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制又看向玉筠道:“是我唐突,一时忘情……皇姐莫要责怪。”
玉筠垂首,置若罔闻地向殿内去了。
宝华瞥了他一眼,想想……竟没有什么可说的,有些话似乎也轮不到她开口。
目送玉筠进了内殿。周制又略站了片刻。
转身,周制抬手在唇上抚过,方才的滋味,让他意犹未尽。
他知道自己还是情难自禁、逾过了,到底还是惊吓到了她,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
抬头看看天际,寒星点点。
周制想到明日的游猎,本来他确实是想去争一争的,当然,不是为了“鹿”代表的那些东西,正如他对玉筠所说,他只为了她。
乾元殿内跟周康的拒婚,是第一重,本来周制想在明日,如法炮制再来一次。
至少让皇帝答应让他自主择婚。
他有自己的打算,这样破天荒的两次下来,帝后应该有点儿习惯了,如此等他最终提出自己想娶玉筠的时候,帝后或许不至于太过惊愕。
总之,他们最好不要逼他到无可选的地步。
玉筠以为他想争那个位子。
对于周制来说,前世,他是被逼到无处,以为只有得到那个位置,才会得到她,才会护住她。
但前一世的惨痛结局,让周制觉着那样做未必是最好的路。
太子也好,周锦也罢,周制的心意从来跟他们不一样,就如他先前表明的,他心里只有玉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如果能够顺利地同她两情相悦,水到渠成,他何必去管其他呢。
在今日的事情发生之前,周制曾设想过无数次……该怎么跟她开口,戳破这层窗棂纸。
虽然以后不能再借姐弟之名赖在她身旁,但那也的确不是长久之计,万一继续下去,玉筠坚定了当他皇姐的心意,岂非得不偿失。
所以迟早晚地要揭穿这件事。
只是今夜,是个意外。
但周制不后悔。
他只希望玉筠不会因而受惊过甚……而按照他对玉筠的了解,最容易心软的是她,毕竟两个人先前的感情,不是说弃就弃的,她也许会生气他的无礼唐突,但绝不会真的跟他“恩断义绝”之类。
何况,周制能察觉到……方才在亲她的时候,虽然无措,可她的手从最初的推搡到最后紧紧抓住……也许玉筠自己都没发觉,这微妙的变化。
次日,玉筠起的有些迟了。
唇似乎有些肿,仿佛还不太舒服。
刚醒的时候忘记了为何,玉筠无意中伸手胡乱地揉搓了一番。
直到宝华将她的手摁下,笑道:“殿下可别再揉搓了,破了皮就不好了。”
玉筠恍惚想到昨夜在太液池外的荒唐,脸颊上不觉涌出淡淡地胭脂色。
宝华伺候她洗漱上妆,打量她的神色,道:“今日我陪着殿下出外吧。”
因宝华是瑶华宫的掌事姑姑,平日里只管理宫中上下事宜,其他的陪同玉筠出入之类,都是身边的大宫女们在做,只偶尔跟着。
玉筠也没在意,只应了声。
来至建章宫中的时候,却见宫中的妃嫔公主们竟都到了,而在现场竟还有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个是二公主周芸,另一个,则是她的驸马,翰林院侍读陈学士。
两人正向着皇后行礼,见到玉筠来到,齐齐回头,周芸眼神复杂,陈驸马眼中却又闪过一道光。
昨日玉筠他们随皇后前来之时,周芸夫妻可并不曾来。都知道周芸不被帝后所喜,若是在宫中,倒是可能传他们夫妻进宫一起团圆,这种场合却没有特意去惊动。没想到他们竟主动前来。
玉筠屈膝道:“二姐姐……”
周芸微笑:“五妹妹……”似乎还要说话,上面皇后已经道:“玉儿过来。”
玉筠当即一点头,向上而去。周芸眉头微蹙,却仍是维持着得体的笑意,并未做声。
皇后叫了玉筠上前,握着手道:“今日怎么迟了?必定是连日帮着本宫料理杂事,累的睡过头了?”
玉筠道:“协助母后做点小事罢了,哪里就累着了,不过是新换了地方,处处新奇,高兴的半宿没睡着,这才迟了。”
皇后含笑点头,又道:“二公主跟驸马却是有心了,竟巴巴地跑来请安。”将目光重新投向周芸跟驸马,道:“你已经是成了家的人了,团圆的日子,自然不好让你们夫妻劳顿,请了安,便早早地回去才好。免得叫人觉着皇族不近人情,硬要你们抛家舍业的过来。”
这竟是要尽快打发他们走的意思。在场的几位公主跟妃嫔都听了出来。
周芸忙道:“母后,儿臣们是自愿来的,儿臣先前身体有恙,许久不见母后,心中着实挂念,近来好了许多,很想多跟母后相处些时候……”
皇后笑道:“你虽是有孝心,只是不必急在这一时,且今日皇上还要跟众皇子去游猎……”
周芸道:“方才儿臣们也去拜见了父皇,父皇也说了此事,儿臣们也很想见识见识。”
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儿,周芸装傻充愣,总不愿意离开。
皇后也不愿意再跟她多费口舌,继续说下去,只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且失了体面,因此没有再多言,只对玉芝玉芳两位公主道:“既然二公主要留下来,你们两个多照看着。”
两人齐齐起身应承。周芸稍微松了口气,目光瞟向玉筠,却见皇后又对她道:“这嘴是怎么了,像是破了皮?”
