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郎一凛,抬眼看去,叫喊的是那里正的儿子,方才忙乱之中,他竟然没瞧见还有一个人躲在旁边。
这样一喊叫,夏大郎的行踪暴露,立即有人围过来。
“这是……夏孟宪的长子。”桑陌认出夏大郎,他一直在王家护卫,京中世家显贵的子弟,他都识得。
梁监押面色一变,几乎喘不过气来,脑海中只浮现出两个字“完了”。
朝廷捉拿的要犯在这里,这样一来,他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罪名。
谢氏对抗朝廷兵马本是谋反大罪,现在抓住了夏大郎,也就等于为她自己洗清了罪名,闹到衙署,不但没罪,反而有功。
梁监押想到这里,拼着挨了一刀,转身向夏大郎扑去,想要结果了夏大郎的性命。然而一切太晚了,桑陌挥手劈向夏大郎脖颈,让其陷入晕厥之中,紧接着用绳索将人捆绑起来,丢给了一旁的苏满。
就在梁监押的眼皮底下,夏大郎被苏满带了出去。
不能将夏大郎灭口,想要活命就只能逃走,梁监押顾不得别的,抬脚就要逃窜,却被桑陌拦住了去路。
“大胆,你们对抗衙署,是要谋反不成?”
梁监押的话,能吓走寻常百姓,却吓不到桑陌,桑陌挥刀向梁监押砍过来,梁监押只招架了一下,虎口就是一疼,手中利刃登时落在地上。
另一边,郑文焕也被砍中了右腿,踉跄栽倒。
两人双双被俘,挣扎之间,他们看到一条人影缓缓走来,那女子穿着男子的衣衫,脸上多了一抹英气和肃穆,正是他们一直算计的谢氏。
梁监押想要张嘴恐吓谢氏,却不知为何,突然开不了口,仿佛一下子没了抗争的勇气。
“将人带上,”谢玉琰淡淡地道,“送去衙署。”
梁监押睁大了眼睛,他没料到谢氏敢将他带去衙门,难道不怕知县袒护他们?同时他心里涌出一抹期望,盼着到了衙门能有转机。
……
天大亮的时候,徐姝带着人赶回了之前落脚的营地。
没敢靠得太近,徐姝命人去打探消息,人刚刚放出去,徐姝就看到营地之中有人马奔走。
“是厢军,”周长老道,“他们身上穿着甲胄……没错就是厢军。”
徐姝提着的心,这一刻终于完全沉下去。
枢密院号令厢军,按理说厢军会暗中帮她才对。
徐姝道:“再看看,兴许他们不是来抓人的。”
徐姝话音刚落,就看到几个教徒被捆绑着押了出来。
第643章 离间
徐姝面色惨白地愣在那里,一直看着兵卒将教徒带走。
前前后后不过片刻的功夫,就陆陆续续抓了十几人。
“尊首,”周长老低声道,“咱们还是快走吧,兵卒还在四处搜捕,一会儿就要查到这里了。”
“我猜他们一定四处找尊首,见到尊首定会下狠手啊。”
周长老的话如同刀子,戳在徐姝的心窝上。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兵卒喊叫起来:“那里还有人,快,到那边去。”
藏身在不远处的教徒被发现,几个兵卒立即围了上去。
指挥兵卒的都头威风凛凛,虽然看不清楚他面上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此时此刻的得意和欢喜。
周长老见状,顾不得等徐姝下令,就吩咐护卫:“快,快离开。”
徐姝被护着逃走。
来的时候,心中抱着一线希望,想要证明周长老的话是错的,可现在……事实就在眼前。
厢军没有帮他们,而是在抓他们。
谢易芝真的负了她。
骗她来这里对付谢玉琰,却暗中向她下杀手。
因为她是圣教的尊首,而谢易芝这个枢密使不能与圣教有半点的牵连。十几年她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事,将钱财源源不断地送到他手上,为他仕途铺路。
他在人前被人簇拥,他的妻儿也一样过着富贵荣华的日子,他们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享受旁人的羡慕和尊敬。
她呢?
她就似臭水沟中的老鼠,躲躲藏藏不敢见天日,人人喊打,鬼鬼祟祟,不能以真面目和身份示人。
为他生下女儿,背地里不知被多少人嘲笑,承受了那么多流言蜚语,可她都忍了,只为了有一日能与他团聚。
等到现在,难不成就是这样的结果?
