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他们说话的时候他特意往那边儿瞧过,并没有人的。想来席风帘是后来的,听见的有限,那会儿他跟玉筠也没说什么破格的,玉筠最后那句也只是玩笑话而已。
当即打圆场道:“教授恕罪,我跟五妹妹私下玩笑,她也是有口无心的,还请教授勿怪。”
席风帘笑道:“二殿下勿要如此,臣哪里有责怪的意思,只也是同两位殿下玩笑而已。只是因臣先前的唐突所为,惹的公主不喜,臣实在惶恐,不知做点什么可以弥补?”
玉筠道:“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出现……”
周销赶忙拉了她一把,玉筠勉强打住,才又道:“过去的事了,我怎会放在心上,教授也不用再提……我们私下玩笑,教授也是无心偷听,大家扯平了而已。”
席风帘梨涡深旋:“公主说的很是。既然如此,臣先告退了。”
等他走后,玉筠才跺脚道:“二哥哥你看看……此人竟神出鬼没的。”
周销叹道:“罢了,得亏咱们没说什么逾矩的话。”又低低道:“以后再说悄悄话,可更要加倍小心了。”
玉筠道:“下学后我跟你去看看大姐姐吧。”
周销道:“我也正有这个意思,你去跟她说说话,宽宽她的心也好。”
当日,玉筠果真跟周销去了齐妃宫内,见过了长公主周虹,两人说话之时,玉筠也提起李隐正恢复中,自然也是有意无意让周虹吃一个定心丸,别叫她牵肠挂肚,自己本就五病三灾,再因李隐如此,可怎么活。
又去皇后宫中请安,顺便为昨儿“胡闹”致歉,皇后责怪了她几句,又心疼她额头淤青,要了药膏,亲自给她涂抹。
晚上,皇后又留了玉筠吃饭,回到瑶华宫,早已经掌了灯。
周制盼了一天,终于看她回来了,心才跟着放松。
明明只是在宫内,却总是担心她又在外头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来,几乎隔着一个时辰不到,就打发钟庆出去打探消息。
不出意外地,听说了席风帘去过御书房的事。
玉筠回来后,周制几乎按捺不住,便问起此事。
起先见到席风帘的时候,玉筠还有些惊恼,忙了一天,已经淡忘了,所以没第一时间跟周制说。
听他问起来,玉筠道:“是啊,他竟然去教算筹了,我也很吃了一惊,不过算他识相,倒也没为难我。我还以为要被打板子了呢。”
周制的心里七上八下,问道:“还跟你说了什么吗?可做了什么不曾?”
玉筠奇怪:“他还能做什么……”忽地想起自己跟周销说话,被席风帘撞见,便笑说了这件事,又对周制道:“二哥哥跟我说,幸亏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要不然怕真得罪了他,哼,他还说让我咬他两口消消气呢,我才不咬他,这人的心眼儿太多,肉怕都是酸的。”
烛影下,周制的脸都黑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躲在帷幕后面看着席风帘欺辱玉筠、一无所知的清白小子了。
所有的男欢女爱之事,从了解,到在玉筠身上实现,以前那些只敢在梦中出现的场景,成了现实,一度使他流连忘返,沉溺不能自醒。
席风帘那话听着无碍,但按照此人的性情,总觉着别有用意。
其实,前世周制跟席风帘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多。
甚至两人都没有直接说过几次话。
只因为……在周制真正地于大启皇朝中崭露头角之时,席风帘已经死了。
所以周制对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欺辱玉筠那一次。
现在细细回想,席风帘……他好像是在玉筠下嫁后的第二年,忽然急病身亡的,至少对外的说法便是如此。
也是从那之后,玉筠开始“放浪形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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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制:情敌简直如地鼠一样难打~
[抱抱]好冷啊~
第29章 过火 要一直跟小五在一起,不分开……
又次日, 照旧去御书房。
路上遇到玉芳玉芝两个,显得很是热络,她两个原先有些龃龉的, 玉芝解除禁足后,两人不知如何竟重归于好,依旧有说有笑。
玉筠因今日还有算筹课,心中打怵。本想请个假,可自己才闹了乾元殿,心想暂时还是老实点儿好。
她心不在焉的,玉芝跟玉芳却互相使了个眼色,玉芳开口道:“五妹妹想什么呢?”
玉筠抬头道:“没想什么, 只听两位姐姐说话罢了。”
“还以为妹妹心里想咱们的席教授呢。”玉芝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
玉筠一惊:“三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我想他做什么?”
