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熟悉的一切,开始想起以前和以后。
十八岁的裴梦,焦虑,自负,以为世界在自己手中。勇敢,无畏,愿意用一个吻,一次离别,来证明一份纯粹的爱。
二十八岁的她,圆滑世故,对发生的一切都游刃有余,唯独承受不了陈罪的故去。
这次或许会变得更好呢?谁也说不定。
“要上课了。”陈罪和冯闯在楼外的洗手间赶回,从侧楼走上来,招呼她们回班。
“来啦!”裴梦蹦蹦跳跳地回到哥哥的身边。
少男少女的背影在走廊穿过。
他们会成为更好的大人吗?
会的。
至诚高中还有一个惯例。就是在学生离校的最后一天晚自习下课,所有的老师都会在校园里打开车灯,照亮学生们回家的路。
一束束的光亮交叉重叠,把教学楼都照亮。高三学子最后放学,一波又一波的学生从教学楼的大阶梯走下。
陈罪主动牵过裴梦的手,背着双肩包,一步一步走过老师们的车。
冯闯也跟在许令的身后,踩着许令的影子,说着一辈子不分开的誓言。
十八岁的少年少女总爱说永远,仿佛说出的词语会变成符咒,等到未来的某一天突然生效,所有的回忆与现实链接,衔上一段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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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时候,陈罪比裴梦还紧张,具体表现在翻来覆去地检查裴梦的考务袋。
“哥——真的都拿了。”
裴梦坐在车后座无奈地看着检查她书包的陈罪,这已经是从今早起床后的第五遍了。
裴易序坐在副驾驶补妆,她罕见地没有穿职业装,而是穿着红色的旗袍,寓意旗开得胜,她推掉了公司的几个会,在裴成锋的强烈要求下按时出席女儿的高考。
裴成锋今天也穿了件红色的西装,听自己的中国队友说,这样穿喜庆。他开车,从后视镜也同样无语地看着陈罪,翻了好几个白眼,“我说,陈,你真的不至于。”
所有的东西都已准备完毕,裴梦和陈罪一起走进考场,
裴成锋和裴易序在远远地望。
“Icarus行吗?”裴成锋抱着手臂观望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中国高考怎么这么多人?”
裴易序白了前夫一眼,“要么闭嘴,要么滚。”随后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回了那辆迈巴赫里。
“诶?不是?我没那个意思!老婆!不是!Honey! 也不是!你等等我——”
考场上的题,裴梦做的很顺畅。有很多题型都是她在上一对一的时见过的,物理也写得很完整,毕竟以前陈罪是一道题,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给她讲过的。
她一点也没慌。
三天很快就过去。
裴梦没想到自己还能体会一次中国高考,她也惊讶这里对于高考的重视。
送水的志愿者会在校园外搭几个棚子,在那里待上一天。交警会在路上随时待命,市政还专门为考生封了几条路,为了避免堵车。考场外还有比学生都多的家长等候。
仿佛所有人都在为十八岁的他们让路。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裴梦一出考场就远远望见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陈罪,三个人一起在车前等着自己。
这是只有在她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上一世,不着家的爸,爱工作的妈,冷漠的哥,孤独的她自己。
午后的阳光和煦,因为昨天人工降雨过,空气特别湿润凉爽。裴梦拿着考务袋飞快地奔跑,前面有她的一切。
“这么着急啊?Icarus想吃什么?爸爸今天买单!”
“去米其林,要最贵的菜品。”裴易序从车里抱出一束鲜花放到裴梦的怀里,“宝贝毕业快乐!”
裴梦简直幸福地快要冒泡了,“谢谢妈妈。”
“陈,你也有喔!”裴成锋从背后也变出一束花来,递给呆愣的陈罪。
陈罪从来没想到会有自己的这份。
“来呀!咱们一家人拍个照!”
“好啊好啊!”裴梦拿着花凑到陈罪旁边,裴易序和裴成锋站在他们两边。
阳光,家人,幸福。
陈罪这辈子和上辈子都没感受过家的温暖,更别说是高考后的毕业花束。他拥有了此前从未有过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1. 文字和气味真的能够带人回到过去,写这章的时候我手机里放着专属于耿耿余淮的bgm,一晃我竟然离高三那么远了。高中校园的气味我现在在大学还会偶尔记起,大学离我的家很近,一样的气候,空气中有一样却不一样的味道。
以前总觉得那些明明二十多岁还说自己十八的人很可笑,可是轮到自己,我也觉得十八岁真的很近很近,仿佛就在昨天。
我还记得高中的那些松树,我的好朋友把多肉种在下面,结果第二天就被大爷连根拔起,毫无踪影。她甚至还在多肉周围用松树针建了防风林,挡得住大风,没挡得住大爷。
我很讨厌二十岁,要做出关乎一辈子的决定,永远焦虑,永远缺乏安全感。
十八岁真好,那么勇敢,仿佛一张开手,世界都在自己的掌心。身边有最好的朋友,最爱的老师,喜欢的一切都还没有幻灭。
十八岁真好,没人永远十八,但总有人十八。
2.明天还有一更。
第28章
【哥,我人生中第一次喝啤酒,好苦,今天是William 买的单】
2019.6.15,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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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后天气开始转热,前几天的降水并没有把阳城的气温降下,空气中浮动的燥热分子又重新活跃起来。
班长常枫溪一早就从班群里发消息,说她早就定好桌,让大家赶紧选菜单。地点定的福满楼,有好几个班都选择在这聚餐,量大便宜,菜好吃。
明亮的包厢内,鲜美的菜肴被摆上桌,按理来说,这种班级聚餐都是要喝点酒助兴的,班长跟体委拿了几打啤酒,度数不高。
“哎,你估分了吗?老大?”