辛辛苦苦,用尽所有气力,换来的却是最亲近之人的一刀。
想到这里,徐姝胸口一疼,紧接着一股热流奔向喉口,她想要吞咽下去,却没能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尊首。”周长老惊呼一声,立即上前搀扶徐姝。
徐姝半晌才缓过一口气,她想要说些什么,但眼前一阵阵发黑,幸好周长老道:“尊首不要着急,我们先设法脱身……再从长计议,圣教不会就这样倒下,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们都会跟随尊首。”
徐姝没有想到,关键时刻在她身边,依旧维护她的人居然是周长老,她认为已经没有用处的人。
徐姝咬紧牙关,点了点头,撑着力气被人扶上马背,纵马向远处驰去。
暂时稳住了心神,脑子却愈发清晰起来。
她想起谢易松夫妇的惨状,想起谢易芝对待亲弟弟的冷漠,当时以为谢易芝不顾手足之情,是为了父亲和她……
一个能做枢密使的人,岂会这般简单?要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很有可能引起谢老太爷的愤怒,从而被谢家舍弃。
谢易芝这样做都是有缘由的,他根本不是为了她,就是看中了圣教,想要利用圣教为他做事。
他的目的达到了。
现在只要能脱身,就能干干净净地做他的枢密使。
所以早晚有这一天,只不过她之前不想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罢了。
徐姝又想到了在汴京的女儿。
她都是这般,那么她的阿婉现在会如何?是不是已经……被害了。
心口再次传来一阵阵绞痛。
她害了阿婉,她不应该将阿婉送去汴京,不应该觉得自己能够登堂入室,成为谢氏的主母,她不该抱着这样的思量。
当将这些想明白之后,以前听不进去的那些话,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吕石曾与她说过,当年招安的事另有蹊跷,他们可能被人利用了,谢易松并非想要围剿圣教。
徐姝曾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可现在……她觉得,也许吕石说的是真的。
父亲、谢易松、老尊首可能当年都被人算计了。
这所有的一切,兴许并非眼下看起来这般模样。
有人暗地里操控着这盘棋,只为了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一股冷意爬上脊背,徐姝陡然打了一个寒颤,她所认知的一切,在她面前变得四分五裂,从前的信任全都灰飞烟灭,跟随而来的是无边的恨意。
她恨谢易芝,恨背后操控一切的那只手,如果谢易松的招安都是真的,那么她离回到从前的日子,就差了一步。
……
隆德府,上党县。
府衙门打开,隆德知府邱冲刚刚上衙,推官就焦急地等在那里。
“怎么了?”邱知府知晓必然有事发生,立即开口询问。
推官道:“方才县衙送文书过来,说是一支商队路过村庄,见色起意,掳掠妇人,被村里人发现,遂起了冲突。”
邱知府听到这里,已经料到此事必定不简单,果然推官接着道:“两边起了冲突,那商队动手杀了村民,为了掩盖罪名,干脆屠村……”
邱知府大怒:“岂有此理,竟敢如此。县衙得知消息之后,没有派人前去捉拿商队?”
“有,”推官道,“监押带兵前去,已经将那商队拿下,不过迟迟未能将犯人押解……”
这就是案子会在这时候报上来的原因。
推官不等邱知府询问,继续道:“监押让人送消息回县衙,说是那商队又有帮手到了,监押为了将所有人逮捕归案,故意设下圈套,等着那些人来劫走案犯。”
邱知府没有说话,在没有将整桩事弄清楚前,他不能随意言语,只是道:“那商队的同党如今在何处?”
推官道:“那些人找到了监押兵马的驻扎之地,与监押的人交手了,杀伤不少兵卒。”
听到这里,邱知府面色大变:“居然敢向朝廷兵马动手,这就是谋逆大罪。”
推官点头:“正是因为如此,属下觉得事关重大,要立即禀告知府。如今县衙向我们求援,让我们派兵前往。”
自己的治下出了乱子,这事被上面知晓了,他罪责难逃,邱知府道:“立即点兵前往,给附近驻扎的厢军送去文书,让他们从旁佐助。”
推官应声,不过没有立即动身,而是道:“不过……那商队有些来头。”
第644章 助阵
邱知府有所预料,一个小商队敢这样杀人放火,背后必然有人支持。
“可查出些什么?”邱知府询问。
推官将县衙的文书拿出来摆在邱知府面前:“梁监押审讯商队的人,得知他们的东家是汴京瓷行的行老。”
邱知府之前收到邸报,知晓汴京瓷行出了事,从前的行老被关押,新行老是一个女子。
从未有女子做行老的先例,当时他就觉得奇怪,现在看来果然有问题。
推官道:“属下去城内的瓷器铺子,打听到一些那女子的消息。”他将谢玉琰的来历和夫家的情形说了一遍。
邱知府听着皱起眉头:“你是觉得那女子是替旁人做事?”
推官不敢直言,只是道:“一个妇人,如何能强于一众男子?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不能不去捉拿犯人,却也得有所准备。”
邱知府点头:“拿到人之后,连夜审讯……”这样无论商队背后的是谁,他有证据在手,就不会轻易被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