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筠咬了咬下唇,让自己冷静下来:“那如果我说,明日不许你……去争,你会不会听我的?”
周制忽地笑了。
玉筠如鲠在喉,此时她竟不知,周制这突如其来的轻笑代表着什么,难道是笑自己的不自量力么?
他笑容微敛,忽然上前一步,在玉筠未反应过来之前,探臂将人搂入怀中:“只要皇姐开口,莫说是’鹿’……就算是我的性命……你也可以拿走。”
男女之间情//热之时,不免山盟海誓甜言蜜语,说出诸如此类的话不足为奇。
但只有周制最清楚,这不是随口的哄女子的轻狂言语,他真的曾经……为她丢过命。
玉筠靠在周制肩头,心如鹿撞,几乎不能呼吸。
却察觉他垂首,窸窸窣窣,于耳畔悄悄唤道:“皇姐……”一点微凉温热,小心翼翼地落在鬓上,脸颊,逐渐探向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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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制:嘿呀!今晚可以做个好梦了~[抱抱]
第44章 春水漾 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唇齿短暂相接的瞬间, 玉筠只觉着如吞下了一口火。
她急忙推向周制,却反被他抓住双手。
玉筠双眼圆睁,仰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才发觉他竟果然是……长大了。
从前仿佛柔柔弱弱、乖巧温顺的,被她捏着脸都只会腼腆带笑的小少年,不复存在,如今她连挣脱他的钳制都不能。
“放开!”玉筠低声喝道,夜色中,两颊极热。
周制道:“我放开可以,皇姐答应我不许恼我。”
“你真是出息了,敢要挟我了?”
“我只是怕皇姐转头就跑走, 然后不理我, ”周制的声音透着一丝委屈,但手上却坚硬如铁,“何况皇姐若只顾跑了, 我都不知明儿该不该上场去争一争……”
玉筠方才确实想挣开他,然后快些回太液池的别院去。没想到他果然处处料得先机。
“你要是不胡作非为,我怎么会不理你?”玉筠好不容易寻回一丝理智。恼羞成怒地说道。
“我怎么胡作非为了?”周制厚着脸皮道, “我方才只是……只是见皇姐不言语,以为你默认了……才……”
“胡说, 什么默认!”玉筠像是被踩中尾巴一样:“你你、你别恶人先告状!”
周制道:“好好好,是我恶人先告状,都是我坏,是我不该总想着皇姐, 才想到那些有的没的……皇姐骂我打我都成,只别恼我不理我。”
玉筠呆呆地听着他的话,这是在致歉么?如何听着怪怪的。
“你想什么有的没的?”她竟有些不懂。
甬道旁边的石座内, 火光随风闪动。路边松柏上的积雪在月光下微微有光。
眼前的是他朝思暮想,惦记了一世还不够,这一世又惦记了这多少年了心上人。
周制能克制住,那就怪了。
他觉着口干舌燥,道:“就是刚才那样……想抱住皇姐,想亲你……”
话未说完,玉筠猛地挣动起来,低低地怒喝道:“住嘴!还不住嘴!”她羞恼交加,比先前在马车内听了他的告白越发的无地自容,“你说的是些什么混话,你哪里学来的!”
周制见她反应激烈,怕伤着她,手劲减了几分:“皇姐小声些,这儿有巡逻的内卫,你答应我不跑,我就松开。”
玉筠噤声,果真转头四看,却见周围静悄悄地,只有灯火闪烁。
周制则不动声色地把她往身边拢了拢,道:“皇姐不知道,我在军中的时候,他们整天说些荤话,三句话不离女人的,不知不觉我也听会了一些。”
玉筠觉着自己这一趟上林苑之行,应该是哪里出了错,也许是出门前没仔细看看黄历、冲撞了什么……不然为什么周制这个小子跟中邪了一样,先是在马车里发疯,如今又在这里变本加厉。
先前那个乖巧腼腆的纯良少年哪里去了。
莫非……真的是几年的军中历练,改变了他的性子?总不成一开始就是这样生性吧。
玉筠闭了闭双眼,深呼吸:“你你……你是去戍边的,如何净学了这些……你莫不是还做了什么?!”
周制摇头道:“我能做什么?我才看不上呢……我满心里只有皇姐,这天底下哪里有人及得上皇姐半分。”
“你……”玉筠窒息:“你听听,你也说叫我皇姐了,我也从来只把你当做五弟而已,怎么能存这些念想?这是不可能的,知道么?”
“都知道皇姐不是皇上亲生的,而且,我不是正要找个机会求皇上开口么?”
“不行!不许!”
