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制叹了声,转头看向车窗外。
玉筠见他不语,只安静地看着外头。又想到如翠说的……过了年他就走了,此一走,还不知何时能见到了。
“我真的没有……你不要误会。”玉筠轻声说道。
周制道:“我不信。”
玉筠哑然失笑:“那你怎么才肯信?”
周制道:“皇姐坐到我身边,我才信。”
玉筠皱眉,转头对上如翠示意的眼神,只觉着这个丫头也不太妙。自己身边的人似乎总是会忍不住“偏心外人”。
“真是我的……冤家对头。”玉筠嘀咕了一句,挪到周制身旁,道:“行了吧?”
周制唇角微微上扬,回头看向她:“若是在以前,皇姐不会离我这样远。”
原来玉筠跟他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并没有挨着。她磨了磨牙,又挪到他身旁,衣角相碰:“这回呢?满意否?”
周制哼了声,道:“若是以前,根本不用我说。”
玉筠道:“以前以前,你是小孩子么?还赌气使性。”
周制道:“是啊,我是小孩子……在皇姐面前我宁肯是小孩子,那样皇姐就不会忌惮我,不会听人挑唆疏远我了。”
“谁……”玉筠刚要开口,又打住:“你确实不是小孩儿了,小孩儿也没你这样多心。”
“是我多心,还是你离心。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只怕早忘了之前跟我拉钩的情意,忘了那天晚上我们同床……”
周制没说完,玉筠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她扭头看向如翠道:“自己捂住耳朵,不许乱听乱看。”
如翠吓了一跳,只得按照她吩咐,乖乖转过身,捂住了耳朵。
玉筠的手心落在唇上,周制心猛然狂跳,嘴角的上扬几乎摁不下来。
眼见如翠扭身对着车壁,周制趁机转头,凑近玉筠耳畔低语道:“又不是见不得人的……皇姐怕什么?”
玉筠一抖,刚要离他远些,周制却在腰间一抱:“皇姐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你放开手,成什么体统?”玉筠不敢高声,不知如翠是不是认真捂住了耳朵,何况车厢外也有宫仆跟侍卫们跟随。
周制道:“你若没有,就不会在意我靠近你,不会在意我抱你。”
“胡说,我们都大了,不是小时了……自然要避嫌。”
周制道:“我才回宫那日,牵着你的手回瑶华宫,你怎么不说这话?”
玉筠的唇一动,复又沉默。
周制道:“席风帘说的那些话,到底奏效了是不是?你表面依旧对我好,可我知道你心里离我远了。”
“我没有……”玉筠扭开头,耳垂上升起一丝可疑的微红。
周制叹道:“也罢,我索性把心摊开,席风帘说的话不算数,我没有耍弄过皇姐,也不是把你当做什么……禁脔。”
玉筠慢慢抬头,对上周制的目光,他的神色凝重而认真。她才稍微地松了口气,就听周制道:“可我的确……爱慕皇姐,不是孺慕之思,而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意,是对于‘心上人’的爱慕心仪,你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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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制:好了,我摊牌了,哼哼~
好难写的一章啊,熬了大半天才弄成,都不知自己在认真什么[爆哭][玫瑰]宝子们速来收藏新文哟~专栏也全是完结文,么么哒~
第43章 这一吻 心如鹿撞,几乎不能呼吸……
周制特意提出“心上人”, 自然是对于那夜在瑶华宫内,周锦跟玉筠提起赵丞言时候的“回应”。
玉筠双眼睁大,耳畔轰然雷动一般。
起先她听周制说什么“席风帘说的话不算数”, 还以为自己的担忧是多虑的。
这些日子来,她表面上相待周制,自然看似如常,毕竟也是打心里疼惜他,不愿意疏远他,更不想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疏远而寒心。
但是在她心底里,却也未尝没想过席风帘那些话……所以有意地给自己定了底线,比如如同上回一样跟周制手牵手回瑶华宫的举止是万万不能再有了。
退一步讲, 就算不是因为席风帘的话, 他们毕竟也长大了,先前周制都要议亲了……若将来成亲,难道也似今日这样?
