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从惊诧,半晌才道:“那可怎么办?”
淮郡王微微一笑,仿佛是在自嘲:“不知晓。”好像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帮他谋划下一步如何走。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倒是得挑选一份礼物给王晏送去,庆贺他即将娶到心仪的女子为妻。”
不知是不是他听错了,亲从好像感觉到一股酸酸的味道。
亲从离开之后,屋子里只剩下淮郡王孤身一人。
淮郡王看着阳光渐渐从屋中升起,除了多添了几分绚烂之外,居然没有一点点的温度。
他帮着王晏拿下谢易芝,显然在官家那里有了用处。接下来官家会怎么做?先皇一脉,留下的就是官家和祖父,且祖父与先皇是同母弟之亲,祖父又早早亡故,种种缘由,官家才会将父亲带入宫中教养。
也正因为这般,父亲被遣出宫后,还能再回到朝堂。
官家对于皇位先考虑的是血缘亲疏。
虽然也不一定要如此,但宗室之中,也确然没有让官家极为满意的兄弟和子侄。
那么,他也并非没有机会,从父亲面前跨过去。
正因为想到了这些,父亲才会难以压制对他的怒气和厌恶。
将手中杯子放回桌上,这一局,他积攒不多,但终于也有了资格在棋盘上落子。
所以……就算感谢王晏和谢玉琰,他也该备一份大礼给他们才对。
……
主屋里。
秦王妃蒋甄如听着身边人禀告,然后她抬起眼睛,目光中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嫂嫂做事还是那般仔细。
娘家还是那个娘家,关键时刻能靠得住。
不过……别人死怎么那般容易,谢玉琰就不行呢?她让嫂嫂与东家说,刺杀谢玉琰,一了百了,谁知却不成事,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难不成真要让王晏和谢氏顺利结亲?
第753章 嫌弃
蒋甄如正思量着,赵妈妈急匆匆进门。
“怎么了?”蒋甄如道。
赵妈妈压低声音:“大郎君想去看咱们三郎,来问问王妃的意思。”
蒋甄如登时皱起眉毛:“天寒地冻的,他安的什么心?想要去看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这是故意要将寒气带过去。”
赵妈妈抿了抿嘴唇:“奴婢就去回了他。”
蒋甄如冷哼一声,眼睛里却满是得意:“表面上看起来不争不抢,其实上,一肚子坏主意,平日里也不见他关切二郎和妹妹,怎么这时候发起善心了,还记得自己是长兄?”
“你与他说,三郎正睡着,让他下次再来看。”
她也不说不行,就这样拖着,每次他来都不赶巧,但若是不来……就是心不诚,她有的是法子磋磨他。
赵妈妈应声。
蒋甄如看向门外,王爷这是听到了宫中送回的消息,知晓官家赏赐了姜汤,所以才会有这一遭。
从前王爷心里还算是看重这个嫡长子,被官家遣出宫之后,就慢慢变了。因为宗室之中有不少传言,都说官家舍弃王爷,一来官家还盼着能有亲生子嗣,二来按辈分王爷与官家是兄弟,“兄终弟及”到底不如“父死子继”,官家收养侄儿为嗣最为合适。
官家之所以从宗室中找到了王爷,那时官家病重的厉害,血缘最近的宗室中,王爷年纪最为合适,硬要不顾辈分过继,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改变王爷的辈分,可最后官家病情好转,就又有了新的选择。
那些刚刚长起来的宗室子弟都可能入了官家的眼睛。
包括王爷的这个嫡长子。
亲父子都有可能坐上那个位子,那么到底谁会来坐?本来不多的父子之情,也就不剩什么了。
她的延澋尚年幼,想要再进一步,只能依靠王爷,所以……王爷只能更疼爱延澋,她就是借着这些在王爷耳边煽风点火,才有如今的局面。
“时候到了,让人过去仔细盯着他,”蒋甄如吩咐身边的亲信,“他一定会再与王晏、谢氏勾结,到时候就禀告给王爷。”到了关键时刻,她得确保王爷能将这个嫡子一起处置了。
……
淮郡王低头从主屋院子出来。
“郡王爷。”
有人从背后叫住了他,淮郡王转过头,发现是家中的账房,此人平日做事小心,很少与他说话。
“能否借一步说话。”韩向说着谨慎地向周围看看。
淮郡王没有拒绝,跟着韩向走到了小院廊下。
“郡王爷,”韩向道,“方才我去王妃的小库房里取金锭,听到王妃身边的赵妈妈吩咐下人,要盯着郡王爷……郡王爷可要小心,有些人可能会向您下手。”
淮郡王沉吟着道:“我也没什么不可让人知晓的。”
韩向神情郑重:“您与王晏等人来往,让王爷很生气,防人之心不能无。当年先王妃开恩,让我等入府做事,这情分我们一直记得。这几年蒋氏掌管王府,处处打压郡王爷,我们委实看不过去,若郡王爷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只管开口,这王府有许多人都愿意为郡王爷效命。”
淮郡王看着韩向:“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我父亲,我还能做对父亲不利的事不成?”
