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若此生最嫉妒的就是这些少年天才,他们生来就天赋异禀,别人付出比他们多上几倍的努力都到达不了他们轻动手指就能达到的境地。
他偷了谢怀砚的魔骨,终于能修行,终于能动动手指就杀人于无形了,但他还是不满足——他想成为真正的魔,或者说是取代谢怀砚的位置,成为下一代的魔主。
成为魔主,所有魔兵都将以他唯首是瞻,那他离万人朝拜还远么?
纪云若想着,双目越来越红,甚至还带着一丝黑色。
他指甲疯长,本来高束着的头发陡然散落,随风飘舞。
容昭叫道:“就是现在。”
此言一落,金铃轻抬手臂,手腕上出现两圈挂满金铃铛的镯子,那些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而不断晃动,发出无数细碎清脆的声音。
纪云若顿时仿佛被按下静音键一般静止了下来。
谢怀砚轻声道:“时妤,你往后退开些,当心伤着你。”
时妤点点头,赶忙往后走去,躲在一个角落里。
谢怀砚见时妤躲开了,往空中跃去,只见他左手一动,钉在纪云若身上的长剑开始不断晃动,谢怀砚喝道:“来!”
长剑嗡鸣一声,往回飞去,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
纪云若没了长剑的禁锢,张牙舞爪要朝谢怀砚而来,此时只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容昭已坐在了地上,他面前摆放着一把长琴,那阵琴声和铃铛声相辅相成,交织在一起。
对时妤和谢怀砚没什么影响,纪云若却在听见这段乐声后陡然抱住了头。
容昭温和的声音里充满了威压,宛如一座大山在纪云若双肩压下一般,纪云若跪倒在地。
他道:“把魔骨拿来。”
纪云若果然哆嗦着手朝自己胸口抓去,谢怀砚笑道:“那哪能叫你亲自动手啊,我来帮你——”
话音刚落,谢怀砚转动手腕,几道剑光泛着白光飞向纪云若,下一瞬,纪云若仰天长号,他身上魔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液体,在无止无尽的魔气中,一团泛着金黑色光芒的东西缓缓浮现。
时妤紧张地张大了嘴。
琴声和铃铛声开始急促起来,那团东西缓缓飞向谢怀砚。
眼看着它就要没入谢怀砚体内,纪云若猛然睁开了双眼,在他恢复意识前,谢怀砚往前走了几步,将魔骨按入怀中。
与此同时,他周围剑气大盛,密密麻麻的剑气织成一道网,圈向纪云若。
只听见一阵刺耳的呼号,纪云若身上光芒大盛,下一刻,他的身体化作片片飞烟,湮灭于剑光中。
第43章 醋意
无数魔气萦绕在谢怀砚周围, 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时妤面色焦急,要走向跪倒在地的谢怀砚,可金铃忽然拉住了她。
金铃朝她摇了摇头。
时妤不敢再轻举妄动, 只能站在原地,不住地看向谢怀砚。
不知过了多久,谢怀砚周围浓郁的默契才渐渐变得稀薄, 露出他宛若白雪的衣裳。
谢怀砚跪倒在地, 双眼紧闭, 那些魔气正成股成股的汇入他的胸口。
他额角沁出密密麻麻的一层薄汗。
谢怀砚缓慢地睁开双眼, 他双眼中的赤色缓缓消散,便会宛如深潭般的瞳孔。
“谢怀砚?”
时妤轻唤道。
谢怀砚朝她微微勾了勾唇,他起身走近她。
在时妤、容昭和金铃焦急的目光下, 他撩开袖子, 露出了右手,只见,他齐齐切断掉的右手拇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啊!”
时妤惊呼出声。
金铃眼中也尽是惊奇:“长了!居然可以长回来——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容昭看着谢怀砚,微微笑着。
谢怀砚伸手摸了摸胸膛, 可胸口还是空荡荡的一片。
容昭温声道:“距离心脏长回来还要些时日呢——”
他顿了顿,嘱咐道:“心脏重新长出可能会遇到一些困难, 你且多加小心。”
谢怀砚点点头, 有些失落地垂下手。
容昭收起长琴, 道:“纪云若已死, 南疆城中的雪人疫差不多也能解了……”
金铃惊讶道:“他死了就能解么?早知道当年青崖镇时就该杀了他。”
容昭无奈道:“必然不是, 何况当年他身上有魔骨, 暂时杀不了他。”
“那是为何?”