所以玉筠想着,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该避嫌的时候得避嫌,慢慢地彼此就都习惯了。
她心里虽然想着此事, 嘴上却不敢提,因为知道一旦提起, 就算周制解释,也从此在周制心中埋下一根“她在怀疑”的刺了,白白又多一层芥蒂。
如今周制自己主动提起,却无妨, 谁知……那口气还没有松下,就听见了后面那几句。
他道:“我爱慕皇姐,是男女之间的情意, 对‘心上人’的爱慕心仪。”
玉筠脑中一昏,简直比听见席风帘说什么“禁脔”更叫她震惊骇然,无法自处。
毕竟她清楚席风帘是何人,他说的那些话,自然是有挑拨离间的意图,所以虽然说的过分,但玉筠只是惊骇外加些恼怒,并没有十分当真。
但周制这般说,就不一样了。
他的神色认真郑重,不像是小孩儿赌气使性子,到如同是深思熟虑了很久,终于做了的一个决定。
周制的语气跟神情,甚至透着一种令人无法质疑的笃定跟真诚。
一瞬间,玉筠几乎忘了他的手还在揽着,而且他们之间靠得如此之近……周制早有图谋,一步步地引她到了跟前,再给予“致命一击”。
周制望着她呆呆的样子,知道她惊住了。
玉筠身上的香气直透肺腑,随着马车的细微颠簸,她近在怀中,衣袂相交。
他几乎按捺不住,恨不得在那樱桃似的唇上吻下去。
但却清楚,此事急不得,自己在这会儿坦白了心意,已经把玉筠惊呆了,她需要时间消化。
若再唐突,只怕在她心中,先前的形象必定大毁,更怕……从此就对他敬而远之了。
恰在此刻,车外马蹄声响,原来是四皇子周镶靠近,问道:“五姐姐,五弟还好么?”
周镶记挂周制的伤,见快要到了上林苑,特意赶来询问,看是否有他帮忙的。
玉筠反应过来,脸上大红,赶忙推开周制的手,又向着他肩头捶了一把。
周制听见周镶是在对面问话的,偏偏不为所动,只仍旧低声对玉筠道:“皇姐,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有半分假话,叫我死于刀……”
还未说完,玉筠已经踹了他一脚,恼羞成怒般:“闭嘴,你给我闭嘴!”
周制这才一笑,竟自挪了过去,把车窗开了半边,道:“四哥,寻我何事?”
外间,周镶正诧异为何里头起初无声,闻言道:“没事,就是怕这路上颠簸,于你的伤不利,都还好么?”
周制道:“有五姐姐在,能有什么错儿?只是先前五姐姐多半是乏累了,正睡着呢,我不敢吵嚷。”
四皇子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道:“原来是这样,却是我冒失了。”他低了低头,没看清里头玉筠在哪里,就对周制说道:“皇弟,你替我向五姐姐赔个不是,我其实也知道,连日里她在皇后娘娘那里,相助娘娘筹办腊八的种种事宜,毕竟劳乏了。”
周制含笑回眸看向玉筠,却见她坐在对面,也没看这边儿,却也如同面壁一样,扭头对着车板壁,也不做声。
“四哥放心,你自然也知道,五姐姐最是心软的,咱们又无坏心,她自然不会怪罪。”
周镶完全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之后,周镶便又打马往周销周锦他们一处去了。
周制微微探头看去,见前方队伍之中,几个皇子衣着鲜明,策马其间,都穿着金绣蟒袍的吉服,委实出色。
四皇子打马往前去的时候,周销周锦都转头看过来,其中周锦的目光掠过周镶,扫向此处。
周制把车窗掩上,回头,却见如翠还捂着耳朵发呆,只不过因为周镶这一打扰,如翠的手未免放松下来。
他吐了口气,便对玉筠道:“五姐姐,我若是说错了话,惹得你不高兴,你且看在我年纪还小,做事冲动的份上,别怪罪我,只知道我对姐姐是真心的,这份真心半点掺不了假。”
玉筠正用手捧着脸,掌心中,脸颊很热,别说是脸,就连身上都似乎滚//热了起来。
闻言她喝道:“你还说?”
