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看过道经上说,垂绝念神死复生,摄魂还魄永无倾。之前也就是看看,并不放在心上,可现在我希望是真的。”
“如此一来,我就能永生永世与阿琰相伴。”
谢玉琰想到前世王晏的一生,不知不觉之中道:“若……遇不见呢?”
“那就等,”王晏没有犹豫,“总能等得到。”
谢玉琰停顿片刻点点头:“好,那就试一试,希望能得到大天尊的福泽。”其实王晏不知晓,他们已经得到了福泽。
谢玉琰的手握上王晏的,缓缓与他十指交缠。
屋子里安静下来,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谢玉琰只觉得无比的踏实,什么都不用说,这般依靠着就很好。
过了一会儿,杨钦和严随回来了,两个人看到赏赐也是一阵欢腾。
“阿嫂呢?”
杨钦终于想起来寻找他的阿嫂,却没有人回应他,他的眼睛在周围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紧闭的堂屋门上。
不等别人说话,杨钦快步向堂屋跑去,不过他没有立即推开门,而是踌躇着要不要叫喊,在他没张嘴之前,让他意外的是,门突然敞开了,杨钦还没抬头看清楚来人是谁,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就被人扛上了肩头。
“让我看看,你的骑射练的怎么样了。”
杨钦整个人一僵,半晌他才回过神,果然……果然就是王大人,唯有王大人才会将阿嫂骗走。
可偏偏现在他打也打不过,骂也……不能骂,该怎么是好?
第750章 动荡
杨钦被王晏扛走时还满脑子思量,半个时辰之后,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因为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额头上的汗珠还不住地掉下来。
不光是杨钦,严随也是这般情形,两个人明明累得不行,却都在抿着嘴支撑,谁叫……站在面前的王晏不肯停呢?
“还能练吗?”
这种问题出现,两个孩子心里那股倔强的性子立即占了上风。
有啥不能的?就算一个时辰,他们也能坚持。
“得了弓就想直接射箭?”
“需先练身法,再练臂力,这些依旧不够……还要懂得静气凝神。”
严随的汗水从下颌掉落,他会跟着一直练这个,那是方才王善人也给了他一张弓,与杨钦的不同,他的弓稍小一些,毕竟他的个头更矮。
不过,严随很是心疼,就差一点点而已,等他长高了,这张弓岂非就不能用了?多浪费?他宁愿凑合用大弓,至少用的时间久些。摸上那张弓更是爱不释手,突然觉得还挺值的,大不了让师父再节省一些,那些旧裤子……穿在里面的,还能再接着用,反正就算坏了还有外面的僧袍遮羞。
一个时辰到了,两个人这才脱力地坐在了原地。
“我不来的时候,你们就照这样练,不得偷懒,”王晏看着二人,“我会尽量抽时间过来,看看你们,只有这些练好了,才能继续往下进行。”
杨钦有些不服气,可当他将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靶子上时,又不得不闭上嘴。方才王大人拿起他的弓,几乎都不用看,一箭就能正中靶心。
他刚想质疑那是小孩子的弓,显然看出了他的思量,王大人随即拿出一张常用的大弓,结果……更加容易,不过眨眼的功夫,箭矢就将一片树叶牢牢地钉在靶心上。
杨钦将那张大弓拿来试了试,只能拉开一点点。
所以,想要学好,只能硬着头皮听王大人的,这可能就叫忍辱负重。
王晏离开院子,杨钦看向严随,严随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低声道:“再过十年,说不得你就比王善人厉害了。”
杨钦登时一阵心塞。
严随说着从怀里拿出几文铜钱,为杨钦卜了一卦。
杨钦原本不相信这些,可严随总会时不时地来这么一下,他也习惯性地询问:“如何?”
