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摇头道：“在我们自己的家中，你在身边处置家里事务，我在内室里歇息。”

　　听起来仿佛一样，却并不相同。

　　在梦里，他与她拜过天地，名正言顺地留在她身边。、

　　即便这次她再离开，他也不用再以“遇仙”做借口，而是光明正大的寻妻。

　　王晏忽然伸出手搂住了她，紧接着谢玉琰感觉到眼前天旋地转，回过神时，人已经躺在了软塌上。

　　王晏撑着身体，自上而下地望着她，他轻轻抿了抿嘴唇，眼眸微深：“阿琰，嫁给我好不好？”

　　谢玉琰望着他那带着几分潮湿的眼睛，竟忘了拒绝，回过神时，微微张嘴就要开口，他的脸却在这时候突然沉下来。

　　他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柔软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下一刻，她的心忽然一阵慌乱的跳动，所有的热血涌上了脸颊，空气中有一丝的凉意，顺着口鼻钻入了她的身体，也正是因为这股清凉，才没有让她整个人跟着燃烧起来。

　　亲吻很轻，很短暂，唇不似看起来那般刚毅，反而很是柔软。

　　短促地碰触了几下，他依旧不满意，因为他肖想了太久。

　　开始他也曾挣扎着不想屈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沦其中，之后小心翼翼忍耐、守候，恐怕尚未拥有，就会被迫失去。

　　如今终于能揽入怀中。

　　走过了那么多春夏秋冬，等待了仿佛一生那么久，他终于将那年已经丢失在林中的人，重新寻了回来。

第603章 应承

　　于妈妈将帘子放下来，又紧紧地阖上了门，自己就守在外面。

　　她一个管事，却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的气势。这时候她格外想念那个黑小子，他在这里，至少一人站一边，也显得气势更足些。

　　……

　　屋子里。

　　王晏抵着谢玉琰的额头，今晚她对他格外纵容，王晏静静地望着，目光从她的眉眼掠过，直到那红润的嘴唇。

　　这样的温存，仿佛将他的心填得很满，满到要溢出来。

　　想要一直这样下去，却又不能再多看一眼，不然下一刻便要克制不住，将她彻底捂化在怀中。

　　“今晚为何对我这般好？”王晏低声问出口。

　　谢玉琰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地按了按他的眼尾，只是笑着看他。

　　王晏心中漾起一阵阵涟漪，他手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谢玉琰依旧没有说话。

　　王晏心中泛起一抹酸楚：“是不想嫁给我，还是不想嫁给王晏？如果是后者……没有关系，你只要肯带我走……”

　　“憨子，”谢玉琰开口道，“不想嫁给你，怎肯与你这般纠缠？只不过我……”

　　谢玉琰的嘴被王晏轻轻掩住：“我都知晓，你不想被束缚在这里。”

　　两个人对视许久，等到王晏的手拿开，谢玉琰依旧笑着：“我也清楚，你不会那般做。”想方设法将她困于一方天地，即便是为了保护她。

　　他想要知晓她的心意，她也在好好地与他说。

　　谢玉琰道：“我有想做的事。”

　　她有她的执念，也有想要亲手了结的恩怨。

　　谢玉琰不能说，但王晏能猜到几分，所以整日在衙署忙碌，为的就是能将一切梳理清楚，这样才能更有把握地抓住那些人，他多做一分，她就能少费心思。

　　若是可以，他更愿意帮她解决所有难题。

　　但显然，以她的性子，绝不会一味依附旁人，更不会缩在别人羽翼之下，以求平安。

　　“你只管去做，”王晏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阻拦。”

　　谢玉琰笑容慢慢加深，终于她说出一个字：“好。”

　　王晏眼睛发亮：“你……应承的是什么？”

　　谢玉琰脸颊微微发红，用那双明亮的眼眸瞧着他。

　　“你应承的是什么？”他目光殷切，眼眸中仿佛有潮水汹涌，要将两个人都淹没其中，“阿琰，告诉我。”

　　谢玉琰伸出手臂勾住了王晏的脖颈。

　　一生何其漫长，长到让她两次被废，两次登圣人之位。将她困在宫墙、道观之中，仰头能看到的只是头顶那块四方的天空。

　　太多规矩，太多礼数。恩义情仇，都成为束缚在她身上的提线，她的一举一动全由不得自己。

　　这样的日子，看不到头。

　　人生何其短，想要做的事太多，天底下的路千千万，路上遇到的人和风景都不同，想要都走过一遍，几十年哪里够用？

　　虽然都是人生，但遇到谁、与谁一起共度，结果却大相径庭。

　　“鹤春，”谢玉琰清楚地道，“我应承你了。”

　　“我说……我愿意嫁给你。”

　　与你共度此生。

　　“我会带给你欢喜，也会让你难过，”谢玉琰道，“你可都能接受？”

