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颔首:“歇了一会儿,已经无碍。”
“那……”杨钦看了看托盘上的药罐,正欲询问还需不需要。
王晏伸手将药罐拿起来,将药汁倒入碗中,仰头尽数饮下。
杨钦不禁讶异,没想到王大人什么都没问,就这样放心喝了。很快他就欢喜起来,王大人能如此,显然是信任他的。
于妈妈接下托盘,王晏伸手摸了摸杨钦的头顶:“之前你说,想要学拳脚功夫,苏满可教了?”
杨钦点头:“教了,不过满哥说了,要先打根基,才能学别的,我每日早晨都与满哥他们去操练,他们练拳脚,我就在一旁扎马步。”
“不过,我也偷看了些招式。”
苏满教家中护院的那些拳脚,一招一式都很凶狠,他每天那般看着,许多地方已经烂熟于心。
“带我去你院子里,”王晏道,“看看你的马步扎的如何,再看看这些日子的课业。”
杨钦当然欢喜,跟在王晏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到王晏查看他课业时,杨钦才想起了些什么。
心中生出几分疑惑。刚刚王大人是从屋子里走出来的,那阿嫂呢?阿嫂去哪里了?是去了旁边的书房,还是……
杨钦下意识摇摇头,阿嫂肯定不能与王大人一直在一起。
那就是去书房了。
他也是想的不周全,下次再有人前来,他就该留下一直陪着阿嫂。
“这里写的是什么?”
王晏的声音让杨钦从思量中回过神,他忙跑过去查看。
这一晚,杨钦再也没能找到机会思量别的。
……
谢家。
谢易芝看向幕僚。
崔登低声道:“信函已经送到了尊……二夫人手中,您的意思不让他们调动人手来京城?”
“难不成要放过谢玉琰?”
谢易芝面色阴沉:“你觉得他们来汴京就能杀的了谢玉琰?汴京城内是什么情形,你也看到了,他们的人怎么可能顺利入城刺杀?”
“就算能侥幸混入城内,你又怎么知晓,不是谢玉琰故意设下的圈套?”
崔登思量片刻点点头:“老爷说的是。不过,若是不杀谢玉琰,局面恐怕也不好扭转,尤其是那吴千,到现在为止我们还不知晓他被关在何处?”
“夏孟宪被抓,刑部、大理寺要么是官家信任的官员,要么是王相公趁机安插的人手,这些人即便不帮忙,也不会去找许怀义的麻烦,许怀义想要安置一个犯人,简直易如反掌,再说,他们也未必就将吴千关在大牢之中。”
“王晏得官家信任,他想要暂时扣押一个妖教,不交给衙门,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崔登皱眉道:“那咱们就无可奈何了?”
“自然不是,”谢易芝道,“但动的人手越多,越容易被他们抓住把柄,夏孟宪那些人不就是如此?”
“你以为他们迟迟不动手为的是什么?不过就是在钓鱼。”
钓他和圣教的尊首罢了。
即便谢玉琰真的忘记了从前的事,现在也应该看出了端倪,现在大家不说破,不是一无所知,而是在私底下各自谋划。
谢易芝道:“她不止要恢复身份,还得彻底弄清楚身世和她父母的死因。”
这何尝不是他手中的饵。他料定,谢玉琰在没弄清楚真相时,不会轻举妄动。
“想要查明这些,也不容易,”谢易芝声音阴沉,“她得一点点布局,之前我们不知晓她的存在,让她借着做买卖,笼络了太多人手,她就是凭着这些人手和名望,才能有如今的局面。”
若非商贾成了朝廷的眼线,朝廷哪里能抓得到那么多圣教徒?
停顿了片刻,谢易芝接着道:“得给她找些麻烦,让她无暇顾及太多,这场闹剧才能真正结束。”
谢玉琰出事了,威信受损,拥护她的商贾自然少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帮她抓圣教徒。
“这是釜底抽薪,”崔登想明白这些,就能猜到老爷要做什么了,“眼下瓷行最要紧的事,就是将货物送去榷场,可是现在还没到运送货物的时候啊?”
谢易芝道:“她也是这样想的,还没有开始运货,自然也就不必防范有人偷袭商队。”
“但是你忘了一点,谢玉琰能这般笃定,这条商路走得通,无非是因为杨家从前就有一支商队,只要再多加些人手,就能运送更多货物,再者,还有那个赵仲良的保丁队从旁护卫。如果我们提前向商队和保丁队下手,谢玉琰哪里来得及重新组建同样的队伍?”
崔登脸上一喜:“商队和保丁队出事,谢玉琰必定惊慌,要么派人前去查看情形,要么亲自着手处置这桩事,只要她一乱,二夫人那边就能找准机会下手。”
第605章 动身
谢易芝和幕僚商议完对策,让幕僚出去传消息,等将这些事都做完,他又将春熙唤过来问话。
“文菁怎么样了?”谢易芝道,“可还闹着要离开汴京?”
