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乜了一眼,就知晓秦王的意图,这不是慈父而是算计。想做皇帝的人,没有一个是软心肠,但秦王显然还多了无能和蠢笨。
“岳父,”秦王双眼通红,“终于寻到您了。”
梁延澋更是抱住卫国公掉眼泪:“外祖父,您要为母亲伸冤啊……还有两个妹妹和幼弟,都是父亲、母亲的骨肉,他们也被……也被……抓了。”
梁延澋哽咽地说不下去。
卫国公安抚二人,命人取来了热食让一行人充饥。
卫国公强忍着心中厌恶,秦王就是一面旗,没有这个,他们出师无名,否则他早就一刀将秦王杀了了事。
“你们过来时,沿路遇到多少兵马,仔细与我说来。”
秦王点点头,将各地的情形说了,他们身后有追兵,却没有遇到什么地方厢军。
卫国公松了口气:“事情还不算太坏。”
秦王不明就里。
卫国公道:“太后传官家口谕,将淮郡王立为嗣子了。”
秦王刚刚吃饱,激动之下,一股酸水差点从嗓子眼涌出来,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卫国公道:“别看立了嗣子,昭告天下,但不是官家亲口说的,难免会引起质疑,你没有被厢军围堵就是明证。”
秦王眼睛登时一亮:“岳丈的意思是,地方官员没有抓我,是觉得我还有承继皇位的可能?”
卫国公淡淡地开口:“他们不敢确定,今日之局面,到底是不是官家的意思。”
秦王如死灰般的心,重新活络起来。
“所以,你要去劝说,”卫国公道,“劝更多人站在你这边,你既然来了,就要亲自去说服那些人。”
秦王听到这话登时打了个冷颤。
第825章 故意的
秦王不敢前去,他怕劝说的时候,被埋伏好的人拿下,将他押送去汴京。
若是遇到胆大妄为的,兴许会立即斩杀了他,用他的人头换取功名。
想到这里,秦王忽然从心底泛起了恨意,卫国公还没有帮他拿下皇位,就敢这样自作主张,逼着他去做事。可眼下这个关头,他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得支支吾吾地道:“那些人……万一不肯听……”
卫国公没想到秦王居然不肯应承。
卫国公甚至怀疑,这就是朝廷……不,是王家父子的手段,给他这边送来一个吓破了胆的秦王。
没有用处却又不能丢弃。
卫国公只得耐着性子道:“那就用我给你的兵马将他们都拿下,既然不愿意追随你,那便杀了了事。”
秦王仍旧不肯答应。
卫国公冷哼一声:“若是连这点胆色都没有,如何能让那些人信服?没有做官家的气度,谁又愿意舍弃性命追随?”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秦王心中微微松动,可是想到路上几次濒死的经历,他身上汗毛都竖立起来:“不然就让我的亲信前去。”
卫国公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你的亲信,会比老夫更有颜面?老夫说都没用,他去就能解决?”
秦王哑然,却也彻底不说话了。
梁延澋见状上前端茶给卫国公:“外祖父……孙儿愿意为父亲解忧,不如孙儿替父亲前去。”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自然不能代替秦王,但这胆色却比其父强百倍,卫国公不禁觉得欣慰。
“不会让你出事的,”卫国公看向秦王,“你出了差错,我聚这些兵马又有何用?我会让人跟着。让你见的人,我都有把握能拿下。”
见秦王依旧不说话,卫国公只能退而求其次:“也不用你去他们那里,我会说服他们来见你。”
秦王终于应声:“我也不是不愿意,就是……这么多人都指望着我,我若是出事,他们该怎么办?眼下保全我性命最要紧。”
事情谈到这里,也就只能如此。
秦王父子下去歇息,卫国公抽出腰间的长剑,一下挑翻了旁边的炭盆。
等到大帐里没有了动静,外面的管事才敢撩开帘子进来。
卫国公已经收敛了怒火,重新坐下看面前的纸张,上面列着好几个人名,都是对他们有用处的。本来他有把握能都说服,可秦王不肯冒险前去,这里面就有一半的人,都不会出手。
这个混账。
卫国公有一种冲动,现在就想将秦王换了,让外孙承继皇位,但更加名不正言不顺。只能暂时将秦王扶上皇位,日后再做计较。
卫国公吩咐道:“将舆图拿来。”
秦王不肯前去说服,他们就要早些发兵,如今天寒地冻,不是发动战事的好时机,汴京周围的禁军以逸待劳,拖延下去,就要白白损失不少战力。
最可恨的是,因为谢氏推行劳什子石炭炉,以至于附近挖出来的石炭都被商贾贩卖一空,以至于大军的炭火都不够用。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是卫国公第二次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不是石炭盛行,至少还能找到木炭。可如今,买卖木炭的商贾极少,之前手中有存货的商贾,生怕木炭赔钱,在刚入冬时,就卖给了一个南方的商队。