　　“能，”王晏将谢玉琰紧紧地搂住怀中，他的心不停地慌跳，“阿琰，我也会有不好的地方，你可以生气，可以怨我，但一定要说出来，给我改正的机会，永远也别丢弃我。”

　　他最怕的是不声不响的别离。

　　“我的性子会给你带来许多麻烦，”谢玉琰道，“还会影响你的仕途。”

　　王晏道：“你从前不是也嫌弃王家？”

　　王晏微微松开一些，两个人再次相望，王晏克制着再次亲吻她的冲动，今晚再来一次，他不知道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

　　半晌，王晏才道：“你准备离开汴京？”

　　谢玉琰点头：“有些事亲手做了才痛快。”不管是前世的背叛，还是今生这具身子被陷害，这些仇恨和秘密，都是她要必须解开的，她不会强压给旁人，也不会甘心让别人替她去完成。

　　王晏眉头皱起。

　　谢玉琰道：“你得留在汴京，最终还要朝廷调动兵马。”朝廷何时能动手，都要看那位官家的，谢易芝这个枢密使，太容易就能动手脚。

　　王晏再次垂下头，与她紧紧依偎：“要多加小心，多带些人手。”

　　谢玉琰手掌在他后背摩挲，似是在安慰他：“我是去杀人，不是去送死，谋划了这么久，不会出纰漏。”

　　王晏点点头：“好。”

　　没有人来打扰，两个人刚好趁着这时候多多相处。王晏将谢玉琰抱在腿上，方便与她交谈。

　　“各地厢军不好调动，但有几个军将，关键时刻可用。”王晏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笺交给谢玉琰，上面记着不少人名。

　　“我给你的那块玉佩，你要带上，还有这枚印章。”

　　那是一枚小巧的铜印，上面没有字，只是有麦穗环链纹。

　　“两样东西，可以调动人手。”

　　谢玉琰看着这铜印，一时忽略了王晏的话语，这铜印她很熟悉，前世杨钦就拿着这印调动兵马，她问过杨钦，杨钦说是他们几个军将，暗地里结盟互助……

　　谢玉琰半晌才抬头道：“这是你刻的印？”

　　王晏颔首：“眼下能结集的兵马不多……日后……”

　　他话没说完，怀中就是一软，谢玉琰主动依偎向他，再次伸手拥住了他的腰身。

　　王晏不禁一怔，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今晚给他的惊喜委实太多，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怎么？”

　　谢玉琰听到王晏的声音，她微微摇头：“没事，只是，想谢谢你。”她不过想到，这枚铜印来源于王晏的话……那么前世她就是被王晏照应着。

　　不管是因缘际会，还是巧合，她都该感谢王晏。

　　王晏道：“平平安安回来，便是谢我。”

　　两个人说完这些，谢玉琰将铜印收好，外面也传来杨钦的声音。

　　他们同处一室许久，他也得出去露露面，免得被人怀疑，虽然他们早晚都要知晓。

　　“上次九郎让我教他拳脚功夫，”王晏道，“刚好今日有时间，我出去看看。”

第604章 釜底抽薪

　　杨钦让郎中开好了药方，一刻没有耽搁，立即前去抓药，然后又在大厨房将药熬好了，这才端回院子里。

　　半路上遇到桑典，桑典几次想要从他手中接过托盘，却都被杨钦拒绝了。王大人可是他很敬仰的人，不但在大名府帮他寻西席，到了汴京又送他书册，指点他课业，现在病倒在家中，他自然要尽心尽力地侍奉。

　　“阿哥不用跟着我，”杨钦向桑典道，“等一会儿，王大人能走动了，还要你去照应，现在就好好歇着。”

　　桑典叹口气，他哪里是想跟着，他是怕郎君被人抓个正着。

　　看到杨钦这般模样，桑典良心备受谴责。杨钦已经很聪明了，但毕竟是个孩子，哪里知晓他家郎君一肚子黑水？生病是假的，抢人才是真。

　　可怜的杨钦还被蒙在鼓里。

　　桑典跟在杨钦身边，不时地与他说话，踏进院子时候，有意地踢到一只花盆，下意识喊出声，以此惊动守门的于妈妈。

　　于妈妈果然开口道：“这是怎么了？九郎君小心手里的托盘，还是交给我吧！”

　　杨钦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哪里肯假手旁人。

　　“药汁都在罐子里，洒不了，”杨钦得意地向于妈妈道，“还是我想出的法子，若是王大人没有起身，就再用些热水温着。”

　　“我来瞧瞧，”于妈妈笑着看向那药罐，有意拖延时间，“九郎君果然厉害。”

　　三人耽搁的功夫，屋门打开了，王晏迈步走出来。

　　桑典忙看过去，只见自家郎君还是仪表堂堂的模样，他登时松了口气。

　　杨钦快步迎上前：“大人如何了？可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