玉筠忙编了个借口应付了过去。
眼见时辰将到了,大家起身,随着皇后往外而行,出了建章宫往北,到了林圃之外,却见对面已经赫赫扬扬地站了一堆人。
为首的自然是皇帝周康,换了一身金线刺绣的弁服,头戴嵌着金蝉珍珠的长冠。
身旁便是太子周锡,以及宋王周销,魏王周锦,齐王周镶……个个都是鹿皮做的狩猎衫,头戴镶嵌黄金宝石的武冠,腰间佩着短剑,拿着长弓。
其中另有一行人——方才小朝会上不见的贵妃娘娘卢宜,竟在三皇子周锦的身旁,正殷殷地不知叮嘱什么。
皇帝就在身旁,略带宠溺地笑看着她道:“放心罢,不过是游猎,只管叮嘱什么?”
皇后眼神微沉。
玉筠遥遥地看去,并不见周制的身影,却瞧见周锦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玉筠唇动了动,又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
此时那边儿众人瞧见皇后带人来了,其中四皇子周镶便快步走来,先是对皇后行了礼,才又对玉筠道:“五姐姐,待会儿我射一只锦鸡给你可好?那羽毛光华灿烂,可好看了。”
玉筠笑道:“别的都不打紧,你只要注意些,别往人少的地方去,也不要在意什么猎物,只留心着弓箭,不是好玩儿的。”
“我知道呢,”周镶答应着,又道:“昨儿跟五弟说的好好地,我要跟着他的,不知怎地他竟没有来……”
玉筠悬着心,道:“也许是他的伤还没好,不来也是应当的。”
周镶点头道:“可不是么?就是他不来的话……”说话间还不死心地张望起来,突然眼神一亮:“那不是他么?”
玉筠忙回头,却见从左侧的宫墙之下,有几道身影走了出来。
中间一人,容颜伟丽,年纪最少,他并不是穿着华贵的鹿皮狩猎衫,只是一袭寻常黑色胡服,腰间束着革带,头戴乌黑长冠,红色缎带系在下颌,一身玄色衣袍,越发显得气质清寒冷肃。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弓,不疾不徐地走来,明明不曾着甲胄,但通身却自带杀气,令人不敢小觑分毫。
玉筠头一次看周制穿胡服,锋利的像是一把绝世宝剑,也就在此时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那个她记忆中温柔纯良的小孩子确实是长大了,他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甚至……比她想象中更出色。
她察觉周制的目光扫过来,竟不敢跟她对视,胡乱转开眼神看向别处。
齐王周镶已经迫不及待迎了过去,显然他还是期待周制出现,同他一块儿狩猎的。
周制来到近前,先拜见了皇后。
皇后娘娘有些诧异,毕竟皇帝就在旁边,不知为何周制竟先冲自己而来。
她也瞧见了周康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此刻皇后心里竟有几分好笑,外加一丝难以言说的快意,因微笑道:“方才齐王还说,五皇子你有伤在身,必不会来了呢。”
周制道:“这种热闹,儿臣头一次参与,自然不能缺席。何况……”他看向玉筠,道:“儿臣早先应允了皇姐……自然不能失约。”
玉筠正装作很忙的样子,没有理他。猛地听他提自己,脸色一变。
皇后问道:“哦?你应允了玉儿什么?”
玉筠回头瞪向周制,心砰砰乱跳,很想说点什么打断他,但太过紧张,脑中一片空白。
四目相对,周制顿了顿,笑道:“儿臣允了皇姐,要给她猎一只好看的锦鸡。”
方才他一停的刹那,玉筠呼吸都也跟着停滞了,生恐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谁知竟是如此。
齐王周镶闻言,也笑说道:“好巧,我方才也说了,要给五姐姐猎一只锦鸡呢,皇弟你又跟我抢?”
周制扬眉,眼睛望着玉筠道:“原来已经有四皇兄送了,那……不知皇姐想要什么?”
别人看来,都觉着五皇子真是“贴心”,当着皇后的面儿尚且如此关心玉筠。
只有玉筠看出他眼底闪烁的那一点“不怀好意”,玉筠的牙痒痒,简直想狠狠掐死他,又不能发作,便板着脸道:“我什么都有,没什么想要的。你也不要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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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发出土拨鼠的叫声,小制的戏份好难哇……不过又好甜……
感谢宝子们的鼓励[爆哭][红心]
第45章 博欢颜 她颤着手抱紧周制,察觉怀中之……
旁边玉芳看到此刻, 笑道:“齐王跟楚王都惦记着五妹妹,真是叫我们这些人看着眼热。”
玉筠被周制晃的心里一团乱,没顾上理会, 倒是周制笑道:“五姐姐到底年纪最小,我们才敢说送这些,四公主哪里看得上这些微末野物,何况倘若四公主想要,自然有更好的会送到。”
玉芳是个有心机的,顿时听出他的言外之音,不由看了眼玉筠,心中猜疑, 莫非是玉筠昨夜看见了什么……跟周制说了?
不料周制又对皇后道:“皇后娘娘恕罪, 还有人等着儿臣,先行退下了。”
皇后抬头看向跟他一块儿出来的那些人,多半都是眼生的, 却也有几个认得,便道:“楚王且去吧,猎物之类的不过游戏, 你伤势未愈,且记以自身为要。”
又嘱咐周镶道:“齐王是哥哥, 好生照看着楚王些。”
两人都答应着,退后而去。
先前周制说话的时候,玉芳顺着皇后的目光看去,却见宋小公爷也在跟着周制的那堆人之中, 正看向此处。
玉芳原本以为自己的事是玉筠泄露,如今见宋小公爷混在周制队伍中,便明白跟玉筠不相干。
毕竟玉芳原本也知道玉筠的性子, 绝不是个爱嚼舌的人,年纪虽小,但素来知道轻重,岂会轻易把那些事告知他人。
太子周锡,宋王周销跟魏王周锦也过来跟皇后请安,皇后趁机赶忙叮嘱了太子几句,无非是叫他留心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