韩向似是明白了些什么,躬身道:“我会让郡王爷相信,我等是站在郡王爷这边的。我们也不求别的,只要能帮上郡王爷就好。不瞒郡王爷,蒋氏也处处打压我们,郡王爷将来能主事,我们这些人还能好过些,否则只怕要被撵出去。”
韩向说完想了想道:“我设法查出,谁是蒋氏安插在郡王爷身边的眼线。”
不等淮郡王再说话,韩向行礼,然后恭敬地退了下去。
淮郡王轻轻地摩挲着手指,事情好似越来越有意思了,他不信那韩向,不过想要知晓,韩向会透露给他什么消息。
……
王相公府上。
王秉臣和弟弟一起走进宅子,却发现迎过来的不是常年侍奉的张管事,而是张管事的长子。
“你爹呢?”
王秉臣喝了一口太过温吞的茶水,看向张大。
张大忙道:“被夫人叫过去做事了。”
阖府上下,唯一一个他用的管事都被叫走了?真的有那么多事要做?
“去做什么了?”王秉臣看着张大研出的墨,总觉得看着稀汤寡水,一点都不黑。
好吧,可能是他鸡蛋里挑骨头,只是想要争取自己在府中的那一点点权利。
“有要紧的事。”张大小心翼翼回着。
不过他家老爷多聪明,他不这样画蛇添足还好,着重说了一句,老爷更觉得有蹊跷,于是王秉臣就侧着头盯在张大身上。
张大终于顶不住,低声道:“去……去伺候后院的雁了,夫人说我爹养鸟的手艺好……所以……所以……”
王秉臣瞪眼睛,所以那梗着脖子的玩意儿,比老爷他还重要?
张大看出老爷动了怒气,忙躬身道:“小的立即就去将父亲叫过来。”
眼见张大就要出去,王秉臣道:“你回来。”
声音极小,让张大差点忽视,他盯着自家老爷,确认老爷的意思。
“接着磨墨,”王秉臣道,“你跑了,谁在屋中伺候?老爷我吗?”
被骂了两顿的张大,只得垂着头回来,接续在一旁磨墨添香。
王秉诚看着兄长的模样,差点就要笑出声,好不容易才忍住道:“是不是都在忙碌晏哥儿的婚事?”
王秉臣从鼻孔里发出一个声音,算是回应了弟弟。
“那也难怪,是要仔细着些。兄长也不能将这些都丢给嫂嫂,也该帮帮忙。”
没想到弟弟会这样说,王秉臣心里一片冰凉,他没帮忙吗?去提亲的人选,他写了两页纸,就差将所有相熟能托付的人都写上了,结果……夫人看了以后,露出嫌弃的表情,挑挑拣拣从上面选了一个人,然后另一个人选夫人要自己安排。
不过就是为那小儿提亲,怎么?他的脸面现在就不够用了?等到下聘的时候,他会被嫌弃到什么样?
第754章 筹备
张大磨好了墨站去了一旁,那委屈的模样,生像是好几日没吃到饭了。
王秉臣乜一眼,心中厌烦,挥挥手将人遣下去。
张大立即撒开腿溜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王秉臣刚想将精神都放在文书上,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笑声,不用去看他就知道来自于他的亲弟弟。
王秉臣不想去理睬,可显然胞弟不准备轻易放过。
“定亲之后,就要立即下聘吧?我看晏哥儿……不似能等的样子。”
王秉臣看向弟弟:“你何时见到他了?”
“下朝的时候,”王秉诚道,“出了宫门,晏哥儿就被围上了,大家都在问他婚事。”
官家都赏赐了些什么,这是瞒不住的,那些物件儿,成亲的时候都用得上。大家一想也就明白了。
晏哥儿不想回应,自然找个借口就会离开,能被人围上,自然是有心炫耀。晏哥儿小时候就是这样,就算随着长大,这些举动慢慢不见了,他这个叔父还能不知晓?
除了兄嫂之外,大约只有他能看透侄儿的心思,王秉诚原本觉得,有一日侄儿有喜欢的人,他定会看出端倪,可惜这次委实没有给他什么机会。
王秉臣应了一声:“谢老相爷过世有一年了,已然可以成亲。”
淮郡王定亲时,与谢家商议,因为敬重谢老相爷,特意将婚期拖了两年,王晏显然没必要如此,只要按照礼数,服丧一年即可。
但问题是……谢玉琰先嫁给了杨绎,要不要为亡夫守孝三年?
可是谢玉琰与杨绎的婚事,本就是被人迫害,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是用的别人身份,应该做不得真,可是若有一日被人说出来,也要指摘王晏的妻室“违律为婚”,即便有缘由,也不够体面。
最好就是让那小子再等两年。
王秉臣却不敢说,那小子到底能不能愿意。想到这一点,他就皱起眉头,他怎么生了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将来成亲之后,八成也是都听谢玉琰的,自己做不得主。
“随他们去吧,”王秉臣道,“这些事麻烦得很,我政务繁忙,不必在这上面牵扯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