如翠听得明白,虽不敢动,心中却也难免觉着周制可怜……两人说话的时候,如翠并没有胆子去偷听,只是周镶过来,她才放松,故而不知前情,只觉着周制明明是个极好的,为什么公主反而对他有些怠慢冷落。
周制垂眸道:“我过了年只怕就要离京了,所以有些话实在是忍不住……何况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呢?也许皇上觉着我在边关做的还可,再调我前往冲锋陷阵呢?我不怕那些生生死死,我只怕我现在不说,以后万一没有机会再开口,便是死了也不安宁……”
玉筠原本还觉着无地自容,无法自处,猛地听他说出这些来,那羞愧难当之意逐渐消退,眉头皱蹙。
如翠忍不住道:“五殿下,快要过年了,进了腊月就是年,千万不要再说这些死啊活的!大吉大利,童言无忌!”
玉筠先前推开周制后留心过如翠,当时如翠还安静地捂着耳朵面壁,所以她知道如翠没有听见那些话。也正因为这样,周制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当着如翠的面儿一语双关。
玉筠暗暗叹息,心中想:之前虽也知道周制有心机,但……从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他会把这份小心思用在自己身上。
还用的如此娴熟自如。
她被周制说的出京的话打动,心中其他的想法暂时压下了,只是仍不知如何面对他,心中又乱的很,千头万绪的不知从何说起。索性一语不发。
这一来却让如翠误会了,以为玉筠真的恼了周制。可她又不敢贸然去劝和玉筠,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最终只叹了一声,低低道:“我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上林苑占地广阔,内有十二总殿,三十六处宫苑,其中以未央宫为中心,但以建章宫最为雄伟,皇后便居于建章宫主位,其他妃嫔,皇子公主等,各有安排。
玉筠便极为喜欢上林苑,比皇宫更甚,苑内处处筑起高台,又有池湖山峦,林子中豢养许多鹿獐狐兔之类,宫阙威严,亭台精致,偏又有山林水色,相得益彰,自然比宫中更为热闹。
皇后本想安排玉筠随她住在建章宫,玉筠自请去往建章宫西北、太液池旁的瀛洲岛别苑住着,小的时候,皇后在夏天避暑,带她来过一次,玉筠十分喜欢那边儿的水系景观。
当时夏季,池边绿树成荫,又有许多水草郁郁葱葱,若干水鸟悠游其上,凫雁,鹈鹕,鸳鸯,天鹅等,水中更有龟鳖鱼虾等等,是别处所无法得见的热闹景致。
只是如今腊月,少了许多水鸟,草木不似夏日繁盛,但雪落之下,却另有一番孤清的意境。
玉筠安置之后,休息了半个时辰,略用了些点心,便披着风帽,出门,且看风景,且去往建章宫。
她走的不快,望着湖心雪色,岸边泊船,心旷神怡。
太液池这边因为湖泊极大,因此常备游船,数量极多,听闻帝后众人临幸,早早地就备下了船只在岸边。
只是天气冷,皇帝没有那个兴致,正忙着抱着美人淑女们欢乐。
而今日来的人,多数都在宫中太久了,初次换了地方,一个个格外喜欢,尤其是那些随行的宫女内侍,不顾劳累,撺掇着主子各处游玩。
一路上,玉筠便看到玉芳玉芝两位公主,带了宫女,兴高采烈地四处走动。
不知不觉一日天色暗了下来,上林苑中各处掌灯,更如仙境一般。
玉筠在建章宫陪皇后用膳过后,皇后说道:“明日皇上要带太子跟王爷们前去射猎,皇上似乎兴致颇高,先前听他说,要赌个彩头,看看谁射中的猎物最贵重,可以凭此向皇上提一个条件,你说怪不怪。”
玉筠笑道:“这不过是玩儿罢了,能射中固然锦上添花,若不中,也是寻常之事,父皇这一时兴起,可要为难太子哥哥他们了。”
皇后叹道:“可不是么?玉儿你说,什么猎物会最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