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次之后,咱们掌控的就更多了。”
另一个点点头。
前些时候,朝廷突然整饬海上,杀了不少人,连同他们的船只和人手都损失不少,父亲表面上不在意,心中却有怒火,一个不如意,就要打杀侍奉的下人,不过随着父亲的布局逐渐展开,更多有利于他们的消息传来,家中的气氛才算好了些。
他们看到家中派出去不少人,几十艘大船陆陆续续离开,他们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会不会……”
“嘘,”仿佛知晓他要说些什么,比他大一岁的哥哥面色紧张地道,“莫要胡乱说。”
静谧了一会儿,那哥哥才道:“咱们家的人那么厉害,一定能打赢。”
这次不是对付海盗和商贾,是大梁的朝廷,好在他们兵强马壮,朝廷里有许多为父亲做事的人,而且听说大梁官家要死了。
“派出去了六个掌柜,”弟弟还是有些害怕,“万一有人趁机来抓我们……”
“不会的,”哥哥格外信服父亲,“父亲算无遗策,没有把握不会动手。”
弟弟这才松了口气。
……
船舱中,男子在听七掌柜禀告。
“三佛齐的商贾最近频繁出海。”
男子抬头看过去:“蒲诃罗?”
七掌柜点点头:“蒲诃罗和他的族人,用船队在运送货物。听说他们将货物送去了占城,贩卖的多是瓷器和锦缎,价钱比梁人商贾贵一倍多。”
男子笑起来:“知晓梁人要与我们开战,顾不得这些,他们趁机发财。”
“正是,”七掌柜道,“那谢氏还说,但凡大梁卖出去的货物,价钱上下不得相差两成,如今先被她拉拢的蒲诃罗打了一巴掌。”
男子道:“逐利是商贾的本性。三佛齐掌管海上事务的官员,最快做不到一个月就被换下,最长的也就三五年,蒲诃罗好不容易爬上来,自然要将银钱落袋为安。”
七掌柜点头:“谢氏还以为蒲诃罗是一心一意为他们做事,其实我们早就暗中与三佛齐的人来往,私底下警告了蒲诃罗,蒲诃罗也聪明,得罪不起我们,也得罪不起谢氏,这桩事过后他八成就要离开海上了。”
七掌柜对蒲诃罗还算满意,最近蒲诃罗带着大梁的人四处兜圈子,找到了一个他们废弃的小岛,大梁大动干戈前去‘剿匪’,结果就收获了几艘破船,还差点与岛上的原住民起了冲突。
蒲诃罗的船只见到他们更是躲得远远的,装作什么也没瞧见。
他能感觉到蒲诃罗是真的怕了,不然也不会请三佛齐的人,向他们说好话。
“不过,蒲诃罗就是不肯为我们做事。”
男子抬起眼睛:“若是蒲诃罗答应了,你就该将他杀了。”
七掌柜一怔,立即想到了这话的意思:“如果他来我们这里……就是要为谢氏打探消息。”
男子不说话,算是认同了。
七掌柜冷笑一声:“蒲诃罗也活不了多久,等解决了谢氏,腾出手来,就该收拾他了,我吩咐人盯紧了他的父母、妻儿,他手底下有两个掌柜也是我们的眼线,到时候会让他们全家死的无声无息。”
男子道:“记住先不要打草惊蛇。”
七掌柜道:“明白。”杀一个人要将刀磨得快快的,以至于杀他的时候,他都意识不到,这把刀是从哪个方向挥过来的。
七掌柜还是叹了口气。
“如何?”男子问道。
“自从咱们藏匿起来之后,海上有了不小的变化,那些原来不敢出手的商贾,现在都明晃晃地在做买卖,海面上每日都有不少船队往来。”
“我们的人都派了出去,也没法盯着所有船只。”
这都是银钱,七掌柜想想就觉得心疼。
男子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短视。”
七掌柜也知晓自己太小心眼儿。
“不过,”男子忽然正色,“要尽量弄清楚那些船队的走向,免得有东西混进去。”
若是有大梁州府的水军混进来,可能会突然向他们下手。
“您放心,”七掌柜脸上浮起一抹讥诮的笑容,“大梁水军我们了如指掌,可能连官家都不清楚,真正的水军到底有多少人,他们有多少条船能下海。”
“几年的功夫,那些会操练水师的将领,被调到东南的,下狱、流放的,还有愤然致仕的,剩下的被拉下水两个,倒是有一根独苗苗,走几步就要咳一阵,过不了两个冬日了。等都换上我们的人,也就不用再担忧这些。”
男子转动着手里的茶杯,从前他是不担忧,但这次海上走了许多人,不得不加倍小心。
七掌柜从男子大船上离开,他得去四处查看消息,不能一直在这里逗留,当七掌柜的船行进了快一日的时候,船上的手下低声道:“又遇到三佛齐的船队了。”
七掌柜穿上斗篷,走出船舱去查看,果然看到几艘船向他们这边而来。
七掌柜看着看着忽然道:“吩咐船队,冲过去。”
船工得到命令,突然改变方向,径直奔向三佛齐船队,三佛齐船队发现了端倪,几条船立即慌乱躲闪,队形也跟着瞬间混乱,甚至有船工一时不查被绊了一跤,差点落入大海。
那狼狈的模样引得七掌柜哈哈大笑。
“去,”七掌柜道,“到他们船上搬些货物,也该让他们放放血。”
船工们应声登船,三佛齐的人如鹌鹑般躲起来,只有一个跟船的管事想要来祈求少拿一些,结果被七掌柜的人打了一顿。
……
船舱中。
听着外面喧哗的声音,蒲诃罗紧张地握紧了手,看向旁边的谢大娘子,谢大娘子倒是神情自然。
蒲诃罗抿了抿嘴唇,外面的人一定不知道,这艘船上有什么人,否则他们一定要设法冲进来。
第827章 前夕
船舱外的喊叫声仍在持续,船工惊慌地四处躲避。
然后是“噗通”“噗通”货物和人落水的声响。
那些为非作歹的人猖狂地笑着,蒲诃罗抽出腰间的长剑,虎视眈眈地守在门口,如果那些人敢闯过来,他就扑上去拼命。
冷汗从蒲诃罗额头上淌下,这船舱很是隐蔽,夹在两个货舱中间,没那么容易被找到,但是……
谢玉琰道:“他们不会花功夫搜船,登船找麻烦,也不是真的看上了你的货物,不过就是威慑你们一番,让你们下次不要再从这里经过。”
蒲诃罗神经绷起,几乎不敢喘息,直到那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他这才脱力般地重新走到谢玉琰身边坐下。
谢玉琰道:“你们船只来来回回走了许多趟,他们早就探查清楚了。”
“你们不按我的规矩做事,在他们看来就是急于趁机捞上一笔银钱,既然为的是黄白之物,他们何必将精神放在你们身上?”