没有耐烧的石炭和木炭,这么多人,要用多少木柴取暖?他聚集兵马是为了打仗,而非寻找木柴、烧炭的。
营中已经有兵卒被冻伤,再这样下去还没打仗,士气先被削弱几分。
但卫国公又觉得,谢氏不可能布局那么早,推行石炭就为了做这些?除非她提前知晓官家会在冬日里病重,秦王心有不甘还会起兵谋反。
光知晓这些不够,她还要推算出,他们会在这里聚兵。
之所以他们会选在这里,是因为要接应海上到登州的援军,就算谢氏知晓东家的事,也不能如此精准的掌控海上的情形。
来不及仔细去想这些,因为疑心太多也会让他犹疑不定。接下来的几日,卫国公陷入忙碌之中,不但要处置军务,还要照应陆陆续续前来投效秦王的官员。
那些文官不会打仗,却不停地在背后指指点点,秦王也听从他们的建议,每日都要拉着卫国公商议战略。
可是在卫国公看来,这些文官就是在给他找麻烦。
本以为秦王到了之后,能帮他担下些事务,不成想,局面会更加混乱。
“国公爷。”
军将握着战报走进军帐:“西北送来消息,昌远侯拿下了贺家军。”
总算收到了好消息,卫国公登时一喜:“立即让人问昌远侯,他何时能南下?”
即便昌远侯不能与他汇合,也能充作援军,西北的厢军有不少,这些人足以奠定胜局。
军将离开,卫国公反复将信函看了几遍,确定没有问题,西北拿下之后,他们已经赢了大半,他立即写了一封信函交给身边人道:“去送信,海上的人可以登岸了。”
……
谢玉琰站在礁石上远眺。
于妈妈低声道:“风大,大娘子还是早些回去。”
谢玉琰点点头:“他们要登岸了。”
在海上飘了许久,终于得到了消息,东家的那些人手开始从登州附近上岸。
郭雄、郭川两兄弟异常的兴奋,尤其是郭雄,早早从军中退下来,没想到还有一日能上战场。
这次他们一定要打个胜仗。
“我们要什么时候动手?”郭雄道。
“不急,”谢玉琰道,“他们的人上岸之后,一定会有人留在岸边来回传递消息,让小川先打探清楚,将人拿下再说。”
拿下那些传信的人,东家的人手就彻底与船只断了联系。
郭川有些担忧:“那些船不会送了人就离开吧?”
“走不远,”谢玉琰道,“只要岸边传来消息,他们就得前来接人。”
只要船只跑不远,就能被他们逼入事先探好的水域,那里的暗礁会让他们的船只受损。
郭雄搓了搓手:“接下来就要看我们的了。”
他们的目的是将这群人都留在陆上,损坏他们的战船之后,下一步就是设法引出东家。
郭川道:“东家会不会来?万一他做了缩头乌龟……”
“会来,”谢玉琰斩钉截铁,“咱们有人帮忙传话,他一定会来。”
可能现在的情势会给人一个错觉,让大家以为卫国公就是背后的东家,但谢玉琰知晓不是,东家……既然想一直藏在背后,是不会将自己暴露于人前。
他的身份甚至可能早就隐去,让人永远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第826章 撞上
海上一条不起眼的船上,一个男子坐在船舱中听手下人禀事。
“消息都准确吗?”男子低沉的声音传来。
两个孩童听得这话,齐齐从男子身边站起,行礼后规规矩矩走出了船舱,每当父亲议事的时候,他们都会自觉地离开,这是家中的规矩。
他们能留在父亲身边已经很幸运,虽然他们私底下从不敢议论父亲的其他子女,但不代表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的许多兄弟都被送了出去,远离了大梁,甚至是他们经常活动的海域,那些兄弟被送去了哪里,甚少人清楚,总之很远就是了。
因为每当离家的时候,那些为父亲生下孩儿的女子,个个满面悲容与自家儿子难舍难分,还有人私底下哭泣埋怨父亲心狠,她们母子此生可能都要见不到了。
父亲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天下甚大。
天下甚大,族人分散开来,能掌控的东西就会更多。
但……谁又愿意去呢?
听说海上那些岛屿上面,有许多嗜杀、凶悍的人,要在那里生根,占有一席之地,会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兄弟两个互相看看,脸上露出谨小慎微的神情,为了能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他们此生都要对父亲更加恭谨、敬畏,不敢有一丁点的忤逆。
两个人走远之后,才敢低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