周芳推了周芝一把, 道:“三姐姐这样没头没脑的,吓到小五了。”
说着又对玉筠解释道:“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也听说了个消息罢了。”
“什么消息?”玉筠惊奇地问。
“你真不知道?”周芳左右看看, 小声对玉筠道:“听说皇后娘娘有意给妹妹选驸马了。”
玉筠心惊不已。
先前席风帘在乾元殿外大放厥词,玉筠只觉气恼,并未当真。
昨儿皇后留她晚膳的时候, 其实动了一念,想问问来着, 可是自己才惹了事,何必再特意提这些没影子的传言,徒增不快。于是竟没有提。
只是想不到,哪儿传出来的消息, 连周芝周芳都知道了。
周芳一看玉筠的反应,就知道她不知此事。因说道:“也不知是哪里传的,说是娘娘看中了席状元, 只是碍于五妹妹年纪尚小,所以还在打量。”
玉筠心中一阵烦闷。
冷不防周芝道:“小五你要真不喜欢,可要赶早跟娘娘说明,要是定下来就不好改了。”
玉筠闻言,左右看看两人,这才瞧出她两个的用意,只怕是她们都看上了席风帘,害怕自己抢了这个如意郎君去,殊不知她心里对那人只是个敬而远之。
玉筠便笑道:“我虽不知道此事,但料想母后自有打算,我还小,不着急这些事……娘娘也知道的,且这些话都不知哪儿传出来的,未必是真的。又何必白着急。”
周芝周芳两个见她并未情急,不觉有些失望。
在她们眼中,席风帘确实似天降的佳婿,世间难得,不论是出身,才学,人物,均是顶尖。
但倘若皇后娘娘为玉筠看中了,那自然轮不到他们这些人了。
玉筠见她两个沉默,不由道:“想当初二姐姐的事,母后是怎么说的?只是二姐姐不听,才造成现在的情形。母后的眼光自然高明,我们这些人都是井底之蛙,又懂什么?只听着母后做主就是了。”
她这句话,自是提醒两位公主,看人可不能只看待表面,目光且要放的长远,可惜玉芝跟玉芳坚信席状元是良才美质,且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哪里能听进去这金玉良言。
到了御书房,却惊见席风帘已经到了,正跟一帮小学子们说的火热,那些宫门贵宦的子弟们将他围在中间,越发似众星捧月了。
玉筠一看这个做派,嘴角牵动。玉芳跟玉芝却自悔来的晚了,白白错过了这样的机会。
众人见他们来了,有的忙着行礼,两位公主趁机便参与其中,独独玉筠自己要回位子上,可才走了一步,突然醒悟,席风帘这厮竟然是坐在自己的桌子上……因不到上课的时间,那些人只顾聆听席状元的高谈阔论,哪里会留意到这些。
玉筠抿了抿唇,不好去打破这些热闹,幸而看到周销坐在旁边看书,她就假装说话的,也探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玉筠手遮着脸,低声问道。
周销也低低笑道:“自然是教授想要与学生同乐。”
玉筠啧了声道:“我竟不知,翰林院编修跟国子监监丞,是这样清闲的。”
周销突然悄悄地戳了她一下。
玉筠反应倒是快,立刻笑道:“二哥哥,既然你闲着,不如再给我说说这道题目怎么解?”
周销吁了口气,庆幸她到底聪明,转的快。
此刻玉筠身后,席风帘笑道:“五殿下也来了?有什么问题,不知我是否可以参详参详。”
玉筠翻了个白眼,早在周销戳她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这家伙又悄然而至了,毕竟这像是他的风格。
果然如此。
玉筠转身,微笑道:“不过是小问题而已,就不说了,免得教授嘲笑。”
席风帘笑道:“哪里的话,岂不闻《出师表》上说: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公主也不必讳言,臣既然传道授业解惑,自然不会随意嘲笑惩罚任何一个学子。”
这迷魂汤把众小学子迷得神魂颠倒,只觉着遇到了绝世名师。
玉筠干笑着回到自己坐上落座,才把书放在桌上,又想起席风帘在这里坐过,不由瞪向他。
谁知席风帘正笑吟吟地望着,四目相对,玉筠来不及变脸,只赶紧地又垂下头,继续装作鹌鹑罢了。
虽然心里对席风帘有些腹诽,但也不否认此人确实真有才学,今日他讲解题目,换了一种深入浅出的法子,果然启蒙了几个有些慧根的。
比起昨日全军覆没,已经算是极大进步。
连玉筠也暗暗称奇。这人倒不是那种金玉其外的草包,若不用先入为主的眼神打量,确实很有可取之处。
瑶华宫,玉筠离开后,林太医来给周制复诊。
查看他的伤处,格外仔细,幸而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之前没机会进补,如今在瑶华宫,自然不缺那些东西,吃的好了,身子长得好,恢复的也快。
太医又给他颈间敷了药,嘱咐了几句,特别跟宝华姑姑又说了些忌口的东西,宝华一一答应。
周制问道:“听说李教授在太医院里,不知他的情形如何了?”
林太医道:“皇上下旨,叫专人照看,别的人一概不能靠近,只听闻说,因受了刑,身子亏损的厉害了些。”
周制道:“不知多久可以恢复?”
“昨儿抬回去的时候看了眼,那个情形,总也要二三个月才恢复元气。”
两人说话的功夫,钟庆从外头跑了进来,看有人在,忙停步。
林太医正好儿也收拾了东西,同周制告退,随着宝华姑姑出外去了。
钟庆见人都走了,才一溜烟跑到周制身旁,低声道:“主子,奴婢才探听了一个消息……”
周制垂眸道:“说。”
钟庆凑近他耳畔,周制只觉着这厮讨嫌,正要瞪他,却听钟庆低语了一句话。
周制的双眼微睁:“什么?”
钟庆小声道:“千真万确,奴婢打听了好几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宝华姑姑带人送别了林太医,才回屋,就见周制从里头了出来。
天冷,他却没穿大衣裳,仍是一件夹棉的锦袍,这还是他来到瑶华宫后,玉筠吩咐给他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