蒲诃罗吞咽一口,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那也太过冒险了……万一他们来了,发现了大娘子……”
谢玉琰看向蒲诃罗:“那王晏定会为我报仇,不过恐怕会因此迁怒于你。”
蒲诃罗打了个冷颤,他哭丧着脸:“大娘子,您这……我还是找条船送您离开吧!”
谢玉琰微微一笑:“我是在跟你说笑,你尽心尽力帮着大梁朝廷,就算中间有什么闪失,也与你无关。”
这话,却没有给蒲诃罗半点安慰,在蒲诃罗心中,那位王大人真的会将他一起拿办,而且若是他有意为东家传递消息,那么他全族都别想活命。
即便这样危险,他却不得不答应为谢大娘子做事。
谢大娘子手下的杨小山,潜入他商队半个月,就发现他身边有东家的人,他亲眼看到那些人传递消息,这个错不了。
除此之外,他族中、家里都有东家的人盯着,这些人这样大动干戈,定不是为了对他有所防备,他们是在等待时机向他动手,等除掉他之后,东家再将自己的人手安插进来,在梁朝他们都能这样做,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三佛齐。
所以,跟着谢娘子做事,顺利铲除东家,他还能活,反正他自己是无法应对东家的。
他没得选。
谢大娘子还应承,大梁的海商会给予他支持,让他能交给上面足够多的利益,这样他的官位也能坐得更长久。
谢玉琰展开舆图,看向蒲诃罗:“将这片海域做个标记,我们应该离东家很近了。”
蒲诃罗点头:“几支船队从附近海域经过时,都会被盯上。”
“再有,这周围船只进出的也比较频繁,恰好不远处还有岛屿可以歇脚。”
谢玉琰不会随便冒险,她跟着蒲诃罗的船队来到海上,是因为蒲诃罗的人对周围海域还算熟悉,有她在蒲诃罗就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会应付了事。
“这两日,还要让商队在周围走一走,”谢玉琰道,“让他们习惯看到船只往来,这样就不会起疑心。”
大梁打仗,商贾趁机发财合乎常理,这一池水里,混进一些假鱼而已,他们总不能一一查看。
谢玉琰嘱咐道:“你让人出去看看,若是有丢下海的货物,尽量设法弄上来再走。”有些箱子里的货物很轻,被他们丢下去之后,还能漂浮在海上,商贾会心疼货物,设法减少损失。
做戏,就得做全套的。
说完,谢玉琰站起身走出船舱。
在船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四十多岁穿着粗布衣裳的人,紧盯着手中一个罗盘样的东西。
谢玉琰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直到那人松了口气,抬起头来。他眼睛中闪过一抹光彩,眼底露出一抹兴奋的神情,与方才相比仿佛一下子换了个人。
“这罗盘尚没有造好,可能放在别人手中不堪用,”章珩道,“但以我对它的熟悉,用来辨位绰绰有余。”
章珩曾因贪墨军资被贬职,调去了东南厢军,但仔细查他的案宗就知晓,他手底下确实不太干净,但大部分罪行是有人故意构陷。
如同统帅水军,谢玉琰不通这些,那么就需要一个懂得水战之人。
章珩到现在也不明白,他私底下造这个罗盘,没有向外人提及,怎么王晏就突然找上门,想来想去就是托人来海上试罗盘的时候,被王晏发现了。
他本想靠着罗盘为自己伸冤,现在显然早了些……不过赢了这一仗,他兴许也能借此回到海上统兵。
章珩道:“我还要再探查一下周围的情形,摸的越清楚,才越有把握。”
谢玉琰道:“明日再换一条船从周围‘经过’,我们手里有的是商船。”
……
卫国公带着人站在官路上眺望,终于看到了昌远侯的大军。
卫国公不由地松了口气。
昌远侯甲胄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见到卫国公就皱眉道:“选在什么时候动兵不好?非要在冬日。”
“你知晓这一路上冻坏了多少人?老子的马都不行了。”
“我就只有一个儿子,差点就将命丢在西北,若是断了老子的香火,老子不管是谁,非要将整个西北厢军都屠戮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