严随面露为难,半晌道:“十年不行,十五年也差不多了。”
原来是个不好的卦象,杨钦心里更苦了。
……
张氏亲自在灶房张罗了饭菜,众人坐在一起用了饭。
张氏看着王晏添了三碗饭,不由自主地心疼,这肯定是政务繁忙,没有功夫这样坐下来稳稳当当吃些东西。王郎君也不容易。
想到这里,等众人下桌之后,张氏就去灶房里准备糕点,万一王晏一会儿要去衙门,也能带着。
将杨钦和严随打发去书房里读书,谢玉琰才和王晏坐下来说话。
两人做事早就不瞒着彼此,谢玉琰收到福建送来的消息,也递给王晏查看。
如果从表面上看来,一切都很平稳。
“每日依旧有不少商贾前去,”谢玉琰道,“这也是寻常,毕竟朝廷整饬好了海运,必然会有许多商贾想要过去做买卖。”
“只不过,比我们在泉州的时候略多了些,还要得益于福建路市舶提举司提举孙源,他清廉的官声,引来了不少的商贾。”
王晏露出一抹笑意:“孙提举上任才没多久,这些商贾倒是消息灵通。”
这情形,早在谢玉琰买那些妖教的海船时,就已经出现了。
突然冒出几个商贾与她争抢船只,若非她果决地卖了那些铺子,手里有了大量银钱,兴许那些大船就是别人的了。
至于是谁在其中动手脚,只要提前布下人手,就能查出端倪。
那孙源在她买船之前就坐立难安,找了借口坐船出海,许久才回来。
一个在大牢里受尽苦头,一条腿永远没法恢复的官员,本不该引人怀疑,但一切来得太过顺理成章,刚好在谢易芝一党被抓之时,孙源出现,且因此得到了百姓的拥护。
总要有人接替谢易芝等人掌控福建海运,谁出现在那位子上,谁就能得利。
不出意外,孙源在秦王帮衬之下拿到了提举之位。
顺着这条线,他们还能挖出更多。
“我们掌控了一些人和线索,但想要一举将人都拿下,”谢玉琰道,“还需要等机会。”
这次她不要三掌柜,也不要妖教和谢易芝,而是这一切背后的东家。
同理,东家也是一样,想要对付她和王晏,也需要一个极好的机会。
王晏道:“你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也许算不上是成算,但她的确有些思量。
谢玉琰看向王晏:“昨日你见到官家,官家的气色看起来如何?”
王晏脑海中浮现出官家的面容,熟悉官家的人,就会发现那藏在威严背后的一丝疲惫。自从他升迁朝请郎,就经常出入垂拱殿,能觉察到官家的旧疾愈发严重。
前几年就有人传,官家患的是风眩,最终传谣言之人被惩办,这病症一直没有被证实。
其实王晏不用推测,就明白阿琰的意思,阿琰知晓以后发生的事。
所以……阿琰的意思,如今的官家时日无多?大梁即将面临皇权更迭?
他虽然知晓,却不能在阿琰面前流露出来。
王晏道:“你猜测,官家可能病重?”
“后宫不稳,算不算异动?”谢玉琰道,“皇后娘娘明着帮衬秦王……不到最后,她应该不会这样冒险。”
官家在,皇后就不必惊慌,老老实实一辈子的人,偏偏在这时候出手,只能说明她开始担心自己的地位不稳,要为日后铺路。
王晏道:“还有慈宁宫,太后娘娘肯在这时候出面,也是感觉到了政局动荡。”
谢玉琰点了点头,在前世,官家就是这一年驾崩,秦王承继皇位,今生局面因她而改变,但官家的病情却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除非……官家驾崩是有人暗中插手。
第751章 另一个选择
天色渐渐暗下来。
于妈妈点了灯端进屋,今日屋子里的气氛似是有些紧张,她看了一眼大娘子,猜到两个人可能在谈论正事,想到这里,于妈妈将灯摆放好,又给两位主子添了茶,就快步走了出去。
王晏望着谢玉琰:“之后我都会留在汴京。”
言下之意,官家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会知晓。
其实前世,王晏是远离这些的,他外放做官,新帝登基之后,王相公渐渐远离核心,几年之后,王晏又再被重用,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今生,他的仕途被她影响,难免会参与这场风波。
王晏低声道:“就像你说的,是他们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
谢玉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王晏拉住手。
“阿琰,”王晏的声音沉下来,“你不会改主意吧?”
别人可能不懂,但她知晓王晏在说些什么,他的意思是……背着他安排一切,关键时刻独自行事。
谢玉琰思量片刻道:“不会。”
她之前是有这样的打算,她重生来到这里,做的所有事都是出于她自己的思量和谋算,尤其是到了最后,若再有前世那般的危急,一定是她自己来做,这也许就是她的执念,要将前世没做完的事做完,成功还是失败,她自己承担,也算是真正的了结。
可现在,她没法说这样的话。
他将她的手拉起凑在嘴边,静静地望着她:“那,接下来是不是该筹备我们的婚事了?”
王晏怎么突然从正事拐到了婚期?
谢玉琰一怔,她好像一不小心,就又被王晏引着往前走。
“你得向我证明,我也得向你证明,”王晏低声道,“最重要的是,我想光明正大地永远与你在一起。”
谢玉琰突然觉得,她对王晏的认知一直都没错。
就算前世他们交集不多,她也没看错他。
心眼太多。
“现在还能找到绣球花,”王晏道,“晚一些,就得用别的花草了。”
这个季节想要找一盆绣球花容易,但若是将整个院子都装扮起来,可就要费一番功夫。
“我算一算,”王晏眼睛中满是笑意,“三日之后,必定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