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刚在韩家门口停下,韩泗就瞧见了等在门口的方敏。
方敏一脸焦急的神情,看到韩泗立即上前:“韩兄,你去哪里了?城里的事你可知晓?我……”
韩泗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我们进去再说。”
两个人到了书房,不用再遮掩,方敏脸上满是慌张的神情:“你借我点人手,帮我去寻寻家中老小的下落,我爹他们本应该今日就从乡里回来,可是人却一直没进城,我家里的小厮出去找了……族人说,他们今天一早就已经动身……你说说,人总不能无缘无故就不见了,定是出了什么事。”
这就是方敏想不通的地方,他爹和妻室儿女一行人,就算出事,也得吩咐一个人回来报信。
韩泗神情闪烁,欲言又止。
方敏看出端倪:“你知晓这事?”
韩泗见躲不过去,这才安慰方敏:“不用担心,他们都好端端的……现在汴京乱起来,他们出去躲一躲也好。”
方敏没能因此觉得轻松,反而一脸疑惑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泗这才将葛英的安排说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片静寂,方敏盯着韩泗,脸颊的肉甚至因为激动而抽搐:“你答应了?让我去衙署?”
韩泗硬着头皮:“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葛英答应等风头过去,会将你弄出来,我也不知道你的家眷被他们带走了,他是才与我说的,我劝说了,却没用处。”
“四郎,是我对不住你。”
方敏深吸一口气,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可知道这次朝廷动用了宿卫军,那可是官家身边的人,事情闹这么大,他们肯定要查瓷行与夏家的往来账目,我还运送过瓷器去西北,赵大正的事也是我解决的。”
“我身上背着这么多事,去了衙署,还能活着回来?”
韩泗低下头:“账目都烧了,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承认,就不能给你定罪。”
他话说完,就听到了方敏的冷笑声。
“他们带走了我的家人,我也没得选,”方敏说着起身,“就算让我去投案,也得容我回家安排安排,至少将家中银钱送去族里,万一我没了,还要有人替我收尸。”
韩泗正要劝慰方敏,就看到管事走进门。
“老爷,”管事道,“二房那边送消息来,说是二老爷不见了。”
方敏听到这里忽然一笑:“看来葛英也不放心你啊!”
第484章 不满
韩泗的弟弟韩淙平日里在韩家瓷窑那边,最近因为谢氏将一些商贾聚集起来,明着与瓷行作对,弄得汴京瓷行不太平,韩淙为了帮韩泗稳住局面,这才回到城中。
好端端的,怎么人会突然不见了?
方敏讽刺的语气,韩泗权当没有听到,急着问管事来龙去脉。
管事道:“老爷最近这两日一直与城内的商贾议事,今天一早离家的时候与往常没什么两样,家中也就没在意,可是大约未时的时候,有商贾找上门,说与二老爷约好在茶楼见面,却一直不见他踪迹。”
“家里就派人四处去寻二老爷。”
“那时候就以为二老爷手头上还有事没处置完,因此耽搁了。没想到找遍了二老爷经常去的酒楼和茶楼,那里的伙计都说没见到过二老爷。”
管事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才继续:“二老爷有逛窑子的习惯,二娘子让人去窑子里寻,果然……那里的老鸨子说,二老爷带着一个……乐户走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家里没有将这桩事放在心上。也就没让人再去找,直到方才有人留了个包袱在咱们家的瓷器铺子,管事打开一看,认出里面的东西是二老爷的衣服和荷包,这才知晓出了事。”
韩泗盯着管事问:“那乐户呢?找到了吗?”
管事摇头:“也没有。”
“不可能与那乐户有关。一个小小的妓人,哪里来的胆子做这些?”方敏说到这里又是一笑,“即便是她做的,也是受人指使,找那乐户没有任何用处。”
“带走韩淙的人,对他格外了解,这样才能不声不响地下手。”
这就跟带着方敏的家人走是一样的。
韩泗心里一阵突突乱跳,别看是他掌事,但平日里二弟比他有主意,现在二弟不见了,他就像没了主心骨,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韩泗道:“送包袱的人呢?有没有找到?”
“没有,”管事道,“那人是趁着铺子里人多的时候,将包袱放下的,伙计没瞧见送东西的人是谁。”
虽然是刚刚发生的事,但根本无从查起。
“老爷……我们该怎么办?”管事道,“不然去衙门……”
韩泗思量半晌缓缓摇了摇头,方敏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二弟很有可能也被葛英带走了,但是葛英却没有提前告知他。
这是对他不信任,也是要挟。
他去告官又要如何与衙署说?衙署不知晓真相,四处乱找,肯定不会有任何结果。
如果他都说了,岂不是就要去抓葛英?
