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银发随意地贴在他的脸侧和肩头,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紧实的胸肌上,
钰儿呼吸一窒,慌忙低下头不敢乱看,只觉脸上的热意比池内的水还要烫人。
“给王爷请安。”她福了福身。
“钰侧妃来了,不知你可识字?”谢寒渊并未睁眼,只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回响。
“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稍作细想,立马应道:“识得一些,读过一点书。”
也不知王爷是要她来干什么,这场面不该是伺候他沐浴更衣么?
“桌案上有一本《女论语》,你看看喜欢哪章念出来,让本王听听。”
钰儿“哦”了一声,心中虽万般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心想定是在责罚她那天夜里伺候不周。
这是要罚她读《女论语》来修身养性、学习女德。
她朝桌案扫视一眼,捧起书卷翻开一页,浏览一遍后发现有几个生僻字不认识,索性再往下翻着,终于翻到一页基本都是比较常见的字。
借着殿内氤氲的烛光,她清了清嗓子,她小声念着:“女子出嫁,夫主为亲。将夫比天,其义匪轻……”
等她翻开一页,突然卡住,咬了咬唇,怯怯地抬眸:“王爷,有个字妾身不识得。”
谢寒渊缓缓睁开双眸,隔着缭绕的水雾,那双眼眸深邃如墨,看不出喜怒。
“拿过来。”
钰儿心中一紧,小心地凑近。
可她不能靠得太近,又要让他看清。
她伸出葱白手指,指给他看:“这个。”
纤细如花茎的指尖是一片粉嫩,在水雾里显得格外娇嫩。
谢寒渊的视线扫过她那截细嫩的手指,随即目光上移,掠过她因热气而染上绯红的脸颊。
男人眼尾被热气熏得薄红,淡声道:“盥漱。”
钰儿便跟着重复念了一遍,嗓音软糯,但却不知是何意,只知道继续念下去。
谢寒渊的眼眸再次阖上,身躯朝水下滑了滑。
没入胸膛的水正随着他的呼吸层层叠荡开来。
殿内只有钰儿断断续续的读书声,伴着偶尔的水流声,格外空灵。
可过了半响,钰儿又遇到不识的字,却又怕惊扰到他。
她犹豫了会儿,王爷似乎很累,正闭目养神,若是再去打扰,会不会惹他生气?
她欲言又止:“王爷……妾身……”
谢寒渊早已猜到,连眼皮都未抬,冷声道:“钰侧妃若是不识,便在本王背上比划出那个字。”
闻言,钰儿瞪大了眼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在他……背上!
她下意识地抬眼,凝视着男人薄削的脊背,脊背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十分得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晶莹的水珠挂在他蜜色的肌肤上,顺着脊柱沟壑缓缓滑落,淌进嶙峋逼仄的肩胛骨中,像是一头暂时休憩的凶兽。
钰儿迟疑着,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发抖。
但她清楚若再犹豫下去,定会斥责她不懂规矩。
她心头一颤,先将手指朝自己衣衫上使劲擦拭了一番,可不能弄脏了王爷金贵的身子。
钰儿壮着胆,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地在他滚烫的肩背上比划着那个字,触手是一片坚硬、湿滑。
一横一竖,一撇一抐。
指尖渗出细汗,和男人肩背上的水渍杂糅在一起。
她动作很轻,指尖划过他嶙峋的蝴蝶骨,那触感如同用的是舌尖在他脊背舔砥一番。
钰儿极其专注地写着,才写出半个字,就听到谢寒渊准确无误地道了出来。
“饷。”他嗓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钰儿如释重负,连忙缩回手,跟着念了一遍,又继续念了起来。
可这《女论语》的生僻字接二连三地出现,她只好忍着头皮意图蒙混过关,就念那个字的某个部首含糊带过。
譬如“膏”字念成“月”、“舂”字念成“春”、“簸”字念“族”。
彼时,谢寒渊原本舒展的眉头皱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响起:“不认识的字问本王,莫要自作聪明。”
男人心中冷哼,她这会子倒是投机取巧起来了。
钰儿吓得缩了缩脖子,“哦”了一声,心知自己的那点小伎俩暴露了,怎么可能瞒得过高明的王爷呢。
无奈之下,她只好顺从地将那字在他的脊背上写了起来。
可那字实在繁杂,她写着写着,指尖在他背上划来划去,却忘了自己写到哪一笔了。
男人的背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温度似乎透过指尖传到她的心里,让她脑子更是一团浆糊。
只好硬着头皮轻声嘀咕:“不对。”
她停下,又重新在那个位置写了一遍。指尖在他背上打着转,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挠着。
可就在她一停顿下来,又忘了下一笔是什么。
“唔……也不对……”
钰儿有些急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准备又继续重写,指腹在那块肌肤上反复摩挲,力道忽轻忽重。
谢寒渊眉心忽而一拧,池中的水波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哑着嗓道:“钰侧妃,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钰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吓得魂飞魄散,呆呆地看着他,心中委屈地腹诽起来:不对啊,不是王爷您要我写的么?只是……只是字太难写了啊……
