未曾有意露出锋芒,却也不能被人遮掩住半分。
她不经意地抬起眼睛。
淮郡王目光登时一凝。
这张面孔……不……应该说,那双眼眸,居然甚是熟悉。
脑海中属于谢文菁的记忆一下子浮现。
原来……竟是故人?
这般想着,淮郡王转头去看谢文菁,同样的黛眉杏眼,颇有几分相似,不过就算是分毫之差,他也能辨认出来。
假的就是假的。
尤其在真的面前,一目了然。
淮郡王微微扬起了唇角,露出一抹笑意。他好像知晓了,为何在路上遇见匆匆离开的谢枢密。
被掠卖人带去大名府,甚至配了冥婚,可还是被她找回了汴京。
她甚至连姓氏都没改。
对谢家来说,当真是惊喜。
谢家其他好似还不知晓,也怪不得这般,谢二娘在乡里的时候,不准与外面人相见。
不过……
作为亲生母亲的周娘子,对自家女儿也半点不关切?
所以今日这阵仗,谢娘子是想要对付谢家,还是仅仅确定心中的猜想?
淮郡王还欲再看仔细,视线中却闯入一个高大的身影,那绯色的官袍刚好将她的身形遮盖住。
那是王晏。
所以并非是他们同路入京,而是王晏有意护送她一程。
淮郡王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也不躲避,抬脚径直向前走去。
王晏感觉到一道视线久久落在谢玉琰身上,他向前走了一步,然后转头迎向那审视的目光。
四目相对,淮郡王脸上浮起温和的笑容:“鹤春。”
王晏身形未动,只是与淮郡王互相见礼。
淮郡王道:“今日朝会散的晚,官家又与王相公说了好一阵子话,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能脱身,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晚了,没能见到那舍利匣。”
王晏伸手指了指大殿:“舍利匣供奉在其中,尚未封存,郡王可以入内一观。”
淮郡王没有立即前行,反而盯着王晏:“鹤春身后的是不是烧制舍利匣的谢娘子?”
旁边的桑典皱起眉头。
淮郡王平日里也算温和,怎么现在就这般不识相?支不走也撵不开。郎君不想让他见谢娘子,他难道看不出来?
“快让我见一见,”淮郡王眼睛一亮,“在大名府如何我不知晓,但南城码头委实热闹,那香水行到底是如何想出来的?”
这次不等王晏说话,他就又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如愿以偿地再次瞧见了那个人。
对上那双清亮中带着一抹疏淡的眼眸,淮郡王这下什么都看明白了。
她是真的忘记了从前的事?还是暂时不想在人前表明身份?
“谢娘子。”
淮郡王微微停顿。
谢玉琰看过去,淮郡王眼睛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很快他遮掩住了情绪,用格外平静的声音道:“这般年纪能掌管一族,当真不易。”
说着淮郡王看向高夫人:“我前去慈宁宫请安,太后、太妃娘娘总会考较我功课,给我准备最爱吃的饭食,太妃娘娘还曾赐给我一只平安符,我始终都挂在床头。”
“娘娘的心思我也知晓……如今谢娘子烧制的舍利匣,让恶尼招认实情,委实帮了大忙,我听了之后,心中也十分欢喜。”
淮郡王几句话将高夫人说得眼睛发红。
淮郡王再次将目光落在谢玉琰身上:“光凭这个,谢娘子日后遇到难事,只管来寻我。”说着他拿出一块腰牌递给谢玉琰。
第442章 藏匿
淮郡王给出的腰牌,谢玉琰没有伸手去接。
不是所有信物都有用处,尤其带着试探的意味。
