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初在教中讲经的大和尚吕石突然圆寂，老尊首在的时候，吕石就是智囊，后来徐家接手了圣教，至少表面上也处处依仗吕石，尊首上位时，吕石继续在她身边出谋划策，却不知道为何，突然尊首就与吕石起了冲突，从那之后，教中纷争不断，逐渐形成了新、老两派。

　　到现在为止，吴老爷也不知道症结在哪里？

　　徐来道：“我打听到一些消息，吕石查到了些证据，当年谢易松确实想要招安圣教，圣教被围剿，彻底与朝廷冲突，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就在你去汴京那几日，尊首又杀了许多人，那些人都是从江陵过来投奔圣教的。”

　　吴老爷一惊，着实没料到，圣教会出这么大的事：“为何？是不是有人质疑吕石的死？”

　　“那倒不是，”徐来道，“明着质疑这个，就是彻底跟尊首撕破脸皮。”

　　“这次并非那些人动乱，而是尊首在查一桩事。”

　　吴老爷有所猜测，因为他提前在教中听到了些风声。

　　徐来道：“尊首命乔四去杀谢家养在乡里的一个女儿，乔四回来复命，人已经死了。”

　　“却没想到，那女子几个月后，又回到了汴京。”

　　这次就连旁边的杨宽也睁大了眼睛，露出惊诧的神情。好似之前有关圣教的事，他没有听懂，却通过这句话，隐隐摸到了因果。

　　吴老爷也是一样，他沉默片刻道：“你说的那女子，是汴京瓷行的行老谢大娘子。”

第598章 必须是实情

　　徐来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吴老爷的猜测。

　　吴老爷停顿了片刻，忽然笑起来：“怪不得让我儿去刺杀谢行老，原来就是为了守住她的秘密。所以，现在谢家那个假货……就是尊首的女儿。”

　　“无风不起浪，教中的传言是真的。”

　　片刻之后，他眼睛中闪过一抹光亮：“既然她不让我救儿子，那我也让她尝尝同样的滋味儿。”

　　徐来看着吴老爷：“你想好了？”

　　吴老爷道：“在吕石死的时候，我就该下决定。”

　　当年圣教面对招安与否就有分歧，过了十几年后，这桩事依旧让人起疑。

　　徐来道：“那我就再告诉你一桩事，教中有许多人跟你是一样的心思，若是你来挑头，应该会有人愿意跟随。”

　　吴老爷露出喜色，他就知道徐来有一天能派上大用。

　　徐来叹了口气：“可惜吕石不在了，吕石若是还活着，凭他一己之力，至少号令三分之一的教徒。老尊者曾给吕石一块玉牌，吕石拿着玉牌可代尊首行事，这便是吕石在教中的身份。

　　“可惜吕石圆寂之后那块玉牌也不知去向，不然至少能号令一些追随老尊首的教徒。”

　　这也是教中人质疑尊者的地方，如果吕石是正常圆寂，为何不见了玉牌？

　　吴老爷道：“按理说玉牌不会丢失，吕石就算不将玉牌交给尊首，也会给教中能承继他地位之人。”

　　吴老爷和徐来都陷入沉默之中。

　　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响起：“会不会是吕石猜到尊者要害他，提前将玉牌交给身边人，让他送了出去？等到合适的时候，让人拿着玉牌来为他伸冤？”

　　话音落下，吴老爷、徐来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杨宽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有些发亮。

　　几日的相处，吴老爷摸清楚一些杨宽的性子，他不是一个冒失的人，会在这时候插嘴，定然是有发现。

　　徐来微微皱眉，吴老爷伸手安抚他，然后询问杨宽：“你为何这样说？可有什么依据？”

　　杨宽性子直率，一向没许多礼数，也不觉得尴尬，径直开口道：“我想起吴千与我说的话。你们圣教吩咐人前去刺杀谢娘子的时候，说过……让人在她屋子里搜查，寻找一块玉牌。”

　　“不知道他们要找的那块玉牌，与你说的那吕石的玉牌是否是同一块。至于为何放心告知吴千……吴千肯定不知晓其中内情，不会想太多，圣教只要拿到了玉牌，自然能找到理由向教众解释。”

　　或者根本不需要解释。

　　吴老爷“腾”地一下站起身，被杨宽这么一提醒，本来迷惑的地方，现在全都得到了解答。

　　这可能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杨宽知晓的不多，反而能将一切串在一起。

　　真正的谢二娘子没死的消息传回教中，尊首命人前去汴京，让汴京教徒再次动手杀人，还要在她的身边找寻吕石的玉牌。

　　乔四必然是吕石的人，知晓内情，因此瞒着尊首，放了谢二娘子，并将吕石的玉牌给她。

　　乔四知晓自己回到圣教免不了一死，玉牌就是一线希望。若此事能顺利过去，可能会有教徒去寻真正的谢二娘子。

　　没想到圣教的人还没动手，谢二娘子自己就回到了汴京。尊首不得不再次应对此事。

　　“为什么是谢二娘呢？”吴老爷再次道。

　　徐来沉吟片刻道：“谢易松的妻室本来怀有身孕，她死之后，尸身肚子被剖开，孩子已经不见了。”

　　“你是说……那谢二娘是谢易松的孩子？”吴老爷说到这里，面露激动，“如果是这样，那就对了。吕石说，谢易松是真的替朝廷招安圣教，所谓的围剿，是被人陷害的。他一定查到些什么，才会关切谢二娘子。”

　　徐来道：“这些还要设法去证实。”

　　吴老爷却摇头道：“用不着，这必然就是实情，也必须是实情。”

