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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路上的贺檀,不禁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想要打人的冲动,也不知道是谁又在背地里说亏心话。
……
王晏道:“所以我们不用着急,可以陪着他们慢慢周旋。”
就算东家在海上多年,想要重新布局,也并不简单,并非一时半刻就能做到。
王晏不想走,却还是站起身,阿琰一双眼睛通红,需要好好歇着,他也有许多公务需要处置。
“等我将事务处置好,我们就一同回京。”
谢玉琰点点头。
出门之前,王晏又折返回来,再次将谢玉琰拥入怀中。
两个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抱了许久,王晏才离开。
谢玉琰推开窗子,看着王晏一步三回头地往衙门里去,她自然而然地也露出一抹笑意。
于妈妈端了热水进门,服侍谢玉琰梳洗。
“王大人将桑典也留下了,”于妈妈道,“大人说,多个人护着娘子,他也能安心些。”
即便这处院子紧挨着衙署,王晏依旧不放心,将门口守着的兵卒也换成了从汴京带来的人。
谢玉琰道:“那就让桑典留下,苏满和桑陌也能歇一歇。”
说完话,她打了个哈欠,是真的觉得困倦。
简单梳洗了一下,谢玉琰就进内室去歇息,躺在床上,本想着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再梳理一遍,谁知才生出这个念头,人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过了多久,直到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
谢玉琰睁开眼睛,坐起身,守在外面的于妈妈正好推门进来,看到谢玉琰立即道:“外面的动静是不是吵到大娘子了?”
说着,她上前服侍谢玉琰起身。
谢玉琰道:“出了什么事?”
于妈妈已经让人打听过了,便讲给谢玉琰:“都是告状的百姓,听说官员和妖教尊首被抓了,就堵在衙门前递诉状。”
谢玉琰听着于妈妈的话,抬脚向外走去。
桑典见到谢娘子,立即跟上前。
管事打开大门,谢玉琰就看到了挤在门口的人群。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不知站了多久,被人群一推搡,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倒在地上。
谢玉琰看一眼桑典,桑典会意,立即上前帮忙,将那妇人带了出来。
妇人立即向谢玉琰道谢:“多谢女郎搭救。”
谢玉琰道:“天黑了,一时半刻恐怕很难进去衙门,不如明日天亮了再过来。”
妇人点点头,显然将这话听了进去,不过她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道:“听说汴京来了官员,抓了不少福建的官吏,连妖教的尊首也一并拿了,我这才急匆匆赶过来看一看情形,哪料到会有这么多人……”
妇人话还没说完,怀里几个月大的婴孩儿,突然哭闹着醒过来。
妇人急忙安抚,好不容易才让婴孩儿止住啼声,婴孩儿不哭了,开始用那双大大的眼睛打量四周的情形,当看向谢玉琰时,谢玉琰心中没来由地一颤,好似被一只手,狠狠地捏了一下。
第698章 羁绊
谢玉琰面色微微一变,旁边的于妈妈看在眼里,忙伸手搀扶,片刻之后谢玉琰就恢复了平常。
一切不过瞬间的功夫,主仆两个人又配合的自然,其余人没看出端倪。
于妈妈不知晓大娘子怎么了,只发现大娘子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婴孩儿身上,就猜出大娘子方才的异样可能与这孩子有关,于是看向那婴孩儿的娘亲,笑着道:“这里人太多,不如进门歇一歇,也仔细瞧瞧方才有没有挤着孩子。”
妇人不好随便进别人家门,不过也担忧自家孩儿有没有伤着,脸上露出迟疑的神情。
于妈妈见妇人手臂强撑着,便伸手去帮忙:“娃娃头上都是汗,恐怕是抱得太紧了些,进门歇一歇也好。”
妇人担忧孩子,被于妈妈劝了两句,当下也就不再坚持,急忙向谢玉琰道谢:“那就叨扰娘子了。”
谢玉琰摇头道:“都是出门在外,互相帮衬一下,也是应当。”
妇人再不迟疑,随着谢玉琰等人向屋子里走去,她之所以敢这般做,也是因为这处院子离府衙很近,料想不会有什么问题。
进了门,于妈妈让人去打水,笑着帮妇人打点孩儿,妇人见于妈妈手法娴熟,也不嫌弃孩儿尿湿了谒衣,三两下就将孩儿的衣裳换好了,不禁面露感激,庆幸自己遇到了好人。
谢玉琰让妇人坐下歇脚儿,于妈妈让人将内室的小榻挪过来,让妇人将娃娃放在榻上。
“天热,总这般抱着也不成事,就放在你眼皮底下,你也不用担心。”
妇人脸微红,只觉得给谢玉琰添了麻烦,再次感谢道:“多亏遇到了娘子,否则……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谢玉琰看着那婴孩儿,那娃娃长了一双大大的眼睛,皮肤白皙,嘴唇粉红,一张脸也圆嘟嘟的格外可人。虽然现在还看不出相貌如何,却也觉得将来必定差不了。
方才于妈妈给婴孩儿换谒裤的时候,谢玉琰已经瞧了,这是个女娃。
那么为何见到这女娃,她会突然心悸?