金铃不解问。
时妤也疑惑道:“莫非是有人研究出来治疗雪人疫的办法了吗?”
容昭点点头, 意味深长地冲时妤道:“时姑娘说对了。”
“这世上还有能解雪人疫的人吗?”
谢怀砚有些怀疑。
容昭温声道:“说起来, 这个人跟时姑娘还有很大的渊源呢——时姑娘不妨去看看?”
时妤心中困惑不已, 却也没有询问。
容昭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就是希望她自己去看。
有些事情可能涉及到因果,他多说了反而不好。
容昭笑了笑,对谢怀砚道:“殿……你可随我们回去?”
谢怀砚摇摇头:“此番多谢你了。但我不回去,我要和她一起去南疆城。”
容昭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也不失望,只是告诫道:“魔骨既已回归,你便要压制好魔气,五大家族可不是些吃素的家伙哦,叫他们发现了总会带来一些麻烦。”
说着,他掏出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继续道:“这是辟魔珠,你带在身上吧。”
谢怀砚也没推脱,接过容昭手中的辟魔珠。
容昭回头朝金铃道:“你呢,要跟我走,还是跟他们走?”
金铃的眼神在时妤和谢怀砚之间不停地变幻着,嗤道:“自然是跟着先生的——我跟着他们做什么,还嫌自己不够亮?”
容昭闻言笑了两声,他又对谢怀砚道:“有什么麻烦事可以去洛城找我。”
说完,他就往外走去,金铃立即跟在他身后。
不过眨眼间,就没了他们的身影。
时妤轻叹道:“容先生还真够大胆啊。”
竟敢留在洛城。
众所周知,洛城是凡间之都,除却慕家,其间修士也如云密集,他一个魔,还带着一只鬼,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待在洛城了。
谢怀砚闻言轻笑道:“他倒是向来胆大。”
潮汐岛水家之事估计也少不了他的手笔。
否则,他们怎么这么顺利就从万魔渊中逃出?
时妤也跟着笑了笑:“容先生可真是个厉害的人呢。”
谢怀砚收起剑,走了几步:“走了,我们回南疆城看看。”
时妤提起裙子在他身后跑了几步,谢怀砚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唇,随后减慢了些速度。
两人走出青崖镇时阳光正好,微风徐来,白日里时怨灵都躲了起来,一路上他们都没看见什么怨灵。
比人还高的荒草被风吹伏,荒芜的道路上走着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红衣热烈,白衣如雪。
他们回到南疆城时已是腊月二十八了,与他们刚来时的热闹非凡不同,临近年关的南疆城中一片萧瑟,街道空荡荡的,看不见什么人影。
谢怀砚和时妤一路回到他们租的小院子里,他们放下东西就朝楚府敢去。
楚府的侍卫还是那一个,还加上了一个新面孔,那个侍卫这次看见时妤和谢怀砚就不敢再拦他们了,连忙叫他们往里边请。
时妤和谢怀砚直径朝楚府厅堂走去,上次那个婢女叫他们先坐着,又给他们送上茶来,时妤问道:“楚小姐呢?”
那个婢女敛眉行礼恭恭敬敬道:“若雪巷巷口搭了个简陋的医铺,小姐这几日不怎么着家,几乎每日每夜守在那儿。”
“楚让虚呢?那个败家玩意儿不会也守在那儿吧?”
谢怀砚忍不住问。
时妤看了他一眼,谢怀砚又改口道:“你们城主呢?”
那个婢女迟疑了一下:“城、城主他倒不是日日夜夜待在那……”
时妤点点头,柔声道:“我们直接去若雪巷找楚小姐吧。”
时妤和谢怀砚到若雪巷时,果然才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简陋的医铺——说是简陋,是因为那个铺子只是四面用白纱围着,白纱随风飘舞,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婀娜的身影。
而旁边的地面上架着许多锅碗瓢盆,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许多病人躺在地上晒着太阳,楚予婼和南疆城的护卫们就挨个的查看。
“药好了——”
一声粗犷的声音传来,杨庐拿着勺子开始把身前的那锅药舀出,侍卫们赶忙过来拿起舀好的药碗给患者们送去。
楚予婼抬眼间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时妤和谢怀砚,赶忙走近两人。
“时妤,你没事儿吧?”
问着,她上下看着时妤,生怕她哪里不对劲。
时妤笑道:“我没事啦——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多谢你传信给容先生。”
楚予婼愣了一瞬,时妤疑惑道:“楚小姐,你不认识容先生么?”