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因下手的是太子妃的婢女,太子妃又惊又气,又是惧怕,竟然动了胎气,好好地竟小产了。
皇后本要亲自前往东宫,怎奈受此事打击,也无法起身。玉筠急忙安抚,代替皇后前往东宫查看端倪。
先前传信的内侍并没有说太子的详细,玉筠到了才发现,周锡虽然已经醒来,但腿却受了伤,精神也极不好。
看到玉筠来到,太子的眼眶发红,叫她到了跟前,询问皇后如何。
玉筠只能捡好的说,不肯让周锡越发焦心。
太子也已经知道了下手之人是谁,此刻提起,道:“我只恨先前还是心软了……当时廷尉奏报,那人强逼民女,致对方家破人亡,原本是要将他处死的,我因觉着已经杀了两个了,再闹多了,对王家不好,所以才特命放了……现在想来,竟是咎由自取。”
玉筠才知这内情,道:“太子哥哥你是一片好心,奈何那人畜生不如,根本不知人心为何。你莫要自责。”
周锡垂泪道:“太子妃因而小产,小五你看……这竟似报应一般。”
玉筠握住他的手:“千万别这样想,太子哥哥,你们都还年轻,以后自还会有孩子的,何况母后也担心着您呢,别的且不管,只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至少别叫母后操心啊。”
太子闻言,才勉强点头答应。
玉筠退出来后,又去见太子妃。太子妃因小产,身体亏损,加上心力交瘁,几度晕厥,太医们忙的团团转。
整个东宫上下,仿佛都乱作一团,竟没了做主的人,又加上廷尉的人还在虎视眈眈地看管着,东宫里的人束手束脚,行事不便,就连太医开方拿药,厨房采买等等日常琐碎,都阻滞不便。
玉筠少不得暂且留下,代替太子妃管束宫内,安排汤药饮食等等,她毕竟是宫中来的,又是帝后最宠爱的公主,廷尉都要看她脸色行事,东宫的人也不敢违逆,如此才稳住了局面。
如此又过了月余,东宫的风波才逐渐平息了,太子的身体日渐恢复,只是走起路来,腿还是有些不灵便。
太子妃虽无性命之忧,但据太医说,伤了根基,三五年内是不会再有身孕了。
这期间,玉筠来往东宫跟宫中,一边要安抚皇后,一边儿又要管理东宫的事,忙的不可开交,如此倒也好,她没有太多时间去为周制操心,只在夜深人静稍微安定下来,才得空想一想。
眼见立夏,东宫的事情逐渐恢复正轨,玉筠便告辞要回宫中。太子舍不得她,道:“你看太子妃还是那样,你倒是多留些日子,横竖这里有你住的地方……”
玉筠只答应隔三岔五必定来探望,周锡才罢休。
将出东宫之时,恰好二皇子周销来探望太子,对玉筠道:“我有一件事想同你说,你且先去春风楼等候。我见过了太子哥哥就来。”
玉筠见他神色凝重,只得答应。便想往春风楼上,依旧是之前那个雅间。
等不多事,周销匆匆而来,随从依旧清理了两侧包厢,便守在门外。
玉筠给他倒好了茶:“二哥哥,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周销深深呼吸,道:“这些日子你多半在东宫,所以不晓得……我看着三弟、不太妥当。”
玉筠心头一紧:“这是何意?”
周销皱眉道:“还记得上回你跟我在这里说的话么?太子哥哥受了伤……在这种情形下,自然有人坐不住了。我看三弟最近的行踪有些诡异,我担心他会……”
玉筠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惊道:“难不成,三哥哥想要趁机……不至于吧?”
周销道:“本来他在父皇面前就受宠,只因为受了国公府的牵连,如今太子哥哥腿疾未愈,也不知将来如何……据我所知,原本有些东宫的属臣,最近便屡屡往卢国公府走动,他们竟迫不及待要改换主子了。”
玉筠沉吟:“若如此,三哥哥只要静静等候就是了啊,他不至于该轻举妄动吧?”
周销一笑:“小五,你不晓得人在局中的心思,当你觉着你距离那个位子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你未必会有耐心慢慢去等,而只想要一把牢牢地攥在手中。为此……也许会不择手段,也许会……”
玉筠蓦地想起前世的周销,在最后……周销那样不顾一切地逼迫她做出选择,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心理么?
“那假如他真的做了……”玉筠迟疑,不敢细想。
周销叹了口气,道:“若不是先前你在这里跟我说的那些话,这会儿连我都要被迷在局中了……虽然对三弟而言这仿佛是个绝好的机会,但我总觉着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二哥哥这又是什么意思?”