谢玉琰道:“沈四娘子的案子,说到底还是沈家一直不曾放弃找寻,让那凶徒心中恐慌,最终露出马脚,更是刑部许大人明察秋毫才会有这般结果。”
“我供奉舍利匣,已然得了官家的嘉奖,太后娘娘的赏赐,不可再接郡王爷的腰牌。”
淮郡王被驳了面子却也不生气:“大娘子此话有理,是我冒失了。”说着他自然而然地将腰牌重新收好。
高夫人听到谢玉琰拒绝,还担忧会闹出波澜,眼看着这样揭过,不由地松了口气。
“不过,”淮郡王道,“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大娘子遇到什么事难解,依旧可以让人来郡王府。”
不等谢玉琰拒绝,淮郡王看向王晏:“鹤春与我一同进去看看舍利匣。”
王晏知晓阿琰不会收下腰牌,他家阿琰与旁人不同,她想要的东西,只会自己去取,从来不用别人来许诺。但听到谢玉琰的话语,他又忍不住心中一暖,那欢喜被他小心翼翼藏在潭底,可是略微放松,它就要浮出水面。
王晏收回思量,随淮郡王向大殿内走去。
淮郡王走入殿中,立即去看供桌上的舍利匣。
“当真是不俗,那颜色格外鲜艳,”淮郡王道,“前朝就已经采出了石炭,可惜一直不得用,谢娘子这石炭窑的瓷器买卖若是做的好,坊间自然会纷纷效仿,石炭也就能在大梁兴起了。”
淮郡王仿佛已经忘记了方才的举动,依旧似往常一样与王晏相处。
他的目光落在舍利匣的仰莲盖上。
“我听说有人在莲花中看到了佛像?”
王晏道:“虽是同样东西,但每个人看到眼里却都不一样。”
淮郡王点头,他静谧了一会儿才道:“可惜今日我是见不到佛像现身了,不过既然舍利匣供奉在了寺中,他日就还有机会。”
王晏目光微深,淮郡王这话显然意有所指。
淮郡王再次转头去看王晏:“经这一遭,榷场少不了大名府的瓷器,谢娘子果然聪明,怪不得能在大名府帮上鹤春。”
王晏道:“大名府的案子,谢娘子冒着危险做了不少事,不过却不是为了我,而是因为朝廷。”
“似谢娘子这般,遵循朝廷政令和律法的商贾、百姓,反而被贪官污吏所打压,他们正是信任朝廷,才会听从衙署安排,帮朝廷收集刘知府等人罪证。”
淮郡王点了点头。身为男子,他比谁都清楚,一个男子或许提及过许多女子,但真正欢喜那个,必定小心翼翼藏匿起来,恐怕被人觊觎。
不知多少人想要与王家攀上关系。
然而……王晏却生怕王家给谢娘子带来麻烦。
在王晏心中,她是连王氏都配不上的女子。
这么一想,淮郡王只觉得记忆中的谢文菁又模糊起来,兴许那时他所见的不过就是浮光掠影,不过也好,他还可以慢慢探寻。
从大殿中出来,淮郡王径直向众人告辞。
今日他与谢娘子说的话,已足够多。就似他说的那般,来日方长,总有被他看透真容的那天。
淮郡王将要走出宝德寺时,刚好遇到谢承信和谢承让两兄弟。
谢承信摔了佛瓷,只觉得心中丧气,恨不得立即回到家中。谢承让送走了谢易芝又去安排马车,将一切准备妥当,两人这才准备去接周夫人和谢二娘离开。
三人见面说了几句话,谢承信又将方才的风波说了。
淮郡王拍了拍谢承信肩膀:“改日向寺中多捐些香火钱,求一道平安符放在身上。”
谢承信苦着脸:“郡王也觉得不吉利?”
淮郡王道:“我不信这些,不过若你在意,就求个平安,也算了却心事。”
到了寺门口,淮郡王翻身上马,纵马跑了一阵,淮郡王才勒住缰绳。身边跟着的护卫不明就里,转头向自家主子看去,只见郡王爷眉眼舒展,脸上还带着一抹笑意。
他家郡王心情似是不错。
“现在看来,那道赐婚的圣旨还需好好保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