葛英一气之下,会向二弟下杀手。
“你先回去与二娘子说,”韩泗道,“我会去找二弟,让她莫要惊慌,也不要将消息传出去。”
管事应声。
管事退出屋子,韩泗去瞧方敏时,发现方敏脸上的怒气居然散了一些,可能是因为发现韩泗与他一样,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韩兄,”方敏道,“我们就这样任由他们摆布?我可以去衙署认罪,但衙署会相信那些都是我一人所为?瓷行的行老可是韩兄你。”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放过你。”
韩泗心中一片冰凉,现在的情形就是如此。
“还是我说的那句话,”方敏道,“我们去了衙署,就别想活着回来。我们可不是那些士大夫,犯了大错还能保住一条性命,说不得还要牵累家人。”
韩泗面色铁青:“那又能怎么办?”
“向衙署告发他们,”方敏眼睛中露出几分凶狠,“说不得还能因此立功,再说有了他们挡在前面,我们顶多算是随从,依大梁律随从者罪减一等。”
“就算这事不成,反正我们都要死,不如拉着他们一起。”
韩泗嘴唇发抖。
方敏冷冷地道:“我们这些年尽心尽力为他们做事,得到了些什么?出了事之后,就这样将我们扔出去,可想而知在他们心里,我们连牲畜都不如。”
“我不甘心这样。”
韩泗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我们这样做了,你家里人还有我二弟就都要死。”
“那可不一定,”方敏道,“我们可以先将他们救出来。”
韩泗眼睛一跳:“怎……怎么救?”
方敏道:“葛英那些人往返汴京,都在哪里落脚,我知晓个七七八八。”
韩泗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方敏也不那么简单,方敏会探听这些,显然是背地里与葛英那些人有所防范。
“他们离开汴京,肯定要带走一些人和物什,没那么快就能脱身,我们现在去查,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方敏抿了抿嘴唇,“只要打探到二老爷和我家里人被关在何处,我们带人先将人救出来,再去报官抓他们。”
至于为何不先报官,方敏也有自己的思量,衙门不会将他们家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他信不过那些人。
方敏盯着韩泗:“如何?要做就快些下决定,迟了就来不及了。”
韩泗有太多事需要思量,韩氏瓷窑、族人,但现在也容不得他想太多了。方敏说的没错,他就算不抗争,下场也是死路一条。
倒不如试一试。
韩泗想到这里终于点头:“好,那就照你说的,先试着找一找人。”
方敏心中大喜,他可以绕过韩泗做事,但只靠他自己未免更加艰难,韩氏在汴京有许多族人,现在人手越多越好。
两个人商议好了,各自去找人。
方敏道:“半个时辰之内,我们的人必须都散出去,无论是谁打听到了消息,都知会对方,然后我们一同去救人。”
韩泗将方敏送出韩家,就叫来管事安排一切,他也不敢借用外面的人手,恐怕会有葛英的眼线,用的人都是他自家的下人和族中子弟,安排好一切,他重新坐下来,这时才发现冷汗早就浸透了他的衣衫。
……
就在韩泗和方敏的人在汴京奔忙时,在暗中盯着的杨宏将消息带回了周广源家。
杨宏低声与谢玉琰说话,谢玉琰点了点头。
周广源不知晓谢大娘子在做些什么,眼睛里满是询问和疑惑。
等到杨宏退出去,谢玉琰才看向周广源:“有人帮我们一起找人了。”
第485章 里应外合
蒋奇看看谢玉琰和周广源,他早就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了。
到底谁能帮他们找人?谢大娘子又是如何做的安排?他是半点摸不清楚。
但周广源脸上却露出几分期冀的神情,这一刻他也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这事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周广源将谢玉琰迎进门之后,最终拿定主意,将赵家的事讲给谢玉琰听。
既然已经开了口,周广源就没什么可瞒着的。
赵大正是如何死的,赵家人落得什么结果,谢玉琰都让人打听清楚,所以周广源也不用赘述。
他要仔细说的是赵川。
赵川本名叫赵仲良,是赵大正的长子。自押解路上死里逃生之后,赵仲良就化名赵川。周广源猜测,因为他是在河中死里逃生,所以才会改了这名字,还靠着这个名字拿到了新的户帖。
赵家人的仇,赵仲良是肯定要报的,当然赵仲良不会傻到去刺杀给赵家判罪的官员,他真正要对付的是,那些用瓷器走私西夏青白盐的人。他知晓赵家的灾祸,源于父亲偶然间发现那些人与西蕃商贾勾结走私盐的秘密。
那些人能这般加害赵家,背后必然有很大的靠山,赵仲良不会就这样找上门,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法子,先去做了脚夫,然后等到有商队需要人手的时候,趁机加入商队。
赵仲良几次从商队里进出,终于让他在往西蕃去的路上,靠着一个邸店,聚拢一些苦力,拉起了一支保丁队伍,专程护卫商队走过那些深山恶水。
赵仲良这支保丁队,与当地山匪交手许多次,最严重的一回死伤了不少人,即便如此,他们也将货物安然无恙送到,从那以后他就在当地一下子有了不小的名声。
周广源说到这里,谢玉琰猜到了赵仲良为何能在这时候来汴京。
赵仲良以保丁队的身份,加入了那贩卖私盐的商队。他表面上帮着商队运送货物,私底下收罗商队走私的证据。
不得不说,赵仲良聪明又懂得隐忍,让他硬生生趟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