周销眉头紧锁,道:“南北的战事,王家的内乱,太子哥哥出事……到现在朝中风向偏向三弟……我总觉着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手在推动所有……也许到最终的结局,会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玉筠双眸微睁:“什么?不……不会吧。”
“也许是我多虑了,但是……”周销叹息道:“看着那些人忙忙碌碌围着三弟,我心中总有个不祥的预感,不过有些话,由不得我说,所以我跟你说这些,要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
周销觉着事情不简单,有心想要劝周锦谨慎行事,但他们都是皇子,而且周销排行还在周锦之前,这种仿佛是“对手”的角色,注定他不能跟周锦站在一块儿,就算他说了掏心窝子的话,周锦也未必会信。
贸然行事,只怕还会招致不必要的祸患。
本来,若没有上回玉筠在这里跟二皇子的那番开诚布公的话,此刻周销必定一语不发,坐等周锦出错,坐收渔翁之利。
但……正如玉筠所说,他到底还没有到达“将来的宋王”那般心狠手辣的地步。
他自己虽不能插手,却希望……玉筠可以做些什么。
至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周锦万劫不复。
两个人出了春风楼,进了宫门,正走间,远远地看到文渊阁的方向,有个人站在那里。
他头戴黑色纱罗四方平定巾,内着月白色的交领常服,外罩着玄色鹤氅,负手站在白玉栏杆之后,仿佛是琼楼玉阙之中的一只孤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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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大结局 两世深情,终于修成……
玉筠跟周销对视了一眼。
周销对于李隐, 天然有一种敬畏之感,先前李隐去御书房教学的时候,周销便格外的不敢在他面前冒头, 总觉着这个人看似沉默,不言不语,实则很能够洞明人心。
如今见李隐站在那里,周销便要离去,不料李隐似瞧见了他们,竟拾级而下,往这边走了过来。
若此刻再走,就有点儿心虚了。因而宋王便陪着玉筠站定。
不多会儿, 李隐到了跟前, 搭手行礼:“宋王殿下,公主。”
周销点头道:“教授在此?”
李隐道:“今日是长公主尾七,自此斯人斩断凡俗执念, 已登天界,殿下跟公主不必挂念。”
周销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说,更加想不到, 就算周虹身故,李南山都不曾现身过, 却竟还记得周虹的祭日。
这个人,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有心还是无心。
跟北蛮的战事,在入夏之后, 逐渐平息。
因南边明宗的叛乱很快消弭,大启军队没了后顾之忧,气势如虹, 反而打了北蛮一个措手不及。
而明宗动乱之所以平复的如此之快,表面看来,是朝廷运兵得当,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缘故。
无人知晓,前梁的最后一位状元李隐,跟大启的皇帝有过一次密谈。
一张棋桌,周康执白子,沉吟无法落下:“朕有点后悔了,不该跟你下这盘棋……”
李隐一笑。
周康终于落下一子,抬眸看他:“朕有个疑问,上林苑的老虎出闸,是不是有你的手笔。”
李隐端详着棋局,头也不抬地说道:“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皇帝正略觉心定,李隐道:“就如同当年,大梁宫中突然走水……应该都是天意吧。”
周康眼神一变。
李隐却视而不见,轻轻地放下黑子。
皇帝的眼神从他面上转向棋局:“这么多年了,原来你还在恨朕。但那并非朕所愿……朕从未想过赶尽杀绝……”
李隐抬眸道:“我说过皇上很擅长自欺欺人。只是这些话不必跟我说。
周康面露愠色。
李隐却又一笑,道:“我主以大局为重,不愿军民受刀兵之苦,所以降了你……他虽为军民考虑,但他性情炽烈,所以不肯苟活,宁愿一死。”
周康道:“你既然知道他是自己想不开,咎由自取,为何还要恨朕。”
李隐道:“我知道’祸不及家人’这句话,不适合两国之争,然而……当初皇后跟淑妃相继殉国,皇上可知道,淑妃当时已经有了身孕。也许,正是这个缘故,所以才有那场走水的吧。”
假如留下淑妃,万一她再生下个皇子,岂不是又多了一重隐忧。
就算不是周康下令,以他的心性,也绝对不会清白。
身为大启的皇帝,他这么做,无可厚非。
但是站在李隐的角度,他如何“报复”,也是周康咎由自取。
周康已经无心棋局了,隐隐暴怒:“所以你想害朕的儿子,替他们偿命?”
“何须别人动手,”李隐却泰然自若,道:“皇上是如何登上帝位的,人尽皆知,焉知他们都安分守己,不想也效仿皇上,搏一搏?”
周康道:“上林苑一次,东宫呢?”
“东宫之变,祸在肘腋,若非皇上一心打压外戚,又怎会引发皇后约束王家,王家由而生怨?”李隐说着,面上笑意加深:“皇上有一个致命缺点,你自己也知道你是如何得位,所以你不信任何人……你若不着急对卢国公府下手,三皇子也未必会生恐惧之心,行差踏错……”
先前周销察觉周锦的行止古怪,告知玉筠,希望她可以劝说一二。
玉筠确实也是如此想的,只可惜她连见都没见到周锦。
去往云筑宫,却被女官挡在门外,只说魏王近来不在宫中,叫玉筠有事可留口信,回头自然转告。
玉筠起初以为巧合,去了两三次,就知道回天乏术了,这次未必只是贵妃的主意,多半也有周锦的意思在内。
他想做事了,容不得别人拖后腿。
正如周销告诉玉筠的——明明是极理智正常的人,在知道自己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往往会失去自制,恨不得用尽所有,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对此刻的周锦而言,所有来劝说他的,都是拦路虎。
就算明知如此,玉筠还想尽一尽力,她告知云筑宫的女官,转告三皇子,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初赵太傅叫背的那首《诗经.羔裘》。
——羔裘豹祛,自我人居居,岂无他人,维子之故。
她希望周锦能够明白她的意思,念在往日情分上,莫要一时冲动,狂妄不禁。
到时候就无法回头。
同时玉筠派了小顺子等几个内侍,各处打听周锦的下落。
她已经尽力了。
三皇子是如何具体行事的,玉筠不知道。
只知道那三天里,满城戒严,连宫中的禁卫都多了一倍。
皇后撑着病体,喝令六宫叫各自禁足,不许妄动。
三天后,风平浪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除了一件——魏王周锦,出京去了封地,从此不奉召,不得回。
而跟周锦一块儿出京的,还有贵妃卢宜。据说卢宜病重,不愿跟儿子分别,在皇帝面前苦求许久,皇帝才开恩,命她随行出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