谢玉琰知晓这不是巧合,而是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与这婴孩儿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羁绊。
这种牵扯的感觉,是来源于她自身,而非这具身体。
一个几个月的女娃,为何与她有关?
几十年后,她们见过面,还是……在生命或是命运上有因果?
算算这女娃的年纪,差不多是她父母辈的人,难不成……
谢玉琰想到自己从未见过的爹娘。
还有……前世临死之前,谢承让的那番话。
婴孩儿好奇地向四周张望着,就在谢玉琰思量的时候,她的视线落在谢玉琰身上,然后居然冲着谢玉琰笑起来。
妇人看着自家女儿这般,不禁也惊奇:“囡囡很少向不熟悉的人笑,可见很喜欢大娘子。”
望着那笑颜,谢玉琰心中一软,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本想摸一摸那女娃的小脸,却又觉得不妥,刚要收回来,不想那女娃的手忽然一动,突然将她的手指紧紧地握住。
软绵绵,却又很有力,谢玉琰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不禁僵在那里。
妇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囡囡定然看大娘子生得和善,才会这般与大娘子亲近。”
稍稍熟络起来,妇人也就少了拘谨,话也多了。
谢玉琰半晌才将手抽出来,那女娃大约以为谢玉琰在与她玩耍,晃荡着小小的手臂,还要去抓谢玉琰,嘴里还响起一串笑声。
谢玉琰只得又将手递过去,如此往返几次,女娃才算是满意。
屋子里气氛欢快许多,谢玉琰才又看向妇人:“你来衙门,是来告福建的官员,还是摩尼教?”
妇人面露迟疑,没有回应谢玉琰,反而先道:“娘子的官话说得极好,可是北边的人?”
谢玉琰点头:“我们是大名府的商贾。”
海上来的货物会被卖去大梁各个州府,自然经常有商贾往来,妇人道:“原来如此,那……娘子为何住在衙署后面……”
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的话唐突,急忙摆手:“我只是随口问问,若是不便,娘子不必理会。”
谢玉琰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娃,开口道:“妖教曾拦截过我的商队,我们跟着来福建,为的就是这桩事。”
妇人道:“怪不得。”
她的问话,谢玉琰都回应了,她也就不再那般提防,想到这里妇人叹口气道:“也说不上要告谁,来这里的人,可能都没仔细想过。”
妇人觉得她这话,面前的娘子听不明白,但她能说的也就是这些了,她正想要告辞离开,就听得那娘子道:“福建许多地方耕地少,想要活命,只能在海上讨生活。但海上的买卖大多被福建官员和妖教把持……”
“来衙署状告妖教,除了诉冤之外,也怕被朝廷查出这些事,与妖教一并被定罪。”
妇人面露惊诧,她没有说什么,这位娘子怎么就都知晓了?
谢玉琰看看妇人脚上的鞋子:“上面有许多灰尘,走了很远的路?”
“你是从泉州来的?”
妇人刚要勉强稳住心绪,这话让她又再紧张起来。
“你跟我来院子里,也是想要打听些消息,”谢玉琰道,“既然是这样,不如直白地说出来,我若是能说,就告诉你。”
说着谢玉琰端起茶水来喝。
妇人半晌才叹口气:“都让娘子猜中了。我们是来向衙门询问这些的。”
“这些年,泉州年年有风潮,田地都被灌进了海水,根本种不出东西。所以我们这里年年都闹饥荒,为了能活下去,只得去海上谋生。”
“在船上做船工也是不得已为之,我们也知晓那些船只在私运货物,可是衙署都不管,我们又能如何?”
“也有人试着造了船,自己开出去弄些货物回来……能顺利靠岸自然是好,万一在海上遇到风浪、海盗,那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都是不得已为之,真的能有别的路可选,谁也不会做这种要掉脑袋的事。”
谢玉琰道:“你们如今是准备设法蒙混过关,还是想要正大光明的求朝廷赦免?”
妇人自然说不出个结果,她着实没想到,这么快就都被人看穿了。
妇人思量半晌终于道:“我不过与娘子说几句话,娘子就猜中了大半,如何能骗得过朝廷?”
谢玉琰点点头,她又抿了一口茶:“我给娘子出个主意如何?”
听到这话,妇人抬起头对上了谢玉琰清澈的目光。
第699章 关注
妇人抱着孩子从谢玉琰院子里出来。
囡囡手中还握着谢娘子给的拨浪鼓,随着她的手胡乱挥舞,拨浪鼓发出清脆的响动,妇人不禁有些失神,她生产的时候,遇到了水灾,差点就将她娘俩冲走了,囡囡被救回来的时候,脸都已经发青,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可能就是那次经历,囡囡格外不好哄,尤其是见到陌生的脸孔,就会大哭大闹。
可今天,真是奇怪,囡囡居然这般喜欢谢娘子,不但肯让谢娘子亲近,谢娘子给的物什她都肯要。
难不成这就是缘分?
在屋子里坐了会儿,衙门口的人少了些,不过还有十几个汉子围在那里,这么晚还不肯回去,就是抱着一丝希望,能早点听到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