　　不是也得是。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笼络来更多的圣教徒，帮着他们与尊首作对。他还能找到谢大娘子，保下吴千等人。

　　这是多好的机会。

　　“事不宜迟，”吴老爷道，“咱们现在就商量出一个对策，分头去准备。”

　　徐来显然还有些许拿不定主意，吴老爷恐怕他反悔，伸手捉住他的手腕：“这十几年徐家父女将圣教弄成什么样子，你不是没看到，要不是她不安生，岂会引来朝廷的注意？万一朝廷围剿圣教，我们这样做，反而是为教中一些人，争来一条生路。”

　　徐来叹一口气：“就依你。”要不是看着圣教偏离了原来的初衷，他也不会去做吴家的眼线，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吴老爷看向杨宽：“你还得去汴京一趟，帮我向谢娘子送个消息。”

　　杨宽的脸色登时一变，整个人显得格外肃穆：“我的兄弟和吴千一并被抓了，即便他们不会供述出我，朝廷也能通过旁人查到我头上，说不定现在城门口，已经有我的画像，我这时候过去，岂非自投罗网？”

　　吴老爷一怔，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那我就另派旁人去汴京城，你就留在我身边，继续护卫我。”

　　杨宽站起来躬身行礼：“听从吴老爷安排。”

　　吴老爷和徐来接着说话，杨宽被徐来的人带着下去歇息。

　　躺在木板床上，杨宽闭上眼睛，方才他差点就答应了吴老爷的安排，因为他太想趁机送消息回去。

　　但郎君叮嘱过他，性情、举动一定要前后一致，否则就等于露出了马脚。展现在人面前的行为举止崩塌，就会被人怀疑。

　　吴老爷起了疑心，会立即动手除掉他，不会给他机会传消息。所以有些东西看似是个机会，其实是陷阱。

　　他不着急，一切都在郎君和大娘子的意料之中，从一开始他们的路就是对的。

　　只要妖教这边生了内乱，他们就等于达到了目的。

　　杨宽还是很放心的，两个聪明人在一起，什么都能推测得出。想到这里，杨宽翻了个身，准备养养精神。

　　有一日他的身份会暴露，不过那时吴老爷等人也没有了选择的机会，只能听从郎君和大娘子吩咐。

第599章 想逃

　　汴京，谢府。

　　谢文菁今日没有在屋子里做女红，而是早早就坐在了桌案前。

　　手边是各种书籍、画样，她却哪个也看不进去。

　　汴京的形势好似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每日都会有教徒被人捉拿。她也不明白，谢玉琰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帮手？

　　商贾、商队常年四处行走，想要躲避他们很是不易。

　　明着有官府，暗地里有这些商贾报信，圣教中人很难自保，更别提对付谢玉琰了。

　　谢玉琰在汴京瓷行名声越来越大，瓷商和窑主都敬服于她，听她号令行事，有人为她奔忙，她想做什么自然就都能成。

　　谢文菁很清楚，这对她来说不是件好事。

　　她们之间，只能留下一个人。

　　就仿佛是此消彼长，谢玉琰太盛，她就会逐渐衰亡。

　　很好理解，要不是谢玉琰闹出那么多事，岂会引起淮郡王的注意？

　　谢文菁正想着，春熙走了进来。

　　谢文菁立即满怀期盼地看过去，然而春熙目光如同一潭死水，让她看得就是心中一沉。

　　“还没有消息？”谢文菁道。

　　他们的人在四处搜捕吴老爷，到现在也没找到人。如果能解决吴家的事，就算不能立即杀了谢玉琰，还能缓一缓再行事，可偏偏让吴老爷逃走了。

　　就怕吴家透露出太多圣教的秘密。

　　春熙摇头，不过她安慰谢文菁：“消息送给了尊首，尊首应当会想法子。”

　　“母亲何时能来？”谢文菁道，“就算来了人，能一下子杀了谢氏？”她现在愈发没有了信心，那谢玉琰的厉害，远超她的预估。

　　春熙压低声音：“一定能。谢玉琰想回到谢家也没那么容易，老爷哪里能让她找到证据？庄子上知晓实情的人都没了。”

　　“老爷派去大名府的人手，也送回了消息，他们查了焦大案，与谢大娘子一同到大名府的女眷中，有一个人被凌虐至死，从年纪上看，应该是紫英。”

　　紫英和春熙一样，都跟在谢二娘子身边。紫英是谢老太君挑选的丫头，春熙则是圣教有意安插过去的。

　　紫英对谢二娘子忠心耿耿，所以才要将她们主仆一同杀掉。

　　好在紫英没能从焦大手中逃脱，否则就会多一个人证。

　　谢文菁并没有觉得轻松，堵住一个窟窿又有什么用？她现在已经四面楚歌。唯一能安慰到她的就是……

　　若是父亲肯维护她，与吴老爷等人对质，朝廷会相信西府相公还是一个妖教徒？

　　谢文菁道：“父亲还说了些什么？”

　　春熙道：“老爷让您不要慌张，他会想法子。”

　　谢文菁不知晓父亲会怎么做。

　　春熙拿出一只瓷瓶：“这是老爷让郎中开的安神的药丸，交待给我，若是娘子夜里睡不安稳，就化一颗服用。”

　　谢文菁心中一暖。

　　春熙道：“奴婢也想过了，咱们现在与谢家是一体的，谢玉琰的身份闹出来，谢家也没法解释。这可是欺君之罪，除非老爷想要致仕，否则决计不能承认，咱们老爷再加上尊首，还斗不过一个谢玉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