冯闯一边给许令夹菜一边越过自己的女朋友跟裴梦搭话。
裴梦夹了只最大的鸡腿放在她哥的盘子里然后对冯闯说:“没有,直接等成绩吧。”
“别多事。”许令怼怼冯闯的胳膊,冯闯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再开口。
裴梦其实心里既有底又没底。她一考完就想什么也不管不顾,赶紧从早六晚十的作息中解放出来,好好跟她哥弥补过去,追忆往昔。
这些天,两个人把该试过的接吻姿势都试过了,什么接吻套路通通来了个遍。其中,裴梦最喜欢法式深吻,尤其喜欢两条腿坐在她哥胯骨上,低着头慢慢地亲,这样可以看见她哥的表情,一睁眼就能望见陈罪那张漂亮得妖孽的脸。
陈罪也是,头一次放纵他妹干这种事,两个人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吃饭睡觉,裴梦喜欢看电影,陈罪就陪她在客厅里一遍又一遍重播那个老掉牙的爱情片。
他说,这种东西很无聊。然后每当裴梦要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机放碟片的时候,陈罪总是非常合时宜的拿出奶油爆米花,一个粒一个粒喂到妹妹嘴里。
幸福,真的幸福。
裴梦支起手臂端详一旁正襟危坐的陈罪,他总是不屑于和无关紧要的人交往,不太爱对人展露笑颜,用陈澍的话说就是,“脸是极品,脾气太臭,要不是因为姓陈,早被阳城的混混围殴了。”
陈罪注意到裴梦的目光,靠在椅背上,微微侧目,眼神就像是在问怎么了。
“不要看我,要不然亲你。”裴梦用唇语跟陈罪讲话,见陈罪皱眉无奈,
裴梦乐滋滋地抿起嘴低下头偷笑,她哥不像她一样稳重,一点都不矜持。
“大家,咱们把酒杯填满一起碰杯啊!”常枫溪用勺子敲响酒杯,示意大家赶紧倒酒。
裴梦刚拿起啤酒瓶,就被陈罪抓住手腕。
“怎么了哥?”
“我帮你倒。”
“好吧,谢谢哥——”
裴梦举起杯子等着啤酒进入。
不对,不对。
啤酒瓶里的液体只滴出两滴,可怜地挂在杯壁上,好一会儿才留到底部。
“哥?倒,倒完啦?”裴梦拿着杯子眼睛都要顺着杯口掉进去。
“你就喝这些。”
陈罪毫不留情地把啤酒瓶放在桌面上,手指一滑,那瓶酒离裴梦越来越远,裴梦就这么眼巴巴的目送啤酒远去。
一旁的冯闯和许令根本没眼看,两个人的脸上透出无语的表情来,冯闯拍拍许令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老婆想喝多少喝多少,我不像老陈,他控制欲太强。”
控制狂本人似乎对这个称呼颇为满意,又在裴梦的杯子里填了点橙汁。
裴梦勉强挤出礼貌的微笑,她很少对陈罪露出几乎无语到极致的表情,这下是彻底尝不出来酒味了,一滴都没有了。
“不是?裴梦你这啤酒的颜色有点不对啊。”
大家碰杯的时候,体委首先注意到裴梦举起的酒杯。
是吧?是吧?是不对吧?是吧?是吧?你看吧!
请苍天辨忠奸!
“你喝橙汁啊!”常枫溪离得近一眼就看出来端倪。
是吧!我这么可怜,我都二十八岁了还要被人偷梁换柱,不许喝酒!天道在哪里!公平在哪里!
裴梦美滋滋地等着那瓶冰镇啤酒回到自己的怀抱,在大夏天喝下冒着气泡咕咚咕咚的冰啤酒,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啊!
体委谴责完裴梦,正要起身给裴梦主持公道,谁知被陈罪拦下。
“她胃不好,喝不了冰的。”陈罪无情说道。
“好吧好吧,那裴梦安心养病啊,果汁就果汁吧,来来来大家碰杯!”体委的动作呆愣地停在半空,尴尬地又走回座位。
裴梦不情不愿的举起杯子,心里暗自立志,总有一天,她会让陈罪唯她马首是瞻,她要重振夫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