春熙忙道:“吃了老爷给的药,二娘子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吃了些饭食,就又歇下了,夫人让人来问,我说娘子受了风寒,身子不适,夫人让娘子好好在屋子里养病。”
谢易芝满意地颔首:“她太过忧虑,这安神定志丸对她只有好处,每日两次按时服用,慢慢就能好转。”
春熙道:“若……娘子一直这样困倦……”
“那就让她多睡,”谢易芝道,“总比她胡思乱想好,真的慌了神,让人看出端倪,我也难救她。”
春熙颔首:“奴婢知道了。”
谢易芝挥挥手:“下去吧,这段日子你也少出府,一切等到外面安稳了再说。”
春熙现在也别无他法,只得听谢易芝的安排。
从书房中出来,春熙提着灯笼快步走向谢文菁的院子,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她,她突然回过神,背后黑漆漆一片,只有摇晃的树影。
……
清晨。
宝德寺的大门刚刚打开,迎客的沙弥就瞧见一行人往这边而来,他还没将来人看清楚,身边的严随就冲了出去。
“大娘子。”
严随背着布包准备要去书院读书,没想到刚出了寺门就瞧见谢玉琰。
谢玉琰有日子没来寺里了。严随偶尔会跟着杨钦去南城码头的宅子里,不过即便见到谢大娘子也说了不几句话,大娘子着实太忙了。
“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严随亲昵地拉着谢玉琰的衣角,他能在汴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都是大娘子帮忙,他从心底里感激大娘子。
谢玉琰伸手整理了严随的布包,沉甸甸的小包里装着书本和饭食,每天早起就要往书院去,天黑了才回来,委实辛苦。
谢玉琰道:“可喜欢在书院读书?”
严随点头:“喜欢。”
谢玉琰拿出帕子擦了擦严随额头上的汗水:“那就好。”
恍惚回到前世,她回宫那日,师父也问她:“可愿意回去?”
她没有犹豫地道:“愿意。”到了那个地步,唯有为自己抗争,闯出一条路来。
当时师父叹了口气,也说了一句:“那就好。”
时光变幻,他们依旧相对而立,说的也差不多是一样的话,但她知晓结果却不一样。
“不喜欢就告诉我,”谢玉琰道,“想要什么书也与我说,若我不在汴京,就告诉钦哥儿。”
严随点头。
她也希望,今生今世师父能少些无奈,多些随性。
“师父在寺里,”严随道,“大娘子进去吧!”
严随说着往山下走,不过很快就又停下来:“大娘子若是不忙,要常常来。”
谢玉琰应声,严随这才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于妈妈笑着道:“小近住与在大名府的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整日皱着眉头,在山下转悠,帮人提东西送上马车,累得满头大汗,只赚一文钱。”
“现在不用想那些,也可以专心读书了。九郎君也是这样,带着几分书卷气,他们这年纪就当如此。”
谢玉琰道:“过些年解试考的时候,就不是这样了。”
于妈妈笑意更深了些:“那会儿奴婢再陪着您给他们送饭食。”
谢玉琰看着于妈妈:“其实你不用跟着我离京。”
“习惯在大娘子身边了,”于妈妈道,“不让我去,我也是坐立难安,日子倒更难熬。”
谢玉琰不再说什么,主仆两个一路往大殿里去。
智远大师得了消息,等在大殿前,手里还捧着一只匣子。
谢玉琰与智远大师行了佛礼,智远大师将匣子打开:“这是最近做出的佛药,药材经过盐炒、炮制,增加药效、减少毒性,然后制成蜜丸,用蜡壳封装,不过现在只有两种药丸,上面都写好了适用的病症。”
“这样的匣子,一共三十匣,数量不多,施主用起来,得多做打算。”
智远收到了许多边城寺庙的信函,边民的情形就似赵仲良所说的那般,常年缺医少药,许多重病之人,尚未咽气就被丢入山中,他也盼着这些药丸能救下一些人。
谢玉琰道:“这段日子辛苦主持了。”
“既然是佛药,那就是分内之事,”智远大师行佛礼,“若能救人性命,也是佛果。”
两个人说着话走进了禅房。
谢玉琰道:“我不在京城时,大师有事可以去寻王郎君。”
智远大师抬起眼睛,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大娘子准备去哪里?”他心里已经有所猜测,早在赵仲良等人离京的时候就说过,剩下的佛药会另有人送去边城。
谢玉琰点点头:“我会将佛药交给赵仲良。”
智远大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不知晓谢大娘子准备做什么,但谢大娘子亲力亲为之事,从来都很凶险。
智远大师想了想,从手腕上解下一串佛珠递给谢玉琰:“愿大娘子一路无虞,平安归来。”
谢玉琰接过佛珠,郑重地向智远大师行佛礼:“多谢师父。”
智远大师一路将谢玉琰送出宝德寺,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智远大师开始默念经文,平日里不想让谢施主前来,现在又觉得……还不如让她留在寺中,至少这里没那么多凶险。
谢玉琰登上马车,吩咐杨小山:“不用停留,现在就去码头。”
马车径直到汴河码头才停下,郭雄、郭川兄弟立即来迎接,谢玉琰先登船,然后是杨小山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