周制沉默。
玉筠转身背对着他,其实不想让他再说,她需要时间静一静。
而且这会儿她感觉……单独地跟周制相处,有点儿危险。
“总之你这样是不对的……”本能地说了这句,玉筠摇头道:“太晚了,我该回去了,有什么话,明儿再说吧。”
她只能暂时安抚,或许想上一夜,就能想出个头绪来。
周制仿佛早就看破她的心意,靠近她身后道:“明儿我想去争,无非是想让父皇许下承诺,答应我提任何要求……到时候我就会提起我想娶的人是……”
“我不听这些胡话!”玉筠不敢听下去,慌的忙捂住自己的耳朵,大有掩耳盗铃之意。
“这样……”周制含笑垂首,靠近她道:“皇姐不肯的话,那到底也该公平些,你不许我去,那我便得不到这个机会了……皇姐不该补偿我么?”
“你又在说些什么?”玉筠放下手,转头看他,她觉着自己也不傻,为什么竟有点儿听不懂他的话。
雪色跟灯影交织中,周制的眼睛亮的很,他期期艾艾道:“皇姐,可以让我亲一亲么?”
玉筠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她明明听清了这句话,偏偏几乎不晓得这话是何意了。
大概是知道接下来得到的必定是拒绝,周制又道:“像是方才一样,只亲一下……皇姐应允我,我保证不做别的……”
“你还想做什么别的?”玉筠气急,这混账小子……简直要被他气晕过去。
“我想做的还有……”周制喉结吞动,却老实地回话道:“很多,很多,只是不能告诉皇姐……我怕说出来你会越发生气不理我了。”
玉筠本是气话,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厚颜无耻”:“你……”她无奈地叹气,揉着眉心:“你果然是学坏了。”
“那皇姐是答应了我么?”周制的掌心在那纤细的后腰上一揽:“只一下……”
他截断她的后路,玉筠要后退已经晚了,磨牙道:“谁答应了!你、你趁着我还没恼,别叫我真的翻脸……”
周制望着她惊慌失措、眼神躲闪的样子,叹道:“我在边关的时候,每每经历生死,或者孤凄无地之时,就会想到皇姐,想到跟你相处的种种,想起那时候皇姐许我上你的榻……盖着一床被子……跟我说你的心事,何等的要好……”
“别说了,”玉筠脸上火烧起来:“那是小时候。你如今长大了!”
“我长大了,所以才想娶皇姐……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玉筠心头一动,皱眉道:“小五子,也许……你是因为没见过别的好女子,没跟别的女子相处过,所以误会了……错把姐弟之情当做了……”
周制眼神一暗,忽地倾身。
玉筠话音未落,唇便已经被封住。
她猝不及防,眼睛睁的大大的,却见他的脸庞就在面前,凤眸微微垂落,长睫抖动。
唇上传来的温热沁入心底,玉筠整个魂魄出窍。
周制确实学坏了。
他说“只一下”,奈何这种事情,是得寸进尺、得陇望蜀的。
就如同他打仗,唇齿相接之后,便是叩关,而后……短兵相接,攻城略地。
这简直是出自骨子里的本能。
何况面对的是他惦念爱慕了两世的人。
如火星闪烁,然后便是燎原。
玉筠却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这种方式。
感觉唇上传来的微微刺痛,玉筠本能仰头,后颈却被轻轻地摁住。
竟让她身不由己地越发贴近,唇边慢慢地有水渍蔓延,如同春日的春水漾漾。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魂不守舍中,玉筠完全没留意到身后传来的响动。
有脚步声响,依稀且有人声传来,似乎是宝华跟如翠的声音。
原来是宝华见她许久没回去,故而担心,挑着灯来寻了。
周制却听的清楚,但他没打算就此中断。
面对玉筠,他竟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当看见甬道上人影闪烁,为首的宝华一瞥之下,身形猛然止住。
周制抬眸,跟灯影之中宝华的目光相碰,他并没有退缩半分。
宝华窒息地望着这一幕,看着少年那双阴影中仿佛是寒星烧//灼般的双眼。
就在一瞬间,她当机立断拦住了身后的如翠:“回、回去……”
“姑姑,不是说……”如翠尚未说完,便给宝华打断。
直到现场重又恢复宁静,终于反应过来的玉筠才如梦初醒般,睁开双眸,发现自己正抓着周制的衣襟。
玉筠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
耳畔,是周制的声音,稍微有些暗哑,道:“我知道我笨,只是还没有愚笨到不知何为男女之情的地步。按照皇姐所说,假如我日思夜想地想跟你睡在一起,想抱着你,想这样的亲你……也是姐弟之情的话,那这天底下的夫妻都是手足了。”
玉筠几乎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太液池别苑的。
周制扶抱着她,送到门口,却见宝华跟如翠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宝华过来接住玉筠,抬眸看向周制,眼神奇异。
周制却又恢复了昔日那样的温和纯良:“劳烦姑姑了。”
宝华张了张嘴,似笑非笑道:“五殿下何必又说这话。”
如翠却道:“早知道要跟公主说这样长的话,就到殿内说,这在外头多冷。”可是扶着玉筠的时候,却感觉她的手很烫,分明没有拿暖手炉,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