第143章
孟颜正饮着茶汤, 便听见外间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来人正是钰儿,她眼圈泛红,一张秀丽的小脸失了血色, 显得苍白又可怜。福身行礼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姐姐……”钰儿开口道。
“王爷当真是厌恶我至极, 给我吃了不少苦头。”她哽咽着, 泪珠断了线似地滚落。
经此一事, 钰儿彻底以为谢寒渊在想方设法地惩罚她, 折磨她。那份高高在上的尊贵感和威压,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压垮。
他那哪里是侍奉,分明是刁难。
孟颜静静地听着, 纤长的手指端起温热的茶盏, 沉吟片刻,缓缓道:“妹妹不必担心,王爷的性子向来如此。”
她起身,走到钰儿身边, 牵起她冰凉的手,温暖的掌心包裹住, 轻轻拍了拍,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猫。
“等妹妹摸透了王爷的性子, 就好了。他见你愿意服从, 便不会再对你施威。”
孟颜怎会不知, 谢寒渊这哪是有意惩罚, 分明是……责怪钰儿不够主动。
谢寒渊心中本就有俯瞰众生的傲气, 如今又是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权柄滔天,习惯了掌控一切。
偏偏这钰儿,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对他退避三舍,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以谢寒渊的骄傲,自是不可能对一个不情不愿的女子强行怎样。那份高高在上的自尊,不允许他做出那般有失身份的事情。便只能用这些别扭又幼稚的法子,绕着圈子。
“王爷只是要你念念书就好吗?”
“王爷他……他还教我识字,还要……我把不认识的写在他的背上……”
“……”
孟颜心下了然,谢寒渊果真有了长进,竟也懂得用这般迂回的法子怜惜人了。
他是什么人?是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的摄政王,周身三尺之内,未经允许,无人敢近。
如今他竟愿意被钰儿如此触碰,便是十分喜爱了。
不过是寻个借口与她亲近罢了。
孟颜眸光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欣喜,她握紧了钰儿的手,郑重其事地道:“妹妹,姐姐要恭贺你,这是王爷赏识你,王爷拿你当自己人。”
钰儿怔住了,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王爷这是在给你机会,眼下,妹妹就得多主动些,让王爷高兴才行。”孟颜循循善诱。
钰儿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怔怔地点点头:“姐姐,我明白了,多谢您指点。”
钰儿退下后,流夏神色终忍不住,上前一步,疑惑道:“主子,您怎么还帮她,奴婢瞧着王爷对钰侧妃是上了心的,您就不怕……不怕日后她恃宠而骄,同您争宠?”
孟颜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吹开浮叶,浅啜了一口。茶水微苦,却正好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明。
“王爷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再说了,钰侧妃的心思压根不在王爷身上。”
“她怕他,敬他,唯独没有爱他。一个心里没有王爷的女子,如何争?”
她顿了顿,将茶盏放回案上:“话说回来,王爷想做什么,都是对的,我身为他的王妃,要做的,不过是顺着他的心意,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帮王爷一把。”
流夏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点点头:“是奴婢多虑了,这天下女子,也只有王妃的心最为仁厚,您真是世间少有的敦厚良善的女子。”
孟颜抬眼望向窗外那株傲立的青竹,轻声道:“其实,也是王爷对我太好,我做的这些压根都算不得什么。”
孟颜想着,谢寒渊才是最苦的,明明可以直接将人揽入怀中,予取予求,可偏偏要绕那么多弯子,不就是自尊心作祟嘛。
她那权倾天下、说一不二的摄政王,何苦自己给自己找苦头吃呢?孟颜只觉哭笑不得。
不过,钰儿也确实不够懂事,能荣获王爷喜欢,是多少人八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
“钰儿真是不争气,身在福中不知福。”孟颜摇摇头,轻叹一声。
流夏又道:“依奴婢看,那是钰侧妃福薄,承不住王爷这天大的恩宠。”
夜色如墨,寒星点点。
谢寒渊散值回来,一进内室,伸手挥退下人,径直走到妆台前,褪去外袍,便从孟颜身后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独属他的淡淡月麟香和凛冽的气息将她包围,孟颜身子一僵,适时反应过来。
谢寒渊将下颌抵在她的肩窝,在她温润的脸蛋上落下一吻:“王妃,想本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